饭局上，女友说初恋才是真爱，我只是兜底的。
我没掀桌，还给她初恋夹了块肉。
轮到我说真心话，我翻出一笔旧账。
周总，你当年收我六千八，教我追她。
第一课就说，她初恋死了。
你这次回来，办的是返乡证，还是复活手续？
【第一章】
转盘停在唐悦面前时，我正替她挑鱼刺。
她喝了三杯酒，手指搭着杯沿，朝斜对面的周叙笑。
有人问她，跟我在一起，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唐悦没看我。
她说：当初没办法才选了知行。过日子嘛，总得找个人兜底。
筷子碰在瓷盘上，叮了一声。
她又补了一句：我心里一直装着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周叙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整了整袖口。
我把那块挑净刺的鱼肉放回自己碗里。
杜衡坐在我旁边，半口可乐卡在嗓子里，咳得桌布都抖。
张罗饭局的同学赶紧端杯。
唐悦喝多了。玩游戏，别较真。
她没喝多。
刚才服务员把三十八元的酸梅汤记成四十八，她隔着半张桌子发现了，还让人把账单拿来核对。
现在轮到我，她倒可以醉得很有选择性。
我把鱼吃了。
没事，继续。
唐悦伸手碰我的胳膊。
你别摆这个脸。我就是实话实说，你平时不是最讲道理吗？
我点头。
对，今天都讲实话。
周叙举杯。
知行大气。男人嘛，得有格局。悦悦跟着你，我也放心。
杜衡咳得更响了。
我给他递纸。
慢点，别把脏东西咽下去。
他接纸的手抖了两下。
周叙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今天这顿饭，本来还有另一件事。
周叙从外地回来，准备办一场婚礼市集，唐悦介绍我接现场搭建。
我的工作室开了四年，做灯光、音响和小型展台。
她说这次项目十八万，熟人合作，让我少算点。
我没答应少算，也没拒绝接活。
现场尺寸没量，场地手续没看，电力条件不知道，张嘴就报价，那不叫创业，叫给自己选墓地。
周叙说我谨慎。
唐悦嫌我磨叽。
饭吃到现在，合同还在他脚边的文件袋里。
转盘又转了两轮，停在我面前。
刚才起哄的人把卡递过来。
说一件你从来没告诉过对象的事。
我看完，把卡放下。
三年前，我追唐悦，花六千八请过一个恋爱顾问。
唐悦的手停在杯口。
桌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许老板，你还有这消费？
有。
我拿出手机。
对方说，六千八里面，两千是咨询费，四千八是餐厅包场和约会安排，保证每一笔都有去处。
杜衡往我屏幕上瞄了一眼。
你这不叫谈恋爱，你这叫采购外包。
我说：对，后来发现供应商还兼任前任。
周叙刚把杯子送到嘴边，杯底撞了一下牙。
我点开置顶下面那个许久没联系的账号。
头像是一片海，名字叫关系顾问周老师。
我拨了语音。
下一秒，周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包间没人夹菜了。
只有他的手机还在响。
我抬眼看他。
周老师，接一下。老客户想咨询售后。
唐悦猛地转头。
周叙把手机倒扣。
你有病吧？吃个饭开这种玩笑。
我取消通话，点开一条旧语音。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兄弟，关系需要成本管理。她初恋已经死了，你没必要跟一个死人比较。活人争不过回忆，但可以接手生活。
包间里响起一声抽气。
杜衡拿起菜单，挡住半张脸。
他肩膀抖得很有规律。
我看着周叙。
当年你说得这么沉痛，我还劝你节哀。
周总，你这次回来，坟头谁看着？
周叙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唐悦的酒杯歪了，酒流过桌布，滴在她裙子上。
她没管。
她盯着我的手机，嘴唇动了两下。
你怎么还留着？
我转头看她。
这话问得好。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些？
【第二章】
唐悦伸手来拿手机。
我往后一收，把锁屏按了。
别急，今天你是真心话，我也是。
她抓住我的袖口。
我是说，你怎么还留着这种骗人的东西？
我把袖子抽出来。
是不是骗人，让收钱的人解释。
周叙脸上的笑没了。
过去做过一点情感咨询，有问题吗？你最后不是追到了？现在拿出来说，挺没品的。
我点头。
咨询没问题。把自己咨询死了，业务比较少见。
有人低头喝汤，肩膀一抽，汤勺掉进碗里。
周叙扫了那人一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先确认，你是周老师。
是我，怎么了？
确认完，我把另一条消息翻出来。
那年你告诉我，唐悦喜欢城南那家餐厅，四千八包场，你代订。
周叙靠回去。
三年前的事，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得。
我把聊天日期放大。
因为我那时一天搬十二个小时设备，挣四百。你这一条建议，够我抬十二天音箱。
唐悦低下头，手指把湿掉的纸巾揉成一团。
我没看她，继续问周叙。
那顿饭，你说是惊喜，所以不让我问餐厅。我到场后，服务员只给我们上了两份套餐。
周叙说：包场有服务费。
我说：那天隔壁还有一桌庆祝孩子满月。你包的是哪部分？我的视野盲区？
杜衡把菜单放下了。
这场地我熟。包场四千八，两份套餐一百九十八。
唐悦抬头瞪他。
有你什么事？
杜衡端起水杯。
有。我那天借给他两千。他说要办人生大事，我以为是求婚，没想到是扶贫。
桌边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周叙往前倾身。
许知行，你别在这儿带节奏。追女朋友花点钱，现在过了三年找后账，你是不是男人？
我说：是。男人也能开发票，你把票给我看看。
他没动。
我又问：收据呢？订单呢？哪怕给我看个餐厅聊天记录？
周叙拿起杯子，杯底磕在桌上。
我都说了，时间太久。
我把手机放在自己手边。
没关系。今晚才知道周老师就是唐悦初恋，算我来得晚。旧账可以明天核，今天先把关系说清楚。
唐悦立刻看我。
你想说什么？
分手。
她盯着我，没眨眼。
同学赶紧伸手拦。
知行，都是酒话，别上纲上线。她跟你三年，不能因为一句话就散吧？
我看着那只横过来的手。
你刚才听见我是什么了吗？
对方没答。
我替他答。
兜底的。
饭桌上有活人替死人默哀，有现任给初恋敬酒，还有一桌人觉得兜底的应该懂事。
我把椅子往后拉。
这个岗位我辞了。谁觉得待遇不错，谁接着干。
杜衡跟着站起来。
我不接。我抗压能力差，年终汇报容易骂客户。
唐悦也站了起来。
许知行，你现在走了，明天别来找我。
我摸出车钥匙。
你放心，导航没那么缺德。
周叙忽然把脚边的文件袋提上桌。
私事归私事，项目得谈。明天中午就要向商场确认进场，你不能因为吃醋耽误大家挣钱。
我看了一眼文件袋。
合同都没签，你说得跟我已经卷款跑路了似的。
唐悦抓着椅背，指节顶得发白。
我都跟人说好了。你现在不接，我怎么交代？
我说：实话实说，你最擅长。
包间门在这时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抱着纸盒进来。
谁是许老板？不好意思，路上堵。我把明天签约用的点心带来了，先让大家试试。
她把盒子放下，手腕上戴着一条细链。
周叙腾地起身。
你怎么提前来了？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唐悦抓着的文件袋。
不是你让我八点来见承建方吗？
她转向我，伸出手。
你好，我叫赵宁，做烘焙的。
周叙是我未婚夫。
杜衡慢慢坐了回去。
他把刚扣上的外套扣子解开，拿起一块小蛋糕。
这下走不了。
刚才是试吃，现在上正餐了。
【第三章】
唐悦的椅子撞上墙。
未婚夫？
赵宁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
周叙抢在前面开口。
老同学。喝多了，闹着玩。
唐悦盯着他的手。
上面没有戒指。
她伸手去拽他的袖口。
你不是说你一直单身？
赵宁把手收了回去。
包间里那只转盘还停在我面前。
她低头看了看卡片，又看向周叙。
你们玩什么？
杜衡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
真心话。目前发现一个人有三套版本，正在合并文档。
周叙指着他。
你能不能闭嘴？
杜衡把蛋糕盒往旁边挪。
能，先说清楚这蛋糕收费吗？你业务范围有点广。
赵宁没接这个话。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叙的聊天，把屏幕朝向唐悦。
这是我们订婚那天的照片。上个月十六号，两家父母都在。
唐悦往后退了半步。
周叙低声叫她。
悦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宁抬起头。
叫得挺顺。
周叙又转向她。
阿宁，你先听我说。
我忍不住看了杜衡一眼。
他也看我。
不用说话，我们俩都往后挪了挪椅子。
这个人左右转得太快，我怕他把颈椎甩出来。
赵宁把纸盒盖上。
我只问一句，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周叙没回答。
唐悦先开口。
我是他初恋。
赵宁点头。
分了没有？
唐悦看向我。
我抬手。
别问我，我刚下岗。我只负责证明，三分钟前，她还在对我实施兜底管理。
赵宁眼角跳了一下。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搁到桌面。
那正好，今天一次说完。许老板，我还有个项目上的问题要问你。
周叙伸手去拿她手机。
工作回去说。
她按住屏幕。
你刚才让他留下，不也是说工作？
周叙的手停在半空。
赵宁打开一份文件。
我交了一万八的摊位费。合同附件写，许知行的工作室承担现场执行，并对活动不能举办时的退款承担连带责任。这条你知道吗？
我把车钥匙放下。
给我看。
唐悦伸手压住文件袋。
就是一个项目介绍，不是真的合同。
赵宁把屏幕推到我面前。
有编号，有收款章，还有我的付款凭证。要不是真的，请先退钱。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我的工作室名称、经营地址、联系电话，都没错。
附件最后写着，具体保证条款以承建方签署的补充协议为准。
我抬头看周叙。
你拿我还没签的协议，出去招的商？
他伸手松了松领口。
商业合作不都这样？先谈意向，再完善手续。你做这么多年，还不懂流程？
我说：我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你这个流程是先拿我的身份证给鸡上户口。
赵宁盯住唐悦手下的文件袋。
补充协议在里面？
唐悦没松手。
我伸出手。
给我。
她看着我，嘴唇抿得发白。
知行，你先别闹。签了又不一定真出事。
杜衡手里的叉子掉了。
我把文件袋抽出来。
主合同十八万，付款条件苛刻，但还在能谈的范围里。
后面两页，是保证协议。
主办方已经收取的全部参展费用，一旦因场地、审批、招商不足等原因导致项目取消，由承建方先行退付。
我翻到最后。
签名处空着。
旁边用铅笔打了个勾。
周叙说：就是给商户吃颗定心丸，谁真让你赔？
我抬起那两页纸。
你的买卖，你收钱，出事我赔。周老师，你这不是教恋爱，你这是教投胎，专门找冤大头当爹。
赵宁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跟我说，许老板已经同意了。
周叙没看她，反而盯着唐悦。
你不是说，今天肯定能让他签？
唐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咬住牙。
你现在怪我？三年前那六千八，也是你说他有钱，不拿白不拿。
包间彻底静了。
我手里的纸没动。
赵宁转过头。
什么六千八？
周叙猛地拍桌。
你能不能别胡说！四千八给了谁，你自己清楚！
唐悦一下捂住嘴。
我看着她。
所以，我花钱学着爱你。
你在后台看收益。
【第四章】
唐悦想开口，又咬住下唇。
我把保证协议放回桌上。
四千八，给了你？
她的眼睛往周叙那边扫。
他低头摸烟，摸了两次才把烟盒抽出来。
赵宁把桌上的禁烟牌推到他面前。
别找活干，先回答。
唐悦眼里开始积水。
我那时刚换工作，手头紧。他说你愿意付这个钱，不收也是让他挣。
我点了一下手机。
你们说包场四千八。
周叙夹着没点燃的烟。
咨询服务是打包收费，不是菜市场买土豆，你不能一项一项拆。
我说：你自己拆的。白纸黑字，两千咨询，四千八代付餐厅。现在餐厅没收到，唐悦收到了。
唐悦擦了一下眼睛。
你就为了四千八，要把我说成这样？
我盯着她。
不是为了四千八。
我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是那天傍晚发的。
我翻出来，把日期给她看。
你说自己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对待，让我以后别乱花钱。
唐悦的手垂下去。
我问：你发这句话时，钱到账了吗？
她没回答。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就是答案。
杜衡不笑了。
他把我面前凉掉的茶换成热水，杯子放下时，声音很轻。
周叙把烟塞回盒子。
行，钱退你。六千八对吧？我给你，你别没完没了。
我说：先把四千八的去向拿出来。
唐悦攥紧手机。
你凭什么查我的账？
不查。你可以不给。那就让收款的周老师说明，他替我支付了什么。
周叙扭头看她。
拿出来啊！你不是挺能说？
唐悦瞪着他，眼泪砸在裙子上。
你刚才还说会处理，你现在就把我推出来？
赵宁拿起自己的包。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说做生意不能讲感情。
她朝我示意了一下。
许老板，附件能让我拍一份吗？只拍涉及我合同的条款。
我把纸推过去。
这是他提供的文本，你问他。
周叙按住文件。
不能拍。商业机密。
杜衡张了张嘴。
我没让他接。
我对赵宁说：你把你那份发我。明天我会书面通知主办方和商场，我未签署保证协议，也未授权使用我的名义招商。
周叙的手背绷了起来。
你要把项目搅黄？
我说：不是。我只是从你锅底爬出来。
唐悦忽然解锁手机，把一笔旧转账亮在桌上。
看吧！四千八。你不是要看吗？
转账日期，正是那顿饭的前一天。
备注写着：餐厅款，按说好的。
我看了一眼。
能发我吗？
她把截图甩到我微信里。
现在够了吗？
我保存完，当着她的面把手机收起来。
够证明这笔钱没去餐厅。别的再谈。
她伸手扯住我的衣角。
知行，我们出去说。三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低头看她的手。
我给你挑鱼刺的时候，你让全桌看我笑话。
现在我要核一笔账，你跟我说三年。
唐悦松开手，又抓了一下，没抓住。
我站起来，叫服务员过来，把我和杜衡吃的那份结了。
同学追到门口。
知行，大家都看着呢，真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把付款页面给他看。
我连饭钱都结了，还得给你们交个散场管理费？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杜衡跟着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没吃完的蛋糕。
我看他。
你还真吃啊？
他把盒子递给我看。
赵宁刚塞给我的，说辛苦见证。
他咬了一口。
我干你这行四年，第一次靠出席挣到点东西。
电梯门快合上时，赵宁赶了出来。
她没哭，先拨了一个电话。
妈，婚期先停。不是让你去吵，先把没付的婚宴尾款扣住。
电话那边声音很大。
她把手机拿远一点。
没有新郎失踪。他就在里面，活得有点多。
电梯往下。
我的手机震了。
周叙发来一条消息。
六千八退你，保证书照签。别把私人情绪带进合作。
我回了四个字。
先挂个号。
【第五章】
出了饭店，我把车停进旁边的车位，没有立刻走。
赵宁拉开后排门，先问了一句。
方便把涉及我的项目情况对一下吗？不谈你们的私事。
我点头。
她坐进来，把摊位合同发给我。
杜衡开着车内灯，我拿纸记。
主办方，叙合文化。
活动场地，锦禾商场外广场。
十六家商户，每家一万八。
总计二十八万八。
我用笔敲了敲纸。
我接十八万的活，先垫材料，再替二十八万八兜底。他算盘珠子是不是直接焊我脸上了？
赵宁打开招商群。
群里几十条消息，有人问明天几点进场，有人问招牌尺寸。
周叙刚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只有十几秒。
是我在饭桌上说先把四千八的去向拿出来，后面紧跟一句分手。
顺序被改过。
配文是：执行方因私人感情问题临时加价，恶意干扰项目。我方正积极协调，请各位放心。
杜衡把蛋糕盒捏瘪了。
他刚才拍视频了？
赵宁往上翻。
不是他拍的。群里这个头像，是今晚坐门边的人吧？
我看了一眼。
正是劝我别闹的同学。
我给他拨电话，按了免提。
他接得很快。
知行，你消消气。
你把刚才的视频发给周叙了？
就是想劝你们，没别的意思。
我问：原视频还在吗？
在啊。
发给我，完整的。你拍摄时在场，知道我什么时候说的什么话。现在他用剪辑视频污蔑我，你还要替他打圆场？
对面没声了。
几秒后，他说：我不知道他这么发。我马上给你。
我挂断电话。
原视频传过来，十一分多钟，从我拨语音电话开始拍。
里面有周叙承认自己是周老师，有唐悦说那六千八，还有两人互相指认四千八的去向。
我没有直接扔进群。
赵宁看向我。
不发？
我说：先保存原文件。里面有不相干的人，脸和声音处理一下。我要把事情说清楚，不是把整桌人办成连续剧。
杜衡点头，拿出自己随身带的电脑。
他平时剪活动片，处理这点东西不费劲。
赵宁给商场运营梁经理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只说项目。
梁经理，叙合说执行方已经提供退款保证，但执行方本人就在我面前，明确否认。明天的场地，究竟确认了吗？
车里安静下来。
梁经理在电话那头问了三遍公司名称。
然后她说：场地还没确认。消防通道图和临时用电方案都没补齐，三万元场地保证金也没到账。明天中午前补不齐，就不能进场。
赵宁的手慢慢收紧。
周叙跟我们说，场地早就付清了。
梁经理沉了两秒。
你们明天九点来办公室，把合同带上。我现在通知他一起过来。别在群里互骂，先把款项和责任对清。
电话挂断。
杜衡抬起头。
二十八万八收了，三万都没交？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写下明早要带的东西。
营业执照、设备清单、聊天原件、未签署声明。
赵宁按住自己的额头。
我还替他向几家熟店推荐了这个活动。
我说：那就把你知道的实情告诉他们。别替他承诺赔钱，也别替他藏。
她点头，给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是商户，也是周叙的未婚妻。两种身份都不妨碍我要求查验场地合同和资金去向。明早九点，商场办公室，当面核实。
发完，她把群昵称里的婚期删了。
我的手机又响了。
唐悦。
她一开口就在哭。
你真要毁了他？这个项目没了，我怎么办？
我捏着笔，没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
我借给他六万。他说项目办完就还我，还会给我分红。
我低头看着纸上那串数字。
原来还有员工持股。
她哭声停了一下。
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说：他借你的钱，你问他。你借我的名，你得向我交代。
她压低声音。
你把保证签了，项目做完，我让他先还你六千八。我们也能重新开始。
我把笔帽扣上。
唐悦，我是分手，不是休眠。别给我发开机指令。
我挂了电话。
杜衡把剪好的片段转过来。
要不要吃宵夜？
我看着车窗里自己的脸。
要。
吃什么？
有骨头的。今晚谁的刺我都不想挑。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和杜衡到了仓库。
门前停着一辆货车。
周叙站在车边，指挥两个工人往上搬桁架。
唐悦也在，手里拿着一张设备表。
我把车停住，下车先拍了货车车牌，再拍仓库门口的监控位置。
杜衡几步冲过去，按住推车。
谁让你们搬的？
工人停下。
周总说这些是租好的。
我看向周叙。
钥匙哪来的？
唐悦攥着钥匙环。
我以前来帮你收过货，你忘了？
我伸出手。
还我。
她把手背到身后。
知行，设备先送过去，项目开起来再说。东西还在，你怕什么？
我指了指仓库门。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不是你们拿去哄商户的道具。
周叙走过来，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青色。
许知行，昨天够给你面子了。十八万的合同，你接不接？
不接。
那你之前为什么答应提供设备？
我拿出手机。
我答应的是，确认场地和合同后出设备单。你别把条件吃了，只吐结果。
他抬高声音。
大家听听，昨天吵架，今天反悔。做生意这么做，以后谁敢找你？
货车司机探出头。
到底拉不拉？我还有下一单。
周叙朝他挥手。
拉！出了事我负责！
我站到推车前面。
那先别让司机替你负责。
他说完伸手来推我。
我退半步，扶住旁边的货架。
杜衡已经拨了报警电话。
周叙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有必要吗？一点合同纠纷！
杜衡报完地址，抬头看他。
没有合同，所以现在连纠纷都不配叫合同纠纷。
两个工人松了手。
司机从车上下来，先把车门锁了。
我不拉了。空驶费谁结？
周叙指我。
找他，是他临时反悔。
司机拿出接单页面。
下单人周先生，尾号四一二七。兄弟，我认字。
唐悦忽然走到我面前。
知行，你别这样。那些商户已经交钱了，你有设备，你帮一次不行吗？
我看着她。
我有设备，就该给？
她没说话。
我指了指货车。
他有车，让他免费拉。
司机立刻往后一退。
那不行。
我又指向周叙。
他有嘴，让他少骗一次。
杜衡转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唐悦眼泪下来。
你现在句句都扎我。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
钥匙。
她攥着不动。
我没去抢，等着警察到场。
民警看完双方材料，先让所有人停手，再核对设备归属。
仓库租赁合同在我名下，采购票据和序列号能对上。
周叙拿出一张报价单。
上面有他们工作室抬头。
民警翻到最后。
这上面写着，报价仅供方案核算，不构成租赁或承揽合同。你看过没有？
周叙抿住嘴。
民警又问唐悦。
你拿钥匙开门，经过经营者同意了吗？
她看我。
我们是男女朋友。
我说：昨晚已经明确分手。
民警把笔放下。
即使没有分手，也不能擅自处分别人的经营设备。
唐悦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她把钥匙放到桌上。
周叙还想说话。
民警让他把已经搬上车的设备卸回原位，是否存在其他问题，会根据证据继续核实。
我们配合做了记录，没有谁当场被带走，也没有人替我判赔钱。
可周叙刚才那句出了事我负责，已经不剩什么声音。
两个工人卸完货，朝他伸手。
搬一次，卸一次，工钱算两趟。
周叙盯着他们。
你们就动了几件！
司机挤到前面。
还有我的空驶费。
杜衡把卷帘门往上推了推。
都别挤。周总负责，按号结账。
九点还差二十分钟，梁经理打来电话。
许老板，你们尽快过来。叙合提交了你们的保证书扫描件。
我握着手机，手掌蹭过刚搬完设备的铁灰。
她又补了一句。
上面有你的名字。
【第七章】
我到商场办公室时，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份合同。
赵宁坐在门边，旁边几位商户都抱着文件袋。
梁经理把打印件递过来。
许老板，这份是昨晚十点十七分发来的。你确认一下。
我接过纸。
签名处写着许知行。
不是我签的。
我把身份证和自己带来的声明放在旁边。
梁经理没凭肉眼下结论。
她问：电子原件谁发的？
招商人员把工作微信打开。
唐悦。
唐悦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没喝的豆浆。
周叙跟在她后面进来。
她看见桌上那张纸，脚步停了。
我看着她。
你签的？
她把豆浆放到角落。
就是先交个资料。你平时忙，收货单不也让我代签吗？
办公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我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收货单确认箱子到了。这个让我赔二十八万八。
唐悦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明天你补签就行。我不交，场地就没了。
周叙立刻接话。
这是她自己的理解，我没让她冒签。
唐悦转头，眼睛瞪得很大。
你昨晚怎么说的？你说我们是一家人，他不会真不管我！
周叙把包放到桌上。
我说的是让你劝，不是让你造假。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赵宁把椅子往后拉。
那请你解释，你为什么在招商群里说执行方已确认退款责任？
周叙朝四周看了一圈。
我也是信任唐悦。她说能代表许知行。
我把自己的工作聊天翻出来。
昨天中午，我就发过，任何合同只接受我本人现场签署，不授权第三人代签。你回的是收到。
梁经理接过手机看完，示意工作人员留存相关材料。
她对我说：你提交书面异议，我们附在项目档案里。这份签名真实性以及是否构成其他责任，不是商场能裁决的。你可以继续向警方反映，也可以咨询律师。
我点头，把准备好的声明签了。
不是撕掉一张纸就能当没发生。
纸得留着。
谁签的，谁提交的，谁拿去骗信任，都得有来路。
唐悦伸手来拉我的袖子。
知行，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知道我不肯签。
她的手停住。
你知道签了要我承担责任，所以你趁我不知道替我签。
唐悦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只是想把钱拿回来。
我说：你借给他的钱，为什么要我赔？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一个卖婚庆糖盒的大姐把合同拍在桌上。
别谈恋爱了，谈我的一万八。场地究竟有没有？
周叙立刻坐直。
有，补点手续就行。现在只是执行方不配合，我正在找替代团队。
梁经理把清单推给他。
三万元保证金，通道图，用电方案，执行人员保险材料。今天中午十二点前补齐，否则进场申请终止。
周叙拿起清单。
保证金没问题。
大姐指着墙上的钟。
那现在付。
周叙低头解锁手机。
财务流程。
赵宁抬眼。
你公司就你和一个兼职记账的。昨晚给酒店结账也有流程？
杜衡站在我后面，用气声说了一句。
有，流程到付款就卡。
我踩了他一下。
场合不对。
大姐已经听见了，嘴角抽了两下，又按回去。
周叙把手机放下。
现在不是三万的问题，是合作信用被破坏。许知行昨晚情绪失控，今天又报警，我需要大家理解。
梁经理看向我。
我把电脑转过来。
关于昨晚，我有完整原视频，以及提供者确认原文件的聊天。只播放涉及项目和收费的部分。
赵宁点头。
其他商户也点头。
杜衡按下播放。
屏幕里，周叙靠着椅背说，六千八退你，别没完没了。
下一段，唐悦说，签了又不一定真出事。
最后，是周叙那句。
你不是说，今天肯定能让他签？
办公室里，周叙伸手去碰电脑。
杜衡把电脑抱回怀里。
别碰，没买意外险。
大姐慢慢把自己的合同合上。
她看向周叙。
你这活动，招的是商户，还是受害者？
【第八章】
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梁经理让工作人员把每家付款凭证登记，只核项目，不碰他们各自的私人账。
我给做法律服务的朋友发了材料，约正式咨询。
对方先回了三句话。
保存原件。
不要替任何人承诺退款。
所有对外说明，只说能证明的事实。
我照着做。
周叙去走廊打了几个电话，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新报价。
我找到了别的搭建公司。
他把报价单往桌上一放。
比许知行便宜两万。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拿着感情问题卡项目。
几位商户凑过去看。
唐悦也抬起头，眼里又有了亮光。
我没动。
梁经理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报价包括临时用电、配重和防风措施吗？
周叙说：都是专业公司，当然包括。
她拨了上面的联系电话，开了免提。
对方接通后，先问尺寸。
梁经理把场地信息说了一遍。
对面停了两秒。
不是室内吗？周先生跟我说商场中庭。外广场是另一套方案，价格也不同。
周叙伸手要拿电话。
我跟他说。
梁经理避开了。
请问，你们能在今天中午前提供符合场地要求的方案和人员材料吗？
不能。现场都没看，我们不敢出。报价只是预估，没有签合同。
电话挂了。
杜衡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同行，保命意识不错。
周叙把那张报价拿回去，折了一下。
沟通有误会，我可以再找。
糖盒大姐抬起手。
你先别找。我们十六家交了二十八万八，钱在哪儿？
周叙说：宣传、设计、渠道、人员，办活动哪样不花钱？
赵宁打开他发过的招商手册。
场地已锁定，搭建费用已支付，商户资金专用于本次活动。你自己的承诺。
她把手机推过去。
请出示对应凭证。
周叙咬着后槽牙。
有些支出涉及公司隐私。
大姐靠回椅背。
我的钱出去时不算隐私，回来的路上就害羞了？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
她摆手。
别看我，看他。
周叙把手机塞进裤袋，转向我。
许知行，我们单独谈。
我没站起来。
涉及我的，直接说。
他压低声音。
你不就要钱吗？六千八，一分不少。视频删了，声明别发，今天这事跟你无关。
我看着他。
从昨晚开始，它就该跟我无关。你把我名字写上去，又来卖给我一个无关，周老师，你做生意真省原料。
赵宁低头，手掌挡了一下嘴。
周叙猛地踢了一下椅子。
你装什么！你追她的时候，不也是求着我教？你发那些话，你送那些东西，哪个不是我安排的？
唐悦盯着我，手指抓紧包带。
我点头。
是，我花钱问过怎么让她高兴。这件事我不装没做过。
我把手机翻到一段聊天。
但你让我租车，我没租。你让我装成投资人，我没装。你说送贵点的东西才有用，我说我只能按自己的收入来。
我把屏幕朝向商户。
我为自己笨付过钱，不代表你有权骗。
周叙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又看向唐悦。
后来你胃不舒服，我半夜送你去医院，不在课程里。
你爸搬家，我扛着冰箱上六楼，不在课程里。
你换工作，三个月不想见人，我下班给你带饭，也不在课程里。
我抬手止住她要说的话。
这些我不折现，不找你报销。那时候我愿意。
可你不能拿我的愿意，证明我活该。
唐悦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低头翻手机，手抖得点了两次才打开对话框。
周叙盯住她。
你干什么？
她把一段聊天发给我。
还有这个。
她声音发紧。
他昨天跟我说，让你先垫材料，商户的钱要留着周转。只要你设备进场，合同后面慢慢补，你不会真拆自己的台。
周叙跨了一步。
唐悦！
她往我这边躲，又被我抬手隔开。
发材料可以。别躲到我身后。
她僵在那里。
我低头看消息。
她自己的回复也在。
我来劝。他嘴硬，最后都会答应。
我把屏幕锁了。
唐悦，这里面不只有他。
她看着我，眼泪停在下巴上。
走廊里传来报时声。
十一点半。
周叙的手机响了。
他看见来电名字，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赵宁站起来。
我爸打来的。
婚宴暂停的事，我已经跟两边父母都说明了。
周叙握着手机，半天没接。
【第九章】
十一点四十分，周叙坐回桌边。
手机还在响。
他直接关了机。
梁经理把进场终止通知的空白模板放在旁边。
还有二十分钟。资料和保证金没齐，我们按约定处理。
糖盒大姐看着周叙。
别拖了。你现在账上到底有多少钱？
周叙捏住眉心。
项目没了，大家都没好处。你们非得把我逼死？
赵宁把合同重新推过去。
我们要履行合同，或者按约退款。没有第三个要求。
他忽然抬头看她。
你也跟着他们逼我？我们下个月就结婚！
赵宁摘下手上的戒指，放回随身带来的小盒子。
结不成了。戒指按购买和赠与情况另行处理，今天不拿它抵你欠商户的钱。
盒盖合上，咔哒一声。
周叙伸手想抓她的手腕。
她往后退开，走到梁经理身边。
有话说话。
他那只手悬了一会儿，收回去，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唐悦站在另一边，连看都没看他。
周叙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知行，我们都是做生意的，没必要弄到这一步。
我说：昨晚你不是这么叫我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
许哥。
杜衡在我后面吸了口气。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又要笑。
周叙接着说：我嘴欠，昨晚说错话。六千八我现在给你。你帮我说句话，设备借我顶两天，等项目起来，大家都有钱拿。
我看着他。
到现在，你道歉后面还带着采购需求。
他把手机重新开机，点了几下。
我的手机响了。
六千八转账。
备注写着：双方全部纠纷一次结清。
我没收。
把备注改了。只结清三年前的咨询及代付款退款，不涉及冒签、名誉和其他事项。你要退就退，不退我走程序。
周叙盯着我。
你就一点余地不留？
我说：留过。饭桌上我说分手，准备走。你非要叫住我谈项目。
杜衡低头咳了一声。
这个回旋镖，他可能也没料到飞了这么远。
周叙把转账撤回不了，只能等退还，又重新按我说的备注发了一笔。
我确认备注，收款，把已退款的情况记进证据清单。
糖盒大姐立刻把手机推过去。
我的一万八。
其他商户也拿出付款凭证。
周叙脸上那点血色没了。
他往椅背上靠，椅子蹭着地砖，吱了一声。
我只能先退一部分。
梁经理看着他。
退款属于你们合同双方的事，商场不替任何一方保证。愿意协商的，可以留在会议室写清金额、期限和违约责任；不愿意的，依法处理。
她看了眼钟。
十二点。
她把终止通知签好，交给招商人员。
本次场地进场申请终止。后续重新申请，需要重新审核。
周叙忽然站起来。
我都已经花钱了！你现在取消，我前面花的谁赔？
梁经理把他确认过的邮件打印件放到桌上。
条件、截止时间、后果，你都回复确认过。
他伸手去抓那张纸，抓到一半，手指蜷了回去。
唐悦在旁边开口。
那我的六万呢？
周叙猛地扭头。
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昨晚喝多了胡说，能有今天？
唐悦把包往桌上一放。
是我让你跟赵宁订婚的？是我让你收钱不付场地的？
周叙指向我。
他昨晚把六千八一说，你就什么都往外倒！你管住嘴不行？
她扑过去要拿他的手机。
那你把钱还我！
我和杜衡往旁边让开。
工作人员把两人隔开，梁经理直接提醒，再有肢体冲突就报警。
唐悦扶住桌沿，弯下腰，哭得话都连不上。
周叙坐回椅子，眼睛盯着地上的一块纸屑。
他嘴里反复念。
就差一天。
就差你签个字。
我把自己的文件收进包里。
对，就差我签个字。
他的下巴抖了一下。
我站到他面前。
你不是差一天，也不是差一笔钱。
你差的是，一个明知道要替你赔，还肯笑着说没事的人。
周叙抬头看我。
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他拿袖子抹了一把，又低下头。
我早知道就不接你这个单。
我看着他那件被酒渍蹭过的衬衫。
周老师，售后评价我想好了。
他没动。
我说：课程一般，老师复活后更差。
杜衡这次没忍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传来一串咳嗽，咳到最后彻底变了声。
我没有再看周叙。
我给招商群发了事实说明，附上经处理的完整相关片段、未签署声明，以及周叙已经退还旧款的凭证。
没有骂人，没有替别人下结论。
最后只有一句。
本人从未承诺为该项目退款提供保证，请勿继续传播相反信息。
那位拍视频的同学第一个回复。
我在场，原视频由我拍摄。此前转发给周叙后遭到剪辑，给许知行造成的影响，我道歉。
过了一会儿，他又私信我。
饭钱你那份我退你吧。
我回复。
不用，鱼我吃了。
【第十章】
事情没有在十二点结束。
设备没被拉走，不代表我的仓库白被开一次。
钱退了，也不代表那张冒签的纸自动消失。
下午，我带着原件补充了相关情况，又按正式法律咨询的建议，把证据分类封存。
民警问到钥匙时，我说已经收回。
问到损失时，我报了实际发生的换锁费和设备检查费用，没有随口添数字。
杜衡坐在旁边，替我把票据按顺序夹好。
出来后，他问我。
还生气吗？
我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新钥匙。
饿。
他点头。
行，情绪开始正常了。
我们去吃牛肉面。
面刚端上来，唐悦的母亲打来电话。
她开口就叫我知行。
语气还跟以前一样。
悦悦都跟我说了，是她不对。两个人相处，哪能没点磕碰？她现在哭得饭都吃不下。
我拿筷子挑开面上的葱花。
阿姨，她跟您说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就是饭桌上说了几句气话，你不高兴了。
我说：那还没到正题。
我没把三年里的每一顿饭都拿出来诉苦。
只把四千八、六万和保证书三件事讲清楚。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她签了你的名字？
对。
会让你赔钱？
那份文本是这个意思，我已经提出异议，后续按程序处理。
对面一阵窸窣。
唐悦！你过来！
我把电话拿远。
阿姨，我不参与你们家里怎么说。她还有东西在我住处，请约一个白天来拿，有人一起也行。
电话挂断后，杜衡把我的面往前推。
坨了。
我挑起一筷子。
没事，能吃。
他说：这句你以后少用。
我抬头看他。
他指了指面。
面可以，人不行。
我没反驳。
第二天下午，唐悦来拿东西。
她母亲陪着，杜衡也在。
我把她的衣服、护肤品和书分箱放好，共同购买的物品列了清单，谁付款、怎么分，一项项确认。
她母亲没再劝。
只在看到客厅那张两人合照时，叹了一口气。
唐悦拿起相框，手指擦过玻璃。
这个也要拿走吗？
我说：你要就拿，不要我处理。
她抱着相框站了一会儿。
我昨天才知道，他跟谁都说一样的话。
我把签字笔递给她。
你现在知道，是你的事。
她没接笔。
我跟他借钱、投资，是想多挣一点。你总说设备该换了，我也想帮你。
我看向她。
你要帮我，所以拿我的名字去担保，连问都不问？
她把相框抱得更紧。
我以为你最后会答应。
我点头。
这句才是真的。
杜衡在旁边核对箱数，没有插话。
唐悦把相框放回桌上。
你还喜欢我吗？
我本来想把水杯拿起来，手碰到杯壁，又收了回来。
水已经凉了。
我说：这三年不是假的，所以昨晚你开口那一下，我才会疼。
她抬头，往前走了半步。
我把笔放到清单上。
但我疼，不等于你还能继续。
她停住了。
她母亲拉了拉她的胳膊。
签吧，东西拿齐。
唐悦低下头，在清单后写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她没有替别人签。
送到门口时，她把钥匙放进鞋柜上的小盘子。
金属撞了一声。
她说：你以后会找个比我好的吧。
我把门扶住。
不知道。先找个不需要售后的。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
杜衡站在客厅，环视一圈。
你这房子突然大了。
我指着墙角那两箱不属于她的器材。
少看，搬货。
他立刻往沙发上一坐。
我今天不是情感陪护吗？怎么还兼装卸？
我给他看手机。
午饭我请。
他站起来，把袖子卷了。
陪护套餐升级成功。
接下来几天，我按约参加了项目纠纷的协商。
商户各自选择处理方式，有人接受分期退款，有人委托律师起诉。
我不替他们决定，也不接周叙那套让设备先顶上的话。
涉及我的部分，他在原招商群发布了更正，承认我未签署保证协议，原先所谓临时加价的说法不实。
唐悦也签了说明，确认那份名字由她擅自填写，我事先不知情、事后未追认。
这些材料都留档。
该继续核实的继续核实，该承担的责任不靠一句对不起抹掉。
第三次协商时，周叙把更正文字递给我看。
他删掉了前两稿里的因沟通误会、双方情绪激动，只剩事实。
我看完，把纸推回去。
发吧。
他拿着手机，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发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对面坐着的糖盒大姐抬了抬眼。
先学会收钱以后办事。
周叙低下头，按了发送。
我把确认收到的消息保存，收起文件。
赵宁在门外等电梯。
她看见我，递过来一盒点心。
上次那盒让杜衡吃完了，这盒给你。
我没接，先问。
收费吗？
她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不收。谢谢你没有为了拿回自己的六千八，就替他瞒着项目的事。
我接过盒子。
不客气。我主要怕你这蛋糕也开分期。
她按住电梯门，笑得手指都在抖。
没有，保质期三天，分不了那么久。
电梯往下，我们聊了两句商户后续。
没聊感情。
也没有谁刚出一场烂账，就急着把另一个人填进空位。
出了楼，我给杜衡打电话。
仓库呢？
在，换了锁，设备都测过了。你快回来，有个客户想办小型周年庆，问能不能先出方案。
我说：正常接，先看场地，后签合同。
他在那头笑。
保证书呢？
我说：你再提，我保证你今天没晚饭。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老板威武。客户问茶歇能不能推荐。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盒，把赵宁工作室的公开联系方式发给他。
让客户自己联系，价格自己谈，别替谁拍板。
收到。
回到仓库，杜衡正在装新门锁的电池。
我把点心放到桌上，打开电脑，检查新项目的需求表。
窗边的音箱刚测完，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谁的旧语音。
是设备通电后的提示音。
杜衡拿着螺丝刀走过来，往我面前放了一枚硬币。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抬头看他。
你有完没完？
他一本正经。
选真心话，你回答今天晚饭吃什么。选大冒险，你请。
我把硬币拨回去。
真心话。
他立刻问。
吃什么？
我点开外卖，把两份套餐放进购物车。
吃你请的。
杜衡低头看了看硬币，又看了看我。
半晌，他掏出手机。
行。
他扫完付款码，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提前声明，这钱没有前任分成。
我终于笑得没拿稳鼠标。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