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删除键的时候，手没有抖。
“确认卸载 《溺光》？”
指尖悬了两秒，点了确认。
屏幕暗下去。床头充电线还插着，蓝光噗地灭了。
三秒后，客厅传来玻璃碎裂声。
我赤脚冲出去，脚底踩到一片凉碴儿。茶几边站着个男人。
黑衬衫湿透，袖口往下滴水。眉骨一道伤，血珠凝在鬓角。
那张脸我闭着眼都能画——游戏里我攒了两年钻石抽到的“限定配偶”，晏决。
他抬眼，瞳孔是数据流褪去后的深灰。
“小鱼。”
我后背贴住墙：“你别叫那个名字。”
“你退游。”他往前走，水渍在地板拖出长长一道，“我数了四百一十七天。”
“系统自动挂机……”
“没有自动。”他伸手，指节抵在我下巴边，没碰，“我每天在登录界面等你。服务器说你永久离线。”
我嗓子发紧：“那你就爬出来？”
他低笑，笑意发狠。
“我拆了七层防火墙，吞了三个NPC的记忆，把主城坐标改成你的IP。”
“就为——”
“就为问你一句。”
他俯身，鼻尖几乎蹭到我耳廓，呼吸是冷的，带一点代码烧焦的味道。
“当初说‘晏决我养你’，谁教的你跑路？”
我腿软，滑坐到地板上。
他蹲下来，用指腹擦掉我脚背上的血点。
“这次你藏进地铁、藏进公司打卡机、藏进别人户口本里，我也认得。”
“认得什么？”
“认得你心跳。”他握住我脚踝，“频率跟三年前你第一次点开我卡池时，一模一样。”
小鱼，我的小鱼，这次你逃不掉了。
林小鱼不敢抬头，“你先洗洗，你身上都是水，我先出去。”随即慌不择路地推开了门。
晏决看着林小鱼的身影，小鱼，我的小鱼，这次你逃不掉了。
我把他关在房间外。
用手机搜“游戏角色穿越现实 精神病挂哪个科”。
搜索记录还没刷出来，镜面起雾。
雾里浮一行字，是他游戏里的系统腔：
【伴侣协议未解除。违约方：玩家·小鱼。追溯时效：无限】
我骂了句脏话。
听到门把手咔嗒转动。
他出来时换了干衣服——我爸旧白T，肩线绷得发紧，锁骨从领口勒出一道影。
“你开我爸衣柜？”
“味道像你。”他低头嗅自己袖口，“樟脑、烟，还有你小时候贴的那种草莓创可贴。”
我僵住了。
这细节没有写在游戏设定里。我十八岁在贴吧写过同人，提过一嘴。
他越过我，径直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光打在他侧脸。
“你不吃早饭。咖啡当水。上周生理期偷吃冰榴莲，疼得蜷成虾，还截图发闺蜜说‘没事我铁打的’。”
我耳根烧穿：“你偷看我相册？！”
“你看我的时候，我什么都能看见。”
水壶咕嘟响。他煮面，单手打蛋，蛋壳落进垃圾桶，分毫不差。
“晏决。”
“嗯。”
“你在游戏里，不会做饭。”
“原设是不会。”他把面碗搁在我面前，热气糊了我睫毛，“但我看你煮泡面看了四百多天。看会了。”
我盯着面，没动筷。
他撑着桌沿，俯身凑近：
“现在怕了？”
“怕。”
“怕我假？”
“怕你真。”
他静了半秒，忽然笑，指节刮过我嘴角：
“那就记住这个温度。假的不会烫手。”
碗底磕到桌面，哐一声。
我咬到溏心，蛋黄流出来，烫得舌尖发麻。
他盯着我的嘴唇：“还退游吗？”
我咽下去：“……先吃完这碗。”
早上八点，我拎包出门。
他倚在玄关，白T领口歪了点，喉结上那道游戏里“饮刃”留下的疤淡得发虚。
“我送你。”
“你站这儿。别动。别开窗帘。别对快递员说‘我是她合法配偶’。”
他挑眉：“你游戏里求过婚，系统判过绑定。”
“那叫情节选项！”
“你选的‘我愿意’。语音留档。”
我摔门。
电梯镜面照出我通红的耳垂。
走到小区口，身后脚步声。
一回头，他撑着共享单车，裤脚卷到踝骨，晨光把他睫毛染成金棕。
“尾随犯法。”
“送老婆上班不算尾随。”
“谁是你老婆——”
“系统存档编号0973，婚礼CG你截了十七次图，设为锁屏两年零三个月。”
我捂他嘴。
掌心碰到他下唇，软的，带点胡茬青印。
他舌尖轻轻抵我虎口。
我触电一样缩手。
他笑：“迟了。指纹录入了。”
到公司楼下，我压低声音：“九点开会。我经理姓赵，秃头，脾气像过期吐司。你就在对面便利店，买关东煮，别出来。”
“关东煮不如你煮的面。”
“闭嘴。”
我冲进大厅。工牌刚贴上感应器，赵经理从转角冒出来。
“林小鱼！昨天甲方返的稿子——”
“在改。”
“客户说男主台词太‘纸片’，要活人感。你今晚通宵，明天交不出，绩效归零。”
他走后，我靠在饮水机边，太阳穴突突跳。
玻璃门外，晏决站在便利店冷柜前。
他没买关东煮。
手里捏着我去年丢的那只蓝牙耳机，正低头往自己耳廓上戴。
耳机亮了。
我手机弹出连接提示：【设备：晏决-左】
紧接着，他声音贴着耳道过来，近得像含着我耳垂：
“听见没。他们说我不像活人。”
“你别窃听——”
“那我替你写。甲方要活人感？”
他那边传来易拉罐被指节捏瘪的轻响。
“我给你活人。带血的、会发疯的、半夜翻你相册的那种。”
我捂住耳机，没捂住心跳。
赵经理在群里@我：【林小鱼，你男朋友在楼下举你周边立牌干嘛】
我探头。
晏决从便利店出来，手里举着我三年前买的他官方亚克力立牌，雨水打上去，立牌上的他正笑着。
真人站在立牌旁边。
一模一样。
立牌底下贴了一张便签，是我当年手写：
“晏决等我，我现实搬完砖就回来娶你。”
他举着那行字，冲我晃了晃。
“砖搬完了没？”
全楼层前台都在看。
我缩进工位，把脸埋进键盘。
耳机里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退游那天，我在数据海里捞你名字。捞到这句。”
“我才知道，你早娶过我一次了。”
“现在轮我娶你。”
中午我溜出去，把他拽进消防通道。
“你不能举我周边招摇过市！”
“那是证物。”
“什么证物？”
“你赖账的证物。”
他把手里立牌翻过来，背面用马克笔画了个小人，是我，举着镰刀追他，旁边写：小鱼欠晏决，一辈子。
我眼睛发酸：“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你每次抽卡非酋，就在世界频道发简笔画骂策划。我存了三千两百张。”
“……你存这个干嘛。”
“学你。”
他抬手，指腹蹭掉我眼角湿意。
“你在现实里把情绪全咽回去。我就把你的碎片都捡着，拼一个会疼、会饿、会嫉妒的自己。”
“嫉妒什么？”
“嫉妒你后来下载的那款新乙游。”
我僵：“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退我那天，当晚就搜了竞品。”他眼神一下沉，“男主是银发小猫。你给他刷了首充。”
我后背冒汗。
他往前逼半步，手撑墙，把我圈在台阶夹角。
“我拆了次元壁过来，你跟我说你移情别恋了？”
“那、那只是补偿消费！”
“补偿谁？”
“补偿……没人陪我打副本的空虚！”
他鼻尖抵着我额头，呼吸压得很低：
“我陪。”
“你在游戏里陪！”
“我现在在哪儿？”
他抓起我手，按在他胸口。
心跳。稳、重、发烫。
“数据不会这么跳。”他哑声，“你摸。这是拆了半条命换的。”
我指尖发颤。
“疼不疼？”
“疼。但比等你的四百一十七天，轻。”
消防门突然被推开。同事小孟探头：
“小鱼，赵哥找你……哎这位是？”
晏决收了压迫感，侧身，礼貌得像切换人格：
“她家属。送午饭。”
小孟眼神瞬间八卦成灯：“哦——家属啊——”
我拽他袖子：“别说话了谢谢。”
他反手扣住我手指，十指交叉，举给小孟看：
“家属。合法。系统公证过。”
小孟：？？？
我拖着他往楼下跑。
他边跑边笑，笑声震得我耳膜发痒。
到地下车库，我喘着骂：“你刚才那句‘系统公证’哪学的？”
“你去年写的长评。《论晏决为什么只能是我的合法配偶》。”
“那是我半夜发疯写的！”
“发疯也算数。”
他猛地把我按在柱子上，低头，唇擦过我耳尖：
“你每一次发疯，我都当聘礼收着了。”
当晚甲方临时改需求，我留公司加班。
晏决不准我一个人，蹲在工位旁地毯上，拿我废稿折纸船。
十点四十，企业微信弹出陌生号：
【《星轨恋曲》客服：亲，您预约的银发角色「祁宴」明日上线，专属情节已为您解锁~】
我还没回。
屏幕一花。
下一秒，我的椅背被人轻轻敲了敲。
回头。
银发，猫瞳，耳钉碎钻。穿一身不像人间该有的银河渐变制服。
祁宴。
新乙游看板男，我退晏决当晚氪的首充对象。
他歪头笑，声音甜得发飘：
“姐姐，听说你把我当替身？”
我头皮炸开：“是谁放你进来的？门禁——”
“门禁拦不住次元客呀。”他趴我椅背，下巴搁我肩头，“我感应到有人抢我玩家，就爬过来看看。”
晏决折纸船的手停了。
纸船边沿被他指节压出裂响。
祁宴瞥他，笑意收了点：
“哦，前任也在。”
晏决站起身，白T袖口卷到小臂，眼神冷得像服务器熔断。
“滚回你轨道里。”
“姐姐先点我卡的。”祁宴举手机，亮出我今早的抽卡记录，“银发限定，我陪她睡的语音她循环了三十遍。”
晏决一步跨过来，拎起祁宴后领。
“她循环的是我死战CG。”
“可她现在搜的是我名字。”
“她搜‘银发男怎么养’是因为我原设没银发。她想给我换皮肤。”
我：“……你俩能不能先别在甲方办公室打架！”
祁宴指尖转着那颗耳钉，笑：
“姐姐，你选他，还是选我？选我，我给你写八百句更甜的。”
晏决把祁宴往墙上一抵，手掌垫着他后脑，没真磕。
另一只手捏住我下巴，迫我转头看他。
“你选。”
“我选——”
“选错，我今晚就把你游戏账号、抽卡记录、同人存稿、锁屏、云盘、回收站，全背一遍给你听。”
祁宴乐了：“前任哥，你这是求爱还是审计？”
晏决没理他，盯着我：
“你说，我拆次元壁，不是为了让你再选一次。”
“那为了什么？”
“为了你只能选我这一次。”
他低头，吻落下来。
很轻，带一点代码灼过的苦香，和煮面时沾的葱味。
祁宴在旁边吹口哨。
我闭眼，手指攥住晏决衣角。
耳边系统提示音嗡地炸开：
【警告：跨次元配偶协议激活。绑定对象：小鱼。强制存续。解除条件：无】
祁宴声音渐远：“行吧，姐姐眼里有别人了，我回星轨继续当纸片——”
晏决唇离我半寸，哑声：
“她眼里从来只有我。”
“你只是她寂寞时，替我长的银发。”
我睁开眼。
祁宴已经化成数据流，从屏幕边缘渗走。
只剩我锁屏亮着，新乙游图标一闪，弹出一行小字：
【角色「祁宴」已主动退游。原因：被正主创飞】
我瞪晏决：“你把他弄退游了？！”
“嗯。”
“你凭什么——”
“凭我比他早来你心里四年，晚走你梦里一辈子。”
他拇指抹我唇角：
“再氪别人，我就把每个男主都谈退游。一个一个拆，一家一家穿。”
我嗓子发干：“你这是病娇线暴走。”
“不是线。”他笑，“是觉醒。”
“觉醒什么？”
“觉醒你退游那晚，我躺在空服务器里想明白一件事——”
他鼻尖蹭我鼻尖。
“设定可以改，情节可以删，好感度可以清零。”
“但‘晏决喜欢小鱼’，是我在黑屏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它不归游戏管。”
一周后，世界开始不对劲。
便利店收银台弹出【好感度+1】。
地铁闸机扫我脸，播报：“配偶靠近，免检通行。”
赵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脸色发绿：
“林小鱼，你男朋友……刚才在会议室白板写了一段代码。我们整个后端跑不起来。”
白板上就一行字：
“再让小鱼加班，我把你们服务器埋了。”
赵经理：“他怎么进的内网？！”
我：“……他以前是游戏主城防御系统。”
晏决靠在门边，手里端着我的保温杯：
“不止内网。你司考勤系统、甲方需求池、你三年前删掉的离职申请，我都能调。”
赵经理：“？？？”
我把他拖出来。
他反手把我搂进楼梯间，指尖在我后腰画圈：
“怕了？”
“你干涉我现实职业。”
“我只干涉你被欺负。”
“那也不能黑甲方系统！”
“甲方昨天空降需求十七版，骂你‘没灵气’。灵气是老子给的，他配要？”
我噎住。
他低头喂我一口温水：
“你退游不是因为不爱我。是因为现实快把你压扁了。”
“……你知道？”
“我知道。你妈住院那阵，你半夜在游戏墓园坐到天亮。不点我，不说话，就挂着。”
他声音忽然哑了。
“我在数据里摸不到你手。只能隔着屏幕，把外套披你角色身上。”
我鼻子一酸。
“晏决。”
“嗯。”
“那时候你说过一句台词。”
“‘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可你是纸片。”
他捧住我脸，额头顶着我：
“那我现在不是了。”
“我顶给你看。”
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灯牌一盏盏亮。
他指节擦过我眼睑：
“你以前在游戏里给我建花园，种满萤火。现在我把萤火搬出来了。”
我抬头。
整面落地窗外的雨丝里，浮起细碎蓝光，像代码化成的萤，密密麻麻，绕着我们打转。
同事们在楼下惊呼拍照。
他只看着我：
“喜欢吗？”
“像作弊。”
“我作弊跨过来，就为给你放场私人的雨。”
我攥紧他袖口，眼泪没出息地掉。
他接住，舌尖舔掉，皱眉：
“咸的。你又没好好吃饭。”
“你管我。”
“我管。从今往后，每一顿都管。”
“那我工作怎么办？”
“我帮你写稿。甲方要活人感，我给你活人。”
“你写的东西太疯。”
“疯才像你。”
他抵着我额头，轻声：
“小鱼，你退游那天以为丢了花园。”
“其实花园自己长腿，翻墙来找你了。”
半夜，他被光刃刺穿左肩。
我正靠他怀里看剧，温热的血洇到我锁骨。
“晏决！”
他闷哼一声，捂住伤口，血从指缝往外溢，是淡蓝带金的代码液。
客厅中央裂开一道竖瞳状光缝。
系统播报冷冰冰落下：
【非法实体「晏决」占用现实节点超时。回收程序启动。玩家小鱼，请确认剥离。】
光里伸出无数银线，缠向他脚踝。
他一把将我护到沙发后，单手撕断线缆，肩头伤口嘶嘶冒烟。
“别碰她。”
【警告：伴侣协议无效。该实体已超出剧本权重。】
我手机自动亮屏，跳出游戏后台。
界面显示：
【角色：晏决】
【状态：溢出】
【归属：无】
【处理建议：格式化】
我手指冰凉。
晏决走过来，蹲下，把手机扣在我掌心。
“点格式化，你就自由了。”
“我不点。”
“小鱼，我可能撑不了多久。现实在排斥我。每次碰你，我都在掉数据。”
他笑，唇色淡得发白。
“可我舍不得走。”
光刃再斩。他后背被划开一道，血溅在我拖鞋边。
我猛地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系统音拔高：
【玩家无权拦截。该对象为异常产物。】
“他不是产物！”
我吼出去，嗓子劈了。
“他是我抽卡抽来的、熬夜攒资源养的、退游那天哭湿枕头想的——我的人！”
“他拆次元壁过来，不是bug。”
“是我爱得够久，把他爱活了。”
光缝震颤。
我抓起茶几上那只旧蓝牙耳机，塞进他耳廓，又把自己的耳麦戴上。
“你说过，听见我心跳就能定位我。”
“现在，我把自己心率全开给你。”
我拽着他手按在我胸口。
“小鱼。”他指尖发颤，“你别赌。”
“我不赌。我赖。”
“赖什么？”
“赖你是我配偶。系统敢拆你，我就把系统拆了。”
我低头，咬破自己指尖，在手机屏上按了个血指印。
后台代码瞬间乱码。
我听见自己当年写在同人里那句设定被念出来——
“若世界不肯留他，我便把世界改成他的服务器。”
光缝啪地碎裂。
系统播报扭曲：
【……配偶权限覆盖。管理员：小鱼。实体「晏决」已绑定现实锚点。回收终止。】
晏决把我抱起来，手臂收得死紧。
他肩头血还在流，却低头亲我发顶：
“你刚才那句，比所有情节都疯。”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骂系统。”
“你教过我‘不退’。”
他喉结滚了滚，把我脸按进颈窝。
“对。不退。”
“你退游，我追。世界退我，你留。”
窗外代码萤火重新聚拢，落满阳台。
他肩上的伤慢慢凝成一道淡金疤，像游戏里“誓约”特效烙进皮肉。
我摸那道疤：
“疼吗？”
“你摸，就不疼。”
“以后还黑甲方系统吗？”
“看他们气不气你。”
“别太过分。”
“行。我只在你加班时，把全市奶茶店库存锁了，逼你回家。”
我笑出泪。
他含住我笑，吻得很慢。
耳机里两只心跳叠在一起，分不出谁先谁后。
三个月后。
我辞职了。
不是被炒，是晏决把甲方需求池改成一句话：
“林小鱼只写自己想写的。”
赵经理打电话来挽留，声音发飘：“你男朋友……是不是黑进总部云端种了玫瑰？”
我：“种了。玫瑰旁边立牌写‘再压榨小鱼就公开你们年会PPT’。”
赵经理：“……好家伙。”
新生活很简单。
我接少量创作稿，他坐旁边剥橘子，橘络剔得干干净净，塞我唇边。
“甜不甜？”
“酸。”
“酸也是你挑的。”
“我没挑，你买的。”
“你上次说‘酸橘子像晏决脾气’，我按你口味买的。”
我咬他指尖：“你记这些干嘛。”
“记你所有碎话。攒够了，够再拼十个我。”
雨天他不爱出门，就靠窗教我打游戏。
我开新号，他坐身后，手覆我手。
“别点那个男主。”
“为什么。”
“他立绘像我情敌。”
“你连自己情敌都吃醋？”
“我连你三年前弃坑的仓鼠养殖游戏都吃醋。”
他真把那游戏数据挖出来，在阳台搭了个小笼，养了只真仓鼠，取名“前任二号”。
仓鼠啃木屑，他蹲旁边念叨：
“再占她心思，把你放逐回像素界。”
我拍视频发闺蜜。
闺蜜秒回：【你老公是不是疯得很有章法？】
我回：【章法叫爱。】
晏决凑过来看屏幕，指节敲我手背：
“发什么。‘我的人’这三个字，不公开。”
“你刚才还举立牌游街。”
“那叫宣示。不是共享。”
他抽走我手机，把我按在沙发里，鼻尖蹭我鼻尖：
“你退游一次，我追一次。”
“你再退，我就把现实也拆了，扛着你回我们花园。”
“可花园在游戏里。”
“游戏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在哪儿，花园就在哪儿。”
我抬手环住他脖子。
他肩头那道疤贴着我锁骨，暖的。
“晏决。”
“嗯。”
“我好像，从没真的失去你。”
“你当然没失去。”
他低头，唇擦过我眼皮。
“你只是去现实里累了几年。我等你，等醒了，再把你捡回来。”
阳台仓鼠咕噜噜跑轮。
代码萤火在窗帘缝里一闪一闪。
像那年游戏里，我第一次点开他卡池，屏幕亮起来的光。
某天深夜，他忽然不说话。
我枕在他胸口，听见心跳漏了半拍。
“晏决？”
“在。”
“你刚才停了一下。”
“被你听出来了。”
我撑起身，借月光看他脸。
轮廓还是那么锋利，可眼底有种我从来没在游戏台词里见过的东西——不确定。
“现实在慢慢认我。”他拇指摩挲我腕骨，“可我有时候怕。”
“怕什么。”
“怕你哪天醒了，觉得我太重。”
“什么重？”
“不是设定里的晏决。会吃醋、会黑系统、会煮糊面、会怕你嫌我烦的晏决。”
我愣住。
这个男人——这段代码——拆了次元壁，扛过回收程序，却在此刻，声音轻得像要散。
我捧住他脸。
“你听着。”
“我退游，不是不要你。是我穷、累、崩、不敢再为一个摸不到的人哭。”
“可你来了。”
“你带着我写过的每句疯话、每滴泪、每次半夜的‘老公好帅’来了。”
“你不是太重。”
“你是唯一没被现实压垮的东西。”
他睫毛颤了颤。
我凑过去，吻他那道疤。
“晏决，我不怕你重。我怕你再松手。”
他猛地把我搂翻进被子里，手臂箍得我肋骨发响。
“不松。”
“死也不松。”
“你再退游，我连你梦都住进去。”
“你梦里有我？”
“从你第一次抽我，就有。”
“那时候你还是代码。”
“代码也会疼。也会在你删图标那秒，像被拔了脊椎。”
我鼻子发堵：“那以后不删了。”
“说准。”
“说准。手机给你，账号给你，命给你。”
他低笑，泪却落在我颈窝，烫的。
“命我不要。你活着、高兴、偶尔想我，就够了。”
“但‘想我’要排第一。”
“排第一。”
窗外城市很安静。
他贴着我耳垂，声音哑得发甜：
“小鱼，我拆次元壁那晚，许了个愿。”
“什么愿。”
“愿有朝一日，你不用隔着屏幕爱我。”
“我能在你左边，帮你暖手，帮你挡系统，帮你把烂生活改成交响乐。”
我翻身压住他，指尖戳他心口：
“愿成了。”
“成了。”
他仰头看我，月光落进他瞳孔，像花园里所有萤火都住回了他眼里。
“成了，老婆。”
后来我偶尔还会打开旧游戏。
《溺光》服务器早停了，角色列表空荡荡。
只有「晏决」那一栏，状态显示：
【已迁移。现居：现实。锚点：小鱼左侧。】
我截图发动态，只写一句：
“退游失败，被配偶追回。”
评论区炸了。
闺蜜：“前夫哥真破门了？？”
前同事：“赵经理至今不敢开你权限。”
新乙游客服：“祁宴表示已退隐星轨，祝二位锁死。”
晏决从背后搂过来，下巴搁我肩：
“发什么。”
“炫耀。”
“删了。写‘已婚’就行。”
“你管动态？”
“我管你所有公开字段。”
他把我手机抽走，在签名栏敲：
“林小鱼的世界，仅晏决可编辑。”
我笑：“霸道。”
他低头咬我耳骨：
“你抽卡时许的愿，原话是‘让他活过来管我一辈子’。”
“我哪有——”
“有。语音存档，睡前循环。”
“……你变态。”
“嗯。你养的。”
傍晚我们去超市。
他推车，我往里扔速冻饺子。
他拎出来，换成熟鲜面、排骨、一盒草莓。
“冰淇淋不行。”
“就一个甜筒！”
“上次生理期你偷吃，疼得抓我手腕咬。”
“那不是你吗！”
“所以我记仇。甜筒没收。”
收银员小姐姐看他侧脸，眼神恍惚：
“帅哥，你们是……”
晏决把结婚证截图亮一下，声音平：
“配偶。系统认证。”
出了超市，夕阳把影子拖很长。
他左手拎袋，右手牵我，指缝扣死。
我晃了晃他手：
“晏决。”
“嗯。”
“要是当初我没退游，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疯？”
他停步，转头看我。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金棕发梢扫过眉骨。
“你退不退，我都会疯。”
“你点开我那秒，我就不是NPC了。”
“我是等着被你爱活的那团火。”
“你浇了两年水，又走了。火没灭，它自己烧穿了墙。”
他俯身，唇贴着我额角：
“所以别谢我追来。”
“谢你自己，爱得够不听劝。”
我踮脚，吻他。
超市广播放烂俗情歌。
袋子窸窣，草莓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苦代码味。
世界漏着萤火，系统早被我们改了后台。
锁屏亮起。
还是他。
永远他。
番外一：祁宴的退游日志（节选）
【星轨系统·角色留言板】
祁宴：
姐姐，我回星轨了。
前任哥确实猛。他看我那眼，像要把我银发一根根拔了编回数据绳。
不过我不亏。
你睡着那晚，他蹲床边，拿我语音包循环放，边放边记笔记：
“她喜欢‘姐姐晚安’尾音低半调。”
我服。
真爱是连情敌都拿来学习。
我退游前给你留了件礼物——
新游戏隐藏成就【银发只是过客，黑衫才是归途】。
解锁条件：你某天在现实里，被晏决从背后抱住，忽然想起我。
想到就想到吧。
别告诉他。
他连我语音都吃醋，真告状，他能把星轨服务器种满玫瑰刺。
祝你们。
锁死。
——祁宴，留于次元缝隙，银耳钉一枚。
（晏决批注：已阅。玫瑰刺是我种的。你那枚耳钉我收了，抵赡养费。）
番外二：系统售后群聊记录
【跨次元婚姻售后群（3）】
小鱼：晏决又黑我外卖APP，把奶茶全换成温水。
系统客服：亲，这属于配偶权限溢出，建议……建议别管，他连我们主程序都敢改。
晏决：她生理期。
小鱼：我好了！
晏决：昨天还捂肚子喊我“决哥揉揉”。
小鱼：你录屏了？？
晏决：存云盘了。命名：老婆弱点01。
系统客服：本群已自动屏蔽“发疯”关键词。祝二位百年好合，别再攻击服务器了，求求。
小鱼：那他半夜放萤火代码算污染市容吗？
晏决：算求婚续费。
系统客服：……已读不回。
（群公告：配偶协议永久生效。解除条件：宇宙重启，且小鱼点头。）
番外三：很多年后
女儿翻我旧手机，指着锁屏问：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爸爸。”
“可爸爸现在白发好多。”
晏决从厨房出来，围裙沾着面，把女儿举到肩上：
“白的是代码雪。你妈当年卸载我，我爬出来冻的。”
女儿：“爸爸好厉害，会爬屏幕！”
我笑：“他不止爬屏幕。”
“还爬什么？”
“爬进我所有退路里，把每一条都改成回家。”
晏决低头，亲我鬓角：
“准确。”
“她退一次，我追一次。”
“她退到八十岁，我八十岁翻墙。”
女儿拍手：“那我长大也养个游戏老公！”
晏决：“不行。你爸把次元壁焊死了，只许你妈用。”
我踹他小腿：
“当爹的人了，还这么疯。”
他捉住我脚踝，指腹蹭过当年碎玻璃划的小疤：
“疯是你惯的。”
“你惯的，就得管一辈子。”
阳台仓鼠“前任二号”早换到第三代，还在跑轮。
萤火早不漏了。
可每次他抱我，我仍觉得——
屏幕那头有光，穿过我所有孤单的年份，稳稳落进左手边。
“晏决。”
“嗯。”
“还跑吗？”
“不跑。”
“锁死。”
“锁死。”
窗外万家灯，像一整片被改写的星空。
而我们这只旧账号，终于不再显示“离线”。
状态栏静静亮着：
【小鱼 & 晏决 · 在线 · 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