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裴蓁蓁，裴氏独女。
圈内叫我“裴菩萨”——谈一个捧一个，分手还送资源。
直到那天躲前男友的粉丝，楼道拐角撞进一个顶流怀里。
我手比脑子快，戳了两下，嘴比手更快：“哥哥的胸肌好大啊。”
他把我摁回去：“喜欢？多撞几次。”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行字：裴蓁蓁，你完了。
后来我最后悔的，就是说了那句——“谢谢，不用了，我赶时间。”
1.
我叫裴蓁蓁，裴氏集团独女。
我谈恋爱有个毛病——分手要给资源。综艺常驻、网剧男主、顶奢推封，一个不落。
圈里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裴菩萨”，说我谈一个捧一个，分手还送毕业礼包。
闺蜜林小柚说我是“帅哥体验卡收集者兼售后服务提供商”。我纠正她：“这叫审美实践加慈善闭环。”
大一谈选秀爱豆，分手送综艺常驻。大二谈电影咖，分手送网剧男主。大三谈模特转型的演员，分手送顶奢推封。每一个都和平分手，每一个都念我的好，逢年过节还给我发祝福短信。
林小柚说这叫“前男友售后服务群“。我说这叫“审美实践后的标准化收尾”。
圈内男艺人私下传我的传说，说我“分手费比签约费还高”。有人酸，有人馋，有人跃跃欲试。林小柚截图给我看，我扫了一眼：“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是菩萨。但菩萨只渡有缘人，没缘分的别往我这儿凑。”
林小柚：“裴蓁蓁你迟早遭报应。”
我：“报什么应？我又不欠谁的。”
我当时真这么想。
每一段感情我都认真谈过——起码前两周是认真的。买花、吃饭、看展、送礼物，该有的流程一样不少。但超过一个月我就开始犯嘀咕：这人怎么还不腻？他怎么开始跟我聊以后了？他该不会真想跟我结婚吧？
一到这个阶段我就跑。跑之前先把资源备好，分手礼物比恋爱礼物还贵重。对方拿了资源，体面退场，我也松了口气。
林小柚说我这是“花钱买自由”。我说，这叫“两清”。我不欠谁的，谁也别想欠我的。
这套逻辑运行了三年，从没出过故障。
直到那天我为了躲方亦承的粉丝围堵，在楼道拐角一个急刹，撞进一堵胸肌墙。
是真的墙，硬的，热的，还带心跳的。我手比脑子快，戳了两下，嘴比手更快：“哥哥的胸肌好大啊。”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我抬头。
沈樾。对，就是那个某浪粉丝八千万、演一部爆一部的沈樾。他正低头看我，手按在我后脑勺上，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地传下来：“喜欢？多撞几次。”
我当时脑子里的弹幕只有一行字：裴蓁蓁，你完了，这回是核弹级的。
但我嘴上说的是：“谢谢，不用了，我赶时间。”
后来林小柚听完这段，发出灵魂拷问：“你管这叫‘不用了’？你的手在人家胸肌上放了五秒才抽回来！还有，你以前碰见帅哥都是直接问‘要不要认识一下’，这次怎么跑了？”
我：“那是在测量数据。不得先确认是不是真胸肌，再决定要不要下手吗？我先验个货。”
林小柚：“你以前测量完都直接下单的，这次你跑了。裴蓁蓁，你慌了你承认吧。”
我：“……你闭嘴。”
林小柚：“行，那换个问题——测完了打算怎么办？收编还是放生？”
我：“还没想好。这不正愁呢吗。他好像不缺资源，我连收编的礼包都备不齐。”
林小柚：“恭喜你啊裴菩萨，头一回遇到渡不动的人。”
我当时没当回事。毕竟我裴蓁蓁的恋爱守则第一条：帅哥的暧昧像外卖优惠券，过期不候，别当真。反正真过期了，我补张新的就行。
我甚至给自己做了个复盘：楼道事件，敌方主动，我方溃逃，但损失不大——毕竟我摸到了实打实的胸肌，严格来说是我赚了。我决定把这件事归档到“美院奇遇记”文件夹，然后翻篇。
结果第二天放学路上，沈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长腿一迈直接走到我旁边。我还没来得及说“好巧”，他弯腰，手臂从我腰侧环过来，下巴抵在我肩上，鼻尖蹭了蹭我脖子。
对，就是那种猫闻猫薄荷的蹭法。
我整个人僵成美院门口那尊石膏像。
“你……你干嘛？”
他下巴在我肩上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充电。”
我：？？？大哥你演偶像剧呢？不对，你本身就是偶像剧男主，那没事了。
但裴蓁蓁是能被一句话拿下的人吗？不能。我反手就祭出我的“暧昧不认账”大法：“沈老师，你这是在体验生活？准备接新戏？”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很黑很认真：“嗯，接了个追人的戏。”
“追谁？”
“你。”
姐妹们，我那时候真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我跟男明星谈恋爱从来都是“买花→表白→在一起→和平分手→送资源”的标准流程，沈樾这上来就贴贴抱抱蹭脖子，流程不对，我拒绝签收。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翻遍脑子里裴家的资源库，愣是没找到能配得上沈樾的东西。他缺影帝奖杯吗？缺顶奢代言吗？缺好剧本吗？都不缺。
我头一回体会到“有钱花不出去”的憋屈。
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列了个清单，标题写“沈樾缺什么”。我列了三十七项，从“国际电影节评委”到“个人纪录片项目”到“院线排片资源”，每一项后面我都打了个问号。最后我在最底下写了一行：“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缺。那他图我什么？”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分钟，越看越心慌。
以前都是我挑资源送人，头一回遇到一个我送不动的。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一个习惯了用钱摆平一切的人，突然遇到一个不收钱的。你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警惕。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林小柚看见我就问：“你昨晚偷牛去了？”
我把清单拍桌上。她看完，沉默三秒，说：“裴蓁蓁，你列了三十七项资源，没有一项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
林小柚：“你以前谈恋爱，给资源是因为你觉得你这个人不值得被喜欢，所以得拿东西补。现在遇到一个不要东西的，你就不知道拿什么补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有心理问题。”
林小柚：“你没有吗？”
我没接话。因为我发现我反驳不了。
2.
再次见到沈樾，是在一个杂志拍摄现场。
杂志方请我去做现场速写，说是拍完要做一期“演员与画”的专题。我抱着速写本坐在场地角落，一抬头，沈樾从化妆间出来了。
红色皮衣，拉链拉到一半，内搭？没有。胸肌腹肌轮番上阵，走路时衣摆晃开，灯光一打，整个摄影棚的温度都往上窜了两度。我咽口水的声音，自己都听见了。手一抖，速写本上第一笔就画歪了。
他拍完一组，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我赶紧低头假装改稿。
拍摄结束，他进化妆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迷彩卫衣、黑色长裤，头发随便抓了两下，跟刚才那个红色皮衣的荷尔蒙炸弹判若两人。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先是用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等我下意识缩了一下，才整个扣上来。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卡进指缝，扣得严严实实，像怕我跑了。
“走吧。”
“……去哪？”
“散步。你不是说我穿成那样出门不好？”
“我什么时候说——”
“你刚才盯着我那套皮衣看了半天，表情像在说‘这人怎么穿成这样出门’。我理解为你觉得太招摇了。所以我换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行吧。
路过我小时候上学走的那条小路，我跟他讲我小时候在这条路上丢过一支心爱的钢笔，蹲路边哭了一下午。他听完，把我手攥得更紧了些：“以后丢了心爱的东西，找我，我送你。”
“你赔什么赔，我又不是小孩了。心爱的东西丢了，买新的就是了。”
他没接话，牵着我的手往前走。走了几步，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不一样。你自己买的，和我送你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自己买的，丢了就忘了。我送你的，你会记得是我送的。”
他说最后一句时微微低了低头，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在听。
——沈樾你这个人真的。我一时分不清你是在撩我还是在给我做思想工作。
“你这什么歪理。”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抽回来。不但没抽，还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裴蓁蓁，你清醒一点。
走到半路，远远看见前面有人拍戏，身形像方亦承。我脚步顿了一下，没过去。见前男友这种事，能免则免。
沈樾顺着我视线看了一眼：“认识？”
我：“……前男友。”
沈樾“哦”了一声，表情看不出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这个“哦”是什么意思，猛地想起另一件事：沈樾也是明星。我俩这么手牵手站在街上，要是入镜了被扒出来……
我赶紧拉他拐进附近一家餐厅，找了个包厢。他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让团队盯着点网上的动静。我凑过去，顺口说了句：“要帮忙吗？我这边也能打声招呼。”
他头都没抬：“不用，我自己来。”
——行吧，头一回主动想帮忙还被拒了。
刚坐下，方亦承的消息就弹过来了：“蓁蓁，你在云水阁？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了，拍摄现场没敢动，现在有空吗，一起吃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搁平时我肯定回“改天”，但刚被沈樾那句“不用，我自己来”噎得有点堵，手指一滑就回了“可以啊”。
方亦承来得很快，带了一束花。递花的时候轻轻抱了我一下。我余光看见沈樾的表情——从“冷漠”切换到“更冷漠”，中间还夹杂一丝“委屈但不说”。
方亦承走后，他一路不说话，脸绷着，但嘴角又微微往下撇，就那种“我很生气但我不敢说”的可爱模样。
我逗他：“你吃醋了？可是我和你又不是男女朋友。”
——家人们，这句话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后悔的话，没有之一。
他猛地停住，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啊？”
“楼道撞了，抱了，摸了。路上走了，牵了，亲了。你跟我说不是男女朋友？”
“……”我卡壳三秒，掏出我的万能挡箭牌，“那什么……我要是真跟你在一起了，分手的时候给你什么？”
他愣住：“什么给什么？”
“资源啊。”我掰着手指头数，“方亦承分手拿了个电影男主，上一个拿了综艺常驻，再上一个拿了顶奢推封。你呢？我可以给你什么？你缺什么？”
他看着我，表情从困惑变成无语，最后变成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怜爱。
“裴蓁蓁，你跟我谈恋爱是打算做项目结算？”
我被这句噎了一下。他没等我回嘴，把我手一攥，声音闷闷地：“我要名分，不要资源。”
行，结算就结算，那也得按流程来——“你也没表白啊！花呢？告白呢？”
他愣住。三秒后，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一米八七的顶流影帝，原地蹲下去，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肚子上，发出闷闷的、委屈到变调的：
“那我现在补行不行——”
——林小柚后来锐评：沈樾这一蹲，蹲出了内娱影史级撒娇名场面。她还补了一句：沈樾那句“我要名分不要资源”，等于把裴蓁蓁的恋爱操作系统整个格式化了。
我：“闭嘴，我当时差点原地升天。然后我脑子里冒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他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图我这个人，还是图我裴家的资源？”
林小柚听完我的担忧，发出灵魂暴击：“裴蓁蓁，你以前给男明星送资源的时候可没问过他们图你什么。你送得可开心了。怎么这次人家还没跟你要，你先怕上了？”
我：“因为以前我送得出去，这次我怕我送不出去，也收不回来。”
“而且，”林小柚补了一刀，“沈樾要是真图你资源，他早该开口了——塞部戏、要个代言，哪个不比跟你耗着来钱快？他开口了吗？”
我：“没有，但……他催我改某度某科感情状态。”
林小柚：“那不就得了。他催你公开，没跟你要戏要代言——他只要名分，不要资源。他是唯一一个不图你‘毕业礼包’的人，你慌什么？”
我：“我慌的就是这个。他不图我的礼包，图的是我这个人。我没被人这么认真对待过。”
林小柚：“裴蓁蓁，你以前谈恋爱像做项目，立项、执行、结项，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现在沈樾把你的项目书撕了，说‘我不验收，我就要你这个人’，你就不会了。”
我：“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一针见血。”
林小柚：“不能。我是你闺蜜，我的工作就是扎你。”
3.
我和沈樾刚确定关系没三天——准确地说，是我单方面还没确定，但他已经默认确定了——某浪热搜空降一条：#沈樾宋嫣然同剧组聚餐#，配图九宫格，全是宋嫣然“不小心”靠沈樾很近的侧拍。
评论区水军齐刷刷：“好配。”“沈老师看宋老师的眼神不一样。”“听说和裴蓁蓁只是朋友？”“裴家千金那个？她不是谈一个甩一个吗？”
我拿着手机看沈樾。他看了一眼，表情像在看剧本里最烂的一场戏。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至今觉得离谱的事——直接在热搜词条下评论：“她也配？我和我家宝宝才是绝配！@裴蓁蓁”
某浪瘫痪了一个小时。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转头问他：“你发之前不跟经纪人商量一下？”
他：“商量了。她说‘你随意’。”
我：“你经纪人这么惯着你？”
他：“她习惯了。上次我直接转发黑粉某浪说‘你号没了’，她也就叹了口气。”
——行吧，顶流的世界我不懂。
宋嫣然那边不甘示弱，第二天又出通稿：“知情人爆料：沈樾裴蓁蓁只是朋友，沈樾单身。裴蓁蓁以前谈过的男明星，分手都拿了裴家资源，懂的都懂。”还附了一张我和方亦承之前吃饭的旧图，暗示“裴蓁蓁和方亦承才是一对，而且她给方亦承塞了部男主戏”。
我刷到这条通稿的时候正在沈樾家厨房煎鸡蛋。我举着锅铲冲出来：“沈樾，你那个女二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她买通稿说咱俩只是朋友，还把我给方亦承塞戏的事翻出来，说得像我拿资源买人一样。”
沈樾放下剧本走过来，把我连人带锅铲圈进怀里。
“……我锅铲还在手里。”
“你拿着吧。”他低头瞥了一眼锅铲，语气里带着点笑，“挺有气势的。”
“我让法务存证了，她翻不出水花。”
“你法务动作这么快？”
“她不是第一次了。”他圈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之前就买过我跟她的CP通稿，我没理。这次扯上你了，性质不一样。”
“哪不一样？”
“之前她蹭我热度，我懒得计较。现在她踩你，不行。”
——姐妹们，他说“不行”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我拿着锅铲站那儿，鸡蛋差点糊了。
然后他又发了条某浪，这次是张照片：我蹲在美院门口啃煎饼果子，他蹲在旁边给我擦嘴，配文：“追了三个月，刚追上。再瞎写，我宝宝要跟我闹分手了。”
评论区：
热评第一：“所以裴蓁蓁是被你蹲路边擦嘴打动的？”
沈樾回复：不是，是嫌我花买得土，我换了三束才答应。
热评第二：“哥你超爱。”
热评第三：“等等，裴蓁蓁不是那个‘分手送资源’的裴家千金吗？沈哥你小心点。”
沈樾回复：小心什么？她要是真送，我就当彩礼收了。
热评第四：“裴蓁蓁你还缺男朋友吗？别的本事没有，下雨知道往家跑，饿了知道吃饭，手机没电知道充电。哦对，还会擦嘴。”
沈樾回复：不缺。已内定。
热评第五：“只有我注意到照片里裴蓁蓁的煎饼果子加了三颗蛋吗？”
沈樾回复：她太瘦了，得多吃点。
——宋嫣然花六位数买的通稿，被沈樾两条发文干成废纸。我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在旁边给我剥橘子，剥完一瓣一瓣喂到我嘴边，问：“解气没？没解气我再发一条。”
“够了够了，你再发某浪程序员要猝死了。”
他点点头：“行，不发了。”说完又凑过来，“那你亲我一下。”
“凭什么？”
“凭我听话。”
我笑了一下，低头看见手机还亮着，评论区那几行字就停在那儿。我以前谈过很多，分手都送资源——这事他不是不知道，可我头一回想知道他怎么想。
“沈樾，”我犹豫了一下，“评论区说的那些，你……真不介意？”
他看着我，表情很认真：“你送他们是因为你不喜欢他们。”
“你怎么知道？”
“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想着送走。”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我嘴里，“比如你现在，就没说要送我什么。”
“……沈樾你这个人真的很烦。”我把橘子咽下去，瞪了他一眼。
“而且，你给方亦承那部戏我看了。剧本不错，他演得一般。”
“你这是在评价我前男友的业务能力？”
“我在评价你选项目的眼光。”他顿了一下，“你眼光不错，就是人没选对。”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选人眼光很差。”
“你选我眼光很好。”
？？？你搁这儿自夸呢？
4.
宋嫣然没死心。
她打听到沈樾新戏在我学校附近取景，特意“偶遇”我，一脸亲热地挽我胳膊：“蓁蓁！好巧，樾哥说今天请剧组喝奶茶，我帮他来拿——哦，你不知道吧？樾哥在剧组可照顾我了。”
我还没说话，身后传来沈樾的声音：“宋老师。”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我从宋嫣然手里“摘”出来，手搭在我肩上。
“奶茶是给全组的，你那份让助理拿了。”他没看宋嫣然，话是对她说的，“我跟你没熟到叫‘樾哥’的程度。”
说完，他低头看我，声音软下来：“想喝什么？我让助理去买。”
宋嫣然脸都绿了。
“我要喝云漫普洱。”
“少冰，三分糖。我记得。”
——姐妹们，他记得我的口味。我就在他面前喝过一次云漫普洱。这个人到底什么记忆力？还是说，他把我随口说过的话都记着？
宋嫣然站那儿，嘴角抽了两下，挤出一句：“沈老师对蓁蓁真好。”
那个“好”字咬得，我听着都替她牙疼。
沈樾：“应该的。我追了三个月才追上，不对她好点，她跑了怎么办。”
宋嫣然：“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走之后，我戳了戳沈樾的胳膊：“你故意的？”
“哪部分？”
“全部。”
“嗯。她买通稿踩你，我让她当面看看什么叫‘踩不动’。”
你这个男人真的很记仇。但我喜欢。
——林小柚听说这段后，发出经典锐评：“宋嫣然的段位在宫斗剧中活不过片头曲。她以为在跟你抢男人，其实沈樾根本没进她的赛道。而且她搞错了一件事——她以为你在玩弄感情，但沈樾知道你不是。你只是怂。”
我：“你骂谁怂？”
林小柚：“你。你以前送资源送得可利索了，现在连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裴蓁蓁，你裴家千金的排面呢？”
我：“排面在爱情面前一文不值。”
林小柚：“还有一个事我想问你很久了——你跟沈樾在一起之后，送过他什么？”
我沉默了三秒：“我请他吃过煎饼果子。”
林小柚：“就这？”
我：“加了三颗蛋。”
林小柚：“裴蓁蓁，你以前送前男友一部戏起步，现在送现任三颗蛋。你这个消费降级降得也太狠了。”
我：“那不一样！他不要资源！”
林小柚：“他不要你就真不送啊？你就不能送点别的？花呢？礼物呢？”
我：“我给他画过画。”
林小柚：“什么画？”
我：“他演过的所有角色。我画了一整本，还没送出去。”
林小柚沉默五秒：“裴蓁蓁，你完了。你以前送前男友资源是因为你懒得用心。现在你开始用心了。”
我：“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以前很渣。”
林小柚：“你不渣，你只是懒。懒得经营感情，所以拿资源打发。现在遇到一个值得你花心思的，你开始慌了。”
我：“……你闭嘴吧。”
5.
宋嫣然急了。她进组之后才听说圈里“裴菩萨”那些事，只是一直没实证，这回让团队去挖——买通我前男友的助理，拿到聊天记录截图，找了营销号发预告：“顶流恋情大瓜！裴蓁蓁拿资源换男友，沈樾是第几个？今晚八点见！”
我看到预告的时候正在画室赶毕业创作。
林小柚把截图甩过来：“蓁蓁，宋嫣然把你前男友的助理收买了。”
我放大截图看了两眼，回她：“这聊天记录不完整。他们截掉了后半段。”
林小柚：“后半段是什么？”
我：“后半段是我跟对方说‘这部戏你好好演，红了别飘，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
林小柚：“……就这？”
我：“就这。我分手从来不说难听话。好聚好散是基本礼貌。”
林小柚：“那你还怕什么？”
我：“我怕沈樾看到。虽然他可能不在乎，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真的是在‘资源置换’。”
林小柚：“裴蓁蓁，你以前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我：“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林小柚：“哪不一样？”
我：“我不想让沈樾觉得，我对他的感情也是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
晚上八点，截图出来了。聊天记录里我确实说过“这部戏给你留着”“代言我让裴氏那边打个招呼”“好聚好散”之类的话。营销号配文：“裴蓁蓁把男明星当什么？资源置换工具？”
宋嫣然还买了个热搜位：#沈樾是第几个#。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带节奏：“我就说裴家千金不是什么好东西”“谈一个甩一个还给分手费，这不就是拿钱砸人吗”“沈樾图什么啊，图她钱？沈樾缺钱吗？”
我翻着评论，手指有点凉。沈樾从我手里把手机抽走，锁了屏，放桌上：“先吃饭。红烧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看到那些聊天记录了？”
“看到了。”他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你给方亦承那部戏我查过，剧本确实好，他演得一般，但项目赚钱了。真的假的我不在乎，你做事有你的道理，我信你。你做生意比你谈恋爱靠谱。”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你谈恋爱太怂了，但做生意眼光不错。”
“你这话是不是说两遍了？”
“重要的事说三遍。这才第二遍。”
紧接着，视频也出来了。拍得确实清楚，我和沈樾手牵手，我还踮脚亲了他下巴。营销号配文：“裴蓁蓁主动索吻，沈樾疑似被迫营业。”
我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啃着沈樾做的红烧排骨。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点评了一句：“这个角度把我拍丑了。”
“大哥，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你亲我那个动作很自然，说明你心里已经接受我了。这才是重点。”
你这个人的脑回路我真的服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篇文发出去十分钟，裴氏集团法务部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接电话的是我二叔，裴氏法务总监，出了名的护犊子。他看完文章，给我打了个电话，就一句话：“蓁蓁，这人你认识？”
我说：“沈樾剧组的女二，追沈樾没追上，拿我撒气。”
我二叔：“行。法务部今晚加班。”
我：“二叔你悠着点，别把人告破产了，怪可怜的。”
我二叔：“晚了。律师函已经发了。顺便，她家那个建材公司跟裴氏有三笔账没结清，我明天让人去催。”
我：“二叔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二叔：“我是依法办事。她欠钱不还，我催账，天经地义。”
我：“那律师函能不能别写得太狠？”
我二叔：“已经发出去了。措辞我亲自审的。”
我：“你写了什么？”
我二叔：“没什么。就是把她的通稿发布时间、转账记录、水军公司合同一起附上了，抄送了她经纪公司和行业协会。”
我：“二叔你这叫没什么？”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窝火，摸出手机就要注册小号去对线。沈樾按住我，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他工作室官微发了条声明，配了一段完整视频——
同一地点，前后三十秒。营销号截掉的部分里，沈樾正举着手机自拍，对着镜头说：“今天是我追裴蓁蓁的第九十二天，她终于亲我了。这条留着当纪念。”完整版里他还转头看我，笑得眼睛弯弯：“再亲一下？刚才没录上。”
沈樾工作室配文只有一行：“老板说，别耽误他秀恩爱。”
紧接着，工作室又发了一条，配了一段完整聊天记录——同一时间段，前后对话。营销号截掉的部分里，裴蓁蓁正跟裴家经纪公司对接她事务的人说：“方亦承那部戏是补他的，他进组三个月，人联系不上，我连个照面都没打就提分手了。资源给到位，算是收个尾。”
声明里还附了一张截图，是裴蓁蓁跟林小柚的聊天记录。那天宋嫣然的黑稿发出来，裴蓁蓁看完，给林小柚发了句：“以前遇到这种事，我第一反应是盘资源压下去。今天我只想站他旁边。”
林小柚回她：“你完了裴蓁蓁，你动心了。”
沈樾工作室官微发了条声明：“关于近期针对裴蓁蓁女士的不实信息，本工作室已委托律师取证，后续将依法处理。沈樾先生私人感情事宜，请关注本人账号。”
十分钟后，沈樾个人号转发了这条声明，配文：“名分我讨到了。以后她某度某科感情状态那栏，写的是我。”
某浪再次瘫痪。
方亦承发私信给我：“蓁蓁，宋嫣然那条我看到了。需要我出来说一句吗？我跟你的情况，跟她说的是两回事。”
我还没回，沈樾先发了某浪。他发了一张照片，是我在他家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被他画了只猫，旁边摆了六束花，配文：“第几个不重要。最后一个就行。”
——宋嫣然那条某浪被网友截图做成表情包，配文：“反派死于话多，且没算到男主恋爱脑。”
宋嫣然那边当晚删光了所有通稿。第二天，她经纪公司发声明说“艺人身体原因暂停工作”。后来林小柚打听到，沈樾工作室把宋嫣然买通稿、雇代拍、收买裴蓁蓁以前合作方助理的转账记录打包发给了她公司——附言：“她这么爱演，那就演个退圈吧。”
——姐妹们，什么叫爽？这就是。反派花了三个月设局，沈樾用三十秒自拍视频和一段完整聊天记录全剧终。而且最绝的是——他把我以前那些“慈善记录”全看了一遍，看完跟我说：“你给方亦承那部戏挺好的，但我能演得更好。我不要片酬，我要你。”
“你这是吃醋还是抢活儿？”
“都是。”
“沈樾，我问你个事。”
“嗯。”
“你看到那些聊天记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想了想：“第一反应是，你给方亦承那部戏，男主给亏了。第二反应是，你以前分手还给资源，怎么到我这儿就请我吃煎饼果子？”
“那不是你说不要资源的吗？”
“我说不要资源，没说不收礼物。你可以送点别的。比如画。比如信。比如你亲手做的东西。”
“你要求还挺多。”
“我要求不多。我就要求你把我放心上。”
——姐妹们，他说“把我放心上”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就是这种平淡，让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赶紧低头扒饭，假装红烧排骨太好吃没空说话。
6.
聊天记录、视频、热搜，宋嫣然这一套打下来，我以为这事完了。结果她临走前憋了个大的——直接发了一条某浪，@沈樾：“沈老师，你知不知道裴蓁蓁跟你只是玩玩？裴氏千金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真的看上你？她以前那些男朋友，分手都送资源，你觉得你能拿到什么？”
这条某浪她没买通稿，直接自己发的，发完秒删，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
我坐在家里，手机消息炸了。林小柚连发二十条语音，我没点开都知道她在骂宋嫣然。我还没来得及回消息，沈樾先发了文。就一段文字：“玩玩？她说得对，她确实没跟我玩玩——她连玩都不肯，是我追了三个月才讨到名分。”
评论区彻底疯了：
“哥你这个回应，我愿称之为内娱公关教科书。”
“她说你被玩玩，你说她连玩都不肯跟你玩——这到底是澄清还是撒娇？”
“宋嫣然：我精心设计的问题。沈樾：我随手一答。网友：我磕到了。”
“所以到底谁玩谁啊？”（沈樾回复：她玩我。我乐意。）
“哥你这话说得，方亦承看了想打人。”（方亦承回复：已经想打了。但打不过。算了。祝你们幸福。）
我看到方亦承那条回复的时候笑出声了。沈樾凑过来看了一眼，点评：“他倒是识相。”
我：“你俩能不能别在评论区互动了？”
沈樾：“不能。他上次抱你那一下我还没消气。”
我：“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沈樾：“在我这儿没过期。”
——行吧，顶流记仇，记一辈子。
当天晚上，沈樾带我去吃火锅。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裴蓁蓁。”
“嗯？”
“你以前给方亦承送戏，给那个谁送代言，给那个谁谁送杂志封面......”
“你别念了，我听着像公开处刑。”
“我一个都不要。”
“啊？”
“你以后别送东西给别人了。你送我点别的。”
“送什么？”
他想了三秒：“送我个优先权。以后有事，第一个想到我。”
——姐妹们，我在火锅店，当着一锅红油，被一个顶流影帝要“优先权”。我说行。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低下头去涮毛肚，涮了两片又抬头：“那你现在第一个想到我一下。”
“现在？想什么？”
“随便。想到就行。”
我看着他，筷子夹着毛肚悬在锅上方，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脸认真地等着我想他，眼睛亮亮的，像一只蹲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金毛。
“想到了。”我说。
“想我什么了？”
“想你怎么这么黏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涮好的毛肚夹到我碗里：“行。”
——后来林小柚听完这段，沉默三秒，说：“裴蓁蓁，人家要优先权，你就回了句‘黏人’。你俩这恋爱谈的，一个敢要，一个敢糊弄。”
我：“他先糊弄我的。紧急联系人那栏，他现在排第一。”
林小柚：“那你还说人家黏人。”
我：“黏归黏，排第一还是排第一。”
林小柚：“行吧。那我问你，宋嫣然说你俩只是玩玩，你还慌吗？”
我：“不慌了。”
林小柚：“为什么？”
我：“她骂的是‘裴家千金怎么可能真看上他’。可事实是，我看上了。她拿身份说事，恰恰说明她不懂——沈樾要的从来不是我裴家的什么东西，他要的就是我这个人。这事她越说，越显得她没弄明白。”
林小柚：“你这话说得，比她说的还狠。”
我：“我说的实话。”
林小柚：“对了，你二叔那边怎么样了？”
我：“宋嫣然的公司收到律师函之后，她老板亲自给我二叔打电话道歉，说‘孩子不懂事’。我二叔说‘二十六了还孩子？’对方说‘那……年轻人冲动’。我二叔说‘冲动可以，付违约金就行’。”
林小柚：“违约金多少？”
我：“她家建材公司跟裴氏那三笔账，本来可以拖到明年。我二叔让财务部把账期提前了，限她家三十天内结清。结不清就按合同走违约金。”
林小柚：“她家拿得出来吗？”
我：“拿不出来。她爸昨天给我爸打电话，说‘裴总，孩子之间的事，别牵扯生意’。我爸说‘你说得对，孩子之间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所以我让蓁蓁她二叔依法办事，不掺和’。”
林小柚：“你爸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啊。”
我：“我爸可护犊子了。他说了，天凉了，该让宋家破产了。”
林小柚：“你们家这个配置，宋嫣然踢到铁板了。”
我：“她踢的不是铁板，是整座矿山。”
7.
事情平息后某天，我在家赶稿，沈樾在厨房做饭。我找充电线，顺手拉开他书桌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文件夹，封面写着四个字：“礼包方案”。
我翻开。
第一页：项目名称——裴蓁蓁。
第二页：竞争对手分析（方亦承、某某、某某某，每人后面标着“已出局”）。
第三页：我的优势（列举了十二条，第一条是身高187有腹肌，第七条是“会做饭”）。
第四页：风险预案（如果她坚持要送资源→拒收；如果她继续装傻→微博公开@她；如果她问“你图我什么”→回答“图你这个人”）。
最后一页：备注——“礼包免了。裴蓁蓁归我。”
我拿着文件夹走进厨房，他正在切菜，回头看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刀停了一下。
“怎么了？”
“你写这个干嘛？”
“追你之前做的。”他重新动了刀，头也没抬，“怕自己不够格，列了个方案。”
“最后一条谁写的？”
“我。”他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文件夹合上，“方案通过。”
他炒菜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锅，但我看见他耳朵尖又红了。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翻了翻那个文件夹，突然发现最后一页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刚才没看见。那行字写的是：“如果以上方案全部失败，备选方案：死皮赖脸，追到她答应为止。”
我：“沈樾。”
沈樾：“嗯。”
我：“你背面那行字，是认真的？”
沈樾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炒菜：“认真的。”
我：“万一我一直不答应呢？”
沈樾：“那就一直追。我有的是时间。”
我：“你顶流的时间多值钱啊。”
沈樾：“我的时间花在你身上，不亏。”
——姐妹们，我在厨房门口，被一个顶流影帝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最离谱的话。他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里还炒着菜，就好像“花在你身上不亏”这句话，跟“今天吃什么”一样日常。
然后我干了件我恋爱史上从没干过的事——登录我那常年长草的大号，发了人生第一条原创内容：“大家好，我是裴蓁蓁。以前恋爱是体验卡，这次是年卡。@沈樾”
他秒转发：“年卡续上了。不撒手，不退款。@裴蓁蓁”
——林小柚在评论区发了条高赞回复：“所以裴蓁蓁你之前那堆前男友是……？”
我回复：“是沈樾追我路上的NPC，用来触发‘他吃醋’情节的。顺便，那些资源我送得不亏，方亦承那部戏火了，给裴氏赚了笔分红。”
沈樾回复林小柚：“删了，我宝宝要面子。”然后补了一条：“不过她说得对。方亦承那部戏确实赚了。但以后别送了，我免费出演，赚的也是裴家的。”
方亦承默默点了个赞，然后发微博：“所以我是NPC还帮裴氏赚了钱？行吧，祝你们幸福。花篮我送了，份子钱等我下部戏片酬到了补。另外——蓁蓁你当初说分手是因为我三个月没联系你，我一直以为你在考验我。原来你是真甩我啊？”
我回复方亦承：“……对不起，下次甩人之前先确认对方收到消息。”
沈樾回复我：“你还想有下次？”
我：“没了没了，就你一个。”
——林小柚私信我：“你俩这恋爱谈的，那个‘被顶流追是什么体验’的提问你能匿名答一下吗？”
我：“我选择实名答，然后被沈樾举报到折叠。”
林小柚：“他舍不得。他只会把你那条回答截图，设成手机壁纸。”
我回头一看，他手机壁纸已经换了——是我在画室画画的一张照片，侧脸，头发随便扎着，手里还攥着笔。锁屏，时间下面一行小字：“已追到。年卡，终身。”
我：“沈樾，你锁屏那行字什么时候写的？”
沈樾：“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
我：“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沈樾：“说了就没意思了。你自己发现比较好。”
我：“……你这个人真的很闷骚。”
8.
宋嫣然的事过去半个月，我以为生活能消停一阵。
这半个月里林小柚没少折腾我。她非要我复盘沈樾怎么追的，我趴在床上给她讲了一遍——桂花糕、分药盒、蹲地上抱腰撒娇，一个一米八七的影帝蹲那儿闷闷地说“那我现在补行不行”。
林小柚听完沉默三秒：“你当时什么反应？”
“差点原地升天。”
“然后呢？”
“然后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要是真图我这个人，怎么办？”
“？？？人家都蹲地上抱你腰了，你还在想他图你什么？”
“他图我人，我给不起。”
“裴蓁蓁，你以前给男明星送资源的时候可没问过他们图你什么。你送得可开心了。”
“那不一样。”我顿了顿，“以前送的是资源，这次要送的是我自己。”
“……行吧，我闺蜜是个情感回避型人格，确诊了。”
这通电话打完，日子照常过。直到沈樾新戏杀青，剧组办庆功宴。
他非拉着我去，说“全组都带家属，我也得带”。我说我又不是你家属。他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机打开某度某科那页，递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上面写着：裴蓁蓁，裴氏集团独女，青年画家。感情状态：恋爱中（男友：沈樾）。
我：“谁改的？”
沈樾：“我。经本人同意了吗？没有。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你哪来的账号？”
沈樾：“你上次拿我手机点外卖，密码是1234。我拿你生日试出来的。”
我：“……沈樾你这个人真的很贼。”
他：“谢谢。走吧，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一个老洋房改造的餐厅，包了整层。我穿了条墨绿色的裙子，沈樾穿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我一进门就感觉无数道目光扫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这就是那个裴菩萨”的审视。
沈樾全程手搭在我腰后，不紧不松，像在宣示主权又不至于太刻意。有人过来敬酒，他接过来替我挡了：“她不能喝，我代。”
“沈老师这么护着？”
“应该的。”他喝了一口，杯沿挡着嘴角，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我追了三个月才追上，万一喝多了跑了，我找谁哭去。”
那人笑着走了。我掐了他腰一下：“你能不能别逢人就说你追了三个月？”
“不能。”他低头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这是事实。而且每次说，你都掐我一下。我喜欢你掐我。”
我：“……你这个人真的很变态。”
他：“只对你。”
后来剧组一个副导演喝高了，端了杯酒晃过来，大着舌头跟沈樾碰杯：“沈老师，我敬你。你这部戏拍得，绝了。还有——”他眯着眼看我，“裴小姐，久仰大名啊。圈里都传你……哈哈，我就不说了。沈老师跟你在一起，我们都挺意外的。”
这话说得，表面客气，底下带刺。我还没开口，沈樾先把杯子放下了，声音不重，但桌上几桌都安静了：“意外什么？”
副导演酒醒了一半：“呃……就是，裴小姐以前那些……”
“以前是以前。”沈樾看着他，表情淡淡的，“她以前给前男友送资源，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没遇到我。现在遇到了，不送了。你要是有意见，冲我来。别冲她。”
副导演脸涨得通红，连说了几句“没有没有，沈老师误会了”，灰溜溜地走了。我坐在那儿，手被他攥着，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你干嘛呀，人家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他夹了块龙虾肉放我碗里，“你以前的事，别人没资格当谈资。”
我低头吃龙虾，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以前那些前男友，有没有人当面问过你这种问题？”
我想了想：“有。方亦承那个综艺刚火的时候，有个投资人饭局上问我，说裴小姐给前男友送资源，能不能也给他送一个。我说可以啊，你先跟我谈一场，分手我就送。他脸都绿了。”
沈樾看着我，没说话。我继续吃龙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酒杯放下，声音很平，“就是觉得你以前挺不容易的。”
“我有什么不容易的？我送资源送得可开心了。”
“你送资源是因为没人把你当普通人看。”他偏过头，眼睛很黑，“我要是在你大三那年认识你，我就不会要你的资源。”
“那你要什么？”
“要你请我吃煎饼果子。加三颗蛋。”
——姐妹们，我在庆功宴上，一桌子的龙虾鲍鱼，被一个顶流影帝说得鼻子有点酸。我赶紧低头扒饭，假装龙虾太好吃了没空说话。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沈樾去取车。我在门口等，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一个女声，声音有点耳熟：“裴蓁蓁？”
“你是？”
“宋嫣然。”她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你别挂。我就说几句话。”
我握着手机没动。她继续说：“我知道我完了。我公司跟我解约了，代言全掉了，戏也换了人。我认了。我打电话来不是求你什么，就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沈樾那份‘礼包方案’，是我从一个剧组助理那儿花五千块买来的。助理是他身边跟了两年的生活助理，那段时间要离职，就……你懂吧。”她顿了顿，“我拿到手的时候看了，里面列的那十二条优势，还有那个备选方案。我那时候觉得，这就是个恋爱脑。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恋爱脑。他就是把你当回事。”
我沉默了几秒：“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宋嫣然笑了一声：“大概是……输得明白点？裴蓁蓁，我混了这么多年，没输给过谁。这次我认。不是因为我怕你二叔。是因为我看了那份方案。我一个外人看了都觉得……算了，不说了。祝你们好。”
她挂了。
我站在老洋房门口，夜风吹过来，手机屏幕暗下去。沈樾的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头：“站那儿干嘛？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系安全带，转头看他：“沈樾。”
“嗯？”
“你那个生活助理，是不是叫小周？”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上个月离职了。怎么了？”
“宋嫣然那份方案，是从小周手里买的。”
沈樾的表情沉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平静，伸手帮我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我知道了。明天让法务处理。”
“你不生气？”
“生气。”他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很稳，“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小周跟了我两年，走的时候跟我说想转行。我多给了三个月工资。现在知道了，转行是假，卖东西是真。这事我来处理。你别管。”
“我二叔那边——”
“也不用你二叔。”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蓁蓁，这是我家的事。我的人出了问题，我自己收拾。”
——他把我划到“我家”这边，然后又说“我自己收拾”。这个人，分得清，又护得紧。
我靠在座椅上，看了他一会儿：“沈樾。”
“嗯。”
“你当初列那个方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答应呢？”
“想过。”
“那你还列？”
“列方案又不丢人。”他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他的侧脸，“追不上才丢人。所以我必须追上。”
我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追我是为了不丢人。”
“不是。”他车速慢下来，停在我小区楼下，拉上手刹，转过头看着我，“追你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不图你什么，就图你这个人。你以前不信，我追到你信为止。”
——我在副驾驶上，被一个顶流影帝用最日常的语气说了最不日常的话。我解开安全带，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很轻，很快。他愣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僵在那儿。
“你干嘛？”
“不干嘛。”我推开车门，“礼尚往来，我总得表示表示。”
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弯下腰，从车窗看他：“不上去坐坐？”
他熄了火，拔了钥匙，动作一气呵成：“坐。”
9.
小周的事处理得比我想的快。
沈樾第二天就让工作室发了内部通报，把事情写清楚了——小周在职期间泄露艺人隐私资料，工作室依法追责，念在初犯且主动配合，不报警，但要求退还已收款项并签署保密协议。通报抄送了整个行业群。
小周当天下午就主动联系了沈樾，把五千块退了，还发了一长条消息道歉，说自己一时糊涂，家里急着用钱，没想那么多。
沈樾把聊天消息发给我看，最后回了一段话：“钱我收了，这事我不报警。但保密协议照签，行业通报照发，背调问到我这儿我不替你瞒。你妈的病缺钱，你可以跟我开口。但你连问都没问就把我的东西卖了，这事没得商量。”
小周回了句“谢谢沈哥，我记住了”。沈樾没再回。
我趴在他沙发上看完这些，抬头问他：“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他退钱了，也认错了。难不成真送他进去？他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妈。”
“你怎么知道他家里有生病的妈？”
“他跟了我两年。他家里的事我都知道。”沈樾把手机扔茶几上，坐到我旁边，“所以我才更生气。他妈生病缺钱，他可以跟我借。但他连问都没问，直接卖我的东西。这事换谁谁不膈应？”
我翻了个身，仰头看他：“沈樾。”
“嗯。”
“你这个人，心挺软的。”
“分人。”他低头看我，“对你最软。”
——我躺在沙发上，他坐在我脚边，俯身下来的时候，额头几乎贴上我的。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以前对别人也这么会说话吗？”
“以前没说过。”
“我不信。你演那么多偶像剧，台词比这肉麻多了。”
“那是剧本。”他握住我戳他脸的手指，声音低下来，“我自己的词，只对你说过。”
——行吧，我认输。我把他拽下来亲了一口。亲完他趴在我肩窝里，闷闷地说：“你最近主动亲我的次数变多了。”
“有吗？”
“有。以前都是我凑过去你躲。现在你会自己凑过来了。”
“那不好吗？”
“好。”他蹭了蹭我的脖子，“保持住。”
“沈樾你是不是属狗的？”
“嗯。只黏你。”
10.
宋嫣然退圈之后，我以为日子能彻底消停。结果消停了不到一个月，方亦承找上门了。
也不算找上门。他发私信问我：“蓁蓁，我新戏有个角色，想找沈樾客串，他能来吗？片酬好商量。”
我截图发给沈樾。他看了两秒，回我：“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我：“大概觉得找你尴尬？”
沈樾：“他找你更尴尬。我是他前情敌。”
我：“那你客不客串？”
沈樾：“你让他把剧本发来，角色合适我就去。不合适我推别的给他。”
我把这话转给方亦承。他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沈樾这人，我是真服。我抢不过他。”
我：“你也没抢过啊。”
方亦承：“……你说得对。我当初自己作没的。行，剧本我发他。另外，蓁蓁，我交女朋友了。下个月带来给你们见见。”
我把这话转给沈樾。他头都没抬：“方亦承交女朋友，你高兴什么？”
“我高兴他不再给我发‘最近好吗’了。你都不知道他以前每个月准时发一条，跟订阅了服务似的。”
沈樾翻了一页剧本，语气很平：“他现在还发吗？”
“不发了。上个月开始改成每周发他女朋友的猫。”
沈樾终于抬起头：“他女朋友的猫？”
“对。一只橘猫，叫‘饺子’。他每周给我发饺子的照片，配文‘饺子今天又胖了’。”
沈樾沉默三秒：“你跟他讲，再发猫就拉黑。”
“为什么？挺可爱的啊。”
“他拿猫当借口跟你保持联系。”沈樾把剧本合上，看着我，“我也有猫。我明天买一只，你只能看我买的。”
——姐妹们，顶流吃醋，连猫的醋都吃。我笑得不行：“你买你买，你买一只我养一只。但是先说好，名字我取。”
“你取什么？”
“叫‘礼包’。”
沈樾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开的笑，跟他在镜头前的营业笑完全两回事。他凑过来把我圈住，下巴搁在我头顶：“行。礼包就礼包。”
——后来我们真养了一只猫。白色长毛，蓝眼睛，取名“礼包”。沈樾某度某科感情状态那栏加了一行：“猫：礼包（裴蓁蓁取名）。”粉丝在评论区问“礼包”什么意思，他回复：“我宝宝以前送出去的毕业礼包，以后都归我管。现在连猫都叫礼包，等于我自己给自己发了个终身礼包。”
那条评论又被截图转疯了。林小柚发给我看的时候附了一句：“裴蓁蓁，你俩这恋爱谈的，把全网都谈成了你俩的CP粉。”
我：“我也不想的。他非要发。”
林小柚：“你不想你转发什么？”
我：“……我手滑。”
林小柚：“滑得好。你俩多滑点。我爱看。”
11.
年底，沈樾新戏上映，路演跑全国。我跟着跑了两站，到第三站实在撑不住了——连着三天赶画稿加陪他路演，我在酒店床上瘫成一张饼。沈樾蹲在床边戳我的脸：“宝宝，今晚路演最后一场，你去不去？”
“不去。”我把脸埋进枕头，“我要睡觉。你去。回来给我带夜宵。”
“带什么？”
“随便。你挑的我都吃。”
他蹲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凑过来在我露出来的后脑勺上亲了一口：“行。那我走了。你睡醒了给我发消息。”
“嗯。”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手机充电了吗？”
“充了。”
“不是我敲门别开。”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
他走了。我听着门关上，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手机响了。林小柚发了一条链接，标题是：“沈樾路演现场被问裴蓁蓁，本人回应：‘她太累了，在家睡觉。’”
我点开视频。沈樾站在台上，话筒递到嘴边，记者问：“沈老师，这次路演裴小姐怎么没来？”
他笑了一下：“她连着跟我跑了两站路演，还得赶画稿，到第三站实在撑不住了。我出门的时候她趴床上跟我说‘不去’，我说行。她说‘回来带夜宵’，我说行。她说‘随便你买’，我说行。”
台下笑成一片。记者又问：“那沈老师晚点准备带什么夜宵给裴小姐？”
沈樾想了想：“砂锅粥。她每次累过头就没什么胃口，喝点粥舒服。加份虾，再多加一份打包——她半夜醒了还得吃。”
——我在酒店床上，抱着枕头看完这条视频，盯着屏幕停了几秒。他在台上说“她半夜醒了还得吃”的时候，语气跟在厨房问我“今天想吃什么”一模一样。我平时没觉得有什么。可从别人镜头里看，怎么就不一样了。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干嘛在台上说那种话？”
他秒回：“哪句？”
“就那句。‘她半夜醒了还得吃’。”
“实话。”过了两秒，又补了一条，“你看到了？我以为你还在睡。”
“没睡着。被你气精神了。”
“那正好。我这边结束了，打包回去，一起吃。”
“……哦。”
“粥凉了不好喝。我尽快。”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爬起来洗了把脸，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十五分钟后门铃响，我从猫眼看出去——沈樾站在门口，左手拎着砂锅粥，右手举着手机，手机屏幕对着猫眼，上面打了一行大字：“宝宝是我。开门。”
我拉开门，他把粥递给我，顺手摸了摸我的丸子头：“真好看。”
“少来。进来吃。”
我俩坐在酒店房间的小圆桌旁边喝粥。他喝了两口，突然说：“今天路演有个粉丝举灯牌，上面写‘裴菩萨今天还愿了吗’。”
我差点呛着：“什么？”
“还愿。她说你以前谈恋爱像许愿，许完就还愿送资源。现在找到我了，算不算得偿所愿。”
“那个粉丝怎么说话这么像林小柚吧？”
“不知道。但我觉得她说得对。”沈樾放下勺子，看着我，“你以前那些，都是小愿。送点资源就打发了。我这个是大愿。你得用一辈子还。”
“沈樾，你这是在跟我求婚？”
“不是。”他重新拿起勺子，“求婚不能这么随便。我就是先通知你一声，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准备收大礼包。”他抬头看我，眼睛很亮，“我这种级别的礼包，裴菩萨收不收？”
我看着他，手里捧着砂锅粥，热气扑在脸上。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听人叫我裴菩萨，那时候我觉得这外号挺好玩的，谈一个捧一个，谁也不欠谁。现在他坐我对面，问我收不收他。
“收。”我说，“但我先说好，这个礼包不送资源。只送人。”
沈樾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才说：“这个礼包，包邮。”
12.
年底大戏，沈樾拿了最佳男主角提名。颁奖礼那天他非要带我走红毯，我说你走你的，我在后台等。他不行，说“你不在旁边我走不顺”。
“你走了这么多年红毯，还差我一个？”
“差。以前是工作，这次想带家属。”
“……谁是你家属。”
他掏出手机又给我看某度某科截图。我一把按住他手机：“行行行，走走走。但我没带礼服。”
“我准备了。”他从衣帽间拎出一个防尘袋，“昨天让小林送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拉开拉链——一条香槟色的缎面长裙，剪裁简单，腰线收得利落。我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量的我的尺寸？”
“你睡着的时候。”
“沈樾你怎么偷偷摸摸的。”
“没办法，你醒着的时候不让碰。睡着了才量得到。”
——行吧。我穿上裙子出来，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腰侧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有点松。你最近又瘦了？”
“赶稿子，没好好吃饭。”
“那不行。”他皱着眉，“今晚结束了回去给你炖汤。以后我盯着你吃饭。”
“你拍戏不在家怎么办？”
“视频盯着。”
他没再说什么，退后半步看了我一眼，满意了：“走吧。”
红毯走下来，热搜上了三条：#沈樾裴蓁蓁红毯#、#沈樾看裴蓁蓁的眼神#、#裴菩萨今天还愿了吗#。
点进去全是图。有一张是他在红毯中间停下来帮我理裙摆，低着头，嘴角翘着，手很轻地捏着裙角。评论区最高赞：“这个男人在红毯上帮女朋友理裙摆，比他在戏里演的所有深情桥段都深情。”
林小柚转发给我：“裴蓁蓁，你俩这恋爱谈得，路过的狗都得随个份子。”
我：“份子钱你随了吗？”
林小柚：“随了。给你们家礼包买了猫罐头。”
13.
颁奖礼内场，沈樾拿了最佳男主角。上台领奖的时候，他握着奖杯，往台下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镜头切过来，我坐在座位上，屏幕上是我微微笑的脸。
他对着话筒说：“谢谢评委，谢谢剧组，谢谢观众。”然后顿了一下，“最后谢谢我家那位。她今天坐在下面，我上台前跟她说‘我要紧张’，她说‘你紧张什么，你又不会演砸’。我说万一呢。她说‘万一演砸了，回来我给你画张速写，画成丑的，以后挂家里当反面教材’。”
台下笑成一片。
他等笑声落下去，才接着说：“我上台之前心跳快得不行，就靠她那句话压下去的。所以谢谢她。”
——我在台下，被镜头对着，只能保持微笑。但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这个人怎么回事，他领奖就领奖，cue我干嘛。cue就算了，还cue得这么……这么让人心里发烫。
散场之后我问他：“你干嘛在台上说那些？”
“哪句？”
“就那句。‘心跳快得不行，就靠她那句话压下去的’。”
“实话。”他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牵我，“我上台前真紧张。你一句话，我就不紧张了。”
“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是说。”他攥了攥我的手，“你以后多说点。”
“说什么？”
“骂我也行。”他偏头看了我一眼，“你骂画的时候凶得很，怎么不骂我两句？”
“你有病啊，我骂你干嘛。”
“骂了我就踏实了。说明你在乎我。”
14.
年底过完，沈樾接了个新戏，要去外地拍三个月。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在我家厨房做饭，我趴在餐桌上看他。他切着菜，头也没抬：“你看什么？”
“看你。”
“看吧。以后三个月看不着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去看你似的。”
他刀停了一下，转过头：“你要来探班？”
“看情况。我毕业创作快收了，收了就去。”
他转回去继续切菜，刀在案板上停了一下，又接着切。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我给你留间房。”
“探班还有留房的？”
“有。我自费。你来了住我隔壁。”
“沈樾你钱多烧的。”
“嗯。赚了就是给你花的。”
——我趴在桌上，看他切菜，看他耳朵红，看他嘴硬。这个人，追我的时候列方案，谈恋爱的时候改方案，现在要异地三个月，又暗戳戳计划上了。
“沈樾。”
“嗯。”
“你当初那个方案，最后一页写的备选方案是‘死皮赖脸’。”
“嗯。怎么了？”
“你现在不用死皮赖脸了。”
他放下刀，转过来看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用追了。我在这儿。跑不了。”
他站在灶台前，手还湿着，看了我好几秒。然后走过来，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行。那我现在申请下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申请把‘裴蓁蓁’项目升级成‘裴蓁蓁和沈樾’项目。长期合作，不设结项日期。”
我笑了一声：“方案呢？不列方案了？”
“不列了。”他把我圈进怀里，“以后不列方案了。直接问。”
“问什么？”
“问你想不想我。想不想见我。想不想跟我一直谈下去。”
“你这不是都问完了吗？”
“嗯。所以你答。”
我伸手揪了揪他的耳朵：“想。想见你。想跟你一直谈下去。”
他满意了。低头把脸埋在我肩窝里，闷闷地说：“那我不走了。”
“你刚接的戏。”
“让替身演。”
“你影帝的职业道德呢？”
“职业道德放三个月假。我也放三个月假。”
——我笑得不行，推开他：“行了行了，你好好拍戏。我去探班。三个月，我保证至少去一次。”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两次。”
“一次。”
“两次。不然我天天发消息骚扰你。”
“你本来就天天发。”
“那我发更多。发到你答应为止。”
我看着他，想起他那个“死皮赖脸”的备选方案，突然觉得他根本没删。他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用。只不过现在不叫死皮赖脸，叫谈恋爱。
“行。两次。”
他满意了，回去继续切菜。我趴在桌上，看他切菜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我想起林小柚那句话：裴蓁蓁你迟早遭报应。
报应来了。是个一米八七的影帝，会做饭，会撒娇，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列方案。他不要我的资源。他要我这个人。
而我，给得起。
15.
沈樾进组半个月，我赶完毕业创作，订了机票去探班。出发前没跟他说，想给他个惊喜。到酒店办好入住，给他发消息：“在干嘛？”
“收工了。准备吃饭。你吃了吗？”
“吃了。你吃什么？”
“酒店餐厅随便吃点。今天拍了场打戏，累得不想动。”
“那你多吃点。吃完早点睡。”
“嗯。你今天干嘛了？画完了吗？”
“画完了。今天交稿了。”
“恭喜。等我杀青回去给你庆祝。”
“行。你快去吃饭吧。”
我放下手机，下楼去酒店餐厅。远远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面，吃得很专注，旁边放着他的剧本。他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头发没做造型，软塌塌地垂下来，低头吃面的时候刘海挡眼睛，他时不时抬手拨一下。
我绕到他背后，弯腰凑到他耳边：“帅哥，一个人吃饭？”
他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秒，猛地转头。看见我的脸，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面碗碰翻：“你——你怎么来了？”
“探班啊。不是说了至少来一次？”
“你说两次。第一次什么时候？”
“这次算第一次。第二次留到你杀青前。”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我，眼睛亮得跟捡了钱似的。餐厅里有人在看我们，他不管，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声音闷闷地：“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叫惊喜吗？”
“叫。提前说我高兴得更久。”
“行。下次提前说。”
他松开我，拉开旁边的椅子让我坐下，把自己的面碗推过来：“你吃了吗？没吃先吃我这碗，我再点。”
“我吃了飞机餐。你吃你的。”
他重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又放下，转头看我：“你坐这儿，我光顾着看你了，忘了吃。”
“那你别看了，吃你的。”
“就要看。”
——结果他真的就看着我吃完了那碗面。中途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菜，他头都没回：“加份糖醋排骨。再要一碗米饭。”然后看着我，“你陪我吃点。”
“我吃过了。”
“再吃点。你瘦了。”
“我上周才量的体重。”
“那就上周瘦的。”
——这个人，不讲道理。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掉，继续吃面。过了两秒又响，他又挂。我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地。
“谁啊？”
“剧组一个女演员。”他吃了口面，“最近老给我发消息，约我吃饭。”
我筷子停了：“她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知道。我跟全组说了，我女朋友叫裴蓁蓁，画画的，过段时间来探班。”他嚼着面，眼睛都没抬，“她可能觉得你还没来，想试试。”
“那你挂电话干嘛？接啊。”
“不接。挂了省事。接了还得说话，累。”
——姐妹们，顶流处理烂桃花的方式，就是挂电话。简单粗暴，但有用。
“你不怕人家说你耍大牌？”
“怕什么。”他放下筷子，“好不容易追上的，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出岔子。别的都好商量，这个不行。”
我看着他，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现在她踩你，不行。”这个人，对别人狠，对我软。分得清，也护得紧。
“沈樾。”
“嗯。”
“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真是那种‘谈一个甩一个’的人？”
“想过。”
“那你还追？”
“追。”他看着我，“你谈一个甩一个，说明你没遇到对的。我让你遇到对的，你就不甩了。”
“万一呢？”
“万一你还是要甩，”他顿了顿，“那我就再追。追到你不想甩为止。”
“你哪来那么多时间？”
“时间花在你身上，值得。”
——我坐在酒店餐厅里，对面一个吃面的影帝，用最平的语气说“你值得”。我低头扒了两口饭，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意压回去。
“沈樾。”
“嗯。”
“我不甩你。你放心吧。”
他笑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
“我就是知道。”
16.
沈樾杀青那天，我去片场接他。最后一场戏是外景，在山里，车开不进去，得走一段。我到的时候他正跟导演在监视器前看回放，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戏服，脸上还带着妆，一道血痕从眉骨划到下巴，假的，但看着挺吓人。
我站在外围没过去，他余光扫到我，扭头看了一眼，然后跟导演说了句什么，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进来了？外面冷。”
“来接你。”我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姜茶。驱寒。”
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皱着眉：“姜放多了。”
“驱寒得放够姜。”
“我不怕冷。”
“我怕你感冒。喝了。”
他喝完把保温杯塞回我手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破戏服：“我这样是不是挺吓人的？”
“还行。比你穿红色皮衣那回好点。”
他笑了一声，伸手把我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外面风大，你把帽子戴上。我收工了，换完衣服就走。”
我站在片场边上等他。换完衣服出来，他整个人又变回那个干干净净的沈樾，黑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随便抓了两下。他走过来牵我的手，十指扣紧，往停车场走。
路上他突然说：“刚才你站在外面，我一眼就看见了。”
“那么远你也看得见？”
“看得见。你穿白衣服，站雪地里，跟个兔子似的。”
“你才兔子。”
“行。我兔子。”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羽绒服口袋里，“回去给你做饭。今天想吃啥？”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红烧排骨。上次你说好吃。”
“行。”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你这次待几天？”
“三天。”
“不够。”
“你接下来没通告？”
“有。但可以推。”
“别推。你好好工作。我三天后回去，等你杀青回家。”
他沉默了几步，然后闷闷地说：“三个月太长了。”
“你以前拍戏不也三个月三个月的？”
“以前没你。”
——我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把他的手攥紧点。
17.
沈樾杀青回家那天，我去机场接他。他推着行李箱出来，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但看见我站在接机口，口罩底下明显笑了一下。他走过来，行李箱一放，把我圈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蹭了蹭：“可算回来了。”
“行李不要了？”
“不要了。先充会儿电。”
“……你先松开，有人看。”
“看呗。”他嘴上这么说，还是松开了，把行李箱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另一只手伸过来牵我，“走吧，车停得有点远。礼包呢？”
“在家。林小柚帮忙喂了两天，说它胖了。”
“胖点好。我走之前给它囤了罐头。”
“你走之前就囤了？”
“嗯。怕它想我。”
——回到家，礼包蹲在门口等我们。沈樾蹲下去挠它的下巴，它仰着头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我站在旁边看，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一个顶流影帝，蹲在家门口撸猫，嘴里念叨着“礼包想爸爸没”。
“沈樾。”
“嗯？”
“你当初列方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家里会有只猫叫礼包？”
他想了想：“没想过。但我觉得挺好。礼包归我管，猫也归我管。你也是。”
“谁归你管。”
“你。”他站起来，把猫捞起来塞我怀里，“归你管。我管你和猫。你管我和猫。猫管吃。”
——行吧，这个家庭分工，挺合理。
18.
后来某天，我翻他那个“我俩的行程表”文件夹，发现最后一页又加了一行。还是他那笔工工整整的字：“项目结项报告：已追到。已见家长。已同居。已养猫。下一步：求婚。方案另附。”
我翻到下一页，果然附了个新方案。第一页项目名称：“求婚方案”。
第二页：时间（她毕业展之后）、地点（她画室）、道具（戒指藏在速写本里）、应急预案（如果她说“等等”，就改天再求。如果她说“行吧”，就当她答应了。如果她哭了，先哄，哄完再求）。
我拿着文件夹去厨房找他，他正在给礼包开罐头。我把文件夹拍在台面上：“沈樾。”
他看了一眼文件夹，又看了一眼我，手上开罐头的动作没停：“你翻我东西。”
“你放抽屉里没锁。”
“你上次也没锁。”
“……你故意的？”
“嗯。有些东西得让你自己发现。”他把罐头倒进礼包的碗里，洗了手，转过来看着我，“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的答复呢？”
“你方案里写了，如果我说‘等等’你就改天再求。如果我说‘行吧’你就当我答应了。”
“嗯。所以你是‘等等’还是‘行吧’？”
我看着他，他站在厨房台面旁边，围裙还没解，手上还带着罐头味儿，一脸认真等着我答。我想起第一次见他，他把我摁在怀里说“多撞几次”。想起他在热搜底下评论“我和我家宝宝才是绝配”。想起他蹲在地上抱我腰撒娇。想起他领奖台上说“就靠她那句话把心跳压下去的”。
“行吧。”我说。
他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我凑过去看他脸，他抿着嘴，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在笑。”
“嗯。笑了。”他抬起头，眼睛弯弯的，“方案通过了。”
“你求婚方案就一句‘行吧’？连个戒指都没掏？”
“戒指在速写本里。你自己去翻。”
我去画室翻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夹着一枚戒指。中间一颗挺大的钻，切得碎，灯底下一转，满圈细碎的光。不是素圈，也不是那种老气的单钻款——旁边还嵌着一圈小钻，排得密，跟主钻的光接上了。
内侧刻了一行小字：Sono tuo.
我拿着速写本走回厨房，把戒指亮给他看：“这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
我没接话，低头看戒指。灯底下钻石晃眼，内侧那行小字刻得浅，得对着光才看得清。
他也没催我，过了一会儿才说：“戒指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你什么时候塞的？”
“你去探班那次。你晚上在酒店赶稿，我坐旁边给你削铅笔，削完你睡着了，我塞进去的。”
“万一我没翻到呢？”
“你会翻到的。你每次画完都翻一遍速写本，检查有没有漏页。”
——这个人，把我的习惯都摸透了。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速写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把戒指拿过去，没急着套，捏在指间看了我一眼：“裴蓁蓁。”
“嗯？”
“嫁给我。”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把戒指往我无名指上套，尺寸刚好。
“刚好。”我低头看了看手指。
“量过。”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趁人睡着量指围是什么正经事。
——后来林小柚问我求婚现场什么样。我说在厨房，他穿着围裙，刚给猫开完罐头。林小柚沉默三秒：“裴蓁蓁，你俩这个恋爱谈的，甜得有点接地气。”
我：“接地气不好吗？非得包个海岛放烟花才叫求婚？”
林小柚：“挺好。比烟花实在。烟花放完就没了，罐头猫能吃好几天。”
我：“……你这个比喻，我竟无法反驳。”
19.
婚礼定在春天，我毕业展之后。
沈樾说婚礼方案他也要列，我一把按住他：“这次我来。”
“你会列方案？”
“不会。但我有闺蜜。”
林小柚听说我要自己策划婚礼，连夜拉了个群，群名：“裴菩萨还愿项目组”。群成员：我、林小柚、方亦承的女朋友（她做活动策划的）、礼包（我拿沈樾手机拉的，让他闭嘴看群）。
沈樾在群里发了一条：“我抗议。婚礼方案应该我来。”
林小柚：“抗议无效。你方案列得太细，蓁蓁怕你连我致辞的字数都规定好。”
沈樾：“不会。我最多规定一下致辞里夸我的篇幅。”
林小柚：“你闭嘴。”
沈樾：“行。那我负责什么？”
林小柚：“负责当天出席，别抢新娘风头。”
沈樾：“我尽量。”
——后来婚礼当天，他确实没抢风头。他全程跟在我旁边，手不是牵着我就是扶着我腰，跟个大型挂件似的。方亦承坐在台下，跟他女朋友咬耳朵：“你看沈樾那样，像不像怕蓁蓁跑了？”
他女朋友：“像。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也这样。”
方亦承：“我当初没这么黏。”
他女朋友：“你当初比这黏。你忘了你在我公司楼下蹲了三天？”
方亦承：“……别说了。蓁蓁看过来了。”
——我确实看过来了。因为沈樾凑到我耳边说：“方亦承在跟他女朋友说我坏话。”
“你怎么知道？”
“看嘴型。他说‘黏’。”
“你不黏？”
“黏。但只黏你。”
——行吧，婚礼现场，新郎跟我咬耳朵说情话。林小柚作为主持人，在台上咳了两声：“新郎注意一下，仪式还没结束呢。”
沈樾直起身，对着话筒说：“抱歉。我继续。”
——全场笑成一片。方亦承在台下喊：“沈樾你收敛点！”沈樾回了一句：“你当初蹲楼下三天，比我好不到哪去。”
方亦承：“……我女朋友不让我提这事。”
他女朋友在旁边点头：“对。我让他闭嘴。”
——林小柚后来剪了个婚礼花絮，发在闺蜜群里，配文：“裴菩萨还愿现场。沈樾全程挂件模式，方亦承全程被女朋友镇压模式。这个婚礼，含糖量超标。”
从楼道撞上到婚礼，满打满算一年出头。林小柚说我这叫闪婚。我说闪什么闪，他追了三个月，光追就占了一个季度。剩下的时间，一半在收拾宋嫣然，一半在等他杀青。
20.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我和沈樾窝在新房沙发上，礼包趴在我们中间。他把领带扯了，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长腿搭在茶几上，整个人瘫成一条。我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看今天的热搜。
#沈樾裴蓁蓁婚礼#挂在第一。点进去全是图。有一张是他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我低着头，他微微弯着腰，戒指套到一半，两个人都没看镜头。评论区最高赞：“这一对的眼神，都在对方身上。摄影师是多余的。”
沈樾凑过来看了一眼，点评：“这张拍得不错。我帅。”
“你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重点是我帅，你美。咱俩绝配。”
“你这话是不是说好几遍了？”
“重要的事说三遍。还差一遍。”他低头看我，“咱俩绝配。”
——我推了他一把，他顺势倒下去，把礼包挤到沙发角落里。礼包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走了。沈樾躺在我腿上，仰头看我：“裴蓁蓁。”
“嗯。”
“你现在还觉得谈恋爱像做项目吗？”
我想了想：“不像了。”
“那像什么？”
“像养猫。”我低头看他，“得天天喂，得陪着玩，得铲屎。偶尔它挠你一下，你还觉得挺可爱。”
他笑了一声：“你把我比成猫？”
“你自己说的。你属狗。”
“狗也行。狗更黏。”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我肚子上，闷闷地说，“反正归你管了。跑不了。”
——我低头看他，他趴在我腿上，头发散着，后颈露出来，耳朵尖有点红。我想起去年那个楼道拐角，他把我摁在怀里说“多撞几次”。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完了。现在想想，确实是完了。
但完得挺好。
21.
婚后某天，林小柚约我喝下午茶。她翻着手机，突然把屏幕怼到我面前：“你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一个匿名问答社区的热门提问：“被顶流影帝追是什么体验？”底下最高赞回答，匿名用户，内容跟我经历一模一样，连“哥哥的胸肌好大啊”都原样复刻。
“这谁写的？”我问。
“你猜。”
“沈樾？”
“不是。他没那么闲。”林小柚收回手机，“是我写的。匿名。但沈樾在评论区回复了。”
我拿过她手机看了一眼。沈樾的回复就一行：“写得挺真实。但漏了一点——她第一次戳我胸肌的时候，手放了五秒才抽回去。这个细节不能少。”
我：“……他连这个都记得？”
林小柚：“他说他数了。”
我：“他数这个干嘛？”
林小柚：“他说‘五秒说明她犹豫了。犹豫就是有机会’。”
——我坐在咖啡厅里，被一个影帝的暗恋细节震得说不出话。林小柚在旁边补刀：“你俩这恋爱谈的，我作为旁观者都觉得齁。但齁得挺好看。我决定把那个回答取匿了，标题改成‘我闺蜜是裴菩萨，她老公是沈樾，我是那个全程围观的’。”
“你取匿干嘛？”
“蹭热度。顺便赚点稿费。礼包下个月的罐头钱我出了。”
“林小柚你做个人吧。”
“我做闺蜜。闺蜜就是用来出卖的。”
22.
后来那个回答火了。林小柚真拿了稿费，给礼包买了三箱罐头，剩下的请我俩吃了顿火锅。火锅桌上她举着杯子：“恭喜裴菩萨还愿成功。恭喜沈影帝追妻成功。恭喜礼包喜提罐头三箱。”
沈樾跟她碰了杯：“谢了。以后多写点。”
“写什么？”
“写她怎么被我追到的。细节多写点。稿费我出。”
林小柚看了我一眼：“蓁蓁，你老公要买我的稿。”
我：“你卖吧。分我一半。”
沈樾：“分什么一半。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直接拿。”
林小柚：“……你俩能不能别在火锅桌上秀恩爱。我单身。”
方亦承在旁边涮毛肚，头都没抬：“我也单身。不对，我有女朋友。但我女朋友今天没来。所以我也算半个单身。”
他女朋友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方亦承你再说一遍？”
方亦承：“……我说我女朋友特别漂亮。我刚说的是‘我女朋友今天没来，我特别想她’。”
——全桌笑翻。沈樾夹了块毛肚放我碗里，凑过来小声说：“你看方亦承，被管得多严。”
“你被管得不严？”
“严。但我乐意。”
——行吧。火锅桌上，我低头吃毛肚，旁边一个顶流影帝给我涮菜，对面一个闺蜜在写我们的故事，斜对角一个前男友在跟女朋友表忠心。这个画面，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那三年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谈一个捧一个”下去，谁也不欠谁，多好。现在想想，那时候不是不欠，是不敢欠。欠了就得还，她觉得自己还不起。现在不一样了。给了沈樾一个名分，给了礼包一个家，还给了林小柚一个取匿的素材。给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我也不想收。
火锅之后，那个回答又火了一阵。林小柚隔三差五给我转述几条评论区，转着转着，把我也转乐了。
有人问她，裴菩萨以前那些前男友现在怎么样了。林小柚统一回：方亦承最近发了澄清微博，说自己有女朋友了，让网友别带他出场。他女朋友管他比沈樾管我还严，他现在连“裴”字都不敢打，只敢打“pei”。
其他几个前男友，有的还在裴氏投的戏里演男二，有的逢年过节给我发祝福短信。我统一回：“谢谢，祝好，下次合作。”沈樾看到之后，把我手机里前男友的联系方式全备注成了“NPC-01”“NPC-02”“NPC-03”......
我：“你幼不幼稚？”
沈樾：“不幼稚。这是项目管理系统。”
林小柚转述到这儿，补了一句：“你俩开心就好。”
后来又有人问，裴菩萨现在还给前男友送资源吗。不送了。沈樾把我的“礼包方案”文件夹改成了“我俩的行程表”，第一页项目名称从“裴蓁蓁”改成了“裴蓁蓁和沈樾”，竞争对手分析那一页删了，换成“本周菜谱”。最后那行备注从“礼包免了，裴蓁蓁归我”改成了“礼包免了，裴蓁蓁归我。以后礼包，我帮她送”。
我问他：“你帮我送？”
沈樾：“包括你以前那些‘毕业礼包’，以后我陪你一起送。送的时候署名‘裴蓁蓁沈樾联合出品’。”
我：“……你是想把他们气死？”
沈樾：“他们收到礼包还得谢谢我。”
林小柚转述完最后一条，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说：“沈樾这个人，段位是真的高。”
我说：“你才知道。”
23.
婚后第三个月，沈樾接了个综艺，夫妻观察类，节目组来家里装摄像头。他征求我意见，我说行，反正我在家就画画，没什么不能拍的。
结果拍了两天，导演私下找沈樾：“沈老师，你俩这日常……太甜了。观众会觉得假。”
沈樾：“哪里假？”
导演：“就是你早上起来给她挤牙膏、给她热牛奶、出门前亲她额头、回来还带小蛋糕……这些全是真实的？”
沈樾：“真的。不对她好点她跑了怎么办。”
导演：“……行吧。那裴老师这边有没有什么不那么甜的素材？节目需要点反差。”
沈樾想了想：“她画画的时候骂人。骂得可脏了。”
导演眼睛一亮：“拍！这个能播吗？”
“能播。她骂的是画。不骂人。”
——后来这期播出来，我画到一半发现调色盘打翻了，对着画布骂了一句：“你能不能争点气！”弹幕笑疯了，全在刷“裴菩萨骂画”。沈樾在观察室看回放，对着镜头说：“她骂画的时候比平时凶。但我喜欢。凶也喜欢。”
主持人问：“那你俩吵架吗？”
沈樾：“吵。她吵不过我。”
“为什么？”
“我不还嘴。她说完了我给她倒杯水，问她累不累。她说‘累’，我说‘那歇会儿再吵’。她就笑了。笑完就不吵了。”
——主持人转头问我：“裴老师，是这样吗？”
我：“差不多。他嘴太笨，吵不起来。”
沈樾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嘴不笨。我是不舍得。”
——观察室里一片“哦——”的声音。我在后台看监视器，捂着脸跟林小柚发消息：“这个综艺我不录了。”
林小柚秒回：“别。我爱看。你俩多录点。我拿素材写续集。”
24.
综艺播了三期，我和沈樾的CP超话冲到第一。林小柚那个知乎回答被翻出来又火了一波，评论区天天有人催更。她真写了续集，标题叫：“裴菩萨还愿记——婚后篇”。
续集里写了一段：
沈樾婚后学会了一项新技能：报备。出门报备，收工报备，吃饭报备，连买杯咖啡都发照片报备。裴菩萨一开始嫌烦，说“你一个大男人天天报备什么”。沈樾说：“报备了你就不担心了。你不担心就不焦虑。不焦虑心情就好。心情好，画得也顺。”
裴菩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她说：“那你也别什么都报。买咖啡就不用报了。”
沈樾：“不行。万一你想喝呢。我报了你就能让我带一杯。”
——结果现在裴菩萨每天下午准时收到一杯咖啡。沈樾买的，有时候让助理送，有时候自己回来送。送完坐旁边看她画一会儿，再走。
林小柚在续集最后写：“我闺蜜以前谈恋爱像做项目，现在谈恋爱像过日子。区别是，项目要结项，日子不用。她现在天天跟我说‘沈樾今天又报备了’，语气烦得要死，嘴角翘得压不住。我说裴蓁蓁你烦就让他别报了。她说‘那不行。报了安心’。”
——我刷到这段的时候正在画室，沈樾端着咖啡进来：“看什么呢？”
“林小柚写咱俩。”
“写什么？”
“写你天天报备。”
“事实。”他把咖啡放我手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这段写得不错。让她多写点。”
“你还看上瘾了？”
“嗯。写得好。真实。”他拉了把椅子坐我旁边，看我画画。画了一会儿，他问：“今天画什么？”
“画你。”
“画我什么？”
“画你蹲地上抱我腰那次。”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要看成品。”
“行。画完给你看。”
——画完他看了半天，点评：“把我画帅了。”
“你本来就帅。”
“嗯。你画得更帅。”他把画拿起来，拍了一张，发在某浪上，配文：“我老婆画的。她画我的时候从来不骂画。”
评论区最高赞：“因为画的是你。她舍不得骂。”
沈樾回复：“对。她舍不得。”
25.
后来有一天，我翻他书房抽屉找东西，翻出来一个旧文件夹。封面还是“礼包方案”，但里面内容全换了。第一页：“婚后方案”。项目名称：“裴蓁蓁和沈樾”。
第二页：每周菜谱（周一番茄牛腩、周二红烧排骨、周三清蒸鲈鱼……）。
第三页：探班计划（她毕业展巡展城市、时间、当地好吃的餐厅列表）。
第四页：未来三年计划（她开个展、我拿第二个影帝、礼包打疫苗、换个大点儿的房子、带她去冰岛看极光）。
第五页：风险预案（如果她画累了，就带她出去散心。如果她不想散心，就在家陪她躺着。如果她躺着也不开心，就问她想吃什么。吃总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最后一页备注：“方案不用完美。她喜欢就行。”
我拿着文件夹去客厅找他。他正窝在沙发上看剧本，礼包趴在他腿上。我把文件夹放他面前：“你又列方案。”
“嗯。婚后方案。”
“你怎么天天列方案？”
“习惯了。”他把剧本放下，“列方案让我觉得踏实。以前追你列方案，现在过日子列方案。反正都是跟你有关的事，列一列，心里有数。”
“那你列这么多，我是不是也得列一个？”
“你不用。”他伸手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你负责过。我负责列。分工明确。”
——我靠在他肩膀上，礼包从腿上跳到我肚子上趴着。我翻着那个文件夹，一页一页看。周一番茄牛腩。周二红烧排骨。下个月我巡展去杭州，他列了五家餐厅，旁边标注“蓁蓁爱吃辣，吃不了太辣。这家微辣可以。”。三年后换房子，他在备注里写“要有个大画室，朝南，采光好”。
“沈樾。”
“嗯。”
“你这个人，追我的时候列方案，婚后还列方案。你不累吗？”
“不累。”他低头蹭了蹭我头顶，“跟你有关的事，列多少都不累。”
我翻着那个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问了一句：“沈樾，万一哪天我跑了呢？”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我：“跑哪儿去？”
“不知道。就……跑了。”
“那我就追。”他把文件夹从我手里抽走，合上，“追过一次了，不差第二次。”
“你怎么追？”
“你跑哪儿我飞哪儿。你出差我跟着，你巡展我去看，你回家我就在门口。”他伸手把文件夹翻到探班计划那一页，“方案写给自己看，追你我人得在。”
——我想起去年那个楼道拐角，他把我摁在怀里说“喜欢？多撞几次”。那时候我只想跑。现在他一手牵着我一手捞着猫，我往他那边靠了靠，把剩下的路交给他了。
26.
年底，我毕业展巡展到第三站，沈樾真按方案来探班。他戴着帽子口罩站在展厅角落看我那组画，旁边有人认出他，小声尖叫。他食指比在嘴边，指了指我的画，意思是“先看画”。
那人真看了。看完过来跟我说话：“裴老师，您这组画……画的是沈老师吧？”
我点头：“对。从楼道那次开始画的。一共十二张。”
“那张蹲在地上抱着您腰的——”她指了指角落那张，“那是哪回？”
“他吃醋，蹲地上耍赖。”
“那张在台上拿奖杯的？”
“他拿影帝那次。”
“那张在厨房做饭的？”
“他给我做的第一顿饭。”
——那人转头看了一眼沈樾，沈樾站在画前面，口罩摘了一半，露出半张脸，嘴角翘着。那人说：“沈老师，您站这儿看自己的画，什么感觉？”
沈樾：“挺好。她把我画帅了。”
——我在旁边听着，想起林小柚那句“你俩这恋爱谈得，路过的狗都得随个份子”。现在连画展观众都得吃一口狗粮。
巡展结束那天晚上，沈樾带我去吃当地一家小馆子。他说这是方案里列的第五家，前四家都排不上号。我坐塑料凳子上，桌上摆着砂锅粥、一碟炒蛤蜊、一盘蒜蓉空心菜。他坐对面给我剥虾，剥完一只放我碗里，剥完第二只放我碗里，第三只自己吃了。
“你也吃。”
“嗯。”他嘴上应着，又剥了一只放我碗里，顺手夹了一筷子蛤蜊放我碗里，“这个也尝尝。空心菜凉了不好吃，先吃两口。”
我低头吃蛤蜊。他继续剥虾。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动筷子。我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突然想画下来。
“沈樾。”
“嗯？”
“你喝粥的样子挺好看的。”
“你画下来。”
“行。回去就画。”
“画完挂画室里。跟那十二张放一起。”
“凑十三张？”
“对。十三张。裴菩萨还愿全套。”
——我笑出声，差点把粥喷出来。他递了张纸巾过来，一边帮我擦桌子一边说：“笑什么？”
“笑你‘还愿全套’这个说法。”
“不对吗？你以前送出去的礼包，现在全还到我这儿了。不叫还愿叫什么？”
“叫结项报告。”
“行。结项报告。”他喝了口粥，“报告内容：裴蓁蓁已归沈樾。礼包已到位。项目长期运行，不设结项日期。”
27.
后来我把那十三张画整理成一个系列，叫《还愿》。放在巡展最后一站，旁边立了个小牌子，写了一段话：
“那年我在楼道里撞进一个人怀里，手戳了两下，嘴比手快说了句‘哥哥的胸肌好大啊’。我以为那就是个意外。
后来他追了我三个月，蹲路边给我擦嘴，剥橘子一瓣一瓣喂我，吃醋了原地蹲下抱我腰撒娇。他不要资源，只要名分。
我说名分得拿真心换。他说行。他拿真心换了。我给了名分。
这个系列画的都是他。我叫裴蓁蓁。圈里以前叫我裴菩萨。现在叫我沈樾他老婆。”
沈樾来看展的时候站在这个牌子前面看了很久。看完转头跟我说：“最后一句改一下。”
“改成什么？”
“改成‘现在叫我沈樾他老婆，兼礼包它妈’。”
“沈樾你正经点。”
“正经的。礼包也是家庭成员。得写进去。”
——后来那块牌子我没改。但他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他自己的笔迹：“她不好意思写。我替她写。礼包是猫。我是她老公。她是我老婆。这一组画，是她还给我的愿。”
28.
林小柚看完展出来，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九张图：“我闺蜜裴菩萨的毕业展。以前她送前男友资源，现在她送老公一套画。我说蓁蓁你这毕业礼包升级了。她说不是升级，是换了个收件人。收件人叫沈樾。签收方式是追了三个月。售后是三辈子。”
沈樾在底下评论：“三辈子不够。五辈子起步。”
林小柚回复他：“沈老师你收敛点。这是朋友圈。”
沈樾：“朋友圈也是公开场合。我得把名分钉死。”
——方亦承在评论区冒了个头：“我当初怎么没这个觉悟。”
他女朋友秒回：“你当初要是有这个觉悟，现在站在展厅里的就是你了。”
方亦承：“……媳妇我错了。咱回家说。”
——我刷着评论区笑出声。沈樾凑过来看了一眼，点评：“方亦承这辈子栽他女朋友手里了。”
“你呢？栽谁手里了？”
“你。”他伸手把我揽过来，“栽得挺高兴。”
29.
展览最后一天，沈樾来撤展。他帮我搬画框，搬到最后一张，是楼道拐角那张——我画的他低头看我，我仰头看他，手还戳在他胸肌上。
他搬着画框看了两秒：“这张挂家里吧。”
“挂哪儿？”
“玄关。进门就能看见。”
“为什么挂玄关？”
“提醒我自己，”他把画框往怀里收了收，“当初是怎么追上的。”
“怎么追上的？”
“被你撞上的。”他低头看我，“你撞了我，我赖上你了。”
——我把画框从他手里抽出来：“行。挂玄关。但我要在底下加一行字。”
“什么字？”
“本礼包已签收，不退货。”
他笑了。没出声，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头凑到我耳边：“那我也加一行。”
“加什么？”
“签收人：沈樾。有效期：你说了算。”
30.
后来礼包长大了，从一只小奶猫长成一只大白猫。它最喜欢蹲在玄关那张画底下，仰头看画里那个穿黑衬衫的男人。沈樾每次进门先走过来亲我一口，然后弯腰摸礼包的头，再直起身跟我说：“我今天比画里帅。”
“嗯。帅。”
“你敷衍我。”
“没敷衍。真帅。”
“那你亲我一下。”
“不亲。”
“为什么？”
“你刚才说我敷衍，我记仇。”
——我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礼包在脚边喵了一声。他蹲下去捞猫：“礼包吃醋了。”
“它吃什么醋。它一天吃三顿。”
“吃我的醋。我抢了它妈。”
他把猫塞我怀里，换了鞋往厨房走：“今天周一番茄牛腩。”
“你还真按菜谱来？”
“嗯。按菜谱来，你就不用想吃什么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只管画你的画，别的我来。”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进了厨房。礼包从我怀里跳下去，跟在他脚后头跑，他低头说了句“别闹，等会儿给你开罐头”。礼包安静了。我看着他俩，突然想画一张新的。
“沈樾。”
“嗯。”
“我想加一张画。”
“加什么？”
“画你抱着礼包走在路上。旁边牵着我。”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行。画完挂卧室。每天睡前看一眼。”
“你看画干嘛？”
“看我多幸福。”
“幸福就把牛腩切了。”
他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结。
（全文完）
31.番外·沈樾视角
一．
沈樾第一次听说“裴菩萨”，是他还在跑龙套那年。
组里一个跑龙套的熟人收工后拉他吃宵夜，喝多了拍着他肩膀：“小沈，你要是能被裴家千金看上，少奋斗十年。人家分手都给资源，圈里管她叫裴菩萨。”
那人自己笑了两声。沈樾没笑。他那时候刚拍完第一个有名字的角色，熬了三个大夜，靠的是自己试镜试来的。他低头夹菜，心里想的是：什么菩萨，听着像散财童子。
后来他红了，红得比谁都快。有人旁敲侧击问他，要不要认识认识裴家那边的人。他说不用。
他是真不用。
所以楼道那一撞，纯属意外。
她撞上来那一下，力道不轻。他心跳快了一拍。他后来想，可能不是被她撞的。
她那句“谢谢，不用了，我赶时间”，他记了很久。
二．
追她那三个月，他列过一份“礼包方案”。
第一页项目名称：裴蓁蓁。目标：追到她。
第二页他列了十二条优势。写到第七条““做饭”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做饭其实一般，番茄牛腩是跟组里一个场务学的，红烧排骨是看视频学的。真比起来，不如她以前那些男朋友体面。
但他还是写上了。会做饭，能接送，记性好，她说过的都记得。这些是他有的。他没有的是资源、代言、戏约，那些她随手就能给别人的东西，他一样都不想从她手里接。
他想的不是“少奋斗十年”。他想的是，如果她真把那些东西摆到他面前，他该怎么回。大概会愣一下，然后问她：你是不是还没弄明白我要什么。
她要真问了，他就答：要你这个人。别的不要。
这话他没写进方案里。方案是给自己看的，写得再细，追的时候也不能照着念。
追的过程比他列的难。桂花糕订了一个月，她收了，但没说什么。药盒分好早中晚，她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谁家影帝这么闲”，他在底下回“你家”。她没再回。蹲地上抱她腰撒娇那回，他是真没辙了——她逗他说“我和你又不是男女朋友”，他脑子一空，腿一弯就蹲下去了。
蹲完他自己也知道不像话。一米八七，蹲地上抱人家腰，传出去够营销号写三天。可他闷闷地说完“那我现在补行不行”之后，她没推开他。
他就知道，方案第二页那些优势，可能一条都没用上。她吃的是他蹲下去那一下。
后来她给方亦承那部戏的聊天记录被翻出来，他看完就想，这个人对谁都体面，唯独对自己不体面。以后她再想给谁送资源，他得在旁边站着。
这话他没跟她说。他觉得说出来太黏。
三．
求婚前那几天，他量过她的指围。
趁她睡着的时候。她赶毕业展画稿赶疯了，趴在桌上就睡过去，手摊在旁边。他拿了根软尺，比了一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量的那几秒，她手指动了一下，他整个人僵住，等了几秒，她又睡沉了。
戒指是他自己去挑的。中间一颗钻，旁边密密镶了一圈小钻。他不懂这些，让店员把最亮的拿出来。挑完坐在店里想了一会儿，又在内侧加了一行刻字。
Sono tuo.
店员多问了一句什么意思。他没解释，把戒指推过去：“刻吧。”
塞速写本那天，她画了一整夜，趴在桌上睡着，速写本摊在旁边。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戒指夹进去，合上。放回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万一她翻不到，万一她翻了但不认，万一她认了但不想收。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她趴着睡着了，头发散在画稿上，嘴角还沾着点颜料。他伸手把速写本又翻开，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后来她翻到了，拿着速写本来厨房问他什么时候塞的。他说：“你画了一整夜，画着画着趴桌上睡着了。我塞进去的。”
四．
后来有人问他，当初为什么追裴蓁蓁。
他说，别人听说她，想的是少奋斗十年。他听说她，想的是这姑娘撞人挺疼。
他说，别人听说她，想的是少奋斗十年。他不一样——他第一次见她，只觉得这姑娘撞人挺疼。
“少奋斗十年这话，说反了。遇上她之前，我一直在往前跑，跑得挺快，也没什么不好。遇上她之后才发现，跑得快不快不重要，重要的是跑的方向上，有没有一个人让我想停下来。”
追到了。不用死皮赖脸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