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累了我说好
我说好的那天她头也没回
她以为我在家打了三年游戏
她公司正在抢的那个学习软件
开发者那栏写着我的名字
她不知道这些
而她刚把我赶出了家门
【第1章】
她说我累了的时候我正在改bug，屏幕上一串代码跑完，编译器弹了红色警告，光标挪到报错行，还没来得及看，她站在书房门口开口了。
“我累了。”
我转过去看她，妆卸了，头发有点乱，外套搭在胳膊上没挂好，应该是刚加班回来。
“江潮，我们分开吧。”
手还放在键盘上，光标在那行报错代码后面一闪一闪，我看了她两秒，把代码保存了，编辑器关掉。
“好。”
她站在那里没动，嘴唇又动了一下，还有什么话要说，最后什么都没讲，转身进了卧室。
我坐在书房里，听着隔壁翻衣柜的动静，没进去，也没出声，把那行报错代码又打开看了一遍，是个变量名拼错了，改掉，编译通过。
三年了，温霓跟我在一块三年，她在外面拼，我在家里待着，她从来没问过我具体在干什么，我也没主动说过，她觉得我闲，我觉得她累，两个人都没说破。
她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我从书房探了个头，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面有失望，有解脱，还有一点我说不准的东西。
“钥匙在鞋柜上。”
门关了，咔哒一声，屋里剩我一个人。
去厨房把中午剩的饭热了热，扒了两口，没什么胃口，又倒回锅里，打开电脑。
屏幕上三个窗口，左边是代码编辑器，项目名叫星启，面向偏远地区中小学生的免费学习平台，跑了三年，覆盖十四个省，四千多所学校，注册用户一百二十万。
中间是后台数据面板，今天访问量八万三千，比昨天多了四千。
右边是消息列表，最上面一条来自省教育厅的刘主任，内容是关于星启纳入全省乡村教育试点的审批结果。
审批通过。
我把消息看了两遍，关掉，吃了一口凉饭。
手机响了，马锐打来的，一接就嚷。
“哥们听说了没，你俩真分了？”
“嗯。”
“我就说嘛，你天天在家窝着，换谁谁都累…”
我挂了电话，把碗洗了，回桌前继续看代码。
星启的开发者署名那栏写着两个字，潮哥。
这个名字温霓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她男朋友在网上还有个身份，更不知道这个身份在偏远地区的学校里已经传开了。
手机又响了，不是马锐，是一条邮件推送，发件人是光华教育集团，收件人写着潮哥工作室，标题是关于星启平台商业合作意向函。
光华教育集团，温霓的公司。
我打开看了两行，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起身去阳台站着。
楼下路灯亮着，她走的那条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第2章】
马锐第二天来找我，拎了两瓶啤酒，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念叨。
“温霓发朋友圈了你知道吗。”
我没吭声，开了一瓶递给他。
“她说终于自由了，配了个扔垃圾的照片。”
我喝了一口啤酒，没接话。
马锐掏出手机翻给我看，朋友圈截图，温霓发的，照片是一袋垃圾被扔进垃圾桶，文案写着“三年了，终于扔掉了”。
底下一堆评论，有个叫柳青的，温霓同事，评论写着“恭喜姐妹重获新生”，温霓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马锐又翻了几条，柳青的朋友圈里有张办公桌的照片，电脑边上贴着个贴纸，上面写着“潮哥加油”。
我把啤酒放下，拿过手机看了看那个贴纸，又还回去。
“她同事还挺喜欢潮哥的。”
马锐把手机收回去，喝了口酒，嘬了嘬嘴。
“不止喜欢，柳青那姑娘简直就是潮哥的头号粉丝，工位上贴着潮哥语录，手机壳上印着潮哥的头像，天天在办公室安利潮哥的教学视频。”
“温霓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柳青追的潮哥就是她刚扔掉的那个。”
马锐啤酒喷了一半，咳了半天，瞪着我。
“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没说话，打开电脑，把星启后台的数据面板转给他看，访问量，注册用户，覆盖省份，再点进开发者信息，署名潮哥，头像是一只叼着树枝的鸟。
马锐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把啤酒放下了。
“哥们，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三年在家，就是在搞这个？”
“嗯。”
“温霓不知道？”
“从来没问过。”
马锐靠在沙发上，抬头看天花板，半天蹦出一句话来。
“她那个豆包型人格，认错倒是快，就是从来不去了解原因。”
我没接话，把电脑转回来继续改代码，马锐坐了一会儿，又开口。
“还有个事你不知道，温霓公司最近在到处找潮哥，想谈星启的独家授权，他们老板亲自批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昨晚邮件发过来了。”
马锐把啤酒瓶在手里转了两圈，看我一眼，没在说了。
【第3章】
星启这个项目是三年前开始的。
那时候温霓刚进光华教育，每天加班到很晚，回来就瘫在沙发上，有一天她刷到一个山区学校的纪录片，屏幕里小孩坐在漏雨的教室里，用断了半截的粉笔在坑坑洼洼的黑板上写字。
她看了很久，跟我说了一句话。
“要是有人能做个软件，让山里的孩子也能上好课就好了。”
说完她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大概都忘了。
我没忘。
那时候我辞了工作在家接私活，写代码是我的老本行，她以为我在打游戏，我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了她也不一定信。
那天晚上我开始写第一行代码，项目名叫星启，取星星启蒙的意思。
三年里我写了十二万行代码，录了两百多节教学视频，对接了十四个省的教育部门，全部署在云服务器上，偏远地区的学校只要有一台能上网的电脑就能用。
费用全免，服务器钱是我接私活挣的，后来有了捐赠，才撑下来。
温霓每天出门上班，我在家写代码，她回来的时候我关掉编辑器，她以为我在打游戏，我说嗯，她说明天早点睡，我说好。
我俩就过着这种日子，她在外面拼，我在家里拼，拼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马锐说温霓在朋友圈里发了张照片，配文写的是“没用的男人就像旧沙发，扔了才发现家里敞亮多了”。
底下的评论我看了，有人说“姐妹清醒”，有人说“下一个更乖”，柳青的评论是“早点扔早解脱”。
我刷到柳青的主页，翻了几条，她发过一条动态，图片是星启平台的截图，配文写的是“潮哥的课救了我们村的小孩，活人感拉满，这种人不火天理难容”。
评论区有人问潮哥是谁，柳青回了四个字，中国好人。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改代码，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评论，来自一个山区学生，内容写的是谢谢潮哥，我考上县中了。
我看了两遍，关掉评论，打开了温霓公司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写着希望尽快安排一次线上会议，讨论星启平台的合作方案，落款是光华教育集团战略合作部。
我回了邮件，同意会议，时间定在周三下午两点。
发完邮件我把电脑关了，去厨房煮面，锅里的水开了，面条下进去，冒着白气，我站在灶台前等着，想起她说我累了的那天，也是这样一锅水，开着，我没来得及下面。
手机响了，一条推送提醒，温霓在朋友圈发了新动态。
我没点开。
【第4章】
视频会议定在周三下午两点，我用了变声器，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听着像个四十多的中年人。
对方来了五个人，摄像头只开了三个，坐中间的是光华的战略总监，姓周，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应该是法务，最边上坐的是温霓。
她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了，比在家的时候利索，手里拿着一叠纸，应该是准备好的方案。
周总监先开了口，讲了十分钟光华的教育版图，渠道优势，下沉市场布局，我一边听一边在另一块屏幕上改bug，该点头的地方嗯一声。
温霓在旁边听着，表情认真，手里的笔在纸上画圈，她紧张的时候有这个习惯。
讲完之后周总监问我潮哥对于合作有什么想法。
我把麦克风打开，说了两个条件。
第一，星启在偏远地区的使用永远免费，商业授权只覆盖城市市场。
第二，平台内容我保留最终审核权，光华不能往里面塞广告。
周总监跟法务对视了一眼，法务开始说这个条款需要再研究，温霓突然插了一句。
“条件一没问题，条件二我们可以接受，但需要明确审核标准。”
周总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法务也没吭声。
我在屏幕这头笑了，温霓谈业务的时候确实有两把刷子，她在光华能混到今天不是白来的。
会议又开了四十分钟，把合作框架敲定了，周总监说后续会有专人对接，我说好，准备关摄像头。
温霓在画面里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头看向摄像头方向，嘴巴动了动，没出声，画面就断了。
我关掉会议软件，把变声器收了，去倒了杯水。
马锐的消息这时候弹进来，说温霓跟同事吐槽，说今天跟潮哥开会了，潮哥人挺专业的，就是声音听着有点怪。
我回了他一句，声音怪是因为用了变声器。
马锐发了一串问号过来。
我没理他，喝了口水，打开代码编辑器，继续改那个改了三天的bug。
温霓大概到死都不会想到，她今天对面坐的潮哥，就是她朋友圈里那个旧沙发。
【第5章】
温霓翻账本的事是马锐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马锐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压的低，跟做贼一样。
“出事了，温霓去银行查了你们共管账户。”
我正在录课，把麦克风关了。
“查到什么了？”
“你那个账户的流水她全拉出来了，三年的，每一笔都看了，发现大头不是她的工资，是从一个叫潮哥工作室的账户转进来的。”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个账户，确实，星启的捐赠收入和平台分成都走的那个账户，每月往共管账户转一笔，金额不小。
“她什么反应？”
“她问我是不是知道你在搞什么副业，我说不知道，她追问了好几遍，我差点没兜住。”
马锐的声音有点紧张，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喝水。
“她现在怎么想的？”
“她觉得你可能有个小副业，在网上接点活什么的，挣了点零花钱，她还说难怪有时候家里钱够花，原来你不全是吃软饭的。”
我笑了一声，零花钱。
“她没搜潮哥工作室？”
“搜了。”
马锐停了一下。
“搜出来十二万关注者，五十多万条课程评价，还有一堆媒体报道，她愣了十多分钟没说话，后来给柳青打了个电话。”
“柳青说什么了？”
“柳青在电话里喊了一嗓子，说潮哥工作室是你嫂子…不对，是你前对象搞的？温霓没回话，柳青自己在那说了半天，温霓把电话挂了。”
我把麦克风重新打开，继续录课，跟马锐说我先忙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那想了想，温霓现在大概在做一个赛博对账，把我们三年里每一笔账，每一个时间线，每一个她没注意过的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她大概会发现，那些她说我在打游戏的下午，我在录课，那些她说我不务正业的晚上，我在写代码，那些她加班到深夜回来发现饭在锅里热着的时候，我刚跟 fourteen个省的教育部门开完会。
她以为她在养我，其实她在不知不觉中被我兜了三年的底。
我关掉电脑，去阳台站了一会儿，楼下那条路上有人在遛狗，路灯把影子拉的老长。
手机震了一下，马锐发来一条消息。
温霓在翻你以前的朋友圈，一直翻到三年前那条，你发了一张代码截图说新项目开始的那天。
我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装兜里了。
【第6章】
柳青这个名字我是从马锐嘴里听到的，但真正记住是在周四晚上。
马锐说温霓已经两天没上班了，请了病假，柳青去她家看她，发现她坐在客厅地上，面前铺了一堆打印出来的东西。
是星启平台的课程截图，每一张上面都有日期，从三年前第一节课到现在，两百多节，温霓全打印出来了。
柳青问她干什么，温霓指了指其中一张截图，上面是一节课的封面，写的是小学数学第三册第一章，底下的发布时间是两年前十月十二号下午三点。
柳青不太明白，温霓说那天下午她请假回家，发现我在书房对着电脑，她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没什么，她当时信了。
两年前的十月十二号下午三点，我在发布星启的第一百二十七节课。
柳青听完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半天，问温霓打算怎么办，温霓没说话，拿起手机翻了一条视频出来。
那条视频是我两年前录的，讲的是怎么用最简单的材料做物理实验，视频里我手边放着一杯水，水杯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温霓，水壶里有热水”。
柳青看到那张便利贴的时候没绷住。
温霓也没绷住。
马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叹气。
“她现在什么状态？”
“不说话，就看视频，一条一条的看，看到你提到山里孩子那句的时候她哭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那句话我记得，是第一节课的开场白，我说做这个平台是因为有个人告诉我，山里的孩子也需要好课。
那个人就是温霓，三年前在沙发上说的，她第二天就忘了。
“柳青呢？”
“柳青帮她擦了眼泪，然后问她，你知道潮哥是谁了吧，温霓点了头，柳青又问她你知道潮哥是谁吗，温霓没回答。”
“后来呢？”
“后来柳青刷到了温霓那条扔旧沙发的朋友圈，脸就绿了。”
我没说话，马锐也没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哥们，她现在知道潮哥就是你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她说了她累了，我说好。”
马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这人真是活该单着。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来自省教育厅，标题写的是星启平台全省乡村教育试点签约仪式邀请函，时间下周五，地点省教育厅会议厅，要求开发者出席。
我看了看出席名单，合作方那一栏写着光华教育集团，联系人温霓。
【第7章】
签约仪式在省教育厅举行，我到的时候门口停了几辆车，有人在大厅里摆签到台。
我穿了件干净衬衫，没打领带，在签到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把我往里引。
会议厅不大，前排坐了些人，有教育厅的领导，有几个地市的教育局长，中间空着两排，右边角落坐着一组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光华教育的牌子。
温霓坐在那组人中间。
我进去的时候她在低头看材料，没注意到我，旁边坐着的柳青正在跟人说话。
我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工作人员递了瓶水，我拧开喝了一口。
仪式开始了，教育厅的刘主任先讲话，讲了十分钟乡村教育的意义，然后介绍星启平台，说这个平台三年覆盖了十四个省，四千多所学校，一百二十万学生，全部免费。
他提到开发者的时候说了个名字，江潮。
温霓的头抬了起来。
她往台上看，我坐在前排侧面，她应该能看到我的侧脸，我不确定她认出来了没有，但她的表情变了，嘴抿了一下，手里的笔掉了。
刘主任接着讲了一段话，说星启平台的初衷来自一个很朴素的想法，有人跟开发者说过一句话，说要是山里的孩子也能上好课就好了。
我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温霓的脸很白，嘴唇抿着，眼睛盯着我后脑勺。
柳青也看到了我，她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看了看温霓，再看了看我，来回看了三遍。
仪式继续，刘主任请开发者上台说两句。
我站起来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吸气，走上去的这段路不长，五六步，我站在台上往下看，温霓的脸正对着我，她的眼圈红了，手里攥着一张纸。
我讲了三分钟，说星启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很多老师和教育部门一起干的，说到底就是为了让孩子有课可上，没什么好说的。
讲完我下来坐回原位，仪式继续走流程，签约，拍照，鼓掌。
温霓那边的鼓掌，柳青拍的最响，温霓的手也在一起拍，但动作很僵。
仪式结束后大家往外走，我在门口停了一下，跟刘主任说了两句，转身的时候温霓站在我身后。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我看了一眼，是一份专利转让书，上面写着星启平台相关专利的持有人，名字那一栏写的是温霓。
“这个什么时候转的？”
她声音很低，我旁边有人经过，我往边上让了让。
“去年。”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你说过想做教育，有专利在手上方便。”
她把那张纸攥的更紧了，嘴张了张，没出声。
柳青这时候跑过来了，站在温霓旁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温霓，憋了半天，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就是潮哥？”
温霓把眼睛闭上了。
旁边几个人看过来，柳青也知道自己声音大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盯着我看，嘴又动了一下。
“温霓你把潮哥扔了？”
温霓的眼睛睁开了，脸从白变成了红，她拉着柳青就往外走，柳青一边被拽着一边回头看我，嘴型说的是对不起。
我站在原地，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有条马锐发的消息。
“仪式怎么样？”
我打了两个字，还行。
【第8章】
仪式结束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温霓从大厅里出来，柳青没跟着，应该被她打发走了。
她站在台阶下面，手里还攥着那份专利转让书，抬头看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过。”
她嘴又抿了一下，我知道她想说很多话，但她这个人的毛病就是越想说越憋着，越憋越说不出来。
“三年，你在家写代码，录课，对接教育部门，我一样都不知道。”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每天回来很累，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把专利转让书举起来。
“这个你去年就转了，那时候我们还没分手。”
“嗯。”
“你把一个一百二十万用户的平台专利转给我，一个字都没提过？”
“提了你觉得是在邀功，不提你迟早会发现。”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江潮，你这个人，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我没接话，有个老师从旁边经过跟我打了个招呼，我点头应了。
温霓深吸了口气，把专利转让书折好装进包里。
“这个我不退。”
“随便。”
“我要用这个专利把星启铺到光华的渠道里，城市市场走商业化，农村市场保持免费。”
“你开会的时候说过。”
“你听到了？”
“那天你坐在最边上，条件一你先答的，比你们总监快。”
她愣了一下，嘴动了动，好像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那天对面是你。”
“嗯。”
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头发飘了一缕贴在脸上，她没去拨。
“我说我累了的时候，你在改什么bug？”
“星启第一百七十三节课的播放器崩溃问题。”
她把脸转到一边去了，我没看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肩膀动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她转回来，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那个bug后来修好了吗？”
“修好了。”
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我先走了。”
“嗯。”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江潮，我说我累了，不是累你。”
“我知道。”
“你知道？”
“你是累了，但不是因为我。”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句下周公司会有人联系你谈合作细节，转身走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走到路边，打车，上车，车门关上，车开走。
手机响了，柳青加了我微信，备注写的是温霓同事，消息内容是一串感叹号后面跟了句话。
“潮哥你真的是温霓前男友吗！”
我通过了好友请求，没回消息。
【第9章】
温霓发来的方案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觉得她下了功夫，第二遍看完觉得她真懂星启要干什么了，第三遍看完我把方案打印出来，在边上标了几条修改意见。
她的方案核心是两个，一个把星启对接进光华的渠道网络，用光华在十七个省份的教学点把免费课程铺到乡镇学校，另一个是在城市市场做付费增值服务，用商业化收入反哺免费板块。
思路跟我想的差不多，但她补了一个我没做过的东西，线下教师培训体系。
她写了八页纸，详细到每个县怎么选试点学校，培训谁来主讲，经费怎么分摊，时间表排到了明年六月。
马锐打电话来问情况，我说她在干活。
“什么活？”
“星启的推广方案。”
“你是说她真上手干了？”
“写的很细。”
马锐在电话那头嘬了嘬牙花子。
“哥们，她这算是…在弥补？”
“不算弥补，她本来就有这个能力，以前没处使。”
“你倒是不记仇。”
“没什么仇可记的，她又没害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那是因为她没问。”
“我没说。”
马锐叹了口气，说你们俩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三年过成这样不冤。
我没接话，把方案标完的地方又看了一遍，给她发了邮件，写了五条修改意见，语气很干，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第二天她回邮件了，五条意见全采纳了，另外她自己又加了两条，一条是关于数据安全合规的，一条是关于教师培训的考核标准。
这两条我没想到，她想到了。
我回邮件写了两个字，可以。
第三周温霓带队去了第一个试点县，马锐在朋友圈刷到了她的动态，照片里她站在一个乡镇学校的教室里，身后是一块电子白板，上面投着星启的课件界面。
配文写的是“第一次走进真正用星启的教室，看到孩子们抬头看屏幕，值得了。”
柳青在底下评论，“温总终于找到人生方向了。”
温霓回了一句，“不是找到，是有人给我指了路，我只是走过去。”
马锐把这条朋友圈截图发给我，附了一句话。
“她在说你。”
我知道。
又过了两周，温霓约我见面，说方案改了第四版，想当面过一遍。
地点在光华总部，我到了之后前台把我带到一间会议室，温霓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打印的方案。
她比上次见面气色好了不少，头发还是扎着的，但脸上没那么白了。
我把方案接过来看，她坐在对面没说话，等我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开口了。
“江潮，我有个事想问你。”
“问。”
“你录第一节课的时候，为什么把水杯放在镜头里？”
我想了想，那杯水。
“录课之前温了壶水，怕你回来渴了先倒了一杯，结果忘了喝，录课的时候顺手放在桌上了。”
她看着我，嘴又抿起来了，这回我知道她是在忍。
“那张便利贴呢？”
“你那天说加班不回来吃饭，我写在便利贴上提醒你水壶有热水，泡面在柜子第二层。”
“我以为那是你给自己写的。”
“给你写的。”
她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几秒钟睁开，低头看电脑屏幕。
“方案第五页第三条你标了修改，我把预算结构调了，你看看。”
我把目光落回方案上，一行一行看下去，她的预算结构改的比我预想的还好，每一笔钱的去处都标的清清楚楚，农村板块的经费占比比城市板块高了三倍。
“这个可以。”
她抬头看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那后续对接让柳青跟你联系。
我说好，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了我一声。
“江潮。”
我回头。
“那个bug，第一百七十三节课的，后来有学生反馈过播放器出问题吗？”
“没有，那天晚上修完就上线了。”
她点了点头，把电脑合上。
“那就好。”
【第10章】
面馆还是那家面馆，就在我住的小区门口，开了五年了，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一锅老汤从早熬到晚。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碗牛肉面，跟三年前一样，跟她说我累了的那天一样。
门推开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温霓站在门口，穿着件我没见过的灰色外套，手里拎了个袋子。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看到我，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马锐说你今天在这。”
我没问马锐为什么告诉她，老板娘过来问吃什么，温霓说一碗清汤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把袋子推过来，我打开看了一眼，是星启第一节课的截图，装了相框。
截图里那杯水还在画面边上，便利贴露了半截。
“柳青帮我找的，她说这是你们直播间最早的录屏存档。”
“不是直播间，是录播课。”
“对，录播课。”
她端起面碗喝了口汤，动作比以前在公司会议室里松弛多了。
我吃了几口面，她也在吃，谁都没说话，面馆里就我们两个人加老板娘在后厨的声音。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面。
“江潮，我以前觉得你什么都不干，后来才知道你什么都干了。”
“也没什么都干，就是写了点代码。”
“十二万行代码，两百多节课，十四个省，你管这叫一点。”
我没接话，把面汤喝了。
“我说我累了那天，你在改第一百七十三节课的bug。”
“嗯。”
“我说分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她站在书房门口，光标一闪一闪，我说好。
“在想那个bug怎么修。”
她把筷子放下了，看着我。
“真的？”
“真的，那个变量名拼错了，我改了一半你进来，存了代码说的好，你走了之后我把后半截改完，编译通过。”
她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面馆的灯有点亮，照的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你为什么没挽留？”
“你累了，我让你歇。”
她低下头，手在桌面上放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我现在不累了。”
“嗯。”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不用问，你在干自己想干的事了。”
她看了我一眼，把面碗端起来把汤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挂了一滴汤。
“江潮。”
“嗯。”
“我饿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碗里空了的面汤，又看了看我。
“你还没吃饱？”
“不是那个意思。”
老板娘从后厨探了个头出来问要不要再加碗面，温霓说好，我说再来一碗。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又拿起了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抬头看我。
“这次我不走了。”
我把面碗往她那边推了推，拿过醋壶倒了点醋在碗里。
“吃面。”
她笑了，这是我分手之后第一次见她笑，不大，嘴角弯了一下，但够了。
窗外路灯亮了，还是那条路，这回不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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