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一间小木屋里，亮得人睁不开眼睛，我挪了挪身子，将茅草被子盖过了头顶，继续安详地睡了过去。
“还睡快醒醒，今天有杂耍。”一个人晃了晃他，见他没醒又给了我屁股一巴掌。
此时我才掀开被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身子一歪又想倒回去，后背再挨一下，才慢吞吞套上衣裳，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跟父亲往镇上走去。
场中一声喝喊：“呀！”
表演者抬脚踢碎了与自己胸前平齐的木板，随即又表演徒手劈碎四块累叠的木板，紧接着又一口气连做五个后空翻后平稳站立，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喝彩。
休息一会后，表演者又请来了四位打手，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随即对左前方的打手挥出拳头，一拳打落在地，而后立刻后踢踹飞另一位，紧接着向后一倾躲掉另外一人直扑面门的挥拳，拉住手臂抬腿放倒在地，此时最后一位颤颤巍巍地踢了一脚，只听见“饿啊”一声，就被一下击倒之后爬不起来了。
“好！”一旁的父亲看得热血沸腾，用力拍起手掌。我不想看，只淡淡望着场中，真是提不起半分兴致。之前每一回遇上这类表演的，父亲都是这般模样。我刚准备正打算喊一声爹，想要早些回家，娘肯定做好了午饭。场上传来表演者的声音——他邀在场众人上台，登台与他比试。
一瞬间就有不少人伸出手来引起注意，但是第一个人走上台不到半分钟就被打倒在地，直接劝退了所有的人，表演者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准备谢过离开。
“我来试试。”
我的心头瞬间一沉，眼睁睁看见父亲往前踏出一步，应下了挑战，心里的不安瞬间升起。
“呀！”表演者立刻挥出拳头，被父亲一个后空翻躲掉了，紧接着一计横斩飞来，又被父亲挡了下去，表演者此时惊讶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摆好姿势准备认真打斗。
一拳挥过来被父亲轻松挡下，同时反踹一脚也被挡下，等到父亲再次借其挥拳时顺势拽倒在地，表演者身手也算利落，倒地的瞬间就地一个跟头翻起，站稳之后连忙抬手，示意比试到此为止。
“可以的，你的实力比我强，要不要加入我们。”
“不了不了，我儿子还在下面呢，那就告辞吧，有缘再见。“
我怔在原地，心底的担忧尽数褪去，从小到大只见过父亲每天练习，从来没与其他人打斗过，今天第一次见识到父亲真正的实力。
父亲笑了笑，大步追了上去：“想学得养好身体，身子骨长不结实，别说对付怪物，便是挥上半个钟拳头，你都撑不住。”
我抿紧嘴唇不吭声，一路沉默走回家中，一开门就见到母亲守在桌边等着我们，锅里炖着野菜，还卧了两个难得的鸡蛋。
“娘，今天的鸡下蛋了！好久没有吃过鸡蛋了。”话刚说完便抓过木筷，埋头大口吃了起来，之前在路上那点赌气的烦闷，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一下子被抛到脑后。
午后，父母一同下地忙活农活，留我一个人在家照看院里的鸡。母亲临走前叮嘱，饿了便去篱笆边摘几根黄瓜，不许动家里的米缸。
没办法，就蹲在鸡圈旁，看着几只鸡慢悠悠地啄食地上的谷粒。风掠过菜园的藤蔓，黄瓜叶沙沙作响，这样的场景昨天他还是很高兴的。
可是一想到很快就要去书院，心里就会异常的烦躁。
“又要去读书，都说修仙才能出人头地，可是这么苦地日子还要再熬三年才能进行测试，评判有没有资格，有没有修行的根骨，真是勾石。”
吃根黄瓜吧。
于是慢吞吞走到菜园旁，抬手扯下一根带着刺的黄瓜，在衣角随便擦了擦，就在这时一声呼喊传来。
“叶哥，我能吃一根黄瓜吗？”
抬眼望去。
邻居家的田地里升起一张少女的脸。是椿苒，和我同岁，也是十五。乌发简单挽成一个小髻，用一截青布条捆着，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盯着我手里的黄瓜上，嘴角带有一丝浅浅笑意。
我转头摘了一根，捏着黄瓜的手顿了顿，随手把刚摘的递过去：“还没，想吃自己再摘一根，架子上还有不少，现在我都没心情了。”
“又在发愁去书院的事？”她小声问，“我听说书院管束极严，平日里不能随便下山。”
“是啊，今年好不容易过了试炼，结果没想到选了个这么严的，哎呀，早知道就不选这个了。”
椿苒坐在一旁，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叶哥你就知足吧，听说这个书院好多门生都能修仙呢，难不成叶哥不想修仙，我还以为你会盼着测灵呢，若是测出灵根，以后就能离开这片山了。”
“我不想。”我叹了一口气闷声道。
椿苒没有劝我，只是咬着黄瓜，望向远处的田地半晌低声道：“叶哥你脑子最灵，大家都觉得你最有希望测出灵根，听我爹爹讲石大叔就是因为当年穷才没有成为修仙者。”
“那是肯定，我长大后会比爹地优秀的多。”我猛地抬起头，直接蹦了起来，转身回到屋内收拾着行李，只留下椿苒一个人坐在门外，独自吃着黄瓜。
明天就要告别了，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得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漫在村口田埂上，我便早早收拾妥当，踏出了门
没想到椿苒竟早早站在我家竹篱笆门外，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手里轻轻攥着衣角，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我许久，一见到我就快步迎了上来。
还是和往常一样我们一边走路一边拌嘴，直到要分别的路口，她才抬眼看我，声音带着认真：
“叶哥，去了书院要好好读书修行。我信你，你一定能做到最好的。”
“母鸡啊，那里面有学识的太多了，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没事的，那也比我强，我再过两天只能去一个很小的书院，三年过后说不定只能留在村里了，哎呀！你干嘛叶哥～”
被我敲了敲脑袋，她挠了挠头，很小力地给了我一拳，向我道歉说自己不应该妄自菲薄的。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山村、田亩与瓜架，心里万般不舍，也只能离开了，一个月之后我就会回来了。
“我走了椿苒，你也要好好学习。”
“知道了叶哥，再见！”她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她突然转身冲到我面前，在我的手腕上戴上红色的手环，这个会让人一路平安的，就这样便挥手告别了。随后我一个人背上简单的行李，正式踏上了前往书院的路途。
说实话其实并不算远，只需要走两个时辰就到了，可惜一天只有12个时辰，要不然我就天天回来了。
山路漫长，我一路独行，翻过一个小山坡，紧接着开始爬阶梯，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上，脚下石板路渐渐规整，远处一座依山而建的规整院落终于映入眼帘。
青砖白墙，牌匾高悬——厚学书院。
踏入书院，一眼望去全部都是朝气蓬勃的面孔，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又激动，又欢声笑语，当然也有其他的表情。
眼前的厚学书院完全是肃穆的，正中悬挂的黑底金字牌匾笔势苍劲，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随意喧哗的威严。两侧院墙依山而建，院内青松翠柏林立，清风穿林而过，沙沙作响。
哦对，先去报道。
我按着指引顺着甬道往前走，穿过前院广场，寻到了执事堂，值守的先生一直带着微笑，仔细核对了我的入院文书，笑着叮嘱了书院规矩。
“八个字，说一下”
“明德，厚学，沉毅，笃行。”
他赞叹了我一句，登记之后指了指住处，寮房很是破旧，简单铺盖之后便去寻找师长去了。
掌院先生翻开名册，过了半小时才念出我的名字：“石叶。归尘道长门下。”
归尘？这是什么名字，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哦，到我这儿来了。”他笑了笑，没有半分威严，“我是归尘。先说清楚，我和别处师父不一样，不逼你日日枯坐，不硬性规定功课。大道万千，随心而行，修仙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这么好的吗？这样就可以偷懒了？可是这样会不会学不到什么东西…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我的行李上，慢悠悠道：“我门下如今就两个弟子，早你入门的一位，骨骼清奇，可以说是已经必定成仙了，另一位是女徒弟，天赋也不错。我这只只有一条底线记牢：心不能歪，不可害人。现在我来测测你的灵根如何。”
刚听到之后一瞬间眼前双手袭来，两眼一黑，等到意识回笼之时有人在不轻不重地踹着我的小腿。
抬眼望去，是个子只有一米五的少女。
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刚刚及腰双马尾，右边的一缕头发垂在雪白的脸颊边，眼尾微微上挑，一身黑色的短款弟子裙。她双手抱在胸前，明明个子不高，偏生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哟，总算醒了，还以为你要在地上躺到天黑。”她立刻起身，望都不望一眼就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别愣着发呆，师父让我来带你。跟上，别慢吞吞的，老东西真是的，明知道没有天赋还要收你为徒，也不知道图什么。”
我的心一下子像被冷水浇透，沮丧顺着心口慢慢漫上来，可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我不服，还有三年时间，我不会认命。
“小师姐，我…”
“哈？小师姐是什么鬼，为什么非要加个小字，下次叫我师姐知道吗？”
“知道了小师姐。”刚回答完毕就被一脚踢倒在地，她侧过头来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此时我试探了她的实力，就知道必须得讨好眼前的这个人，不然以后没有好果子吃。
我赶紧爬了起来快步追上她的背影，低声道：“我知道了师姐，可是我能练到什么地步，师父讲了吗？”
“这辈子上限差不多就是炼气，筑基多半完不成，再往上，很难很难。师父说了，你先安安稳稳在院里待三年就可以了。”
“谢谢师姐告知了，现在我们是去哪？”
“回院子。”
穿过柴门，踏进园子，院中静悄悄的，我想认识一下大师兄，可是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师姐也四下扫了一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调子也低了几分：
“……大师兄又不在。”
院子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归尘师父倚靠在上面，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我这时才认真他的模样，也就是不到的年纪，眉目就像第一次平和，唯独头发整个斑白了，和他看着不算苍老的面容格格不入。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睁眼，只是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来：“你大师兄去参加宗门的历练去了，再过一年你也一样，还有…你叫石叶对吧，以后就跟着你师姐可凌学习吧。”
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吓得我脊背发僵，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心底一阵胆寒。
完蛋了，又惹师姐生气了好像…
可凌抬眼看向师父，眉头紧紧拧起，满是不情愿：“师父，我不想带新人。”
“带他过一遍根基法门就好。你许久没有复盘基础，借着教他，正好补一补自己生疏的地方。教人，教别人会是重要的，教到自己会是更重要的。”
她气鼓鼓地咬了咬下唇，狠狠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嫌我凭空添了麻烦一样，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短靴在青石地上重重一跺。
“知道了。”她闷声应下，转头冲我抬了抬下巴，语气生硬，“先说好了，我不会耐心哄你，要是笨手笨脚拖慢我我可客气，明天再开始。”
回到住处，我对于这里的生活感到不安，总觉得师父不是很负责任，师姐对我又满心不耐，这三年到底得怎么过，会不会真的连炼气期都到不了吧，不可能吧，相信自己，我至少也得到金丹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里的思念升起了，不知道父母过得怎么样，还有椿苒，她过得怎么样，好想回家。
第二天，归尘师父早早地躺在大师椅上，双目紧闭，身前有一个桌子，还有一首诗：
修仙得道早，往事烟云消
不为树上凰，愿作双飞鸟
好土啊，确实不像之前想象之中这么厉害，但是这首诗有什么寓意吗？
可凌师姐居然先到了。她抱臂站在一旁，小脸绷着，见我过来，轻轻哼了一声。
“先去河边打水来，到时候练功渴了都不知道喝什么。”
我连忙拿过木桶前去接水，喘着气跑回来，又被叫去打一桶水，刚回来又被叫去打了一桶水。
拿我寻开心是吧。
我再一次跑到河边累的都要趴下来，真不想跑了啊，随后躺倒在地，右手抵住脑门，还是想回去啊。
手环在阳光下变得格外耀眼。
不行，还不能就这样回去，爹娘会失望的，椿苒也会的，不行，还得继续。
就这样在秋风地吹拂下，我提起水桶，继续回到院子里。
“好了，休息一会吧。”师姐从刚挑的水中乘出一杯水递到我面前，见我焦急忙慌地喝下去，难得笑了笑。
我又接着询问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却被告知今天就到这里了，刚来第一天不需要急着训练，先把离家的心情调整好，先参观参观这地方，过两天再说。
wdf，原来是这么轻松的吗？蒜鸟蒜鸟，趁这几天不训练得赶紧逛一逛。
枕星台，好名字，两个守卫还在这里，这边还有个牌子：凡人不得入内
这什么玩意，凭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凡人也来到了这个景点，直接走了过去。
“站住，停下，你是什么人！”
“我是筑石人，帮忙维修的。”
“哦哦哦，筑石人，不是凡人，进去吧。”随即两个守卫从那个人手中收走了五枚铜钱。
紧接着又是一名凡人假扮观察员交了五枚铜钱，也是进去了。
“站住，你看着很像凡人。”
“我是一只可爱的小猫。”说完他双手举过头顶，撒到守卫手中十枚铜钱，两人眼睛放光，直接让他进去了，还指了指路。
守卫两人晃了晃钱袋，笑了笑：“哪有什么凡人，根本没有凡人嘛，再说了，真正重要的仙台早都被长老设置屏障保护了，我们正好收点钱财，要不然在这做苦力就当冤大头了。”
第二天，师姐又一次早早地起来，让我继续拎着木桶去河边打水，又是来回三次，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可凌抱臂站在我面前，眉眼依旧带着惯常的不耐烦，把我喊停了。
“教你一样新东西，看好……轻身诀，不是飞。”她顿了顿，眉头拧起来，似乎她并不擅长教人，“不是让你跳很高，是……是叫灵气贴着身子，托着你，对就是这样，你试试。”
她抬了抬脚，足尖点过一片枯叶，落叶稳稳没有碎。
这！可是我根本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叫灵气贴着身子，于是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抬了抬脚，一下子蹦到半米高。
“不对不对，要抓外面飘着的灵气，裹在四肢。呃，不是抓，是……引，贴着皮肉，不要往里面灌。”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话说到一半总是卡住，摆弄着双手，不知道形容那种微妙的灵力，脸颊微微泛起一点浅红，不是害羞，是急的。
“算了，下午再教你，今天你继续打几桶水去，我先回去琢磨琢磨。”
我叹了一口气，眼睁睁地望着可凌师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样真的还有救吗？师父呢？
我又往河边去，一路上反复回想可凌师姐方才说的话，试着练习轻身诀。可我摸不着半点门道，所谓灵气拖住身子的感觉，根本体会不到。
不知道这两天是不是运动多了，我一手拎起了三只木桶，走不了多远，双腿便一阵阵发酸，大口地喘着气。
到了下午，师父要出去一趟，让我和师姐看着，让我尽快练习轻身诀，这是基础，不关灵根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师父回头望了一眼师姐的房间，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一步轻抬腾空而起，飞向天空，逍遥远去。
真是让人羡慕。
“石叶！石叶！”
“可凌师姐 ，师父出去是要做些什么。”
她将写满方法的纸张递到我手边，若有沉思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如果要带我们会说的，我就来这两年，大师兄知道的多，等他回来再说吧，你先学一下我画的。”
仔细一瞧，还是这么抽象，刚准备叹了口气，突然注意到可凌师姐的目光，这似乎是她第一次教人，不行，不能让她失望。
“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想请教一下可凌师姐。”
“哦这个，你把脚轻轻抬起一下，就像这样。”说完她轻轻点了点脚，微微腾空，随即直接跃出门去，这！
虽然很是抽象，但是动作细节还是形象的，最终花了两个时辰，终于学成了轻身诀。
“师姐教的好厉害，这下我也学会了。”我心里又惊又喜，轻轻抬起脚后跟，一跃跳到门口，我去，都有两三丈了。
她抱着胳膊，得意地点了点头，很是自豪，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不错嘛，虽然我们都是一点就通，但是你没有灵根一天学到已经很不错了，再来一次，稳住灵气，别一股脑全放出去。”
我心气正盛，觉得自己通过努力肯定会做到最好，听师姐一说立刻应下，刚才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还没摸准收放的分寸，心神一乱，直直朝着院墙边的草堆栽过去。
“真是的，你这中年纪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静下心来重新试试吧。”
我站稳了，脸颊发烫，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拿捏好，这次一定会成功。”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这次就不贪远了，身子顿时轻飘起来，轻点一跃又数尺之远，没有踉跄。
我成了，终于学会了。
等到回去，我一定要展示给爹娘看，还有椿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