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盒推出来时，我把确认书甩在弟弟脸上。
“签！”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哭得满脸是泪，死死攥着笔不肯落款。
“姐，我不敢，我真的受不了这个场面！”
大厅里又是一阵哀乐响起。
父亲在旁边捂着脸哭得直抽搐，怪我不懂事。
我被他们哭得脑仁疼，一把揪住弟弟的衣领。
“刘文宇，你今天不签，妈的骨灰就只能一直放在殡仪馆！”
“你妈生前最疼你，这点事你都不肯办，你以后还算什么男人！”
他哆哆嗦嗦抬头，满眼都是对我的依赖。
“那、那你呢？你一向最稳重啊。”
“我等你们办完再走。”
我骗他的。
我已经订好了半小时后离开这座城市的机票。
1.
我松开他的衣领。
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刘文宇还在发抖。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转头去看父亲。
刘建国坐在塑料椅上。
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
“刘南，你逼你弟弟干什么！”
陈建国指着我的鼻子。
手指头都在哆嗦。
“他从小连只鸡都不敢杀，你让他签这个，不是要他的命吗！”
我冷眼看着这对父子。
母亲躺在冰冷的铁床上。
马上就要变成一把灰。
她最疼爱的儿子连字都不敢签。
她最敬仰的丈夫只顾着心疼儿子。
我把笔重新塞进陈宇手里。
“不签是吧？”
我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行，那就让妈在这儿搁着。”
“每天停尸费两百，你们自己出。”
听到要出钱。
刘建国立刻不叫唤了。
他一巴掌拍在陈宇后脑勺上。
“赶紧签！”
“你姐的心肠是石头做的，你还指望她掏钱？”
刘文宇委屈地撇着嘴。
闭着眼睛在确认书上划拉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拿着单子转身离开。
刘文宇瘫坐在地上。
“姐，那接下来的墓地和答谢宴……”
他抬起头。
满眼希冀地看着我。
“你把钱转我微信吧，我去订。”
我把包挎到肩上。
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我出去透口气，你们在这儿等骨灰。”
刘建国不满地哼了一声。
“赶紧把钱转给你弟，别抠抠搜搜的。”
“你妈这辈子没享过你的福，死后还得受你的气。”
我没接话。
转身往大厅外走。
殡仪馆的走廊很长。
两边的白炽灯闪烁不定。
刘文宇在后面喊了我一声。
“姐，你快点回来啊，我一个人害怕！”
我没有回头。
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一些。
走出大厅。
一阵冷风迎面扑来。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这股常年盘旋在心头的窒息感终于散去了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大伯母发来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转文字。
满屏都是居高临下的教训。
“南南，你妈走了，长姐如母，你得把你弟担起来。”
“葬礼办风光点，别让人看笑话，钱不够你先去借点。”
“你弟还没结婚，以后买房娶媳妇，你这个当姐的多上点心。”
我把手机扔在包里。
冷笑出声。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吸血的虫子一旦习惯了宿主，就真以为自己是主人了。
我走到路边。
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殡仪馆。
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这座城市埋葬了我二十五年的青春。
也埋葬了我所有的亲情。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刘文宇打来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
“姐，你去哪透气了？怎么还没回来？”
刘文宇的声音带着哭腔。
“收费处的人催我们交尾款了，一共两万八。”
“你赶紧把钱转过来啊！”
我看着车窗外的天空。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没钱。”
2.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传来刘文宇不可置信的声音。
“没钱？你怎么可能没钱！”
“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多，平时又没什么花销！”
他在电话里急得跳脚。
“姐，这可是给妈办后事的钱，你不能这个时候抠门啊！”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的钱去哪了，你心里没数吗？”
“上个月你欠了网贷，是谁帮你还的三万块？”
刘文宇支支吾吾。
“那、那是妈让你帮我还的……”
“对啊，妈让我帮你的。”
我冷笑一声。
“妈生病住院的这半年，医药费、护工费、营养费，全是我一个人出的。”
“你们父子俩掏过一分钱吗？”
刘文宇提高了音量。
“我是男孩子，以后要娶媳妇养家的，钱当然要攒着！”
“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赚的钱不给家里花给谁花？”
这套说辞。
我从小听到大。
母亲活着的时候，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
“南南，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南南，把你的工资卡交给我保管，我替你攒嫁妆。”
我信了她的邪。
结果她转头就把我的钱拿去给刘文宇交了首付。
后来母亲查出癌症。
医生说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还有几年好活。
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刘文宇却在病房里闹脾气。
说他的车太破了，谈女朋友丢人。
母亲为了给他买车。
硬生生拔了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
拒绝继续治疗。
她把剩下的十万块钱救命钱，全打进了刘文宇的卡里。
然后自己死在了家里。
刘文宇嫌家里晦气。
连夜搬去酒店住了半个月。
现在母亲火化了。
他倒想起来装孝子了。
我收回思绪。
对着电话淡淡开口。
“既然你要攒钱娶媳妇，那就用你攒的钱给妈办后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抢夺声。
刘建国粗暴的嗓音传了过来。
“刘南！你反了天了是不是！”
“你妈尸骨未寒，你就在这跟我们算账？”
他在电话里喘着粗气。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出！”
“你要是敢不转钱，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脸。
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好啊。”
刘建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不认就不认。”
我一字一顿地对着话筒开口。
“规矩是你们定的，承担后果的人却一直是我。”
“窝囊费我交够了。”
“从今天起，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把刘建国和刘文宇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
出租车驶入机场高速。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
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那套写着我名字的房子，已经在三天前办完了过户手续。
买家是个急着入住的外地人。
今天下午就会带着搬家公司上门收房。
刘建国和刘文宇现在还沉浸在拿捏我的美梦里。
根本不知道。
他们马上就要流落街头了。
3.
到达机场。
我取了登机牌。
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点了一杯美式。
打开微信。
亲戚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大伯母在群里疯狂艾特我。
“南南，你跑哪去了？你爸在殡仪馆都快气疯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不管你妈的后事啊！”
二姑也在下面附和。
“就是，养女儿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儿子。”
“刘文宇虽然没钱，但人家在跟前尽孝了啊。”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觉得无比可笑。
刘文宇在跟前尽孝？
他连个签字都不敢签，这也叫尽孝？
大伯母的语音电话弹了出来。
我按下接听键。
“刘南！你到底在哪！赶紧滚回殡仪馆交钱！”
大伯母尖锐的嗓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喝了一口咖啡。
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伯母，您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能不急吗！殡仪馆的人拦着不让走，你爸血压都升上去了！”
我轻笑了一声。
“我爸血压升高，是因为心疼钱吧。”
“你这叫什么话！”
我放下咖啡杯。
“大伯母，您可能不知道。”
“我妈临走前，单位发了十万块的抚恤金，全打进我爸卡里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我继续加码。
“我爸拿着这十万块钱，非逼着我掏两万八的丧葬费。”
“您说，这钱我该出吗？”
大伯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十万？你爸真拿了十万？”
“千真万确，银行流水还在他手机里存着呢。”
我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上个月大伯生病，您找我爸借两万块钱，我爸说家里揭不开锅了，一分没借。”
“原来他手里攥着十万块钱呢。”
大伯母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好啊！刘建国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亲大哥生病他见死不救，现在连老婆的丧葬费都要坑女儿的！”
“刘南你别管了，我这就去殡仪馆找他算账！”
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满意地勾起唇角。
大伯母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
只要闻到钱的味儿，亲兄弟也能咬下一块肉来。
刘建国手里那十万块抚恤金，原本是打算留给刘文宇买房的。
现在被大伯母盯上。
殡仪馆那边肯定有一场好戏看。
我打开手机相册。
看了一眼三天前拍下的卖房合同。
这套房子是我刚工作那年，拼死拼活攒下首付买的。
后来为了还房贷，我一天打三份工。
刘建国和母亲以照顾我为由，强行搬了进来。
这一住就是五年。
他们把主卧霸占了，让刘文宇住次卧。
我这个真正的房主，只能睡在没有窗户的杂物间里。
现在。
是时候把一切都收回来了。
候机大厅的广播响了起来。
“前往南方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站起身。
拎起随身的帆布包。
走向登机口。
4.
队伍排得很长。
我随着人流缓慢往前挪动。
微信弹出一条好友验证。
是刘建国用大伯母的手机发来的。
验证信息里全是污言秽语。
“刘南你个小畜生！你大伯母在殡仪馆闹翻天了！”
“你马上把钱转过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我通过了验证。
直接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刘建国秒接。
“你死哪去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他在电话里咆哮。
背景音里夹杂着大伯母要钱的叫骂声。
还有刘文宇的哭喊声。
乱成了一锅粥。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
语气平静。
“我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去！你少给我装蒜！”
刘建国气急败坏。
“我告诉你，十分钟之内见不到钱，你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那个家，你一辈子都别想回去了！”
我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手里的登机牌。
“不用进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把卖房合同的电子版直接发到了他的微信上。
“那套房子我已经卖了。”
“新房东现在应该已经带着人去收房了。”
刘建国在电话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叫。
“你放屁！房产证还在我床底下的箱子里锁着呢！”
“那是我的房子！你凭什么卖！”
我轻笑出声。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挂失补办只需要一天时间。”
“你们霸占了五年，真以为房子就是你们的了？”
刘建国还在疯狂叫骂。
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看了看手表。
算算时间，新房东找的搬家公司应该已经砸开门了。
果然。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突然插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粗暴嗓音。
这是刘文宇接到了邻居的通风报信，把手机外放了。
“里面的人赶紧滚出去！这房子我买下来了！”
“把这些破烂全给我扔到楼下去！”
刘建国彻底慌了。
“住手！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
他在电话那头拼命嘶吼。
“刘南！你到底干了什么！你马上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滚！”
我走到登机口。
把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
“刘建国，你们现在的身份是私闯民宅。”
“不想被警察抓走的话，就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你敢！”
刘建国发出绝望的尖叫。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接过地勤递回来的半截登机牌。
微笑着按下关机键。
“报应已经来了。”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我把手机塞进包里。
走过长长的廊桥。
机舱里的冷气吹在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找到自己的靠窗座位。
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后腾空而起。
我透过舷窗。
看着这座灰扑扑的城市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那些压榨、委屈、道德绑架。
全都被我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再见了。
吸血鬼们。
5.
三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
走出机场。
潮湿温热的海风迎面吹来。
夹杂着淡淡的咸味。
我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空气。
感觉整个肺腑都被洗刷干净了。
打车来到提前租好的海景公寓。
推开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
没有杂物间的阴暗潮湿。
也没有半夜刘文宇打游戏的摔键盘声。
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白噪音。
我把行李放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坐在沙发上，按下了手机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
无数条未接来电和短信疯狂涌入。
手机足足卡顿了两分钟才恢复正常。
我点开短信列表。
全是刘文宇发来的。
从一开始的嚣张跋扈，到后来的气急败坏，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哀求。
“刘南你疯了吗！你真把房子卖了？！”
“那些人把我们的东西全扔出来了！爸气得晕过去了！”
“你赶紧打钱过来啊！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殡仪馆把骨灰盒扣下了，说不交钱就不给骨灰！”
“姐，我求求你了，你接电话好不好？”
“你再不回消息，我就去死！”
我面无表情地滑过这些短信。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回复了一句话。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你要死，记得挑个风水好的地方。”
发送完毕。
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打开微信。
亲戚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了九百多条。
我没有退群。
而是点开聊天记录当成喜剧来看。
大伯母在群里发了十几段视频。
视频里。
刘建国和刘文宇的铺盖卷被扔在小区楼下。
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刘建国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刘文宇躲在旁边捂着脸哭。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新房东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搬家工人。
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
“看什么看！这房子我花真金白银买的！”
“这俩老赖霸占着不走，我还不能赶人了？”
大伯母在视频里配上了极其刻薄的解说。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报应！”
“刘建国私吞抚恤金，连亲大哥的死活都不管！”
“现在好了，被亲生女儿扫地出门了！”
群里的亲戚们纷纷倒戈。
开始痛骂刘建国父子。
“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心这么黑。”
“刘南也是被逼急了，谁摊上这样的爹和弟弟不跑啊。”
我关掉微信。
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出狗咬狗的戏码。
才刚刚开始。
我转身走进浴室。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换上干净的睡衣。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闭上眼睛。
这是二十五年来，我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没有噩梦。
没有哭喊。
只有窗外温柔的海浪声。
6.
第二天清晨。
我在海鸥的叫声中醒来。
下楼去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一份三明治和热牛奶。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完。
然后打车去了新公司报到。
这是一家外贸公司。
薪水比以前高，工作环境也更简单。
同事们都很热情。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也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很快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偶尔会在午休时间。
打开那个屏蔽了消息的亲戚群。
看看刘建国和刘文宇的最新动向。
他们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惨。
被赶出小区后。
刘建国带着刘文宇去投奔大伯母。
结果大伯母因为抚恤金的事，直接拿扫帚把他们赶出了门。
其他亲戚见状，也都纷纷避之不及。
谁也不愿意接手这两个吸血鬼。
刘建国没办法。
只能拿着手里剩下的那点钱，去城中村租了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潮湿阴暗。
连个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
刘文宇这种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的巨婴。
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苦。
他每天在地下室里砸东西发脾气。
逼着刘建国去给他买好吃的。
刘建国手里的钱很快就见底了。
就在这时。
刘文宇的网贷彻底爆发了。
催收的电话打到了所有亲戚的手机上。
大伯母在群里发了一张催收短信的截图。
“刘建国！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借了高利贷不还，现在催债的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
“你们赶紧把钱还了！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群里再次炸开了锅。
刘建国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岁。
“大嫂，我真没钱了。”
“刘文宇欠了十几万，我上哪去弄这么多钱啊。”
“你们就当行行好，借我点钱救救急吧。”
没有任何人回复他。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关掉手机屏幕。
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刘文宇习惯了惹祸让我擦屁股。
现在没人帮他兜底了。
他只能自己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催收。
果然。
没过几天。
刘文宇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发小作文。
标题起得极其惊悚。
《冷血姐姐逼死亲妈，卷走房产抛弃老父幼弟》。他在文章里颠倒黑白。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把我写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文章还附带了我的照片和以前的工作单位。
底下的评论区里。
一群不明真相的网友在疯狂骂我。
我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
内心毫无波澜。
我把文章截图保存。
顺手发给了公司的法务同事。
“帮我收集一下证据，随时准备起诉。”
我合上电脑。
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子弹还要再飞一会儿。
等他们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
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7.
半个月后。
我接到了老家派出所的电话。
警察的声音很严肃。
“请问是刘南吗？”
“你父亲刘建国突发中风，现在在市医院抢救。”
“你弟弟刘文宇涉嫌盗窃，已经跑路了。”
“你作为直系亲属，需要马上回来处理一下。”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语气平静。
“警察同志，我回去不了。”
电话那头的警察愣了一下。
“刘女士，这是你父亲，你不能逃避赡养义务。”
我打开抽屉。
拿出一份盖着手印的协议书。
“警察同志，您可以去查一下。”
“三年前，我母亲为了不让我分家里的拆迁款。”
“逼我签了一份放弃继承权和断绝关系的协议。”
“这份协议在街道办有备案。”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法律上，我确实有赡养义务。”
“但我拒绝调解，也拒绝出面。”
“如果医院需要费用，你们可以走法律程序起诉我。”
“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
“但让我回去照顾他，绝不可能。”
警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显然是查到了那份备案。
“好吧，情况我了解了。”
“不过你弟弟刘文宇拿走了你父亲身上最后的三万块钱。”
“现在催收的人还在医院闹事。”
“你最好还是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
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刘文宇这头白眼狼。
终于对自己的亲爹下手了。
刘建国中风瘫痪在床。
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他现在应该很后悔吧。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爱都给那个废物儿子。
后悔为什么要逼走我这个唯一能干活的女儿。
可惜，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刘建国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因为交不起医药费。
被医院停了药。
亲戚们嫌丢人，勉强凑了点钱。
把他送进了郊区一家条件最差的福利院。
大伯母在群里发了一张刘建国的照片。
照片里，他瘦得脱了相。
嘴角歪斜，口水流湿了衣襟。
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造孽啊。”
大伯母在下面评论了一句。
我没有回复。
直接退出了亲戚群。
这场闹剧。
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
刚走到走廊。
前台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南姐！楼下有人找你！”
“说是你弟弟，带了好多人，还在开直播！”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
刘文宇这个废物。
居然能查到我新公司的地址。
看来催收的人把他逼得够呛。
“知道了。”
我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
“让保安别拦着，放他们进来。”
前台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南姐，他们来者不善啊！”
“没事。”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场好戏，总得有个观众。”
8.
我端着咖啡，不紧不慢地走到公司大堂。
玻璃门外，
刘文宇带着三个举着手机支架的网红。
正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冷血姐姐刘南，逼死亲妈，抛弃老父！”
他头发油腻，眼眶深陷。
整个人像是一只发了疯的流浪狗。
看到我出来。
刘文宇立刻扑了上来。
“刘南！你这个畜生！”
他指着我的鼻子，对着网红的镜头大喊大叫。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那个没人性的姐姐！”
“我妈被她气死了，我爸中风瘫痪了！”
“她却躲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网红们立刻把镜头怼到了我的脸上。
闪光灯晃得我眼睛生疼。
“刘女士，请问你对你弟弟的指控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你真的为了独吞房产，把亲生父亲赶出家门了吗？”
公司大堂里聚集了不少同事。
大家交头接耳，对着我指指点点。
刘文宇见状，更加得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姐，我求求你了！”
“你把卖房子的钱拿出来救救爸吧！”
“他现在在福利院连饭都吃不上啊！”
他试图用这种极其卑劣的道德绑架。
让我在新公司身败名裂。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刘文宇，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哭得够惨，别人就会相信你？”
我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爸在福利院吃不上饭。”
“是因为你偷了他身上最后的三万块养老金去还网贷。”
“这件事，你报警了吗？”
刘文宇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偷钱！那是爸自愿给我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转头看向那几个举着手机的网红。
“你们不是在直播吗？”
“正好，我这里也有点东西，想让直播间的观众看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递给旁边看热闹的前台小姑娘。
“小刘，麻烦你把大堂的投影仪打开。”
小刘愣了一下，赶紧跑去操作。
刘文宇见状，想要冲过来抢我的U盘。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刘文宇在地上疯狂挣扎。
投影仪亮了起来。
巨大的幕布上。
出现了一张张清晰的缴费单据。
我指着幕布。
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这是我妈住院半年的所有缴费记录。”
“总计三十五万。”
“每一笔，都是从我的银行卡里划出去的。”
网红们的镜头立刻对准了幕布。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下。
我按了一下手里的翻页笔。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变成了刘文宇的银行流水和打赏记录。
“这是我弟弟刘文宇。”
“在我妈急需手术费的时候。”
“他拿着我妈给他的十万块救命钱，在直播平台给女主播打赏了八万。”
大堂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9.
刘文宇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趴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网红们的表情也变得尴尬起来。
他们本来是想蹭个家庭伦理的热度。
没想到直接踢到了一块铁板。
我继续按下翻页笔。
幕布上出现了一段音频文件。
我点开播放。
刘建国粗暴的嗓音在整个大堂里响起。
“这病不治了！浪费钱！”
“你把剩下的钱都转给小宇，他还要买车娶媳妇呢！”
紧接着是母亲虚弱的声音。
“好，好，都给小宇……”
录音播放完毕。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地上的刘文宇。
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刘文宇，你口口声声说我逼死亲妈。”
“到底是谁拔了她的氧气管？”
“到底是谁拿走了她的救命钱？”
我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窝囊费我交够了，现在该你们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刘文宇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挣脱保安的手。
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我杀了你！你这个贱人！”
我没有躲。
保安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刘文宇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门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两辆警车停在公司门口。
几名警察大步走了进来。
“谁是刘文宇？”
带头的警察环视了一圈。
保安立刻把地上的刘文宇提了起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
警察拿出一张拘留证。
“刘文宇，你涉嫌多起网络诈骗和寻衅滋事。”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刘文宇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不！我没有诈骗！我只是借了点网贷！”
警察冷笑一声。
“你利用虚假身份在网上骗取他人钱财，证据确凿。”
“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文宇，直接拖出了大堂。
那几个网红见势不妙，赶紧关了直播想溜。
我拦住他们。
“刚才的直播录像，我已经让法务保存了。”
“你们涉嫌诽谤和侵犯名誉权，准备收律师函吧。”
网红们面如土色，连连道歉。
我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走回电梯。
一场闹剧。
终于彻底收场。
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
这句话果然没错。
对付这些吸血鬼，就得用最直接、最狠厉的手段。
让他们知道，我刘南，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揉捏的面团。
10.
三个月后。
刘文宇的案子判了。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加上寻衅滋事。
数罪并罚，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大伯母在群里发了这个消息后。
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刘家父子的名字。
他们就像是一阵令人作呕的阴风。
刮过之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周末的下午。
我买了一张去郊区福利院的车票。
这是我离开那座城市后，第一次回去。
福利院的条件很差。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和尿骚味。
我跟着护工，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房间里摆着六张病床。
刘建国躺在最靠窗的位置。
他比照片上还要瘦。
简直就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听到脚步声。
他艰难地转过头。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南……南……”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了下来。
我站在床边。
没有靠得太近。
“刘文宇判了五年。”
我语气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刘建国的眼珠猛地瞪大。
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咕噜声。
似乎想爬起来。
但他瘫痪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只能在床上痛苦地扭动。
“你最疼爱的儿子，现在在监狱里踩缝纫机。”
“你拼命护着的家，早就没了。”
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
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放在他的枕头边。
那是当年母亲逼我签下的断绝关系协议。
“这上面的手印，是你亲自按着我的手画押的。”
“从那天起，我就没有父亲了。”
刘建国死死盯着那张纸。
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转过身。
毫不留恋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阳光很刺眼。
我推开福利院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清新而自由。
我拿出手机，定了一张返回南方城市的机票。
那座海边小城里。
有我新买的公寓，有我喜欢的工作。
还有大把光明灿烂的未来。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迎着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被彻底抛在脑后。
我刘南的人生，
从现在开始，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