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府寻回的真千金。
此刻，我脚边躺着六具尸体。
我的亲生父母、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还有我的两位兄长以及那位原本是我的未婚夫。
方才他们还围着我，字字句句极尽刻薄，满嘴污言，满嘴喷粪。
现在确实是喷粪了，不过喷的地方是下面。
下一秒——时间倒带。
他们回来了。
带着刚才死亡的全部痛感与记忆。
【壹】
我叫沈满。满，是老屠户给我取的名字。
他说我命硬，在雪地里冻了一夜都没死，能在这烂泥道里活下来，总该有个满当的名字。
我前十五年，过的是茹毛饮血的日子。
老屠户喝醉了就拿皮带抽我，抽完了丢给我半块发硬的死面饼子。
我不恨他。因为他教我认字，更教我杀猪。
他那一手杀猪的绝活，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我跟着他，怎么按猪，怎么挑筋，怎么一刀断喉放血，我学得比谁都精。
后来老屠户病死了。十五岁那年，沈府的人找来了。
说我才是沈家被换走的真千金，要接我回去。
我满心欢喜地脱了沾满猪油的破袄子，洗了三遍澡，跟着他们走进了沈府的红漆大门。
可迎接我的，是什么？
【贰】
“娘”这个称呼，我连半个字都没敢叫出口，就被林氏打翻在地。
沈府的当家主母，我那亲生母亲林氏，捏着帕子捂着鼻子，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这身上什么味儿？一股子腥膻恶臭！这就是我那流落在外的女儿？”
她甚至不让我碰她裙摆的边，只嫌弃地说：“你以后就住柴房吧，别脏了府里的绸缎。”
我那位亲生父亲，沈宏，是个极其重脸面的吏部侍郎。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我，只对下人挥挥手：“就当多养了个粗使丫头，别让她出门丢人现眼。”
而那个占了我十五年位置的假千金，沈娇。
她穿着一身云锦，像个仙女一样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姐姐，都是我不好，你受苦了。你要是生气，就打死我吧，只要你能解气。”
她眼泪掉得比谁都真诚，可我却看到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嘲弄。
沈娇这一跪，直接给她拉满了同情。
我大哥沈骁，当朝武将，脾气最是火爆。他冲上来一脚把我踹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娇娇给你下跪？你这杀猪的贱种，赶紧滚出去！”
我二哥沈瑜，是个看着斯文的举人，心思比谁都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得温文尔雅：“大哥，别跟这种乡野村妇一般见识，她那脑子里，怕是只有泔水桶。”
至于裴清，我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京里炙手可热的世家公子。
他连坐都没坐下，站在那儿，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沈大人，伯父。这婚事，我是万万不能认的。我裴家的门楣，岂能让一个屠户女玷污？”
他们每个人，都踩着我的血肉，向沈娇表忠心。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沈府里，我连一条狗都不如。狗尚且能吃到厨房的肉骨头，而我，只能吃他们剩下来的馊饭。
【叁】
我在沈府苟延残喘了三个月。
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干。掏大粪、洗马桶、去后厨杀鸡剖鱼。
他们以为我认命了，以为我懦弱可欺。
却不知道，老屠户教过我，牲畜在被放血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今天，是沈府举办赏菊宴的日子。
满京城的权贵都来了。沈宏想让沈娇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坐实“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顺便和裴清定亲。
而我的存在，成了他们宴席上唯一的污点。
沈娇带着几个丫鬟，堵在了柴房门口，手里端着刚从灶上端下来的、滚烫的燕窝粥。
“姐姐，妹妹来给你送吃的。”
她笑得娇弱，却连眼风都不扫我一下。
我也没理她，径直绕开。她却突然一个踉跄，那碗滚烫的粥，直接扣在了她自己那件新做的蜀锦裙摆上。
“啊！”
她尖叫一声，顺势摔倒在地，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姐姐……我只是想给你送点吃的，你为什么推我……”
【肆】
沈骁和沈瑜听见动静，立刻冲了过来。
沈骁二话不说，直接拔出腰间的宝剑，抵在我的脖子上。
“你这个毒妇！娇娇好心给你送吃的，你竟敢毁她衣服！我看你是活腻了！”
沈娇在地上哭得抽抽搭搭：“大哥，二哥，别怪姐姐，是我不小心。姐姐从小没人教养，她不是故意的。”
裴清也闻讯赶来。他冷冷扫了我一眼，对着沈骁说：“沈兄，这等劣迹斑斑、毫无教养的村妇，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乱棍打出府去，免得她日后胡作非为。”
沈宏和林氏也赶到了，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娇，和满院子看戏的宾客，直接沉了脸。
沈宏指着我，对管家喝道：“把她拖到后院去，家法伺候，打断她一条腿！然后扔出府去，任她自生自灭！”
打断一条腿？
沈娇这轻飘飘的一摔，就足以要了我半条命。
他们把我拖到后院的祠堂前，扒了我的外衣，按在长凳上。
府里的家丁拿着粗如儿臂的棍棒，一下一下，狠狠砸在我的腿上。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痛楚像是要把我硬生生劈裂开来。
沈娇站在廊下，躲在林氏的怀里，悄悄冲我露出一个阴毒的冷笑。
沈骁和沈瑜冷眼旁观，还在一旁嗤笑：“装什么死？打！给我狠狠地打！”
裴清甚至都没多看，转身回了宴席，仿佛多看我一秒都脏了他的眼。
我咬碎了满嘴的牙，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面的青砖上。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这人间地狱里熬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找到我的亲生爹娘，得到的却是这种非人的折磨？
凭什么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能踩着我的骨头，享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老屠户说，杀猪的时候，不能让猪看出你要杀它。你得哄着它，等它凑近了，再一刀毙命。
可我现在，连骗他们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剩下一团火，一团要把这座宅子烧成灰的怒火。
【伍】
就在那一刻，我的眼神变了。
我不挣扎了。也不哭了。
沈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眉走过来，刚想说话。
我猛地挣断了绑在手上的粗麻绳，一把攥住了管家手里的棍子。
我从小杀猪，一身蛮力，哪里是这些少爷家丁受得住的？
我一个反手，掰住管家的胳膊，“咔嚓”一声，直接卸了他的胳膊。
管家惨叫倒地。
我冲进后厨，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剔骨杀猪刀，一把剁骨头的大砍刀。
沈骁拔剑冲上来。
他以为自己武功高强，可在这狭窄的院子里，他的剑根本施展不开。
我借着他扑过来的势头，侧身一让，反手一记大砍刀，直接劈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刀锋入肉的声音，和劈开猪骨头一样脆。
沈骁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倒了下去，血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抽搐了两下，没了气息。
“啊——杀人啦！”
沈娇尖叫起来，转身就想跑。
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跑什么？你不是最爱装可怜吗？”
我手里的杀猪刀一转，直接捅进了她的肚子。
“姐姐教教你，这肚子里的肠子，得这么挑出来，才解恨。”
【陆】
院子里尖叫声、求饶声，乱成了一锅粥。
沈宏和林氏吓得腿都软了，他们想跑，却被我扔出去的刀劈中了后背。
裴清从宴席上冲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我提着刀冲过去，裴清想躲，却被我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倒在地。
我踩着他的脸，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狠狠一拉。
血喷了我一脸，温热的。
那一刻，我站在满地尸体中间，看着他们惨死的模样，痛快极了。
哪怕明天就要被官府抓去千刀万剐，我也不怕。能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了。
可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黑。
一阵眩晕感袭来，像是有人把整个天地的乾坤硬生生扭转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我居然还站在院子里。
手里没有刀。地上没有血。沈骁没有死，沈娇还站在我面前。
时间，回到了我被打断腿的前几分钟。
而沈骁还在骂：“你这个毒妇！娇娇好心给你送吃的，你竟敢毁她衣服！”
我愣住了。
可紧接着，我发现对面的沈娇，突然浑身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柒】
“啊！”
沈娇猛地捂住肚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一条被扔进开水里的狗一样，拼命在地上打滚。
她的腿在空气中乱蹬，仿佛肚子里真的有一把刀在搅。
“痛……好痛！我的肚子！有刀！有刀在我的肚子里！”
沈骁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
“我的脖子……我的头要掉了！”
沈宏也弯下了腰，他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后背，拼命往后退：“刀！她手里有刀！”
裴清更像疯了一样，死死捂着自己的脸，缩在墙角发出呜咽的惨叫，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脖子：“别杀我，别杀我！”
全院子的人都惊恐地看着他们。
那些家丁和宾客面面相觑。
他们明明刚刚还在看我怎么被按在长凳上，下一秒，沈娇就开始满地打滚，沈骁捂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抽搐。
而现场——风平浪静，连一滴血都没有。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突然明白了。
时间倒带了。
他们，记着我刚才杀他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痛觉。
可是，他们身上没有伤。旁人，也看不到任何伤口。
【捌】
“老爷！夫人！大少爷！你们怎么了？”
管家吓坏了，想上去扶，却被沈骁一脚踹开。
“滚开！别碰我！我的头，我的头啊！”
沈骁在地上翻滚，那种头颅被砍断的痛感如此真实，逼得这个不可一世的武将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林氏扑过去抱住沈娇，哭得撕心裂肺：“娇娇！你怎么了？来人啊！请大夫！”
沈娇的裤裆早就湿透了。她一边打滚一边哭喊：“娘！好疼！姐姐杀了我，她把刀捅进我肚子里了！”
林氏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我。
我就站在几步之外，衣衫褴褛，双手空空，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们。
“你胡说什么！满儿连动都没动，哪里来的刀！”
沈宏也稍微清醒了一些，虽然背上那种被砍裂的痛苦让他直不起腰，但他还是维持着家主的威严，指着地上的沈娇怒道：“娇娇，你疯了吗！休要胡言乱语！”
沈娇还在哭：“是真的！她杀了我！她把刀捅进我肚子里了！”
“够了！”
裴清也缓过一口气，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沈大人，我看令嫒是中邪了。满口胡言，哪有什么刀！”
我站在院子中央，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人狗咬狗。
随后，我慢慢地走到了地上的沈娇面前。
我蹲下身，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了一下。
“妹妹，刚才那碗粥，烫不烫？”
沈娇浑身一僵，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我站起身，退回到人群边缘，看着他们在幻觉的痛楚中挣扎、发疯。
老天爷竟然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这一次，我不用急了。
【玖】
沈宏到底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他很快反应过来，虽然背后的幻痛让他直冒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叫来家丁。
“把她关进柴房！不许给她饭吃！这妖女，一定是在粥里下了迷药！”
他们把我关进了柴房。
我靠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着老屠户教我的那些手段。
杀猪，分急杀和慢杀。
急杀一刀毙命，痛快，但肉会紧绷，血放不干净。
慢杀，就是把猪吊起来，慢慢放血。猪在这个过程中，会因为恐惧和失血，一点点失去力气，肉是最松弛、最鲜美的。
上一轮，我太生气了，用了急杀。
这一次，我要用慢杀。
当天夜里，沈骁带着两个家丁，提着刀，恶狠狠地踹开了柴房的门。
“贱人，爹让我来给你点教训！”
他举刀就朝我砍来。
我早有防备。在柴房里，我找到了一根削尖的木柴。
我侧身躲过，反手把木柴狠狠扎进了沈骁的大腿动脉。
血“呲”的一下喷出来，像一道红色的箭。
沈骁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夺过他的刀，看着他捂着大腿在地上抽搐。
我没有急着杀他，而是拖着他，像拖一头死猪一样，把他拖到了正厅。
【拾】
正厅里，沈宏、林氏、沈瑜、沈娇和裴清都在。
他们看到我满身是血地拖着沈骁进来，全都吓傻了。
“你……你要干什么！”沈宏指着我，手抖得像筛糠。
我把沈骁扔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爹，您方才说，要打断我一条腿。”
我举起刀，手起刀落。
“咔嚓！”
沈骁的左腿被我硬生生砍了下来。
温热的血溅了沈宏一脸。
“啊——！”林氏发出杀猪一样的尖叫，白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大哥！大哥！”沈瑜吓得跌坐在地上，拼命往后爬。
我拎着沈骁的断腿，走到沈宏面前。
“爹，您看，这猪蹄子，新鲜着呢。”
沈宏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满儿……满儿我错了，我是你爹啊！”
“爹？”
我一刀砍在桌子上，木桌一角直接被削飞。
“你让我住柴房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爹？”
我一把揪住沈娇的头发，把她从林氏怀里拖出来。
沈娇吓得尿了裤子，哭着磕头：“姐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那我们就来算算。”
我用刀尖挑开她的衣带，刀锋贴着她的皮肉。
“乡下的猪，杀之前都得先烫毛。”
我让人端来一盆烧开的沸水，直接泼在了沈娇的身上。
“滋啦——”
皮肉烫熟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正厅里。
沈娇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剥了皮的猪，在地上疯狂打滚。
沈瑜趁乱想跑，被我一刀掷过去，正中后心。
裴清缩在角落，抱着头：“别杀我……我娶你，我娶你行了吧！”
“娶我？你配吗？”
我走过去，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看着他捂着脖子，在绝望中咽气。
最后，我走到沈宏面前。
“爹，您最重脸面。我这就给您留个全尸。”
我一刀捅进他的心脏，慢慢转动刀柄，看着他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
满门皆死，血流成河。
我坐在正厅的门槛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呼吸着浓烈的血腥味。
倒数十个数。
十、九、八……三、二、一。
视线再次扭曲。
再次睁开眼，我又回到了那个柴房。
门外，沈骁又提着刀，准备踹门。
而正厅那边，已经传来了沈娇被烫熟皮肉的惨叫声。
【拾壹】
沈骁的手僵在门外，他的脸瞬间惨白，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柴房门口。
因为这一次时间倒带，倒回的是他来找我之前的几分钟。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这条左腿被生生砍断的剧痛。
“鬼……有鬼……”沈骁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连刀都扔了。
我推开柴房的门，笑盈盈地看着他。
“大哥，怎么跪下了？您不是来教训我的吗？”
沈骁看到我，像见了活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慢悠悠地走到正厅。
好戏，才刚刚开场。
正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沈娇倒在地上，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皮肉，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烫！好烫！救我！我的皮都化了！”
林氏抱着她，闻到那股幻痛带来的皮肉烧焦味，直接疯了，抓着头发大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宏捂着心口，满头大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搅碎了一样。
裴清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青紫，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老屠户说得对。
慢杀，真的很有意思。
【拾贰】
接下来的几天，沈府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因为时间重置点在沈骁来杀我之前。所以每一次，我都有充足的时间，把他们一个个绑起来，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他们。
第一次循环，我把沈骁绑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用杀猪的钩子穿透他的琵琶骨，让他吊在半空。
“杀猪第一刀，放血。”
我拿着一把尖刀，在他大腿上开了一个口子。
“血得顺着流，这样肉才鲜。”
我看着沈骁在半空中挣扎，血一点点滴在树下的泥土里，直到他咽气。
然后，重置。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动手。
我拿着磨刀石，坐在沈骁面前，慢条斯理地磨刀。
“大哥，你觉得这次，我从哪儿下刀比较好？”
沈骁被绑在柱子上，听到磨刀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别……别杀我，我把家产都给你！”
“我要你的家产，太容易了。”
我一刀捅进他的肩膀，慢慢往下划拉，像剖鱼一样。
“大哥，你这一身腱子肉，炖了下酒，一定不错。”
【拾叁】
对于沈娇，我用的是褪毛的流程。
我让家丁烧了一锅又一锅的开水。
“妹妹，你以前不是说，你这身皮肤比丝绸还滑吗？”
我把她绑在长凳上，拿勺子舀起滚烫的水，一点一点浇在她的胳膊上。
沈娇疼得嗓子都哑了，一开始还会哀求，后来只剩下绝望的惨叫。
“我让你装。”
我一边浇水，一边用刮刀在她烫红的皮肤上刮。
“我们乡下的猪，烫完毛，就要开膛破肚了。”
下一轮，我直接把她按在案板上，一刀划开。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重置。
每一次，时间都退回到沈骁踹门的那一刻。但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痛觉，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拾肆】
到了第十几次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出现了崩溃的征兆。
沈宏，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吏部侍郎，现在只要一看到我拿刀，哪怕只是一把切水果的小刀，他都会直接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磕头。
“满儿，我错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舔鞋底，你放过我吧！”
我拿着刀，蹲在他面前。
“爹，您当初让我住柴房的时候，多威风啊。”
我拍了拍他的脸，刀尖在他的眼睛前晃来晃去。
“别急，这才哪到哪啊。我们得慢慢玩。”
裴清是最先疯的。
他是个清高的读书人，自尊心最强。
到了第二十次循环的时候，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满脸鼻涕眼泪。
“我娶你……我现在就娶你！你是正妻，我不嫌你有猪油味了……”
我听了，笑得前仰后合。
“你嫌不嫌，关我屁事？”
我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让人把烧红的炭火塞进他嘴里。
“你不是喜欢喷粪吗？这次让你吃个够。”
【拾伍】
到了第三十次左右，沈府已经成了疯人院。
林氏终于受不了了。她每天疯疯癫癫地在院子里擦地，一边擦一边念叨：“我是猪，我是猪，别杀我……”
沈瑜试图逃跑，但在循环的重置下，他连大门都出不去。
每一次重置，他都会在逃到门房的时候，被我抓回来，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
老屠户以前跟我说过，杀猪最怕的，就是猪不安静。
但只要把猪吊起来，放点血，它自然就老实了。
这六个人，就是我圈里的六头猪。
【拾陆】
在这三十多次的循环中，沈府里渐渐来了外人。
因为每一次重置，都是在赏菊宴那天。满京城的权贵，都在前院吃席。
前院歌舞升平，后院鬼哭狼嚎。
那些宾客一开始还没察觉，直到有一次，沈骁被我扒光了衣服，像一头待宰的白条猪一样，挂在了正厅的房梁上。
他还在半空中挣扎，血顺着他的脚趾往下滴。
“救命啊！杀人了！”
满院子的宾客冲进后院，全都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但诡异的是，他们看不到我的刀。他们看不到我留下的任何伤口。
他们只看到，沈骁光着身子挂在房梁上，自己拿头去撞柱子，嘴里疯狂地喊着：“让我死！让我死！”
因为这一次重置，我还没动手，沈骁就已经精神失常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死了，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我怎么会让他死呢？
我走到他面前，在一片惊呼声中，把他放了下来。
“大哥，您怎么了？是不是中邪了？”
我满脸关切地扶着他，手里偷偷捏住一根银针，狠狠扎进他的穴位。
沈骁惨叫一声，直接尿了裤子。
“妖女！是这个妖女！”沈宏指着我的鼻子，对那群目瞪口呆的宾客大喊，“她会妖法！她杀了我们好几次！”
宾客们看着沈宏，再看看我。
我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瘦瘦弱弱，手里连把水果刀都没有。
“爹，您在说什么呀？我连只鸡都不敢杀。”
我红着眼眶，低下头，委屈地抹眼泪。
宾客们面面相觑。
沈家大小姐是个杀猪出身的乡野丫头，这事他们都知道。但要说她敢杀人，而且杀了沈家满门好几次……
这话，谁信啊？
【拾柒】
那天赏菊宴，前院锣鼓喧天，后院臭气熏天。
那些京里的权贵和夫人小姐们，捂着鼻子冲进后院的时候，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沈大公子光着膀子在树上蹭，一边蹭一边喊“杀猪了杀猪了”；沈娇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拱着泥土，嘴里哼哼唧唧；沈宏跪在地上，拼命往桌子底下钻。
而我，被这六个人围在中间，手里端着一盆给花浇水的清水，满脸委屈地站在那儿。
“这……这成何体统！”一位老御史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沈宏的鼻子大骂，“沈大人，你堂堂朝廷命官，怎么像个牲口一样在地上爬！”
沈宏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他指着我就嚎：“是她！是这个妖女！她杀了我们！她一刀一刀把我们剐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又齐刷刷看向我。
我低下头，眼泪“啪嗒”一下掉进了水盆里。
“父亲，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声音发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村姑，“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您非说我杀猪，可……可那都是十五岁之前的事了，我再也没碰过刀啊。”
“你放屁！”沈骁从树上跳下来，张牙舞爪地要扑过来，“你刚才砍我脖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敢！”
他这一扑，那些宾客赶紧往后退。
因为在别人眼里，沈骁不仅光着身子，脖子上还什么伤口都没有，只是他自己死死捂着，像是被砍断了一样。
“来人！快把这几个疯子按住！”老御史忍无可忍，挥手叫来了家丁。
那天之后，沈家彻底乱了。
沈家六口人，除了我，全都疯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拾捌】
事情闹到这一步，沈家的家业自然保不住了。
沈宏的官职被一撸到底，沈骁的军职被撤，沈瑜的功名被革。那些他们曾经贪污的、搜刮的、昧着良心攒下的钱财，全被朝廷查抄了一大半。
而裴家，自然也坐不住了。
裴清被裴家的家丁强行带走的那天，我站在沈府门口，静静地看着。
裴家老太太派了轿子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裴清死死按在轿子里。裴清挣扎着，嘴里喊着：“我不走！她还会杀我的！让我死在这儿！”
轿子里传来裴老太太的哭骂声：“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裴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半个月后，我坐在沈府满是灰尘的正厅里，用一块破布擦着一把旧杀猪刀。
门房跑进来，战战兢兢地报：“姑娘，裴家……裴家把裴公子丢在咱们胡同口了。”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
裴清蹲在墙根底下，瘦得脱了相，穿着一身破烂的中衣。裴家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给他留。
他看见我出来，浑身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后退。
“别……别杀我，我不跑了……”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我。
“裴公子，您不是最嫌弃我这个屠户女吗？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裴清嘴唇哆嗦，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旁边有看热闹的街坊低声议论：“听说是裴家嫌他疯了，怕影响家里几位公子的仕途，直接除名，扔出来了。”
我笑了笑，拽着他的后领子，像拖一口破麻袋一样，把他拖进了沈府。
“既然裴家不要，那我就收下吧。”
【拾玖】
沈府彻底空了。
林氏在半个月前，趁人不注意，跳了后院那口枯井。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眼睛还瞪得老大，大概是临死前还在怕我要杀她。
沈宏现在彻底傻了，每天蹲在墙角，抱着一个破碗，见人就说：“我是猪，我是大肥猪。”
沈骁断了双腿——倒不是被我砍的，而是他自己疯起来从墙上跳下来摔断的，现在只能在地上爬。
沈瑜把自己当成了一条狗，每天追着院子里的野猫咬，被人打了好几次，一瘸一拐地回来。
沈娇变得比任何时候都乖，每天趴在地上，学猪叫，我给她吃泔水她就吃，吃完还会用头拱我的鞋。
至于裴清，他一开始还想装正常人，试图跟来沈府送菜的小贩求救。
可他一旦开始求救，我就会在他面前磨刀。
磨刀声一响，什么求救，什么体面，全没了。他会立刻瘫在地上，开始口吐白沫，甚至有一次，他为了让我不杀他，主动爬进后院的猪圈里，跟那几头真猪抢食吃。
沈家，彻底成了我的。
【贰拾】
接手沈家的那天，我把府里值钱的东西全卖了。
那些绫罗绸缎，全剪了当抹布。那些古董字画，全堆在院子里烧了。
“从今往后，沈府不兴那些虚的。”我站在院子里，对着满院子的下人宣布，“愿意留下的，每天有两顿饱饭，管住。不愿意留下的，领三个月的工钱，现在就滚。”
一半的下人走了。剩下一半，都是以前被沈家欺负过的粗使婆子和杂役。
他们看着我，眼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痛快。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后院的那些名贵花草全拔了，圈了一块大大的地。
我去城外买了十头小猪崽，五公五母，全都赶进了这个新猪圈。
下人们问我：“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蹲在猪圈边上，看着那些小猪崽在泥里打滚，笑得特别开心：“养猪啊。”
“咱们沈府，以后不靠读书做官，就靠养猪。”
【贰拾壹】
当然，我养的不只是小猪。
后院的偏房里，还养着六个“人猪”。
每隔几天，我就会把他们拉出来，像检查牲口一样，看看他们今天疯了没有，有没有装疯。
沈骁有一次想装疯逃跑，刚跑到门口，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杀猪刀往砧板上重重一剁。
“咚！”
沈骁直接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连滚带爬地回去了。
自那以后，我再没逼他们干过什么，但每天我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给他们投喂。
“吃饭了！”
我一嗓子喊出来，沈娇第一个爬出来，嘴里哼哼着，趴在我脚边。
沈瑜第二个，趴在沈娇后面，用头拱我的腿。
沈宏第三个，像个老母猪一样，慢吞吞地爬出来，嘴边流着哈喇子。
沈骁断腿，爬得最慢，但他哪怕爬得再疼，也不敢让我多等一刻，咬着牙往前挪。
裴清是最后一个。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仍然努力维持着他那一点可笑的自尊。他爬出来的时候，还会试图把脸洗干净。
我蹲下来，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你装什么干净？你不就是一头猪吗？”
裴清浑身抖了抖，低下了头，终于开始像其他人一样，把脸埋进了食槽里。
【贰拾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沈家的名声在京城彻底臭了。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出了个真千金，把一家老小全逼疯了，然后独占了家产。
有人骂我狠毒，有人骂我丧尽天良。
可我不敢笑。他们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御史来过几次，他亲眼看着沈家这六个人趴在地上学猪叫，看完之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公道话。
“沈家多行不义，这是报应。”
这话传出去，京里的流言蜚语才算是少了一些。
但有几个地痞流氓，还是觉得我一个孤女好欺负，半夜翻墙进来想偷钱。
结果他们刚跳进后院，就被猪圈里的动静吓得屁滚尿流。
因为那天晚上，沈骁正犯病，在猪圈里扯着嗓子喊：“杀猪了！放血了！救命啊！”
那几个贼人以为院子里有鬼，连滚带爬地翻墙跑了。
从此，沈府成了京城里的一大凶宅。
再也没人敢来惹我。
【贰拾叁】
裴家那边，倒是一直不太平。
裴清被扔出来之后，裴家本以为这事就算了了。可裴家的几个旁支，却开始惦记裴清那一脉的家产。
裴清的亲娘早死了，后娘掌家，自然想独吞。裴家老太爷虽然心里不舍，但为了让其他孙子能好好说亲，只能当这个孙子死了。
我听说这件事之后，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裴家，满嘴诗书礼仪，到头来，还不如我这个杀猪的。
至少我养猪，从来不嫌猪疯，疯了正好，疯了肉才好吃。
有一天，裴家派了个管事来，想跟我商量，把裴清接回去。
“沈姑娘，我家老夫人说了，裴公子毕竟曾是您的未婚夫，如果您愿意把他交还，裴家愿意出一笔银子。”
我坐在院子里，一边磨刀一边笑：“当初可是你们裴家自己扔出来的，现在想要回去？行啊，拿五千两白银来。”
那管事脸色一白：“五千两？您这也太……”
“太贵了？”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铁锈，“那就算了。回去告诉你们老夫人，裴清现在是我猪圈里养得最肥的猪，我舍不得卖。”
那管事灰溜溜地走了。
【贰拾肆】
春天来得很快。
院子里的柳树发了芽，我养的那十头小猪崽，也长成了大肥猪。
我蹲在猪圈边上，看着它们撒欢，心里盘算着，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杀年猪了。
到时候，请全村的人都来吃肉。让他们看看，我沈满是怎么杀猪的。
正想着，沈娇从偏房里爬出来，趴在我脚边，用头蹭我的鞋。
她嘴里还哼哼着，但声音已经不像是猪了，更像是一种本能。
沈宏也爬了出来，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嘴里嚼着一根干草。
沈骁拖着两条断腿，一点一点蹭到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讨好。
我把手里的一把泔水倒进食槽里。
六个人齐齐扑了过去，像六头真正的猪。
只有裴清，趴得最慢。但他现在也不敢再洗他那张脸了。
【贰拾伍】
我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杀猪刀。
刀身雪亮，刀刃锋利，还是老屠户留给我的那一把。
我想起老屠户说过的话。
杀猪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刀，是心。
心冷了，刀就快了。刀快了，猪就不疼了。
我把刀别回腰间，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忽然觉得平静极了。
我终于不欠谁的了。
这座沈府，现在是我的了。这些曾经把我踩在脚下的人，现在也成了我圈里的猪。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我盯着院子里那几个正在泥地里打滚的人影，忽然觉得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舒坦。
老屠户要是还在，肯定会说：“满儿，你这猪养得真好，又肥又听话，赶明儿咱们杀一头来尝尝。”
我眯起眼睛，笑了。
是啊，猪养肥了，就该出栏了。
【贰拾陆】
沈府现在的日子，跟以前完全是两样。
正厅里那些名贵的紫檀木椅子全被我劈了当柴烧，换成了几条长凳。地上铺的西域地毯被我扯下来洗了，晾在院子里当垫布。
沈宏看着心疼，缩在墙角嘟囔：“那是……那是皇上御赐的……”
“御赐？”我一脚踢翻他面前的破碗，“你贪污的钱都能买十个御赐了，你还跟我提皇上？”
他立刻缩回去了，抱着他那破碗，又开始哼哼。
我把那些值钱的东西全换成了现银，在城郊买了几十亩良田，全种上了玉米和红薯。
为啥种这些？因为猪爱吃。
我养的那十头猪，现在长得膘肥体壮，眼瞅着就能出栏了。我没事就蹲在猪圈边上，看着它们抢食吃，心里盘算着这要是宰了，能卖多少银子。
林氏死了，沈宏傻了，沈骁瘫了，沈瑜变狗了，沈娇装猪装得自己都快信了。
至于裴清——他最近安静了不少，可能是终于意识到，他这辈子都得在我这猪圈里待着了。
【贰拾柒】
裴家那边到底是不甘心。
派了好几拨人来，有唱红脸的，有唱白脸的，甚至有个自称是裴清表兄的，跑来跟我讲什么“血脉亲情”。
我当时正在后厨剁猪草，拎着菜刀就走出来了。
“血脉亲情？”
我笑了笑，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
“当初裴清来我沈府退婚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讲血脉亲情？当初他跟着沈家人骂我杀猪贱种的时候，怎么没讲血脉亲情？”
那个表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讪讪地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裴家之所以想接他回去，是因为裴家老太爷快不行了。临死前想看看这个长孙，哪怕是个疯的。
可裴家那几位叔伯不同意。他们怕裴清回去，万一哪天又清醒了，家产还有他一杯羹。
所以这事最后也就作罢了。
裴清从头到尾都没吭声。
他就蹲在偏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偶尔听见院子里猪叫，还会跟着哼两声。
【贰拾捌】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我养的那十头猪，已经肥得走不动路了。我寻思着，再过几天就宰一头，请街坊邻居来吃一顿，也算给沈府冲冲晦气。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磨刀，沈娇忽然爬到我脚边，仰起脸看着我，嘴里不干不净地哼着。
“姐姐……姐姐杀猪……姐姐杀猪……”
我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你想看我杀猪？”
她拼命点头，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诡异的兴奋。
我心里一沉。不对劲。
这几个月来，沈娇一直是装疯卖傻，但今天这个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
我把刀放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
“沈娇，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她疼得直叫唤，但我从她眼神里看出来了，那是清醒的眼神。
“你这几个月装疯，我懒得管你，你老老实实当你的猪，我也没打算真把你宰了。”我把她按在砧板上，刀锋贴着她的喉咙，“但你要是再敢跟我耍心眼，我让你连装猪都装不成。”
沈娇浑身发抖，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姐姐，姐姐我错了！我就是不想一辈子当猪啊！”
“那你当初怎么不想想，我回来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我松开她，站起身，把刀扔在一边。
“从今天起，你给我搬到后院那间牛棚里去。什么时候真正学会当一头听话的猪，什么时候再回来。”
【贰拾玖】
这事之后，我再也没对他们掉以轻心。
我给猪圈加了铁锁，每天定时投喂，定时清点。沈宏有一次想跟着送泔水的小厮混出去，被我当场抓住，打断了一根手指。
裴清倒是彻底老实了。
他现在跟沈瑜一起，住在偏房里，每天帮着捡点柴火，也不吭声。偶尔跟我对视一眼，立刻低下头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我有时候会想起他当初来退婚时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那时候他说：“我裴家的门楣，岂能让一个屠户女玷污？”
现在他帮我喂猪，喂得比谁都勤快。
【叁拾】
到了夏末，我那十头猪终于出栏了。
我选了一个大清早，叫了几个帮手，把最肥的那头猪拖出来宰了。
那天我没亲自动手，而是把刀递给了府里的一个粗使婆子。
“你来杀。”
那婆子吓得手抖：“姑奶奶，我……我不会啊。”
“我教你。就跟杀鸡一样，找准脖子那根管子，一刀进去，放干净血。”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婆子哆哆嗦嗦地下了刀。那头猪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气了。
我回头看了看偏房的方向。
沈宏、沈骁、沈瑜、沈娇、裴清——五个人挤在门缝里，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沈娇，她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嘴里又开始哼哼。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怕我下一个杀的就是她。
我没理她，招呼帮手把猪抬到架子上，褪毛、开膛、分割，一套流程下来，利利索索。
那天晚上，院子里炖了一大锅猪肉，香气飘了半条街。
【叁拾壹】
秋天的时候，我把沈府的门头换了。
原来的“沈府”匾额被我摘下来，扔进了灶膛里。新做的匾额挂上去，上面只有两个字：
“屠门”。
街坊邻居看了，有的摇头，有的撇嘴，但我无所谓。
我就喜欢这两个字。从今往后，这地方不再是什么书香门第、官宦人家，这地方就是我沈满的地盘，我养猪、杀猪、卖肉，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至于那五个“人猪”，还养在后院。
沈娇搬进了牛棚，再也没能搬回来。沈宏在试图逃跑未果之后，彻底傻了，每天连饭都不会自己吃了。沈骁因为伤口感染，没撑到冬天就死了。
沈骁死的那天，我去看了一眼，没别的感觉，就觉得少了一头猪，有点可惜。
沈瑜倒是活得挺久，只是越来越疯，甚至开始咬自己。
裴清瘦得脱了形，每天缩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
【叁拾贰】
冬天来了，大雪封门。
我坐在正厅里，围着火炉烤红薯吃。外面天寒地冻，猪圈里的猪都挤在一起取暖。
那五个人也挤在偏房里，身上盖着一条破棉被。
我有时候会过去看看他们。倒不是心疼，就是单纯想确认他们还活着。
裴清有天夜里发了高热，烧得人事不省。我给他灌了一碗姜汤，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他醒过来，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为什么……救我？”
我看着他，笑了笑。
“你死了，就不好玩了。”
他没再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从那以后，裴清变得格外沉默。他不疯了，也不叫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比狗还听话。
有时候我看着他，会想起当初在沈府门口，他站在那儿，冷眼看着我被沈骁一脚踹翻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多骄傲啊。
现在呢？缩在墙角，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叁拾叁】
开春了。
院里的积雪化了，后院那几头猪开始不安分，在圈里跑来跑去。
我蹲在猪圈边上，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买的那十头小猪崽，五公五母，现在已经配过种了。有几头母猪肚子圆滚滚的，看样子，再过一两个月就该下崽了。
我忽然来了兴致，回头看了一眼偏房。
那五个人，也应该让他们试试。
我走过去，推开偏房的门。
沈娇缩在最里面，沈瑜趴在沈娇边上，沈宏靠墙坐着，口水流了一脖子。裴清坐在角落里，眼神躲躲闪闪的。
“都给我起来。”我一脚踹开门。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站好了，生怕惹我不高兴。
我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看见那几头猪了吗？”
他们齐刷刷地点头。
“猪都知道开春了该干嘛。”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得意味深长，“你们呢？”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春天来了，交配的季节到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猪也要，人也一样。你们，别让我等太久。”
那一刻，偏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娇的脸白了，沈瑜缩了缩脖子，沈宏傻呵呵地笑着。只有裴清，他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转过身，关上门，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儿走了。
身后传来沈娇低低的哭声。
而我呢，只想看看，这帮人，能给我生出什么样的小猪崽来。
我喜欢猪，也喜欢杀猪。
猪肉吃起来真的很香很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