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见家长那天，男友妈妈把账单推给唐栗：“想嫁我儿子，先证明你不图钱。”唐栗刚替穷男友周既明交完三个月房租，转头就发现他开着百万豪车。原来她省吃俭用，他和发小邵骏却在给她的表现打分。行，考核是吧？搭档许橙借来婚礼庄园，唐栗秒变富家独女，宣布只招上门女婿：会做饭、能带娃、婚前先过劳动关。罗美琴嫌她穷时满口规矩，见她“有钱”又开始讨价还价。直到庄园主人周素岚到场，这场豪门互演彻底翻车——钱得还，脸得丢，男朋友还得重新排队追！
正文
一、包厢里的婚后账
第一次见男友母亲，唐栗刚把准备好的丝巾递过去，对方就推来一张账单。
“六千八，零头已经抹了。”罗美琴拿餐巾擦了擦嘴，“你做婚礼生意，应该比既明宽裕，这顿你结吧。”
唐栗的手还搭在礼盒上。
她来前特意洗了头，把工作室那件沾胶的外套换掉，甚至练了三遍“阿姨好”。没想到见面礼送完，下面直接进入收银环节。
“阿姨，我做婚礼策划，不负责承包席面。”
罗美琴没笑：“一家人吃饭，还分这么细？”
唐栗看向周既明。
他把她面前凉掉的茶换了，低声说：“先吃点东西，别空着肚子。”
茶杯底有一圈水痕，洇湿了账单上的“海参”两个字。那道菜是邵骏点的，他当时翻着菜单说，第一次见家长，怎么也得吃得正式点。
唐栗以为正式的意思是穿衬衣，不是让她赞助海参开会。
“既明现在开店不容易。”罗美琴把丝巾盒放在旁边空椅上，连包装都没拆，“你既然选了他，总要多担待。婚后房贷、水电、生活费，你先负责，他的钱得留着周转。”
“房贷？”
“结婚总得买房。”
“买哪儿？多少钱？写谁的名字？”
罗美琴端起茶杯：“房子当然得落既明名下，省得他创业时，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
唐栗放下筷子，摆正账单。她今晚为了不迟到，提前把一对新人的流程表改到第七版，午饭只吃了半个饭团；现在桌上还剩半盘她喜欢的虾，她却腾不出手剥了。
“所以，我还贷，他拿房？”
“别说得那么难听。夫妻过日子，不能只看眼前。”
“那我能看房产证吗？”
邵骏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嘴边。
罗美琴把杯子放回去，杯盖没扣正：“小唐，我年轻时替亲戚担保，账上十几万一夜没了，工人工资差点发不出来。那以后我就明白，亲近归亲近，风险必须算清楚。”
唐栗点头：“这话对。所以房子只写他名字，贷款只让我还，您的风险算清了，我的呢？”
包厢安静了几秒。服务员进来换骨碟，见桌上没人动筷，轻声问了句还需不需要加热，没人应，她又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周既明伸手碰唐栗的手背：“我妈就是怕我再吃亏。房子的事还早，以后能商量。”
“吃什么亏？”
他别过脸，拿起了茶壶：“先不说以前的事。”
唐栗的手收回桌沿。三天前，他说改造店周转紧，她当场给他转了九千块，垫了三个月房租。转完才发现自己账户余额不足，又从零钱里凑了钱交工作室电费。
他那时抱着她说，等店里缓过来，就不用她跟着受累。
她信了，连下个月想换的电脑都没买。
对面的邵骏却把手机支了起来，摄像头正对着她。
唐栗盯住屏幕：“你在拍什么？”
“留个家庭聚餐纪念。”邵骏笑着调低角度，“顺便看看遇到分歧，大家情绪稳不稳定。嫂子，你做服务行业，肯定擅长这个。”
“我做的是婚礼策划，不是早期培训。”
她把菜单竖在手机前，遮住镜头，语气仍旧客气：“关掉，删掉。客户拍摄都得先授权，你给我发通告费了吗？”
邵骏脸上的笑淡了点，去看周既明。周既明皱眉：“别拍了。”
“行，我这是帮你们沟通。”邵骏当着她的面删掉视频，又清空最近删除，随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可谈钱就这么冲，以后你怎么安心经营店？下季度还要添设备，你总不能为了哄女朋友，连合伙资金都抽走。”
周既明看了他一眼：“设备清单你还没给我。”
“这不是最近忙嘛，回头给。”邵骏立刻夹起一块鱼，“今天先聊家事，工作不急。”
唐栗没接他的话，拿过账单逐项看。
酒一千八，海参一千二，特色煲九百六。罗美琴说自己睡眠不好，不能喝茶，又点了两盅燕窝，一盅自己吃，一盅推给了儿子。
她吃的那盘虾，二百八。
“阿姨，风险确实应该婚前算清。”唐栗把账单转过去，“那今晚各付各的，您没意见吧？”
罗美琴的脸沉了下来：“第一次见面，你就跟长辈算饭钱？”
“您先给我布置了三十年房贷，我核对一顿晚饭，不算抢进度。”
邵骏把椅子往前挪：“唐栗，阿姨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共患难。既明困难的时候，你这样——”
“我垫的九千块房租，还在他房东账户里。”
她说完，终于转向周既明：“这也不算？”
周既明没有马上回答。他袖口沾着一点白色木粉，还是下午替她修工作室花架时蹭上的。那架子腿不平，他蹲在地上磨了半个小时，最后还在底下贴了防滑垫，怕她搬花时摔着。
唐栗盯着那点木粉，等他说句话。
“我知道你对我好。”他压低声音，“但今天我妈也在，别计较这顿饭了，行吗？钱我以后给你。”
“你知道这是钱的事？”
他的手停在茶壶柄上。
罗美琴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折好：“女孩子有事业是好事，但太强势，家里容易不安宁。我既然敢让你付，就是没把你当外人。”
唐栗点点头，把服务员叫了进来。
“麻烦帮我拆一下账。酒是谁点的谁付，我和他没喝。燕窝按人数，其他公菜四个人平分。”
她指了指周既明。
服务员看向罗美琴，迟迟没下笔。唐栗把付款码打开：“不是争议订单，您照实算就好。他们那份本人都在，不需要我代结。”
邵骏想开口，唐栗先把酒瓶转向他：“这瓶您打算打包吧？瓶塞都装口袋了，记您账上合适。”
他伸进口袋的手僵了一下。
算下来，她和周既明共付两千二百元。罗美琴面前留了一千六，邵骏那里是三千。
付款成功后，唐栗拍下小票。邵骏没再讲情绪稳定，低头反复核对酒水价格；罗美琴叫服务员拿来菜单，问那两盅燕窝为什么没有会员折扣。
唐栗拉开手机里的私人账本，新增一项：首次见家长，餐费二千二，本人一千一，代周既明一千一。
上一条是房租九千。
工作室的钱和私人支出，她从创业第一天就分开记。那时候白天跑婚礼，晚上兼职做桌卡，一张两块五，做错一个名字就得重打。如今她能请执行团队了，仍然没学会把一千一当成零头。
周既明看见屏幕，嘴角动了动：“栗子，你一定要记成这样？”
“怕忘。”
她关上手机，起身拿包。椅背勾住了裙子的腰带，她低头解了两次，周既明伸手来帮，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自己抽了出来。
散席时，罗美琴拎起丝巾，没再提房贷，只说年轻人该回去好好想想。邵骏匆匆接了个电话，拉着周既明往外走：“店里有事，去停车场说。”
周既明回头：“你在门口等我，我送你。”
唐栗没有答应。她回座位检查有没有落下东西，看见他刚坐过的椅垫边卡着一把车钥匙，黑色皮套压在餐巾下面，只露出一角。她捡起来，以为是店里借来运家具的车，追出了包厢。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电梯门口贴着卷边的洗车广告。唐栗绕过一辆卸货的小货车，看见周既明和邵骏站在最里面，旁边停着一辆她给客户安排过婚车的豪华越野，报价单上写过，落地一百多万。
“周既明，你钥匙掉了。”
他转过头，视线落到她手里，原本抬起的脚停住。
唐栗准备把钥匙举高些，拇指碰到了皮套里的按键。旁边那辆百万豪车亮了灯，后视镜缓缓展开。
停车位上方的感应灯还亮着，照见周既明鞋尖的一点木屑。
她看了看钥匙，又看向他。
“你借来拉旧柜子的？”
二、公交卡躺进豪车
车灯亮起时，唐栗先看了眼钥匙，又看了眼周既明。
“你不是说，你最贵的交通工具是店里那辆三轮车？”
周既明停在车头，没伸手接钥匙。邵骏从后面赶过来，张口便说：“客户的，送家具——”
“我问车主。”
唐栗把钥匙递过去，他接得太急，碰到了后备厢按键。厢门缓缓升起，里面没有待送的家具，只有一只工具箱、半箱矿泉水，还有她送的公交卡。
卡套是黄色的，边角被工具箱压弯了。
她弯腰捡起来，卡套背面还夹着一张折小的纸，上面写着改造店附近三条公交线路，末班车时间特意用红笔圈过。
上个月他说打车太贵，她在公交站抄了二十分钟，回去还给卡里充了三百块。
“客户的车，还替你保管公交卡？”
周既明把工具箱往里推了推，露出下面一双备用皮鞋。他站在后备厢旁，隔了几秒才说：“车是我的。”
“创业失败也是假的？”
“店是真的。我确实想把旧家具改造做起来，只是……没到交不起房租的程度。”
停车场顶灯坏了一盏，旁边柱子上贴着洗车广告，右下角卷了边。唐栗把那张线路纸抽出来，展平，重新折好。
“那你缺什么？缺一个替你交房租的观众？”
周既明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她退开半步。他的手停在原处，最后落回裤缝边：“我家做家居的，明衡家居。我爸现在管公司，家里希望以后由我接手。”
唐栗看着他。
工作室上个月还给客户做过明衡家具的婚房搭配方案。她为了省八十块配送费，跟客服聊了两天。
“所以，你家卖的床头柜，我分期。你家继承人的房租，我全款。”
“栗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讲，最好讲出一种不需要我花钱的版本。”
周既明别过脸，后备厢的灯照着他袖口一块干掉的木蜡油。他说前任知道他的家世后，打着他的名义找供应商拿货，还向朋友兜售所谓内部合作名额。事情闹到家里，他赔了钱，也没能把所有关系收拾干净。
“所以我想先不说身份，等确定你喜欢的是我，再告诉你。”
“隐瞒身份，和收我房租，是一回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邵骏却往前站了一步，挡住半扇后备厢：“主意是我出的，你别都怪他。他吃过亏，我们保护一下兄弟怎么了？你要真不在意钱，知道他条件好，不该高兴吗？”
唐栗转向他：“你上回借店里的账本，说拿去核对，核完了吗？”
邵骏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这跟你们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所以你别替我谈。”
“不是，我是怕他又被骗——”
“你怕得挺省钱，拿我的钱买教训。”
周既明抬手拦住邵骏：“你先别说了。”
邵骏还想接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改口说：“行。但店里下季度的设备款还没定，你别今晚一上头，连生意都不管了。”
唐栗没再看他，打开手机银行，按月份翻出三笔转账。每一笔备注都很清楚：代垫房租。
第一笔那天，她刚结完一个小型婚礼的尾款；第二笔，她把想换的办公椅从购物车里删了。现在那把旧椅子还垫着纸板，许橙每次坐下都得先扶住桌子。
她截好图，存进私人账本，又把今晚两个人的餐费单独列了一栏。
周既明看见屏幕：“钱我还你。”
“不是送我的，是还我的。备注写清楚，别写什么补偿、礼物。”
“好。我现在——”
“账核完发给你，不差你这几分钟。”唐栗锁上屏幕，把公交卡塞进包里，“从现在起，恋爱暂停。别来工作室堵人，也别替我接客户电话。”
他往前一步：“你至少让我解释完。”
“前任拿你家世牟利，你找前任算账。我没参加那场考试，凭什么补考？”
周既明站着没动。后备厢迟迟没关，灯把工具箱上的划痕照得很清楚。
唐栗走到出口才发现，手里还捏着那张公交线路纸。她把它放进路边垃圾桶，没撕，纸角搭在一只空奶茶杯上。
回到工作室，许橙正蹲在地上修花架。
听完事情经过，她拧螺丝的手停了，抬头问：“三个月，一万八？”
“嗯。”
“他家缺这点钱干什么？给豪车后备厢办张健身卡？”
唐栗把包放到桌上，抽走了办公椅下面翘出来的纸板，重新垫好。桌面铺着庄园样板婚礼的座位图，许橙吃剩的半个馒头压在一角，袋口没扎紧，已经有些发硬。
“你先别骂，我明天还得去验花材。”
“我没空替他丰富物种。”许橙起身，先把她手机拿过来核对流水，“你这笔是私人垫款吧？没走工作室？”
“没有。”
许橙这才松了口气。去年一个客户拿尾款逼她们加布景，差点把整场利润吃光，她至今保留着那份改了十一遍的增项单。
“钱必须要回来。人也不能带着一大家子跑来闹，咱们年度合作还等正式签约，不能让他把你的恋爱暂停，顺便变成咱们停业整顿。”
唐栗拿起座位图，看了半天，把宾客入口圈错了地方。
许橙抽走笔：“你现在像个被客户白嫖方案，还得夸对方审美好的乙方。”
“我只是没想明白，他看我给他转账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许橙没接话，弯腰把花架扶正。底脚少了一枚垫片，她拿便签纸折了几层，塞进去试了试，架子仍旧晃。
“那就让他也坐一回考生席。”
唐栗抬头。
许橙从文件夹里翻出庄园场地授权，摊在桌上：“样板婚礼展示日，场地方批了布景、拍摄和情景演示。客户验收完，我们还有一段使用时间。现成的长桌、厨房、婚房陈设，不拿来吵架，拿来考核。”
“考什么？”
“你不是被要求婚后负责房贷水电生活费吗？照着他妈那张嘴出题。做饭、洗碗、装家具，再聊婚后开销。不是想确定你值不值得娶？你也看看他值不值得招。”
唐栗盯着桌上的庄园照片。草坪后面是一栋带露台的楼，许橙刚校过宣传册，封面烫金字旁贴着一张便利贴：禁止粘胶，损坏赔偿。
“装有钱人？”
“让他们先别觉得只有周家有得选。”
许橙说完，又把授权书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但有几条。不给资产证明，不收礼金，不借场地方的名头担保。工作先做完，不能占客户时间。对方要送东西，一律退回。”
“你这是反击方案，还是风险告知书？”
“去年少写一条增项说明，我白搬了六十把椅子。记性是按把长的。”
唐栗终于笑了一下，随后拿过授权书逐条看。上面只允许布景和拍摄，没有哪一条允许她冒充主人。她用指腹压着纸角，停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
“场地归场地，我不说庄园是我的。”
“也别把咱俩的工作室搭进去。”许橙把年度合作投标材料挪到柜子里，上了锁，“这是靠方案挣的，跟谁娶谁没关系。”
手机在桌上亮起，周既明发来一长段解释，末尾问她什么时候愿意见面。他说母亲只是谨慎，自己会去沟通，希望她别把事情想得太坏。
唐栗看完，调出罗美琴今晚说过的那几条要求，照着记进备忘录。房贷、日常开销、房屋归属，一条都没漏。许橙在旁边把劳动考题列好，又添了一句“结束后原样恢复场地”，让她签了名字。
唐栗没有回复那段解释，而是打开邀请模板，删掉新人姓名，输入两行字：
“富家独女，只招赘婿。”
“有意面谈，请携家长，准时参加。”
庄园地址附在下方，时间选在展示日客户验收之后。她将图片发给周既明，按灭屏幕，伸手去拿已经凉透的水。
杯子还没端起来，消息到了。
“栗子，这是什么意思？”
唐栗重新点开聊天框。
“换你答题。来吗？”
三、洗完碗再谈姓
“孩子姓什么，先把碗洗了再谈。”
唐栗把围裙放到周既明面前。罗美琴伸手挡住：“我儿子是来谈婚事的，不是来应聘洗碗工的。”
“那正好。”唐栗笑了笑，“洗碗工还有工资，您上次给我安排的岗位没有。”
许橙从两人中间伸进一只手，收走围裙。
“暂停。客户还没签验收单，谁也不许在我的展示区开庭。”
长桌上摆着样板婚礼的花艺，桌布垂下的一角被风吹到椅脚边。许橙夹着流程板，把那块写着“招赘面谈”的小立牌翻面扣住，示意唐栗去接等在门口的新人。
唐栗立即起身，换上工作笑脸。
新娘嫌仪式通道窄，担心拖尾挂住花架。唐栗拿了备用纱料，一端夹在自己腰后，沿通道走了一遍，停在拐角，直接把两组花架各挪开十五厘米。
“这里不加花了，省下的钱换防滑垫。您父亲膝盖不好，挽您进场时走得稳，比多两枝花重要。”
新人核完修改项，终于签字。许橙送人出去，顺手拦下罗美琴带来的礼盒。
“私人见面，不收礼，也不开收据。您拿回去。”
罗美琴没接，先看向落地窗外的草坪。远处喷灌刚停，石板路上有一串湿鞋印，穿制服的场地管家正弯腰调整指示牌。
“这么大一处，平时谁管？”
唐栗把验收单交给许橙：“我主要管策划。”
她没有纠正“这么大一处”里的归属。许橙瞥了她一眼，等管家离开，才低声提醒：“授权只到闭场后使用这间餐厅。别再往外演。”
唐栗点头，把招牌立牌翻了回来。
第一道题是做饭。
展示日剩下的鸡蛋、番茄和半袋青菜放在备餐台上，旁边贴着设备使用说明。周既明卷起袖子，洗手、摘菜，先问了在场几个人有没有忌口。
邵骏靠在门边笑：“唐老板，面试赘婿还考后厨？既明手里随便一个项目——”
“你来替他做？”
邵骏把手从门框上收了回去。
周既明没搭腔。他切掉番茄蒂，刀工利落，二十分钟端出两菜一汤，还把灶台擦了一遍。唐栗尝了口炒蛋，放下筷子。
“手艺没问题。”
他眼睛刚亮了一点，她便补上：“但做饭不能抵三个月房租。垫款流水我已经发你了，记得核对。”
“我今晚——”
“先考完。”罗美琴截住话，视线落在唐栗手边那串场地钥匙上，“既然你家条件不错，几个月房租何必催得这么紧？”
那串钥匙挂着白色塑料牌，上面写着“展示厅、储物间”。唐栗用手指把它拨到一旁：“条件好，就不能收欠款？您家的会计上班靠做慈善吗？”
周既明拿着汤勺，没替母亲圆场。
饭后，许橙搬来一箱婴儿床展示件。这是明天婚房布景要用的道具，螺丝包还没拆，箱角贴着黄色的库存标签。
“第二项，装床。按说明书来，不许凭自信少拧两颗。”
周既明蹲下检查板件，找出一处装反的预埋螺母，又向她要了备用连接件。他铺了纸板再动手，免得划伤地面。床架装好后，他逐个摸过边缘，最后把床推到墙边。
“这处护栏间距不适合真给孩子用，只能展示。标签别撕。”
许橙在考核纸上写了个“过”，连着库存单一起夹好：“专业分我不扣你。诚信分不归我管。”
罗美琴总算坐直了些：“你看，既明不是没能力。他从小什么都学得快，真要成家，总不能天天围着锅台转。你家这么大的庄园，他帮着管账、管采购，比洗碗强。”
唐栗把碗摞起来，推到周既明手边。
“刚才还嫌我们考劳动，现在要直接调管理岗？”
“夫妻之间，分工合理就行。”罗美琴说，“经营权也不能全在你一个人手里。”
周既明抬头：“妈，我没说要管这里。”
“我是在替你谈将来。”
水龙头开着，细水流过盘底。周既明关小水量，袖口还是湿了一圈。唐栗看着罗美琴从进门时的挑剔，变成此刻认真打听采购和账目，抽出文件夹里的两张纸。
“那谈待遇。”
她把第一张推过去：“婚后房贷、水电、生活费，你承担。收入先用于家庭，我的钱留着工作室周转。房子只写我的名字。”
罗美琴脸上的笑收了。
“凭什么？”
“别说得那么难听。夫妻过日子，不能只看眼前。”
周既明手里的碗停在半空。他听出了这句话，抬眼看她，却没有开口。
唐栗继续：“孩子随母姓。你父母不能插手我们花钱，但需要帮忙时，最好随叫随到。你遇到委屈，得情绪稳定，不能让我夹在中间难做。”
“这哪是结婚？”罗美琴拍住纸角，“既明出钱出力，连个说话的位置都没有！”
唐栗翻开第二张。
左边是今晚的条件，右边是她上次饭局后记下的婚规，连餐费账单照片都附在下面。她用笔尖点着其中一行：“房子写他名下，我还贷，这叫懂事。换成我，你怎么就知道没位置了？”
罗美琴嘴唇动了动。
唐栗没有给她换话题的机会：“我家普通，您怕我图钱；我家看起来有钱，您就替儿子要经营权。阿姨，您到底防的是风险，还是防着好处落在别人手里？”
旁边的餐巾盒空了，露出一截折歪的纸壳。许橙把备用纸巾放上去，没有出声。
周既明把洗好的碗放回沥水架，掌心在围裙上擦了两遍。
“栗栗，我不知道你那天——”
“你在场。”
他站着没动。
唐栗把两张纸并到一起：“你只是觉得，那些条件不是给你的，就没那么难听。”
罗美琴伸手去拿包，拉链卡住了丝巾边。她扯了两下，才把包合上：“我当年替亲戚担保，差点赔掉半个厂子。我算清楚，有什么错？”
“算清楚没错。”唐栗收回文件，“但您不能只算我的义务，不算您儿子的责任。”
周既明解下围裙，没有递给唐栗，而是照着墙上的分类牌挂了回去。
“剩下的我来收。”
“收桌子不是道歉。”她说。
“我知道。你们明天还要用。”
许橙原本想接一句，手机上的打车通知先亮了。门外两个执行助理抱着布景箱等签退，其中一个不停看时间，另一个已经蹲下去揉脚踝。
唐栗看见那双被磨红的后跟，手里的笔顿住。
原定六点四十收工，现在七点二十五。
许橙把签退表放到她面前，声音压低：“我支持你讨账，不支持拿大家的下班时间陪考。”
唐栗立刻签字：“都先走。加班费、晚餐和打车我私人出，不走项目成本。剩下的我收。”
“我留着核设备，你别把私事再算成工作。”许橙把储物间钥匙拿走，转身先送助理出去。
邵骏却没走。
他看见周既明低头把餐椅一把把归位，还把唐栗桌边的水杯挪到安全处。这场考核没把两人彻底拆开，反倒让周既明开始听她说话。下午店里财务才问过，季度账到底什么时候交，他替周既明回的是“最近忙，往后延”。
现在不能再等。
他借口接电话出了餐厅，沿走廊走到前台。公告栏上贴着展示日安排，最下面一行写着“合作策划及短时场地租赁：栗橙婚礼工作室”。
邵骏拍下那一行，又翻开庄园的公开场地介绍。运营公司的负责人，赫然是周素岚。
他盯着名字看了几秒，给通讯录里许久没联系的人拨了过去。
“岚姑，您庄园今晚有点事。有人拿您的场地当自家产业，跟既明谈招赘呢。”
电话那头问：“客户走了吗？”
“走了。您要不过来吃点东西？我把他们都留住，正好当面说清楚。”
周素岚没有接他递来的热闹，只让他把立牌和现场照片发过去。片刻后，她回了句话：“租赁合同也放桌上。我二十分钟到。”
邵骏收好手机，推开餐厅门。唐栗正蹲在地上拆桌花，周既明扶着花架，罗美琴还坐在原位。
他走过去，把一张空椅子拉到主位。
“先别收了，庄园主人要来。”
四、假千金保住真合同
“唐栗，你家的庄园，怎么挂在别人公司的租赁网站上？”
邵骏把手机放到长桌中央，特意将屏幕调到最亮。
页面上，餐厅、草坪、落地窗，一样不少。连窗边那盆叶尖发黄的绿植，都拍进了宣传照。
他拉开椅子坐下，招呼刚要收杯子的服务生：“先别撤，人还没齐。今天这顿饭，总得让大家吃个明白。”
许橙按住餐车：“展示日已经结束，员工不陪我们加班。有事自己倒水。”
服务生看向门口。
“听她的，回去打卡。”
来人穿着灰色外套，手里还拿着一串库房钥匙。周既明站起来：“姑姑？”
唐栗扶着椅背的手停了一下。
周素岚没先应侄子，径直走到桌边，把那块“招赘面谈”的立牌收进文件袋。塑料底座有点卡，她拆了两次，才拆下来。
“这个不能再摆。”
邵骏立刻起身让座：“岚姨，我就是怕您的场地被人拿去骗婚，才请您过来。她说自己是富家独女，拿您这儿招赘，连既明以后孩子姓什么都安排好了。”
周素岚看向唐栗：“我授权你们在展示结束后使用餐厅，布景也可以保留。授权布景，不等于允许你冒充庄园主人。”
桌上还留着周既明装婴儿床时卸下的一颗备用螺丝。唐栗将它捡起来，放进零件袋，才直起身。
“是。我发了误导身份的邀请，刚才也没有纠正他们对场地归属的误会。”
许橙往前半步：“借场地演招赘是我提的——”
“我的邀请，我认。”唐栗没让她继续，“我们没收礼金，也没出过资产证明，但这不能抵消误导。立牌撤掉，今晚提前清场。额外保洁、员工延时和必要的解释费用，我个人承担，不走工作室项目账。”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几项费用逐条记下，又问：“需要对哪些人澄清，您定范围，我配合。不拿您场地的名字再讲一遍私事。”
周素岚将文件袋放在桌边：“今晚在场的人，当面说明。场地方留一份书面记录，没传出去的事，不用替我传出去。”
“好。”
周既明站着没动。唐栗已经开始卸下椅背上的装饰带，没看他。
罗美琴终于把面前的茶杯推开：“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女？”
“不是。我爸妈拿工资，我靠接单挣钱。”
“那你刚才跟我谈管理权，谈婚后开销？”
唐栗停下手：“婚后开销是您先让我承担的。您以为庄园是我家的时候，问的却是您儿子能管哪一块。”
罗美琴的嘴唇抿紧，转头去看周素岚：“素岚，你也听见了。这种人留在你场地做婚礼，你放心？”
窗外的喷泉又开了一小段，水落在玻璃下沿。许橙把散开的装饰带卷成一团，放进标着物料编号的箱子。
“撤换吧。”罗美琴说，“婚礼做的是口碑，她今天敢装庄园主人，明天就敢拿客户的钱胡来。换一家，损失我来补。”
周素岚没有接那句“我来补”。
她拉开旁边的空椅，把带来的资料袋放上去，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合同，推到桌面中央。
“年度婚礼策划合作。评审上周已经完成，双方签章也齐了。”
邵骏伸向水壶的手停在半空。
唐栗认出了封皮。那是她们交了三轮方案、改了十一版预算才拿下的项目，正式归档件原定下周领取。
周素岚翻到评分附件，指给罗美琴看：“不是因为她今天坐在这儿，我临时赏她一份合同。”
“你明知道她骗人，还用她？”
“私人使用越界，我按场地规则处理。年度供应商怎么选，按评审和合同办。你要撤她，给我一个合同上的理由。”
罗美琴翻了一页，目光停在合作期限上：“你非要为了外人，跟我较这个真？”
周素岚把合同转回自己面前。
“嫂子，这是我的生意，不是你的择媳现场。”
许橙抱着物料箱，没忍住挺直了背，纸箱边角抵住下巴，又赶紧往下挪了挪。
周素岚看见了，也没给她好脸：“你也别高兴。你负责执行，知道授权边界，还让事情走到这一步。以后非项目使用，单独审批。”
“认罚。”许橙把箱子放稳，“今晚撤场我来盯，工时按实际结。项目账户不替私人赌气买单。”
罗美琴指着合同：“她出了事，你替她兜着，以后有的是麻烦。我年轻时就吃过这个亏，替亲戚签一次担保，追债的人堵了半年门。”
“所以我不替她担保。”周素岚合上附件，“我跟她签合同，有验收，有违约条款。你当年没分清的风险，我现在分清楚。”
她又抽出一张评审表，压在合同上。几个评委的签名落在下方，纸角被订书钉磨出了一点毛边。
“她们不是最低价。中选是因为雨天转场方案能落地，供应商报价能核，人员成本没藏进后期加项。今天那对新人验收，我也问过了。”
唐栗伸手接合同，指尖刚碰到封皮，周素岚没有松手。
“保留合作，不是认可你今天这场戏。下周现场复核，别让我发现你的团队精力都花在谈恋爱上。”
“不会。”唐栗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解释函今晚交，复核资料按原计划交。”
合同终于到了她手里。
周既明往她那边走了一步：“姑姑，这件事起因是我——”
“你的事，你自己说清楚。”周素岚拎起装着立牌的文件袋，“别等她受完处理，你再来认一半。”
他停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转账页面，没有再往唐栗身边挤。
邵骏却坐不住了。
他特意查租赁信息，请周素岚到场，本来是要让周既明看清唐栗也不老实。现在假千金认了错，真合同抱在怀里，周既明反倒像准备继续道歉。
“岚姨，工作能力跟人品是两回事。”他把椅子往前挪，“既明就是太容易信人。之前那个借他家名头拉订单，这个换了个玩法。装穷至少能筛一遍，总比又让人盯上店里的资金强。”
周既明抬眼：“她替我付房租的时候，知道我家是谁？”
“所以才说她心思深啊。前期投入一点，后面才好——”
“那是她三个星期的项目尾款。”许橙把箱盖扣上，“你管这叫投入？她付完钱，连工作室坏掉的打印机都没换。”
邵骏摆手：“你们别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我有完整记录，从测试怎么开始，到既明跟我说她反应，全在。”
周既明皱了皱眉：“你留那些干什么？”
“怕你事后又心软！”
邵骏已经拿起手机。他看到餐厅里展示方案用的投屏设备还没关，径直走过去扫了连接码，手指在相册和聊天软件之间切换。许橙先拔掉工作室电脑的连接线，确认客户资料不在屏幕上，才抱臂退开。
“投你自己的，别碰我们的文件。”
“放心，原始聊天，比截图全。”邵骏将手机横过来，“省得有人说我断章取义。”
大屏上弹出他与周既明的对话。消息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邵骏急着往后滑，想找唐栗答应垫租的那一段，嘴上还在解释：“既明当时都想坦白了，是我劝他多观察，不然哪能知道——”
“往回一点。”
周既明的声音不大，邵骏手指却停了。
屏幕中间，一条长消息还没滑走。
“账下个月再对。你现在恋爱脑，她一喊难，你就要撤店里的钱去帮她。先让她垫三个月租，看看她到底图什么，兄弟这边的资金别乱动。”
下面是周既明当时的回复。
“可以试，账不能一直拖。”
餐厅里只剩投影仪散热的声音。邵骏按了两下手机，弹出的工具栏反而把那两条消息框得更清楚。
周既明走到桌边，把他准备扣下的手机挡住。
“别关。往下翻。”
五、前男友进入观察期
投影上，邵骏的头像旁边挂着一句话。
“恋爱脑不宜查账。你现在核账，她一问流水，不就知道你有钱了？”
下面是周既明的回复：“那先缓缓。房租她已经替我交了，还继续？”
邵骏：“继续。三个月都能扛，才算真心。”
周既明：“行，按你说的试。”
邵骏伸手去拔线，周既明先按住了桌边的接口。
“往下翻。”
“后面都是店里的事，跟今天没关系。”邵骏笑得勉强，“你别让外人看经营资料。”
唐栗没看他，只盯着那句“行”。当时她把钱转出去，还顺手发了个小猫举哑铃的表情，叫周既明别灰心。那个月，她自己的办公椅坏了，靠墙顶了二十多天。
原来人家在屏幕另一头，给她验收。
“我是外人，确实不该看店里的账。”她拿出手机，“那就先接我的。”
许橙已经把三笔转账记录调出来，日期、金额、用途排得清清楚楚。她把手机放在投影键盘旁，袖口沾着一点拆花泥留下的绿渣，没顾上拍。
“三个月，一共九千六。别转九千九，也别凑一万。我们收欠款，不接感动奖金。”
周既明松开借口，当着几个人的面转了钱，备注写的是“归还三个月代付房租”。唐栗确认到账，在记账软件上划掉那一项，屏幕里那条红色的待收款终于消失。
“还清了。”她说，“别的没清。”
“我知道。”
周既明站在长桌另一侧，没绕过来。
“隐瞒家里情况，是我做的决定。收你的钱，也是我同意的。邵骏出主意，不能替我承担责任。我拿以前被人利用的事，去试一个没骗过我的人。”
罗美琴皱眉：“你也不是完全——”
“妈，让我说完。”
他看着唐栗：“对不起。今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以后谁问分手原因，我也这么说，不会说成你嫌我穷。”
窗边的空杯留着半圈水痕，投影风扇还在转。唐栗把手机扣回桌上，没有接他的道歉，也没替他找一句台阶。
邵骏先坐不住了。
“你现在是要把店也赔进去？我跑客户、找渠道，没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你那几笔投入，本来就没催着对账。”
周既明重新打开聊天，停在一条两个月前的消息上。那次他提出核对材料采购，邵骏回的是：“你跟她刚稳定，别碰这些数字，容易暴露。”
再下一次，又是同样的理由。
“采购凭证不齐，我问了三回，你拿唐栗挡了三回。”周既明把记录保存下来，“今晚我会邮件通知核账，明天请独立会计进场。现有订单照常做，员工工资照常发，新投资暂停。”
邵骏的椅腿挪过地毯边，卡住了。他低头扯了一下，才压着声音说：“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兄弟都不做？”
“是我不想再和一个拿我恋爱拖延合账的人合伙。”
周既明把手机收回去：“按协议启动退伙清算，该归你的，一分不少。账上的问题，拿凭证说，不拿交情说。”
周素岚这才切断投影。白墙恢复原样，右下角有一小块没补平的漆。
“经营资料别再公开放了。邵骏，你要谈清算，另约地方。我这里不是调解室。”
邵骏收线时把转接头落在桌上，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这一次，他没再叫谁岚姨。
罗美琴把礼盒推到一边。
“好，你们都认错，那她呢？装富招赘，把我们一家当什么了？不能她道个歉就过去，我儿子倒要审计退伙。”
唐栗拿起已经撤下的立牌，放进纸箱。
“我误导场地归属，向场地方认错，承担清场和解释成本。您要我为这件事向您道歉，可以。对不起。”
她合上箱盖，才继续说：“但我装富，不会把您逼我承担婚后全部开销那顿饭变没。您以为庄园是我的，就肯谈儿子入赘，还要替他争管理权；知道不是，又要撤我的合同。”
“我只是替儿子考虑。”
“那您考虑的究竟是儿子吃不吃亏，还是儿媳有没有钱？”
罗美琴没接话，伸手扶正礼盒上歪掉的提绳。
周素岚把年度合作文件装回包里：“当年你替亲戚担保吃了亏，所以现在每一笔生意都看合同，这没问题。可你不能只查女方的风险，不查自己开出去的条件。”
“你倒会说。以后既明真让人——”
“那是我自己的责任。”周既明打断她，“以后我的伴侣，不接受家庭审查，不交家庭收入证明，也不需要承担您开出来的婚规。您可以不同意，不能替我约谈，更不能拿家里的生意压她。”
罗美琴盯着他：“你的店以后别来找家里补窟窿。”
“我自己经营，自己承担。”
周素岚看了眼表，把钥匙放到桌上：“话说完就清场。亲侄子搬箱子也不能抵租赁费。”
许橙立刻递给周既明一卷胶带。
“义务收拾你自己参加的饭局，别记工时。”
唐栗终于笑了一下，下一刻就接起客户电话。对方想临时加一组鲜花拱门，她一边量纸箱，一边解释预算和草坪承重，没有回头看周既明。
等她挂断，他已经把最后两只杯子放进餐车。
“我还能重新追你吗？”
“今晚不能复合。”
“以后呢？”
唐栗从他手里抽走粘歪的封箱条：“以后看以后。钱到账了，不代表信任也到账了。”
三天后，庄园展示区多了一块反面案例展板。
原稿上有“荒唐婆婆语录”，被周素岚用红笔划掉；具体金额、家庭关系和聊天截图也全部删除。最后审核通过的标题很普通，叫“婚前沟通：这些约定需要重新谈”。
只列匿名条款，不挂人，更不拿周家的姓做宣传。
许橙原本嫌不够醒目，看到唐栗把“双方劳动如何计价”放进咨询表，又搬来两个小凳子。
“行，不卖热闹，卖服务。至少以后有人要我们免费加十八桌布置，可以请他先读第三条。”
展板边，一对新人正商量婚后谁做饭。新郎说自己只会煮面，新娘说她会点外卖，两人认真算起请钟点工的费用。唐栗给他们留了张空白分工表，转身去核下一场婚礼的灯位。
她的订单没停，前男友也没获得优先通道。
周既明来应聘兼职木作师时，许橙让他填了一张表。特长栏写了旧家具修复、榫卯加固、装置制作，紧急联系人那栏，他停了一下，填了改造店另一位师傅的电话。
“没有亲友保送。”许橙拿出报价单，“按市场价，试作验收合格再排班。工具自备，返工按合同处理。你姑姑不负责替你说好话。”
“可以。”
唐栗交给他一份旧木迎宾牌改造图，尺寸和防倾倒要求都标在旁边。周既明看完，没有顺手替她改造整个工作室，只问了木料存放处和交付时间。
当天傍晚，他交了试作品，还在工作群里多发了一份文件。
《周六晚饭申请》。
许橙打开看完，端着饭盒乐了半天：“工单刚交，福利申请就来了。你这入职速度不快，想得挺远。”
唐栗把文件退回，批注只有两行。
“私人约会暂不受理。”
“先过诚信观察期。期限不承诺，不保证转正。”
周既明回了“收到”，没追问要多少天，也没托姑姑打听评分标准。他回店继续整理会计需要的采购单，理到夜里，把一笔没有附件的付款单单独夹出来，给邵骏发了正式补件通知。
次日上午，他收到第一张返工单。
唐栗拍了迎宾牌侧面的照片，红圈圈住一行小字——“设计制作：周既明”。
审核意见写得很具体：“本单设计由唐栗提供，你负责制作。署名不准确，请修正。另，底座右侧有毛刺，重新打磨。”
周既明放大照片，看了片刻，拿起砂纸和刻刀。
这次他没解释是沿用旧模板，只在工单下面填了一句：
“属实，今天十点前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