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房门缝敞开着半拳宽。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子发酸。
白薇薇靠在电动病床上，原本苍白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意，手机紧贴在耳边。
放心吧子昂，全家上下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那个废物以为我是真想跟他过日子，一听说配型全相合，当场眼泪就下来了，哭着喊着要把肾割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轻浮的男人声音：薇薇，委屈你了，跟那种要什么没什么的穷鬼耗了三年。
白薇薇轻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委屈什么？他就是个工具人。律师那边刚才发来确认函，我名下百分之三十五的集团股份，还有那栋临江别墅，已经全转进你的信托账户里了。等后天手术一做完，肾到了我身体里，我立马提离婚，让他净身出户滚蛋，届时一切都是你的。
站在门外的陆子野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两盒打折草莓，又摸了摸裤兜里那张刚从天桥底下花了五十块钱办出来的特级造假病历单。
陆子野没有砸门，也没有愤怒地冲进去抓奸。
他甚至有点想笑。
结婚三年，他给白家当牛做马，做饭洗脚换灯泡，白薇薇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连睡觉都要在中间放三本厚字典，说是保持神圣的距离感。
现在她肾烂了，快要咽气了，倒想起用夫妻名义白嫖他腰子里那二两肉。
更绝的是，家产全给白月光，他只配得到一道二十厘米长的手术刀口。
陆子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白薇薇脸色猛然一变，挂断电话的速度比抢红包还快，整个人迅速缩回被子里，眼眶眨眼间蓄满了泪水，虚弱得仿佛随时能断气。
子野，你回来了……咳咳，刚才妈还说你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正担心你呢。
陆子野走上前，拉过塑料圆凳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草莓，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汁水横流。
这草莓八块钱一斤，挺甜，可惜你现在肌酐八百多，吃了容易高钾血症暴毙，我替你吃了。
白薇薇嘴角抽搐了一下，强挤出柔弱的表情：子野，明天就要进无菌仓了，你怕不怕？你放心，等换了肾，我们重新好好过日子，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挂着吊针的手去拉陆子野的袖子。
陆子野手腕一翻，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她的碰触，顺势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
薇薇，感动的话留着下辈子说，有件事我刚才在门诊走廊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得坦白。
白薇薇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闪烁：什么事？你……你反悔了？陆子野，配型同意书你都签了，你现在反悔就是看着我去死！
陆子野叹了口气，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那张打印纸，平铺在被面上。
倒不是我反悔，主要是我这边的硬件设施，可能不太支持你的系统升级。
白薇薇低头看去，病历单抬头盖着鲜红的公章，诊断栏赫然写着几行大字：
患者自诉左侧器官已于四年前有偿转让，右侧器官现处于重度萎缩状态，功能残留不足百分之三十。
白薇薇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呼吸停滞了足足五秒。
你……你说什么？你四年前把肾卖了？！
陆子野一脸沉痛地揉了揉腰子：年轻不懂事，那会儿为了买最新款折叠屏手机，年少轻狂走了弯路。我刚才去复查，大夫拿着片子当场就给我跪下了，说我能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浩然正气撑着。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白薇薇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硬生生憋出了一层酱紫色，原本装出来的虚弱彻底碎成了渣滓。
你他妈逗我玩呢？！
白薇薇嗓音直接拔高了八度，扯得输液管一阵乱晃：前天配型中心拿给我的报告，分明写着你的各项指标完全合格！六个位点全配上了！全相合！医生说你身体壮得像头牛！
陆子野面不改色，甚至把第二颗草莓扔进嘴里。
哦，那是孟子昂的血样。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白薇薇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你说谁的？
陆子野笑眯眯地看着她：你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白月光孟子昂啊。他前阵子不是回国体检吗？我托他在体检中心的朋友，把你给他的那管血，换成了我的名字交去配型。啧啧，全相合，六个点全中，亲生骨肉都没这么匹配，你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尿毒症克星。
白薇薇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输液针头直接回血染红了输液管。
陆子野！你疯了？！子昂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怎么敢打他的主意？！
陆子野摊开双手，神情无辜极了：他是什么身份？他不就是你刚转了百分之三十五股份的大股东吗？薇薇，做人要讲良心。他拿你几个亿，出个腰子怎么了？这买卖搁缅北都算慈善事业。合着你打算让他白拿钱，让我白丢肾，你俩搁这搞器官扶贫呢？
白薇薇的胸膛疯狂起伏，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
岳母苏玉华挎着名牌皮包，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冲了进来。
薇薇！怎么了？我刚在楼下就听见你喊！是不是这个白眼狼欺负你了？！
苏玉华一进门，指着陆子野的鼻子破口大骂：陆子野，你个不下蛋的公鸡，你又在作什么妖？我告诉你，能救我女儿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没有我们白家，你现在还在天桥底下摆地摊呢！
陆子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褶子，冲着苏玉华露出灿烂的笑容。
妈，您来得正好。赶紧通知孟子昂洗洗睡吧，明天一早，推他进手术室。
苏玉华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什么孟子昂？这关子昂什么事？
陆子野指了指病床上面如死灰的白薇薇：问您闺女。她把家产转给孟子昂当遗产，把孟子昂的腰子内定给我当替代品。不过现在方案微调了一下，遗产他拿着，刀子他挨着。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第二章
苏玉华听得满头雾水，但听懂了核心意思：陆子野不肯捐，还要拉孟子昂垫背。
混账东西！
苏玉华抬手就把手里的真皮皮包朝陆子野脑袋砸了过去。
陆子野身子微微一侧，皮包带着风声呼啸而过，正正好好砸在病房门口刚探进脑袋的小护士托盘上。
哐当一声脆响，体温计和棉签撒了一地。
小护士吓得尖叫一声，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病房内，苏玉华指头快戳到陆子野眼珠子上：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入赘三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开着我们家的车，现在薇薇有难，你推三阻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陆子野退后半步，抱起双臂靠在墙边，语气轻松自在。
妈，纠正您三个常识性错误。第一，我吃的住的，是我三年做饭洗衣服兼司机保洁折算出来的劳务报酬，按市场价算，你们还欠我八万块钱加班费。第二，那辆破宝马三系挂在您名下，每个月车贷是我用送外卖的钱在供，上周车险还是我刷花呗交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子野伸出三根手指，在苏玉华眼前晃了晃。
刚才白薇薇亲口承认，名下股份和临江别墅全送给孟子昂了。合着白家的财产没我半毛钱关系，甚至连您闺女以后都归孟子昂了。我就想问问，哪家雇的钟点工，干满三年还得倒贴一个内脏？
苏玉华神色一滞，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白薇薇：薇薇，你……你把股份给子昂了？
白薇薇急得眼泪终于真真切切掉了下来，捂着肚子喊：妈！别听他胡扯！子昂刚从国外回来，是要帮我们白家重组资产上市的！那些股份只是暂时放在信托机构代持！
信托代持？
陆子野扑哧一声乐了：代持到不可撤销的私人账户里？薇薇，那份转让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白纸黑字写着无偿赠与，受赠人拥有完全处置权。顺便说一句，律师发你邮箱的副本，刚才在门外我已经用手机连蓝牙打印机，顺手给病房大楼每层楼的护士站都打了一份。
白薇薇尖叫一声，双手抱头：陆子野！你不得好死！
别咒我，我身体不好，容易受惊。
陆子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哎呀，快到中午了。刚才楼下大厅好像来了不少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我听说咱们江城晚报的大记者正愁没题材呢，题目我都帮他们起好了。《豪门绝恋：重病富家女暗度陈仓赠白月光亿万家产，痴情赘婿被逼割肾换来一纸休书》。
苏玉华脸色瞬间由红转白，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白家在江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建材商，要是这种惊天大丑闻捅出去，白氏建材的股票明天开盘就得跌停封死。
你……你敢！苏玉华声音发颤，胸口急促起伏。
你看我敢不敢。
陆子野拉开病房门，往走廊外指了指：孟子昂应该已经在地下停车场了吧？我刚才下楼买草莓，好像看见他那辆骚包的红色保时捷了。要不我下去迎迎他，顺便把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肾移植第一候选人的绶带给他套脖子上？
不要！
白薇薇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喊叫：妈！快拦住他！不能让子昂上来！那些记者要是拍到子昂，子昂名声就全毁了！
好一个名声全毁。
陆子野靠在门框上，眼神微冷：他的名声是名声，我的腰子就不是腰子？白薇薇，既然你们一家子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那今天这出戏，就必须按我的剧本来唱。
你想怎么样？苏玉华咬牙切齿，眼底喷着毒火。
陆子野竖起食指：很简单。第一，把白薇薇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首饰、还有这套病房的交费记录，全拿出来。第二，打电话让孟子昂滚上来，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份赠与合同撕了。第三，从今天开始，白薇薇的所有透析费、医药费、陪护费，由孟子昂全额承担。
你做梦！白薇薇尖叫，子昂是做大事业的人，他手里的资金都要用来投资！
哦，那我做梦去了。
陆子野作势就要往外走：我去找记者聊聊人生理想。
别去！
苏玉华扑上来一把拽住陆子野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指甲死死抠着他的衣袖。
陆子野，凡事好商量！你……你要多少钱才肯把肾捐了？你开个价！
陆子野低头看着苏玉华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贵妇脸，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开价？妈，您真把我当出来卖的了？那行，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给您打个折。
陆子野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万现金，打到我个人海外免税账户。外加孟子昂一条腿。
苏玉华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五千万？还要子昂一条腿？！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抢银行犯法。
陆子野轻描淡写地甩开苏玉华的手：敲诈勒索恶毒反派，属于弘扬正气。您有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后孟子昂要是没出现在这个病房里，我就去楼下接受全网独家专访。顺便，我已经把爆料邮件群发给白氏集团的所有股东和债权人了。
说完，陆子野大马金刀往走廊的长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开始优哉游哉地刷短视频。
病房内，白薇薇的痛哭声和苏玉华慌乱的拨号声，混杂成了一曲极其悦耳的交响乐。
第三章
十分钟还没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梳得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的年轻男人，急匆匆地快步走出。
正是回国不到一个月的海归精英，白薇薇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孟子昂。
孟子昂手里捧着一大束价值不菲的香槟玫瑰，脸上挂着三分焦虑、三分心疼和四分自信的微笑。
只是这精心设计的表情，在看到坐在病房门口长椅上的陆子野时，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纹。
陆子野？
孟子昂脚步一顿，整了整西装下摆，居高临下地走过来，嘴角噙着一抹优越感极强的弧度。
既然你在这里，那我们索性把话说明白。薇薇的病情拖不得，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人要认清自己的阶层。你和薇薇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勉强绑在一起三年，对你对她都是折磨。把肾捐给薇薇，拿着补偿款离开，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退路。
陆子野抬起头，关掉手机屏幕，上下打量了孟子昂一眼。
名牌西装，定制皮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看似几十万其实表盘刻度都印歪了的假劳力士。
陆子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孟总，海归的高材生，讲话就是有水平。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您既然这么深情，这么心疼薇薇，为什么不自己把腰子捐给她？
孟子昂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荒谬！我是搞金融风投的，我的身体属于我的事业，我的每一分钟都价值上百万。而你呢？一个无业游民，每天在家做饭洗衣服，少一个肾对你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这叫资源的最优化配置。
好一个资源最优化配置。
陆子野啪啪啪鼓起掌来：受教了。那孟总肯定也不介意，把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第二阶段优化配置，当场体验一下吧？
孟子昂冷笑一声：装神弄鬼。薇薇呢？我进去看她。
他刚伸手去推病房门，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白薇薇披头散发地扑了出来，一把抱住孟子昂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子昂！救我！这个疯子知道了！他全知道了！
孟子昂浑身一僵，手里的香槟玫瑰啪嗒掉在地上。
苏玉华也跟着跑出来，满脸焦急：子昂啊，这小子手里捏着股权转让的协议，还要叫记者！你快想想办法啊！
孟子昂脸色阴沉下来，眼神阴鸷地盯住陆子野：陆子野，你到底想怎么样？合同是薇薇自愿签的，具有完全法律效力，你就算闹到法院，这也是白家的私事！
谁说我要闹到法院了？
陆子野掏出手机，对着走廊另一头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师傅们，可以进场了！动作麻利点！
孟子昂一愣。
下一秒，电梯门再次打开。
四个身穿黑白相间大褂的中年大叔，手里提着长条形的布袋子，排着整齐的队列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紧接着，后面又涌出来两个扛着花圈的精壮汉子。
花圈是用大红大紫的塑料花扎的，上面还拉着两条极其显眼的挽联：
上联：沉痛悼念白氏建材千金即将失去的原装肾脏。
下联：热烈庆祝海归精英孟总喜提全套遗产与新腰子。
横批：买一赠一。
整个重症住院部的走廊，瞬间被这诡异的阵仗震得一片死寂。
护士、医生、路过的病患和家属，齐刷刷停下脚步，眼珠子碎了一地。
你……你这是干什么？！
白薇薇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孟子昂怀里缩。
孟子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几个汉子大吼：保安！保安在哪里？！把这群神经病赶出去！
大叔们根本不理他，领头的那个从布袋子里抽出两把金光闪闪的大铜锣，当当当就是三声巨响，震得天花板的石膏粉唰唰往下掉。
陆子野接过大叔递过来的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音量直接拉到最大。
各位病友，各位家属，大家上午好！
陆子野的声音通过喇叭响彻整个楼层：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是为了见证人间自有真情在！这位，白氏集团的大小姐白薇薇女士，身患重病，命悬一线！而这位，身价过亿的海归精英孟子昂先生，不畏艰难，跨越重洋，特意赶来为白小姐无偿捐献一颗至尊无敌大腰子！
走廊里顿时爆发出阵阵窃窃私语。
天哪，无偿捐肾？这男人真痴情啊！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有奉献精神！
看那挽联，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孟子昂脑瓜子嗡嗡作响，额头青筋暴跳，冲上来就要抢陆子野手里的喇叭：陆子野！你闭嘴！谁说我要捐了？！我没说要捐！
陆子野动作极其灵敏地后撤一步，同时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放大了好几倍的体检单，啪的一声贴在了病房门上的玻璃窗上。
大家看清楚了啊！有图有真相！孟子昂先生的配型报告，六个位点全合！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盖章认证！
陆子野声情并茂，眼眶甚至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孟总刚才在电梯口亲口跟我说，他的身体就是为了救薇薇而生的！每一分钟价值上百万的男人，甘愿为了爱情切掉半边身子！大家说，感不感动？！
吹唢呐的大叔极其有眼力见，鼓起腮帮子，当场吹了一首悲怆中带着喜庆的《百鸟朝凤》。
唢呐声一响，整个住院部的走廊彻底沸腾了。
周围围观的病人家属纷纷鼓起掌来，甚至有大爷抹着眼泪喊：小伙子，好样的！现代梁山伯啊！
孟子昂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绿，又由绿转黑，脚趾头在定制皮鞋里抠得快要把鞋底抓穿。
他死死瞪着陆子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陆子野……你阴我！
第四章
孟子昂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在海外混的时候，他靠着一张抹了蜜的嘴和包装出来的投行精英人设，骗过不少富婆名媛。
回国盯上白薇薇，也是看准了白氏建材虽然现金流吃紧，但固定资产丰厚，而且白薇薇重病将死，只要把资产套出来，再把白薇薇这个病秧子一甩，他就能金蝉脱壳卷款跑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陆子野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亡命之徒。
子昂！你别听他的！快叫保安啊！
白薇薇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浑身冷汗直冒。
保安？
陆子野冷笑一声，拿起扩音喇叭对着人群后方招了招手：不用叫保安了，我帮孟总把更专业的团队请来了！
人群被拨开，几个身穿深蓝色制服、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的公证处公证员，以及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经侦警察，面容严肃地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孟子昂先生？领头的经侦警察出示了证件。
孟子昂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发虚：我……我是。怎么了，警官？
经侦警察目光如炬：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涉嫌一起特大跨境非法集资和虚假信托诈骗案。你在开曼群岛注册的所谓离岸信托基金，实际上是一个空壳庞氏骗局。同时，白薇薇女士刚才转入你账户的股权与房产，涉嫌恶意转移白氏建材的抵押资产，侵犯了多名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轰隆一声。
这句话像一道平地惊雷，直接把白薇薇和苏玉华给炸得焦黑。
白薇薇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倒在地上，颤抖着手指向孟子昂：子昂……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个基金是保本高收益的家族信托吗？！
苏玉华更是尖叫一声，扑过去抓扯孟子昂的领带：姓孟的！你骗我们？！那些股份是白家最后的底牌啊！
孟子昂慌了手脚，一边拼命推开苏玉华，一边大声辩解：胡说！这是商业诽谤！警官，你们搞错了，我是合法合规的投资人！
合法合规？
陆子野优哉游哉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经侦警察。
警官，这是他近三年在境外的所有流水，以及他在澳门威尼斯人欠下三千万高利贷的还款承诺书。他这次回国，根本不是为了投资，是为了找接盘侠替他平账。顺便，他还买通了黑市的中介，打算在拿到白薇薇的房产后，连夜低价抵押给地下钱庄。
孟子昂死死盯着那个U盘，双眼充血，嘶声力竭地咆哮：陆子野！你查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陆子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不好意思啊孟总，从你三个月前第一次在微信上给白薇薇发‘早安宝贝’开始，我就找私家侦探把你祖宗十八代的底裤都扒干净了。你以为我是每天在家安心做饭的家庭煮夫？拜托，我做饭的时候，平板电脑上放的都是你的境外对账单。
白薇薇听到这里，胸口一阵剧烈翻涌，哇的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地砖上。
你……你们都在算计我……
薇薇！苏玉华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女儿大哭。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几个医生护士迅速推着平车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吐血昏厥的白薇薇抬上车，往急救室一路狂奔。
经侦警察则一左一右，极其利落地给孟子昂戴上了银手镯。
孟先生，走吧，别让大家看笑话了。
孟子昂拼命挣扎，头发散乱，西装扣子崩掉两颗，那块假劳力士也滑到了手腕骨处，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陆子野！你别得意！股份合同已经生效了！那是赠与！就算我被抓，那些资产也到不了你手上！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陆子野走到孟子昂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歪掉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
孟总，你可能对我的专业能力有点误解。我不仅找了经侦，我还顺便以你代理人的身份，用那份不可撤销信托，全额认购了白氏建材目前所有的逾期债务。
孟子昂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你说什么？！
陆子野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简单来说，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绑着白氏集团一点二个亿的连带担保债务。原本白薇薇死了，债务由白家扛。但现在，因为你的信托完全承接了股权与附带责任，现在这笔债务的第一清偿人……是你。恭喜你啊孟总，喜提负债一个多亿，下半辈子缝纫机踩到冒烟，都还不完利息。
孟子昂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当场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极致的惊骇，嘴唇剧烈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带走。经侦警察面无表情地架起浑身瘫软的孟子昂，快步朝电梯走去。
第五章
急救室门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苏玉华失魂落魄地坐在塑料排椅上，双手抱着头，原本精致盘起的头发散乱下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陆子野站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剥开一根香蕉。
嚼完最后一口香蕉，陆子野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玉华。
妈，白薇薇这情况，急救做完，今晚就得安排紧急透析。透析一次几千块，重症监护室一天一万多。您卡里的余额，还够扣几天？
苏玉华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子野……子野！妈求求你了！
苏玉华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下来，双手死死抱住陆子野的大腿，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是薇薇不懂事！是妈瞎了眼！我们不该信孟子昂那个畜生！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救救薇薇吧，只要你肯捐肾，白家剩下的产业全给你！我马上立遗嘱！我把老宅也给你！
陆子野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裤腿的老太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妈，您是不是急糊涂了？刚才经侦在的时候您没听清？白家的产业，现在连本带利全是负资产。您那套老宅，上个月就被白薇薇偷偷抵押出去给孟子昂买理财了。现在的白家，干净得连老鼠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
苏玉华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什……什么？！老宅也抵押了？！
对啊。陆子野掏出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复印件，在苏玉华眼前晃了晃：债权方明天就会上门封房。您今晚要是没地方住，火车站地下通道的位置还挺抢手的，我劝您尽早去占座。
苏玉华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杀的孟子昂！天杀的白薇薇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急救室的大门在这时哐当一声推开。
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至极。
谁是家属？
我是！我是她妈！苏玉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情况非常危险，急性心衰合并高钾血症，代谢性酸中毒。主治医生语速极快：常规透析已经压不住了，必须立刻进行肾脏移植手术！配型供体呢？刚才通知的供体在哪里？立刻进手术室做术前准备！
苏玉华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陆子野身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子野！快！医生叫你呢！你快进去啊！
主治医生看了陆子野一眼，愣了愣：这位先生？你不是刚才在门诊查出只有一个肾、而且功能重度萎缩的那个病人吗？
苏玉华顿时尖叫起来：医生你别听他胡说！他是装的！他前几天体检明明好好的！
主治医生皱起眉头，语气严厉：装什么装？影像学检查片子就在系统里挂着呢！他的右侧确实存在器质性萎缩，这种身体状况要是强行割肾，还没下手术台人就休克了！我们是公立三甲医院，不是地下屠宰场！谁敢给他做手术？！
轰！
苏玉华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彻底跌入万丈深渊。
那张病历单……居然是真的？！
陆子野竟然真的只有一个坏掉的腰子？！
那之前所谓的配型全相合……
陆子野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帮苏玉华解开了疑惑：妈，我早就跟您说了，六个位点全合的那位，是孟子昂孟总。可惜啊，孟总现在已经在去市局看守所的警车上了，涉案金额过亿，估计得进去蹲到下辈子。您要是真想救薇薇，要不试着去跟经侦大队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手术台搬进审讯室？
你……你……
苏玉华指着陆子野，一口气没倒上来，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死了过去。
走廊里的护士们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快！来人啊！家属也晕倒了！快推平车！
第六章
半个月后。
江城女子看守所与看守医院合并监管区。
白薇薇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囚服，坐在会见室的铁栏杆后面。
她的脸色枯黄如干瘪的树皮，手腕上扣着冰冷的手铐，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哪里还有半点昔日豪门名媛的风采。
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陆子野坐在对面。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休闲西装，神采奕奕，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从楼下买来的热美式咖啡，气定神闲。
白薇薇死死盯着陆子野，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毒与绝望。
陆子野……你这个魔鬼……
陆子野喝了一口咖啡，舒服地叹了口气：薇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把白氏建材掏空的是孟子昂，把毒资产打包给孟子昂的是你，签字按手印的也是你。经侦给你们定的是职务侵占和合同诈骗，白纸黑字，法网恢恢，跟我这个无辜的受害者有什么关系？
受害者？！
白薇薇情绪瞬间失控，猛地撞在玻璃上，手铐砸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巨响：你算什么受害者？！你早就知道孟子昂是骗子！你故意诱导我把资产转给他！你还买通了那个私家侦探！甚至连医院的病历都是你串通好的！
门边的狱警立刻厉声呵斥：坐下！老实点！
白薇薇咬牙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合着污垢往下淌：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你明明就是一个入赘的废物，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
陆子野微微前倾身子，隔着玻璃，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薇薇，三年了，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你以为我每天在阳台捣鼓电脑是在打游戏？我接的是国际离岸金融反欺诈的顾问单子。孟子昂在海外骗的那几个基金，背后的委托人刚好找过我协助调查。
白薇薇瞳孔瞬间放大，满脸不可置信：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一家人有多贪，有多毒。
陆子野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展示给她看。
看清楚了，这是法院刚刚下达的民事判决书。鉴于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严重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隐匿资产以及企图通过非法手段侵害配偶生命健康权的行为，法院判决准予我们正式离婚。
同时。陆子野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孟子昂名下追缴回来的受赠资产，扣除债务清偿部分后，剩余的七千二百万合法追偿款，作为过错方的民事赔偿，全额判归我个人所有。
七千……两百万？！
白薇薇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嘴唇白得吓人。
那是白家三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那是她用来下半辈子挥霍的资本，现在，全成了陆子野的合法财产！
而她呢？
背负着数千万的无法免责的行政罚款，因涉嫌诈骗即将面临七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更绝望的是，她的身体。
我的肾……白薇薇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狂涌：我的肾怎么办……我快死了……子野，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你给我钱治病好不好？我把钱全给你，你拿钱帮我找合法肾源……我不想死啊！
陆子野收起文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栏杆后的女人。
合法肾源？薇薇，全国等待肾移植的重症患者有几十万人，每一个都在规规矩矩排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用钱插队？
陆子野整了整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里面好好改造吧。按时吃药，按时透析。里面虽然伙食差点，但好歹医疗保障是免费的，饿不死你，也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子野！陆子野你回来！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薇薇拼命砸着防弹玻璃，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但陆子野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会见室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第七章
走出看守所大门，外面的阳光格外灿烂。
微风拂过面颊，空气里带着初夏青草的清香。
陆子野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辆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缓缓停在看守所门前的空地上。
车窗摇下，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干练中年男人探出头，恭敬地推开车门迎了下来。
陆先生，海外委托方那边的佣金已经全部结清，折合人民币一千五百万，已经汇入您的私人账户。另外，白氏建材破产重组的拍卖会定在下周二，您看需要为您预留VIP席位吗？
陆子野摆了摆手：预留什么席位，建材公司我又不懂，买下来还得天天操心水泥标号。直接打包折现，全捐给全国尿毒症困难患者救助基金会吧。
中年男人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敬佩：陆先生大义。那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要回京城总部吗？
回什么总部。
陆子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带着小鸭子钥匙扣的电瓶车钥匙，走向看守所门边停着的一辆绿色的二手小电驴。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陆先生，这车……
陆子野插上钥匙，拧了拧油门，电机发出嗡嗡的欢快蜂鸣声。
这车怎么了？这车充满电能跑四十公里，不堵车还不用交停车费。三年没正经泡过澡了，市中心新开的那家水疗洗浴中心，听说自助餐里有大青龙，我得赶紧过去占个包厢。
话音未落，陆子野一拧油门，二手小电驴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嗖的一声蹿了出去，在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上扬长而去。
风迎面吹来，撩起他的衣角。
没有极品亲戚的道德绑架，没有恶毒白月光的虚伪算计，兜里揣着几辈子花不完的合法钞票，身后是全员伏法的安宁。
陆子野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把小电驴的喇叭按得滴滴作响，一头扎进了繁华的人间烟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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