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候，新生。
借助我们的产品，您将迈出意义非凡的一步。
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实现过的壮举。
您可以吃肉，而不必杀死任何生命！
请看看我们的产品系列。
猪肉、牛肉、鸡肉、羊肉以及野味……所有肉类均无需屠宰动物。得益于我们采用的“无限增殖天然细胞”技术，您终于可以摆脱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杀害动物的命运。
还有什么比这更符合伦理呢？
即使面对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我也能挺直腰板，系着领带，心安理得地享用牛排。因为我们甚至不会间接杀害任何生命。
非业力食品供应公司，满足您对肉类的所有需求。我们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提供更多符合伦理标准的肉类。
我手中的宣传册已经十分破旧，折痕处几乎快要裂开了。这也难怪，毕竟它已经有五年历史。如今，企业还在印制纸质宣传册，已经是件相当罕见的事了。
宣传册上印着工厂的照片。非业力食品供应公司的工厂一片洁白，里面看不到一个人影。我们的工厂非常洁净，不会因为人类工人的存在而造成微生物污染。
宣传册上是这样写的。
翻到下一页，是一张球状肉块的照片。旁边是一份浇着红酒酱汁的牛排，下面则是一群不同肤色的孩子手拉着手，面带笑容。
对页上是一头正在广阔草地上吃草的牛。草地上方，万里无云，蓝天之上印着一行白色文字：
这些牛，终于摆脱了为人类生产肉类的悲惨命运。
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也知道那些牛后来去了哪里。
“你是在看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东西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坐到了我旁边。他穿着一件老式夹克，厌恶地瞥了一眼我手中的宣传册，随后朝天花板吐出一口烟。
他正在抽烟。
“接下来我们要带你去的地方，无论如何都不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我明白。”
“那就拜托你了。”
他说着，嘴里叼着香烟，又吐出一口烟雾。
如今，吸烟已经极为罕见。使用尼古丁的人本就不多，而坚持传统吸烟方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即使考虑到他的年龄，他也算得上是一个相当古老的物种了。
不过，他的外表倒是和这个地方十分相称。
这里是一家位于地下办公区的会员制俱乐部。外面没有招牌，从街上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一家店。走进去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仿照21世纪初酒吧风格装修的空间。
男人环顾四周，随后把烟灰弹进柜台上方的烟灰缸里。
烟灰缸。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甚至不知道那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点了一杯咖啡。
我拿起菜单。封面包着皮革，是经过加工的动物皮。表面还能看见细小的毛孔。菜单上列着各种含有酒精或大量咖啡因的饮品，价格直接标在品名旁边，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咖啡因摄入量或酒精危害的提示。
我瞥了一眼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个木制书架，上面摆满了纸质书籍。我在小学时就学过，制造纸质书籍是一种极不道德的行为。作为21世纪的信息传播方式，纸质书籍效率低下，而且其生产还伴随着大规模森林砍伐。
书架上摆着日本漫画。在如今的社会，这类作品被认为充斥着暴力和色情内容。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台老式液晶电视，正在播放一部包含大量禁忌内容的好莱坞电影。
总而言之，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那些曾经被视为邪恶的生活方式，在这里依然堂而皇之地存在着。唯一被排除在外的，恐怕只有新鲜空气。
所以我喜欢这个地方。当他把这里定为见面地点时，我其实挺高兴的。
“我经常来这家店。”
“是吗？”
男人冷淡地回应了一句，似乎对我有了些兴趣。他看着我，像是在衡量我的价值。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那么，你就是来介绍新渡部先生的？”
“是的。”
“……好吧。”
他转过身，点了点头。
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士从角落里的座位走了过来。我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她在我旁边坐下，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有着一张东欧人的面孔，年龄很难判断，甚至看起来像个少女。
“抱歉，刚才只是想测试一下你。”
从一开始，她就表现得十分友好。但这种友好却让我感到陌生。她似乎天生就擅长与人拉近距离。
坐在对面的男人更像是一名守门人，而我很快便意识到，真正负责接待我的人就是她。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并没有那么愚蠢。”
我没有说话。
“我们可不能随便和任何人做生意。”
她拿出一个设备，单手操作起来，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我身上。我依旧保持沉默。
“这是人类面临的最大风险之一。怎么说呢，你必须足够成熟。你得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你看起来没问题，不过，你当然知道这件事是违法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犯罪，就算被抓到，大概也不会被判入狱。但你应该明白，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吧？怎么说呢，你可能会遭受非常严厉的社会制裁。”
我再次点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明明什么好事都没做过，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于是，他们便开始在自己之外寻找所谓的恶行，再通过攻击这些恶行，让自己显得更加道德。明白吗？这也意味着，我们很容易成为那些人的猎物。”
当我第三次点头时，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于是，测试结束了。
确认我是可以信任的顾客后，那位守门人默默掐灭了香烟，又默默替我们三个人付了账。
“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从你离开这家店开始，你身上的所有设备都会失去作用。如果还能被定位，那可就麻烦了。”
离开店铺时，她的语气变得客气了一些。
她带我来到停在大楼入口处的一辆车旁。那名年长的男人坐进驾驶座。看起来，这辆车的自动驾驶系统经过了某种程度的改装。
我拿出自己的设备，却发现完全无法连接。
“接下来不要离开我们。”
她坐在我旁边，递给我几张纸条。
“你马上就要遇到一些麻烦了。你在办公楼里乘坐的电梯发生了故障，你被困在里面好几个小时。后来保安把你救了出来，但你开始感到身体不适，一直难受到了深夜。之后，电梯管理公司的负责人亲自开车过来找你。具体细节我记不太清楚了，反正你的记忆很模糊，而且当时根本没有时间仔细了解情况。”
“明白。”
“这是那栋大楼的名称，这是当时保安人员的名片，这是电梯管理公司负责人的名片。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不要多说任何多余的话。稍后他们会给你发一封道歉邮件，你不需要回复。”
我望向窗外。
一块安装在老建筑上的巨型显示屏，正在播放非业力食品供应公司的广告。
那是一则制作精良、风格轻盈的广告，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是一则广告。
如今，这家公司已经家喻户晓，似乎根本不需要再刻意推销自己的名字。
据说，非业力食品供应公司的产品在刚推出时，完全不受欢迎。
他们当时试图用销售医疗器械的方式来销售肉类，而不是把它当作普通食品。许多人对此抱有抵触情绪。
人类在饮食方面，或许确实比较保守。
他们的广告带有挑衅性，甚至带有某种宗教意味，因此引发了不少争议。但也正因如此，公司的知名度迅速飙升。
不过，最初真正愿意购买并支持他们产品的，只有那些热衷于动物权益保护的人。
他们所谓的“无限增殖天然细胞”，其实通常被称为癌细胞。
用经过选择性培育的癌细胞制造肉类——这就是他们的产品。
从肉类生产的角度来看，这种方式与传统畜牧业有些相似。但由于不需要生长骨骼和牙齿，也不需要消耗能量进行运动，因此生产过程中所需的能源远少于饲养真正的动物。
至少，宣传册上是这么写的。
他们的产品充分体现了经济学家所说的规模经济。
简单来说，规模越大，效率越高，单位生产成本也就越低。
如果只是养一头猪，那么传统养殖的成本可能更低。但如果要养一百万头猪呢？究竟是养殖一百万头真正的猪更便宜，还是在工厂里培养一百万头猪的细胞更便宜？
事实上，随着客户数量增加、工厂规模扩大，他们生产的肉类价格也会越来越低。
高效、大规模生产，而且受到专利保护。
当培养肉的价格低于传统畜牧肉时，他们就赢得了这场赌局。
后来，他们的肉开始进入快餐店。而那些从小吃着培养肉长大的孩子，也逐渐到了可以自主选择饮食的年龄。
最终，他们成为了社会中的多数。
当他们成为多数之后，手中又多了一件武器。
那就是伦理。
推动科学技术进步的背后，是商业。
企业不断追逐科学，为科学研究提供资金，加速技术发展。而当科学进步的速度越来越快时，商业也会随之加速。
而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伦理。
让我们重新回到香烟的话题。
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后，烟草这种原本由当地土著居民使用的东西，曾一度被当作药物。甚至可以说，在当时，它还被视为一种有益的东西。
后来，烟草逐渐普及，开始大规模生产，并最终发展成一门庞大的生意。
再后来，反吸烟运动兴起，吸烟逐渐被视为一种不好的行为。到了21世纪初，这种观念已经成为社会主流。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五百年。
曾经被视为善的东西，后来也可能被视为恶。类似的变化在各种技术和制度中都曾出现过。
断头台曾经被认为是一种人道的死刑方式，但最终还是被视为野蛮而遭到废弃。电椅也是如此。
每当一项新技术出现，伦理观念就会随之发生变化。
只要伦理观念变化的速度不超过一个人的一生，我认为这或许还算可以接受。
但如今，人类的预期寿命大幅延长，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也在呈指数级增长。
非业力食品供应公司让人类能够在不杀害动物的情况下吃肉。
换句话说，他们只是增加了一种新的选择。
然而，随着这种选择逐渐普及，传统畜牧业中的养殖和屠宰行为，也开始被视为一种主动参与杀戮的行为。
而这一变化，来得异常迅速。
不到半个世纪，传统方式生产肉类的画面就被认为是残忍的，甚至无法再出现在电视节目中。
年轻一代开始对牛排中明显的筋膜和脂肪组织感到不适。起初，这种反应还被视为少数人的特殊表现，但很快，它就变成了社会认可的正常反应。
通过传统方式生产的肉类，已经从普通食品变成了稀有之物。
它成了美食家以及那些希望保留传统饮食文化的人们的一种特殊爱好。
而在公众眼中，这些行为已经是不道德的。
在那些所谓的“先进地区”，禁止食用传统肉类的时间甚至更早。
许多年轻人从小到大只吃过培养肉，甚至无法想象为了吃肉而杀死动物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他们来说，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行为，是纯粹的邪恶。
我乘坐的汽车绕了一条效率并不高的路线。或许这是故意安排的。
最后，车子驶入了城市郊区的一片老旧住宅区。
这里曾经是一片大型新住宅开发区。大约在同一时期，风格相似的建筑陆续建成，年龄和社会阶层相近的人们也在差不多的时间搬了进来。
于是，他们也会在相近的时间逐渐老去。
在这片整齐划一的住宅区里，有一栋格外显眼的新建筑。
那是一栋外观朴素的白色三层建筑，整体呈扁平状，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它的外观令人印象深刻，却又说不上究竟特别在哪里。
汽车驶了进去。
“到了。往这边走。”
里面的空间大约只有一家普通私人商店那么大，比我想象中小得多。
四张圆桌整齐地排列着。其中一张桌子旁，我的朋友新渡部正朝我招手。
我的座位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他旁边。
“女性会员本来就不多，像你这么年轻的就更少见了。”
新渡部笑了起来。
他看上去天真得像个孩子。平时那副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表情，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吃到非法的真正肉类，真的能让人这么开心吗？
“我很高兴。或者说，我感到很满足。我总觉得，现在的生活中缺少了些什么，而这种东西似乎正好填补了那份空缺。”
“是因为动物会死去吗？”
“不是。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我能够理解的东西。”
新渡部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古董商。上世纪末，他曾以相当高的价格，向收藏爱好者出售大量生产的树脂娃娃。
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他的抗衰老技术做得非常出色，看起来几乎和年轻人没有区别。
我环顾四周。
在场的顾客似乎都很富有。他们能够支付这家俱乐部并不便宜的会员费，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其中大多数人都已步入中年，甚至有些已经进入老年。还有几位是颇有名气的演员。
所有人看起来都心情愉快。
如果被发现，他们很可能会失去现有的社会地位。
为了吃上一顿非法的传统肉类，真的值得冒这样的风险吗？
“这有点像是对某种本能的补充。嗯……很难用语言解释。你亲自尝试一下就明白了。不，也许你还是不会明白。大多数人可能都无法理解。事情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不过，并不是说大多数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就一定不存在。”
新渡部说着类似的话。
“我希望自己能够理解。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我回答道。
我从来没有吃过通过杀死动物获得的肉。
第一口。
“看，来了。”
真正的牛排被端了上来。
我想谈谈福卡斯。
我希望有人能够听我说一说。
福卡斯是一只黑猫。
更准确地说，它是一只精心仿制猫咪外形的机械宠物。它身上的合成纤维毛发蓬松、柔软，而且温暖。抱起来的感觉，几乎和真正的猫没有区别。
它的柔软来自硅胶材料，而身体的温度，则是通过类似电暖炉的装置维持的。
福卡斯曾经是一只真正的黑猫。
它是一只普通的混血黑猫，拥有真实的血液、肉体和毛发。
如今这只机械版的福卡斯，就是为了替代它而制造出来的。
真正的福卡斯，是我亲手杀死的。
它被送到了市政处理设施，并在那里接受了安乐死。
最初，当饲养爬行动物和两栖动物变成非法行为时，我并没有太在意。
因为我对那些动物本来就不感兴趣。
为什么要禁止饲养它们？
因为它们需要吃昆虫和小动物。饲养这些动物，就意味着必须杀死它们的食物。
从这个角度来看，认为这种行为不道德的观点，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当然，爱好者们也曾提出抗议。但由于他们本来就是少数群体，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那么，那些已经被人饲养的动物，后来都去了哪里呢？
另一方面，狗倒是很好地适应了时代的变化。
很久以前，狗会和人类分享捕猎所得的食物。
上个世纪，狗吃的是由袋鼠肉和牛肉制成的混合饲料。
而到了如今，它们吃的是利用发酵肉制作的狗粮。
狗成功跟上了时代的步伐。
问题出在猫身上。
猫不像狗那么容易适应新的食物。
准确地说，有些猫能够接受培养肉，完全没有问题，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猫始终无法接受。
我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
福卡斯无法接受非业力食品供应公司的产品。
所以，我只能给它吃罐装鱼肉和罐装牲畜肉。
虽然价格有些昂贵，但当时还买得到。
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对牲畜养殖进行管制，这些食品的价格也在不断上涨。不过，至少那时它们还没有彻底断货。
然而，有一天，我终于再也买不到任何一种了。
它们成了非法物品。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个打着宠物食品旗号贩卖禁肉的团体。
他们偷偷饲养鸡，并以高价出售鸡肉。
最终，这个团体被查获，所有鸡也都被安乐死了。
从那以后，宠物食品也必须遵守与人类食品相同的标准。任何通过杀死动物获得的肉类，都不再允许用于制作宠物食品。
猫主人们曾经强烈反对，但最终还是无能为力。
甚至还有一些饲养爬行动物的人，积极支持这项监管措施。
我再也无法正常喂养福卡斯了。
我花了很多钱，也曾多次通过可疑渠道购买宠物食品，但最终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福卡斯越来越瘦。
我和伴侣商量过这件事。
其实，结论早就已经确定了。
我们决定杀死福卡斯。
福卡斯是我的伴侣当年捡回来的猫。
那时，它被人遗弃在外面。
而当时的我，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他说，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猫，但不知怎么的，他还是把福卡斯带回了家。
那时候，福卡斯还只是一只小猫，而我们也还只是学生。
杀死福卡斯，就意味着我们生命中的一个阶段即将结束。
这让我感到非常痛苦，但又觉得，似乎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当我带着福卡斯前往处理设施时，一个陌生人走过来向我介绍自己。
他曾经在一家宠物殡葬服务公司工作。
他说，我可以委托专业公司，为福卡斯安排一场简单的葬礼。
有一家公司提供七种不同宗教风格的宠物葬礼服务。
另一家公司则会把宠物的骨灰撒在一座专门准备的无人岛的安静海滩上。
还有一家公司声称，可以分析并记录宠物的全部遗传信息。
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一场糟糕的玩笑。
当我表示希望亲眼见证福卡斯的死亡时，工作人员显得十分犹豫，并多次试图劝我改变主意。
“你真的很想亲眼看着它死去吗？”
一名戴着类似口罩的卫生中心工作人员问道。
“不过没关系。只是安乐死而已，不会有痛苦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感到痛苦？”
“因为药物会让负责产生疼痛感的功能停止运作。”
“那你又怎么判断，它感受疼痛的功能真的已经停止了？”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钟。
“这已经经过实验验证了。”
隔着玻璃，我看见福卡斯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它突然闭上了眼睛，就像电池耗尽了一样。
一眨眼的工夫，一切就结束了。
事实上，它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
大约半个月后，福卡斯的遗体以方解石的形式送到了我手中。
那是一个装着透明晶体的小盒子。
据说，那是一种从遗骸中提取出来的结晶碳酸钙。
供应商附上的说明书上写着，可以根据客户的要求，将这些晶体加工成吊坠或钥匙扣。
我把它们取出来，收进了最里面的口袋。
当初开始饲养福卡斯、给它喂罐头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只不过是养了一只猫。
养猫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在不久之前，这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个月后，福卡斯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伴侣买来了一只机械版的福卡斯。
“看起来和真正的福卡斯一模一样吧？我们分析了它以前的照片和视频，完整地复刻了它的骨骼结构，甚至尽可能地还原了它的性格。”
确实，它就是福卡斯。
看起来和真正的福卡斯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它没有以前那么瘦了。
我很感激伴侣的这份心意，也知道定制这样一只动物机器人绝不是一笔小开销。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问我。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
“它的外形和福卡斯一样，身体的温度也一样，连动作都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不需要吃肉，只需要充电。仅此而已，不是吗？”
机械福卡斯跳上桌子，又跳到了我的腿上。
它的动作和以前的福卡斯一模一样。
“是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就这样，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你不吃吗？”
服务员盯着我的脸。
我突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眼前的盘子里，正放着一块牛排。
周围的会员们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新渡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动筷子。
“我只是有点走神。想起了一些事情。”
摆在我面前的牛排，和我平时熟悉的肉完全不同。
它并不是均匀的。
这不是我熟悉的那种肉，也不是那种通过培养细胞组织、均匀填充脂肪而制成的肉。
脂肪沿着肉片的边缘分布，瘦肉则被分成了好几部分。中间夹杂着薄膜状的组织，还有一些类似血管的结构。
甚至有微红色的液体从肉里渗了出来。
当我把肉放进嘴里时，周围的气氛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我意识到，他们终于接纳我了。
甚至有人开始鼓掌。
但我依然什么都不明白。
我不明白新渡部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明白福卡斯为什么会如此固执地拒绝培养肉。
简单来说，这里并不是我应该属于的地方。
我早就知道了。
真正无法理解那种东西的人，其实是我。
但即使我无法理解，也不意味着那里什么都不存在。
周围的人依旧热烈地笑着。
直到警察突然冲了进来。
而现在，我正在接受调查。
警察的态度比我想象中要客气得多。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都很配合，没有试图逃避。
无论如何，我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什么。
我并不是因为想吃肉才来到这里。
还有别的原因。
只不过，在那之前，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等事情逐渐明朗之后，侦探们对我的态度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最终，我被追究的罪名并不严重。至于吃肉这件事，相关证据早已随着消化过程消失了。
“你似乎真的在认真反省这件事。”
据侦探所说，我看起来确实有些后悔。
“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恐怕还得再等一会儿。”
“怎么了？”
“我得回去给家里的福卡斯充电。”
“福卡斯？”
“是一只猫。”
“还活着？”
“不，是机械的。我得给它充电。”
“它现在停止活动了？”
“是的。”
“那只猫说到底只是一台机器，对吧？”
“没错。”
“它是靠电池运行的，对吧？”
这位年长的侦探用一种古老的说法称呼电池。
“那就没事了。别管它。即使电池没电了，等你回去给它充上电，它自然就会重新运转。它只是一台机器。它根本不会感到痛苦。毕竟，它只是一台机器。”
我闭上眼睛。
想象着那个没有任何人在场的房间。
在那里，福卡斯正缓缓地停止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