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老板破产了。
红着眼圈跟我说：“两万五的工资，要不我以身抵债吧？”
我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已经在规划婚房户型。
转身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打两千万过来，你儿媳妇要创业。”
你猜，一个女人欠你两万五的时候叫她老婆，和欠你两千万的时候叫她老婆，她的反应能差多大？
【第一章】
我叫陆远舟。
一个在创业公司里打了三年工的普通人。
说普通也不算太普通。
我爸陆国铭，江城排名前三的地产商，手里攥着半座城的写字楼。
但这事儿，公司里没人知道。
我妈说我是“体验生活”。
我爸说我是“不争气”。
我自己觉得吧，主要是宋知意好看。
宋知意是我老板。
二十七岁，白手起家，做新媒体MCN，巅峰期手下签了四十多个博主，年流水过千万。
长得也好看。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是素面朝天站在那儿，你路过都会多看两眼的那种好看。
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
我第一天来面试的时候就看见了。
当时她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蹲在地上修打印机。
抬头看我一眼：“你是来面试的？”
“嗯。”
“会修打印机吗？”
”……会。“
”那先把这个修了，面试过了。“
就这么着，我成了她公司的运营主管。
月薪两万五。
以我爸的话说——”你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我一顿饭钱。“
但我乐意。
因为宋知意这个人，值得。
她是真拼。
凌晨两点还在公司剪视频的那种拼。
发烧三十九度还在跟客户对方案的那种拼。
公司所有人都走了，就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经常借口加班，其实就是在旁边的工位上看着她。
有时候她忙完了，会敲敲我桌子：“陆远舟，走了，请你吃宵夜。”
路边摊，一人一碗馄饨。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笑笑。
那种笑，能把人心尖尖都化了。
但这种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公司出事了。
准确说，是被人坑了。
宋知意签了个大单，跟一个叫”盛辉传媒“的公司合作，对方承诺投入五百万做联合推广。
合同签了，博主档期排了，内容全部做完了。
对方突然毁约。
不是普通的毁约。
是连夜注销了公司，人间蒸发。
五百万的窟窿，直接把宋知意的资金链砸断了。
博主要结算费用，平台要扣保证金，房租水电人工，哪一样都是钱。
公司账上，只剩下不到三万块。
而我上个月的工资，两万五，还没发。
那天下午，公司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有几个走之前还在茶水间骂骂咧咧的。
”早知道就不来这破公司了。“
”宋知意也就那样，格局太小，迟早完蛋。“
”走走走，赶紧找下家。“
我坐在工位上没动。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宋知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她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手里攥着笔，但一个字也没写。
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她赶紧低头擦了一下眼睛。
”陆远舟，你怎么还没走？“
”没事，收拾点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哑。
”公司账上没钱了。你上个月的工资……我可能暂时发不出来。“
”没关系，不急。“
”两万五。“她低着头，手指攥着笔帽，攥得指节发白，”我欠你两万五。“
我说：“宋总，真不急，你先——”
”要不。“
她突然抬头看我。
眼圈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水珠。
但她咬着嘴唇，一字一字地说：
“要不我以身抵债吧。”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我脑子里划过了一百种回应方式。
幽默的、正经的、深情的、无厘头的。
最后我选了最离谱的那种。
”你等我一下。“
我掏出手机，转身走到门口。
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
”嗯？你小子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
”打两千万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说多少？“
”两千万。我卡号你有。“
”你要两千万干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宋知意。
她一脸懵地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像是当场死机了。
我说：“你儿媳妇要创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比较久。
然后我爸的声音响起来了，带着一种老狐狸式的笑意。
”儿媳妇？你终于开窍了？长什么样？发张照片来。“
”不发。“
”那我怎么知道值不值两千万？“
”值。“
”你说值就值？“
”比你那半座城的写字楼都值。“
我爸笑了。
笑完之后说了句：“十分钟到账。”
然后挂了。
我转过身。
宋知意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嘴巴半张着，手里的笔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陆远舟。“
”嗯？“
”你刚才……打电话……跟谁？“
”我爸。“
”你爸……能打两千万？“
”能。“
”你不是月薪两万五吗？“
”那是我的工资，跟我爸没关系。“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然后整个人像是重启了一样，猛地站起来。
”等等等等。你是说，你家——“
手机响了。
短信提示音。
我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看。
到账通知。
两千万。
整整齐齐。
宋知意看着那个数字，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是谁？“
我笑了笑。
”你的新投资人。“
她呆呆地看了我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脸。
从指缝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陆远舟，你疯了吧。“
”没疯。“
”两千万啊。“
”嗯。“
”你就这么……给了？“
”嗯。“
”你图什么啊？“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笔帽捡起来放到桌上。
”图你。“
她的手指从脸上慢慢滑下来。
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里面有震惊，有困惑，有不敢相信。
还有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点——我分明没有看错的心动。
但她嘴上说的是：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可能吧。“我说，”但你现在欠我两千万零两万五了。“
”……“
”以身抵债的方案还有效吗？“
”滚。“
她低下头，但我看见她耳根红了。
这一刻我确定了一件事。
欠两万五的时候，叫老婆会挨骂。
欠两千万的时候，叫老婆——
她虽然嘴上说滚，但至少没动手。
这就是进步。
【第二章】
两千万到账之后，宋知意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是变得高兴。
是变得更焦虑了。
因为她是那种人——越是拿了别人的钱，越是觉得欠了天大的债。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桌上摊着一份新的商业计划书，旁边放了三杯空咖啡。
看那眼底的乌青，估计又通宵了。
”宋总。“
”嗯。“她头都没抬，笔在纸上飞快地写。
”吃早饭了吗？“
”吃了。“
我看了眼垃圾桶。
干干净净的。
”宋知意。“
我故意叫了全名。
她才抬起头，眼神有点恍惚。
”你连撒谎都不专业，垃圾桶里连个包装袋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然后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饿。“
”不饿也得吃。“
我把路上买的豆浆油条放到她面前。
她看了看，没动。
”陆远舟，我跟你说正事。“
”吃完再说。“
”这两千万——“
”吃完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
认命般地拿起了油条。
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停住了。
”甜豆浆？“
”你不是喝甜的吗？“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去楼下买早点都是甜豆浆。“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点意外，有点疑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吃。
等她吃完，把桌上收拾干净之后，才把那份商业计划书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翻开看了一眼。
写得很详细。
新的业务方向，从纯MCN转型做品牌孵化，自建供应链，做自有品牌。
目标客户群体、成本结构、盈利模型，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有点东西。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通宵写的？“
”睡了一会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移开了视线。
行吧，又撒谎。
我把计划书合上，说：“方向没问题，但有个核心问题你没解决。”
”什么？“
”团队。公司的人跑了大半，剩下的心也散了，你拿什么干？“
她沉默了。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昨天那一出之后，公司原本二十多人的团队，只剩下六个。
其中还有两个是因为没找到下家暂时留着的，随时可能走。
核心的内容团队走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要么是实习生，要么是后勤。
”我重新招。“
”来不及。盛辉传媒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说，”盛辉传媒跟你签了合同，钱一分没付，项目做完了直接跑路，连公司都注销了。这不像是正常的商业纠纷，这是有预谋的诈骗。“
她咬了咬嘴唇。
”我也想过。但对方公司已经注销了，法人信息全是假的，我让律师查过，追不回来。“
”追不回来是法律层面的。“我敲了敲桌子，”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要坑你？“
”什么意思？“
”五百万的合作，不是小数目。对方要搭假公司、做假流水、伪造资质，成本不低。图什么？就为了坑你一个小MCN？“
宋知意愣住了。
她之前一直在忙着善后，根本没顾上想这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
”我不确定。但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
”没有啊，我跟谁都——“
她突然停住了。
表情变了。
”怎么了？“
”孟嘉豪。“她声音低下来。
”谁？“
”我前男友。也是MCN圈子的，做‘星耀文化’，比我的公司大不少。三个月前分的手。“
”为什么分？“
”因为他要我把手上最赚钱的几个博主转签到他公司。我没答应，他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有动机吗？“
”有。分手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宋知意，你会后悔的’。“
”那他有能力吗？搭一个假公司来坑你？“
”他爸是做外贸的，手底下壳公司一大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如果真是他——“
”先别急。“我说，”没有证据之前，都是猜测。但可以查。“
”怎么查？“
”我有办法。“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陆远舟，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跟你说过了，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
”普通打工人的爸能打两千万？“
”我爸不普通。“
”……“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想骂人，但又忍住了。
”算了。你有办法就查。但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
”你说。“
”这两千万，是借款，不是投资。我会还的。每一分都会还。“
”行。“
”还有——“
”嗯？“
”昨天那句以身抵债，是我说的混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
”好。“
”还有——“
”嗯？“
”那句‘儿媳妇’，也别往外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根又红了。
我忍着没笑。
”知道了，宋总。“
她瞪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看她的计划书。
我转身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拿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程远。
我发小。
也是我在江城唯一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他自己开了家调查公司，说白了就是商业情报，干的就是扒皮的活儿。
电话接通。
”舟哥，什么事？“
”帮我查个公司。盛辉传媒，注销了的，把它背后真正的实控人给我挖出来。重点查跟一个叫孟嘉豪的人有没有关系。“
”孟嘉豪？星耀文化那个？“
”你认识？“
”圈子里挺有名的。他爸孟德利，搞外贸的，手黑得很。不过他儿子更损，披着文化人的皮，干的全是下三路的事。行，我查。“
”快点。“
”三天够不够？“
”两天。“
”得加钱。“
”随便。“
挂了电话，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想了一会儿。
如果真是孟嘉豪干的，那这事就不是简单的商业报复。
一个分手三个月的前男友，花这么大精力来搞垮前女友的公司，这不是报复。
这是控制。
他要的不是让宋知意死，是让宋知意活不下去，然后不得不回头找他。
我见过太多这种人。
表面体面，骨子里就是个占有欲爆棚的疯子。
你是我的，你的公司是我的，你的人也得是我的。
你不愿意？
那我就毁了你。
想到这儿，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一种冷下来的、很安静的决心。
孟嘉豪是吧。
行。
两千万买不回你对她干的事。
但够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我正想着，办公室门开了。
宋知意探出半个脑袋。
”陆远舟。“
”嗯？“
”刚才的豆浆钱我转你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转账。
六块钱。
备注写着：还债第一笔。
我差点笑出声。
两千万零两万五的债，她从六块钱开始还。
我点了收款，回了一句：“收到。还欠一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四。”
”滚。“
门砰地关上了。
但我分明听到了门后面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第三章】
程远的效率比我预期的还快。
第二天晚上，他把一份文件发到了我邮箱。
我在公司旁边的咖啡店打开看的。
越看，脸越沉。
盛辉传媒的法人叫”刘建军”，查无此人，身份证号是买来的。但公司的注册地址——江城保税区B栋1402，这个地址同时挂了另外三家壳公司。
这三家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孟德利。
孟嘉豪他爸。
不仅如此，程远还查到了一条资金链。
盛辉传媒在注销前一周，曾经向一个离岸账户转出过一笔三百八十万的款项。
这笔钱几经辗转，最终回流到了星耀文化的一个子公司账上。
证据链清清楚楚。
从设局到收网，从壳公司到资金回流，全是孟嘉豪的手笔。
甚至那五百万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他根本没打算付钱。
他就是要让宋知意投入全部资源去做项目，然后在最关键的节点抽走支撑，把她的资金链彻底打断。
而那些被拖欠了费用的博主，那些追着宋知意要钱的甲方，那些冷嘲热讽的同行——
全都成了他的帮凶。
他甚至不用亲自出手。
他只要坐在旁边看着宋知意被自己一手搭建的事业活活压垮就行了。
这种人。
我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咖啡已经凉了。
我没喝。
拿起手机，给程远回了一条：继续查。我要孟嘉豪这三年所有的商业操作记录。
程远秒回：你要搞他？
我回：搞死他。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
这件事不能让宋知意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太硬了。
如果她知道是孟嘉豪干的，以她的性格，一定会自己去找对方算账。
但孟嘉豪背后有他爸，有钱有人有关系。
宋知意一个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得换一种方式。
不是正面硬刚。
是从根上挖。
让他自己倒。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不是程远。
是宋知意。
“你在哪？”
“咖啡店。怎么了？”
“公司有个事，你回来一趟。”
“什么事？”
她顿了一下。
“孟嘉豪来了。”
我的手指停在杯子上。
“他来公司了？”
“嗯。就在楼下。说是来‘叙叙旧’。”
她的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我了解宋知意。
她越平静，说明越压着火。
“你别下去。”我说，“我马上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
“宋知意。”
我的语气重了一点。
“等我回来。五分钟。”
她沉默了两秒。
“好。”
挂了电话，我起身出了咖啡店。
走得很快。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孟嘉豪这个时候来，不是来叙旧的。
是来看战果的。
他想亲眼看到宋知意走投无路的样子。
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来吧，回到我身边吧。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见过太多这种剧本了。
三分钟后，我到了公司楼下。
果然。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门口。
旁边站着一个人。
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块百达翡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长得不难看，但眼神让人不舒服。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像是随时在打量你值多少钱。
他看见我走过来，挑了挑眉。
“你是？”
“宋总的同事。”我说，“请问您找谁？”
“找知意。”他笑了笑，语气很随意，“我是她朋友。”
朋友。
呵。
“宋总在忙，有事的话可以跟我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件超市打折的衬衫。
“同事？”他嘴角勾了一下，“月薪多少？一万？两万？”
“两万五。”
“哦。”他点了点头，笑意更浓了，“两万五。那你一年才挣三十万。我车上那副墨镜都比你一年挣得多。你确定有资格替宋知意挡驾？”
这话说的。
要是搁以前，我可能懒得搭理他。
但今天不行。
因为我知道他对宋知意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也笑了笑。
“孟总是吧？听说过您。”
“哦？听说过什么？”
“听说您最近生意做得挺大的，壳公司都开到保税区去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
就一秒。
但我捕捉到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笑容迅速恢复。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没什么。”我笑笑，“随口一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多了一点……审视。
“你叫什么？”
“陆远舟。”
“陆远舟。”他念了一遍，像是在记这个名字，“好。回去告诉宋知意，我改天再来。”
他转身拉开车门。
坐进去之前，又停了一下。
“对了。”
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很轻。
“两万五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吧？替她打工，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我说。
他没再说话。
保时捷发动，开走了。
排气管的声音嚣张得很。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然后上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宋知意站在窗户边，正往下看。
看见我进来，她问：“他走了？”
“走了。”
“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有营养的。”
“陆远舟。”
“嗯？”
“他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有一种很隐忍的情绪，不是害怕，是厌恶。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厌恶。
我突然觉得，也许不应该瞒她。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说改天再来。”我说，“就这些。”
她没追问。
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
半晌，说了一句：
“他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我知道。
他来看你死没死。
看完发现你还活着，他不甘心。
所以他会再来。
下次来的时候，不会只是“叙叙旧”。
他会带着筹码来。
要么是诱惑，要么是威胁。
但无所谓。
因为下次他来的时候，我手里也会有筹码。
“宋总。”
“嗯？”
“明天开始，咱们得招人了。六个人不够。”
她转过头看我。
我冲她晃了晃手机。
“我帮你写了份招聘启事，你看看行不行。”
她接过手机，看了两眼。
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微妙。
“‘工资准时发，老板好看，同事帅’——你管这叫招聘启事？”
“实话实说而已。”
“同事帅？”
“我就是同事。”
”……“
她把手机甩回给我。
”自恋。“
但嘴角翘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
【第四章】
招人的事比想象中顺利。
宋知意在圈子里口碑很好。
虽然公司暂时出了问题，但她之前带出来的几个博主都帮忙转发了招聘信息，言辞之间全是替老东家说好话的。
”知意姐是真心做事的人，只是被人坑了。“
”跟过她的都知道，她从来不亏待人。“
三天之内，来面试的人有四十多个。
最终留下了八个。
加上原来的六个，团队凑到了十四人。
不算多，但够用了。
新来的人里面有个叫苏唐的，做内容策划的，之前在一家4A广告公司干过两年，脑子很活。
还有个叫林可的姑娘，做设计的，作品集很扎实，手速也快。
其他人各有各的长处。
宋知意带着新团队开了第一次全体会。
她站在会议室前面，白板上写满了字。
新的方向、新的目标、新的时间节点。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虚的，是真的在发光。
”我不瞒大家，公司刚经历了一次重创。你们来之前可能也听说了。“
所有人安静地听着。
”但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变。之前是纯MCN，现在要升级。品牌孵化、自有供应链、内容电商。路更长，但天花板也更高。“
她顿了一下。
”能跟我走的，我不会亏待你们。走不下去的，随时可以离开，我不怨。“
没有人说话。
苏唐举了下手。
”宋总。“
”嗯？“
”工资真的准时发吗？“
宋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看了我一眼。
我在后排假装看手机。
她抿了抿嘴：“准时发。”
”那同事帅不帅？“
这次全场都看向了我。
我抬起头：“看什么看，开会呢。”
散了会，大家各回工位。
宋知意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你给招聘启事写的那句‘同事帅’是不是真发出去了？“
”你不是审核过了吗？“
”我以为你会删掉！“
”你没说让我删啊。“
”……“
她深呼吸。
”行。以后公司对外的所有文案，发之前给我过一遍。“
”好的，宋总。“
”还有，别叫我宋总。“
”那叫什么？宋知意？知意？小宋？“
她瞪了我一眼。
”叫宋总。“
”你不是刚说别叫——“
”我改主意了。“
门关上了。
但没关严。
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笑。
闷闷的，像是忍不住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公司的新业务在慢慢铺开。
宋知意选了一个美妆品类做切入点。
她跟一家江城本地的化妆品工厂谈了代工，品牌名字叫”知予”。
寓意“知你所予”。
我说这名字挺文艺的，她说是三年前就想好的，只是一直没机会用。
第一批产品打样出来了，是一款唇釉。
配色是宋知意自己选的。
粉调的豆沙色，涂在手背上试色的时候，她举起来给我看。
“好看吗？”
说实话那一刻我没在看唇釉。
我在看她的手。
白白净净的，指节分明。
“好看。”我说。
她好像没注意到我看的方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跟设计师对包装方案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暗处的危机也在逼近。
孟嘉豪消失了一个星期。
这种安静让我很不舒服。
以他的性格，上次在公司楼下被我顶了两句，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不来找宋知意，要么是在准备更大的动作，要么——
已经开始动手了。
我猜对了。
周五下午，宋知意接了个电话。
挂掉之后，整个人的脸色都白了。
“怎么了？”
“代工厂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工厂老板说，有人给他打了招呼，让他不要接我们的单。如果继续合作，他以后在江城就别想接到别的活了。”
“谁打的招呼？”
“他没说。但他的原话是——‘宋总，不是我不想做，是真的得罪不起。对方的来头太大了，您另找别家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孟嘉豪的第二刀。
第一刀砍资金链。
第二刀砍供应链。
他是要把宋知意所有的路都堵死。
宋知意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手指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他不让我活。”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她终于明白了。
“是孟嘉豪。”她抬头看我，眼睛里的光很冷，“对不对？”
我没说话。
“陆远舟，我问你，是不是孟嘉豪。”
我沉默了两秒。
点了点头。
“不只是代工厂的事。”我说，“盛辉传媒那个五百万的局，也是他设的。我已经查到了证据。”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但她稳住了。
“你早就知道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了你会冲上去找他。”
“那又怎样？”
“怎样？”我看着她，“你一个人，去跟孟家硬碰硬？他爸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年，你连代工厂都被他一句话封了。你冲上去，除了让他更得意，还能怎样？”
她咬着嘴唇。
眼圈开始泛红。
但没有哭。
宋知意不会在这种时候哭。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说了，搞死他。”
“怎么搞？”
“你信我吗？”
她看着我。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说了两个字：
“信你。”
【第五章】
信任这种东西，说起来轻飘飘的，做起来重如千钧。
宋知意说“信你”的时候，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所以我也得认真。
当天晚上，我约了程远出来吃饭。
路边摊，两瓶啤酒，一份烤串。
“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程远把一个U盘推过来。
“全在里面了。孟嘉豪这三年干的好事，够他吃两顿牢饭的。”
“说重点。”
“重点一，盛辉传媒的事，刚才已经跟你说了。证据链完整，孟德利的壳公司→盛辉传媒→注销→资金回流到星耀文化，一环扣一环。”
“重点二。”
“重点二更有意思。”程远嗦了口啤酒，“孟嘉豪的星耀文化，表面上是MCN公司，实际上干的最赚钱的活儿——是刷数据。”
“刷数据？”
“嗯。帮品牌方刷播放量、刷互动、刷转化率。说白了就是数据造假。他签的那些博主，真实数据惨不忍睹，全靠刷量撑着。品牌方花了大价钱投广告，实际效果约等于零。”
“这事品牌方不知道？”
“短期内看不出来。但长期肯定要暴的。而且——”程远竖起一根手指，“他不只是刷自己签的博主，他还对外接‘刷量’的生意。圈子里不少小公司都找他买数据。这一块的流水，一年少说也有上千万。”
“违法吗？”
“灰色地带偏黑。数据造假本身在法律上有争议，但如果涉及到虚假宣传、合同欺诈、骗取品牌方投放费用——那就不是灰色的问题了，是实打实的商业欺诈。”
我点了点头。
“还有吗？”
“有。重点三。”程远压低声音，“孟嘉豪有个合作伙伴，叫许昌仁。这人是某平台华东区的商务负责人。孟嘉豪每年给他输送利益，换取流量倾斜和数据上的‘保护伞’。说白了，有人在平台内部给他兜底，所以他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刷。”
“内外勾结。”
“对。这条线如果爆出来，不只是孟嘉豪完蛋，那个平台的人也跑不掉。”
我想了想。
“够了。”
“你打算怎么用？”
“直接举报？”
“不。”我摇头，“直接举报太慢，而且孟德利在江城有关系，搞不好被压下来。”
“那怎么办？”
“找人。”我说，“找一个他惹不起、压不住的人。”
“谁？”
“我爸。”
程远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你爸？你终于打算用你爸了？”
“借用一下而已。”
“你爸知道吗？”
“还不知道。”
“那他会帮你？”
“看我怎么说了。”
程远看了我半天。
“陆远舟，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从来不找你爸帮忙。上大学不要家里的钱，毕业了不去家族企业，非要自己出去打工。这回为了个女人——”
“不是‘个女人’。”
我打断他。
“是宋知意。”
程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他举杯，“祝你追到嫂子。”
我没跟他碰杯。
“先把事办了再说。”
第二天，周六。
我回了一趟家。
陆家的宅子在江城东郊，独栋别墅，占地不小。
但我很少回来。
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意思意思。
门口的保安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少爷？”
“我爸在吗？”
“在书房。”
我进了门，换了鞋，上楼。
推开书房的门。
我爸陆国铭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戴着老花镜，手边放着一杯茶。
五十出头的人了，身材保养得不错，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看见我进来，他摘下眼镜。
“稀客啊。”
“爸。”
“嗯。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两千万花了多少了？”
“还没动。这钱是她公司的储备金，我不让她乱花。”
“你不让她？”他笑了一下，“你管得动？”
“目前管得动。”
“行。说吧，今天来什么事？”
我把U盘放在桌上。
“帮我看个东西。”
他挑了挑眉，把U盘插进电脑。
翻了大概十分钟。
脸色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冷。
“孟德利的儿子？”
“嗯。”
“他搞你那个……儿媳妇的公司？”
“嗯。”
“为什么？”
“前男友。分手之后不甘心。”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孟德利这个人，我知道。早年做走私起家的，后来洗白了搞外贸。面子上是个体面人，骨子里不干净。但在江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不小。”
“我不需要你出面跟他正面对抗。”我说。
“那你要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引荐一个人。”
“谁？”
“周启明。”
我爸的表情变了一下。
周启明，江城乃至整个华东互联网圈子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创投大佬，手里攥着三家上市公司的股权，同时还是好几个头部平台的早期投资人。
换句话说——那些平台的老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找周启明做什么？”
“孟嘉豪在某平台有内部关系，花钱买数据保护。我需要一个能绕过那层保护伞、直接把他的数据造假问题捅到平台高层的人。”
“你不能直接举报？”
“举报走正常流程，会被他的人压下来。我需要从上往下打。”
我爸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你知道找周启明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我欠他一个人情。或者说，你欠他一个人情。”
“不是人情的问题。”我爸看着我，“是你把自己暴露了。你在宋知意的公司做个打工仔，没人知道你是谁。但你找了周启明，以后整个江城的圈子都会知道陆国铭的儿子跟宋知意绑在一起了。”
“我知道。”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这样肯定得哭。”
我没说话。
“不是心疼你。”他补了一句，“是高兴哭。她念叨了多少年，说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才开窍。”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周启明下周一在江城有个饭局。我给你安排。”
“谢了，爸。”
“少来这套。”他挥了挥手，“把那个姑娘带回来给我看看。”
“还没追到。”
“两千万都砸了还没追到？”
“她说那是借款。”
”……“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
”这姑娘不错。比你强。“
我出了书房，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宋知意的头像亮着。
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来公司加班，新品包装方案要定稿了。
我回：好。
她又发了一条：带早饭。甜豆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两个字。
收到。
【第六章】
周一，我见到了周启明。
地点是江城最贵的私房菜馆，没有招牌，知道的人自然知道。
周启明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笑起来很和善。
但和善归和善，他的眼神始终带着一种审视。
那种看了太多人、太多事之后的通透。
饭局上还有我爸，以及周启明的一个助理。
菜上了三道之后，我爸放下筷子。
”启明兄，今天这顿饭，其实是我儿子想见你。“
周启明看了我一眼。
”哦？小陆有什么事？“
我没绕弯子。
把U盘里的核心内容整理成了一份简报，打印出来，递过去。
”周叔，这是一家叫星耀文化的MCN公司的数据。他们长期通过平台内部人员进行数据造假，骗取品牌方投放费用。涉及的平台，是您投资的那家。“
周启明接过来，翻了两页。
表情没什么变化。
又翻了几页。
放下了。
”这些数据你从哪来的？“
”第三方调查。证据链可以经得起核实。“
”你跟这个星耀文化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老板搞垮了我朋友的公司。“
”朋友？“周启明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咳了一声：“就是他那个……儿媳妇。”
”还没确定呢，爸。“
”两千万都花了，还没确定？“
周启明笑了。
笑完之后，他说：“小陆，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找我，是因为这个平台是我投的，你希望我出面去处理里面的蛀虫。对吧？“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事我为什么要管？平台的日常运营我不插手，管理层有管理层的人。我一个投资人，去干预内部反腐的事，吃力不讨好。“
”因为这不只是一个蛀虫的问题。“我说。
”怎么讲？“
”孟嘉豪的刷量业务，一年流水上千万。这意味着他造假的数据量级非常大。这些假数据污染了平台的商业生态，品牌方花了钱看不到效果，长期下去对平台的商业信誉是致命打击。如果这个事情被第三方媒体先捅出来，而不是平台自查自纠——那受损的是平台的估值，也是您的资产。“
周启明没说话。
我继续。
”我找您，不是让您帮我私了。是给您一个信息——在别人把这个事捅出来之前，您有机会先处理，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至于怎么处理，是您的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一点点欣赏。
”你爸教你的？“
”自学的。“
我爸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周启明笑着摇了摇头。
”行。这份材料我拿走。三天之内给你回复。“
”谢谢周叔。“
饭局结束后，我爸在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错。比我预想的好。“
”您预想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你会求他帮忙。“
”求人不如给人一个利益点。“
”这话是我说的。“
”所以是您教的。“
他哼了一声，上了车。
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
”赶紧把人追到手。别丢我的脸。“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的过程中，公司这边也没闲着。
代工厂被封堵之后，宋知意没有坐以待毙。
她开始联系外地的工厂。
江城的不行，就找杭州的、广州的。
孟嘉豪在江城有关系网，但他的手伸不到其他城市去。
三天之内，她谈下了一家广州的代工厂，规模比之前那家还大，价格还便宜了一成。
唯一的问题是物流成本高了。
但宋知意算了一笔账，长期来看反而更划算。
因为广州那边的原料供应链更成熟，综合成本更低。
”所以孟嘉豪封我的路，反而逼我找到了一条更好的路。“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狠劲。
我喜欢她这样。
不是那种被打倒了就趴着不动的人。
而是你打我一拳，我不仅要站起来，还要比之前站得更稳。
周三下午，周启明的电话来了。
”小陆，事情查清了。“
”怎么说？“
”你提供的材料完全属实。许昌仁那边，已经被平台内部的反舞弊团队带走调查了。至于数据造假的问题，平台会在这周之内完成内部清查，涉及的账号全部降权处理。“
”星耀文化呢？“
”平台会终止与星耀文化的所有合作，并且保留追诉的权利。另外——“
他顿了一下。
”我让人查了一下孟嘉豪的其他业务。这小子手脚不干净，不只是刷数据的问题。他跟好几个品牌方签的投放合同里，都存在虚报价格、吃回扣的行为。这些品牌方如果要追究，他吃不了兜着走。“
”品牌方知道了吗？“
”我让人通知了几家。具体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
我沉默了一秒。
”谢谢周叔。“
”不用谢我。“周启明说，”是你帮了我的忙。这颗雷如果不是你先发现的，等到媒体捅出来，我的损失更大。“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
闭上眼睛。
孟嘉豪。
你的保护伞没了。
你的数据造假被平台清算了。
你的品牌方客户也要来找你算账了。
这才刚刚开始。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宋知意。
”陆远舟，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什么事？“
”你自己来看。“
我走进她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对着电脑屏幕。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是那种又惊又疑又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看。“她把屏幕转向我。
是一个行业资讯网站的页面。
头条新闻。
标题是：【某头部平台大规模清查数据造假，多家MCN机构被终止合作】
文章里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描述的情况跟星耀文化完全吻合。
评论区已经炸了。
圈内人都在猜是哪家公司。
有人猜到了。
”@星耀文化 ？他们家之前的数据就挺假的。“
”我跟他们合作过，数据确实对不上。“
”早该查了，割品牌方韭菜割了多少年了。“
宋知意看完，慢慢转过头看我。
”这是你干的？“
我犹豫了一下。
”算是吧。“
”怎么做到的？“
”找了个人帮忙。“
”什么人？“
”你别管什么人。“
”陆远舟。“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你到底是谁？“
”你的员工。“
”月薪两万五的员工，能搞到平台内部反腐？“
”我人脉广。“
”……“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拳锤在我胸口上。
不重，但很认真。
”你骗了我多久？“
”没骗你。我工资确实是两万五。“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陆远舟，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看着她。
认真地想了一下。
然后说：“地产。”
”地产？“
”嗯。“
”多大的地产？“
”……不小。“
她看着我的表情，像在忍什么。
”你爸是谁？“
”陆国铭。“
”陆国铭？“她的声音拔高了，”陆国铭？江城国铭集团那个陆国铭？“
”嗯。“
安静了三秒。
宋知意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用手扶住了桌子。
”你跟我说你月薪两万五。“
”对。“
”你是陆国铭的儿子。“
”对。“
”你跟我说你月薪两万五？？“
”那是我自己挣的，跟我爸没关系。“
她深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陆远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玩？“
”什么？“
”你爸是江城首富，你跑到我这个破公司来打工。公司要倒了你打电话让你爸打两千万。孟嘉豪搞我你找人把他平台搞了。你什么都能做，你什么都有。你是不是就是在看我笑话？“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委屈。
是一种”原来我这么拼命挣扎的一切，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委屈。
我心里抽了一下。
”宋知意。“
”你别叫我名字。“
”宋总。“
”也别叫。“
”那我叫什么？“
”你什么都别叫！“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我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我说：“你听我说一件事。”
她没回答。
但也没让我走。
”我来你公司不是因为闲得慌。“我说，”是因为三年前，你在大学校招的时候来做过一次分享。你站在讲台上，穿了一件白衬衫，讲你怎么从零开始做MCN的。你说了一句话——‘创业最难的不是没钱，是没人信你’。“
她的肩膀不抖了。
”那天台下大概有两百个人。大部分人都在玩手机。但我没有。“
”我听了一个半小时。“
”听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去我爸的公司了。我要找一个我信的人，从最底层开始干。“
”那个人是你。“
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然后她转过身。
脸上全是泪。
但没有哭出声。
”你真的听了一个半小时？“
”嗯。“
”你没玩手机？“
”没有。“
”那天我讲得好吗？“
”好。声音有点抖。但很真诚。“
她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说出来的是——
”你真的很烦。“
但她笑了。
带着泪的那种笑。
我也笑了。
”那我还欠你两千万零两万五。“她说。
”嗯。但豆浆钱你还了六块。“
”所以还欠两千万零两万四千九百九十四。“
”数学不错。“
”滚。“
她擦了擦眼睛，坐回椅子上。
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行了。不管你是谁，公司的事还是我来做主。你的两千万我会还的。但在那之前——“
她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两万五的工资，我下个月补给你。“
”不急。“
”急。“她说，”因为我不想欠你太多。“
她低下头，继续看方案。
我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尖还是红的。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她听不到的话。
你不欠我。
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江城的MCN圈子都在地震。
平台的清查行动比我预想的更猛。
不只是星耀文化，连带着好几家跟孟嘉豪有业务往来的小公司都被波及了。
账号降权、合作终止、数据清零。
星耀文化首当其冲。
他们旗下最赚钱的十几个账号，一夜之间播放量从百万级掉到了几千。
品牌方的电话像雪花一样飞过去。
不是谈合作的。
是追款的。
”孟总，我们投的五十万推广费，效果呢？数据呢？“
”孟总，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事了？我们要终止合同，退款。“
”孟嘉豪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些数据是不是假的？“
一个星期之内，星耀文化接到了六份律师函。
三个品牌方直接起诉。
内部也乱了。
签约的博主们发现自己的账号被降权，内容没了流量，收入断崖式下跌。
有人开始闹。
”我签约是为了赚钱的，现在流量没了算谁的？“
”听说公司刷数据被查了？真的假的？“
”我要解约。“
”我也要解约。合同里有违约条款？管你呢，反正你们先违约的。“
星耀文化内部一片混乱。
孟嘉豪焦头烂额。
这些消息是程远告诉我的。
他在圈子里埋了不少线，什么消息都能搞到。
”舟哥，你猜孟嘉豪现在什么状态？“
”什么状态？“
”据说连着三天没回家了，住在公司里。天天跟律师开会，跟品牌方打电话求和，跟博主谈判想留人。但没用。品牌方不信他了，博主也不信他了。“
”他爸呢？“
”孟德利倒是想帮忙，但这次的事情太大了。平台的清查是从上面发起的，他在江城的那点关系网够不到那个层面。据说他已经开始联系人了，想把事情压下来，但目前没成功。“
”盯着。“我说，”孟德利那边如果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收到。“
公司这边，宋知意的状态越来越好。
广州的代工厂出货了。
第一批唇釉的成品质量超出预期。
颜色正，质地顺滑，包装也好看。
宋知意拿到样品的时候，拆开试了一下，涂在嘴唇上。
”怎么样？“她问我。
说实话那一刻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唇釉上。
”好看。“
”色号怎么样？“
”好看。“
”你到底在看色号还是在看我？“
”色号。“
”……你的耳朵红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
第一批唇釉上线的时候，宋知意做了一场直播。
她自己上的。
没有请外面的主播。
因为预算有限。
直播间搭在公司的会议室里。
背景板是林可连夜设计的，简洁好看。
灯光是苏唐用三百块钱淘来的补光灯打的。
宋知意坐在镜头前面，化了个淡妆。
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干净、清爽、好看。
直播开始的时候，在线人数只有两百多。
都是公司的人和他们拉来的亲朋好友。
宋知意一开始有点紧张。
手指在桌子下面绞在一起。
但说了两分钟之后就放开了。
她讲产品的时候很认真。
不是那种”买它买它买它“的叫卖。
而是一个一个色号地讲。
这个色号适合什么肤色。
那个色号适合什么场合。
涂上嘴巴之后的实际效果是什么样的。
她讲得专业、清晰、有条理。
但最打动人的不是这些。
是她讲的一段话。
”这个品牌叫‘知予’。名字是我三年前就想好的。那时候我刚创业，什么都没有，但我想做一个真诚的品牌。不刷数据，不靠虚假宣传，就靠产品本身说话。“
她顿了一下。
”中间经历了一些事情。公司差点倒了。但还好，有人帮了我。有人愿意相信我。所以今天这个品牌能站在你们面前。“
”我不求你们一定要买。但如果你们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弹幕刷起来了。
”姐姐好真诚。“
”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先来一支。“
”创业不容易啊，支持！“
在线人数从两百涨到了八百。
然后一千。
两千。
三千。
直播了两个小时。
卖了一千四百多支。
不算多。
但对于一个全新的品牌来说，这个开局已经很不错了。
直播结束之后，宋知意关掉设备，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我端了杯水进去。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手还在微微发抖。
”紧张？“
”紧张。“她点头，”从来没做过直播。“
”看不出来。你讲得很好。“
”真的？“
”真的。尤其是最后那段话。“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段话我没准备。临场发挥的。“
”临场发挥更好。真实。“
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不是激动。
是一种经历了很多之后，终于看到一点光亮的感觉。
”陆远舟。“
”嗯？“
”谢谢你。“
两个字。
但她说得很重。
重到我胸腔里的什么东西被触碰了一下。
”不客气。“我说，”从下个月工资里扣。“
她踹了我一脚。
但笑着的。
这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帮宋知意整理直播数据、客户反馈、后续推广计划。
忙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公司其他人都走了。
只有宋知意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
手里还握着笔。
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笔印——大概是趴下去的时候蹭到的。
呼吸很轻很均匀。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转身的时候，她动了一下。
”嗯……陆远舟？“
声音迷迷糊糊的。
”嗯。你睡吧，我在外面。“
”几点了？“
”十一点。早了。“
”哦……“
她又闭上了眼。
过了两秒，又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外套好暖……“
然后彻底睡过去了。
我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
心脏跳得有点快。
我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冷静。
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宋知意啊宋知意。
你知不知道你迷迷糊糊说这种话，我要失眠到几点。
【第八章】
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宋知意已经在了。
她把我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我桌上，旁边放了一杯甜豆浆。
没有纸条。
没有多余的话。
但那杯豆浆还是热的。
我笑了一下，正准备坐下来。
手机响了。
程远。
”舟哥，出事了。“
”说。“
”孟嘉豪没在公司待着了。他昨天去了宋知意家附近。“
我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我安排的人看到他的车停在宋知意小区门口。停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开走了。没上楼。“
”他去干什么？“
”不确定。但以这个时间节点来看，他公司快要撑不住了。人走了一半，品牌方追款追得紧，最近连员工工资都在延迟。一个快要输光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我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他的车什么时候出现在宋知意附近，什么时候出现在公司附近，全部报给我。“
”收到。要不要报警？“
”现在没有理由报警。他没做什么违法的事。“
”那——“
”但如果他接近宋知意本人，不管什么理由，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沉。
孟嘉豪这个人，我已经基本摸清了他的性格。
他是那种——在赢的时候体面得很，在输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现在他的公司在崩塌，他的自尊在碎裂。
而在他的认知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宋知意。
不是因为宋知意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在他的逻辑里——”你不属于我，所以你必须毁掉。结果你不仅没毁，还活了过来。那就更不能原谅。“
这种人走到绝路的时候，不会想着自救。
他会想着拉人下水。
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宋知意。
这次不能瞒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敲门进了她办公室。
”宋总，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她边吃外卖边看电脑，头也没抬。
”孟嘉豪昨天去了你家小区。“
她的筷子停住了。
抬起头看我。
”什么？“
”没上楼。在门口停了半小时。我安排的人看到的。“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
但也不是无所谓。
是一种警觉。
”他想干什么？“
”不确定。但他现在的处境很差，公司快要撑不住了。这种时候的人，不太理性。“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建议我怎么做？“
”搬家。“
”什么？“
”暂时搬出来。住酒店也行，住我家——“
”住你家？“
”我的意思是，我家房子多——“
”陆远舟。“
”嗯？“
”你是不是借这个机会占便宜？“
”……我在说正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不搬。“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因为一个前男友就把自己的生活全打乱了。他停在我小区门口又怎样？他又没犯法。我如果因为这个就躲起来，那才是让他赢了。“
”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
”对我来说就是。“
她看着我，眼神很坚定。
”陆远舟，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会被吓到的人。“
我看着她。
有一瞬间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不用这么硬撑”。
想说“让别人保护你不丢人”。
但我看着她的眼睛，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了，她会生气。
不是对我生气。
是对自己生气。
因为她会觉得自己不够强。
“好。”我说，“不搬。但是，从今天开始，我送你下班。”
“不用——”
“这个不商量。”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大概是从我脸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没说话。
点了点头。
“好。”
从那天开始，每天下班我都开车送宋知意回家。
我的车很普通，一辆十来万的丰田。
不是装低调。
是我真的觉得这车挺好的，省油。
宋知意第一次坐上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国铭集团的少爷开卡罗拉？”
“怎么了？卡罗拉不好吗？”
“没说不好。就是……反差有点大。”
“反差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她笑了一下。
然后转头看窗外。
江城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
霓虹灯、车流、行人。
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但车里的安静让人觉得很舒服。
那种两个人待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也不尴尬的舒服。
到了她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
“到了。谢谢。”
“不客气。”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
又转回来，弯腰看着我。
“明天还来吗？”
“来。”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开慢点。”
然后快步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过了一会儿，四楼的灯亮了。
我发了条微信：到家了？
她回了个“嗯”。
我又等了十分钟。
确认楼下没有可疑的车辆之后，才启动车子离开。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周。
每天早上甜豆浆。
每天晚上卡罗拉。
公司的人开始议论了。
苏唐跟林可咬耳朵的时候被我听到了。
“你说陆哥跟宋总什么关系？”
“你没看出来吗？陆哥喜欢宋总啊。”
“那宋总呢？”
“宋总……你没注意她最近换了口红色号吗？”
“换了吗？”
“换了。换成知予那个最显白的色号了。从陆哥说‘好看’之后就换了。”
“所以？”
“你猜。”
两个人笑成一团。
我清了清嗓子。
他们俩弹射起步回工位。
孟嘉豪那边的情况也在持续恶化。
程远每天给我一份简报。
星耀文化的博主走了三分之二。
品牌方的诉讼已经提交了法院。
孟德利试图动用关系压下去，但没成功。因为这次是平台官方发起的清查，不是地方层面能压的。
更致命的是，有一家财经媒体嗅到了风声，开始做调查性报道。
如果这篇报道发出来，星耀文化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孟嘉豪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周五下午。
宋知意在公司开会。
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变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出了会议室。
我跟了出去。
走廊上，她接了电话。
“孟嘉豪，你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到。
但我能看到宋知意的表情在一点一点变冷。
从冷变成僵。
从僵变成——震怒。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
“你疯了吧？”
又听了几秒。
然后她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手在发抖。
“怎么了？”我走过去。
她看着我，嘴唇发白。
“他说……他手里有我的照片。”
“什么照片？”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偷拍的。他说如果我不把公司转让给他，他就把那些照片发到网上。”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然后迅速冷下来。
“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知意，你也不想让全江城看到你的照片吧？我现在需要你的公司。把知予的品牌和团队转给我，这些照片永远不会出现。’”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陆远舟，我怎么办？”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冰。
“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很稳，“这种事，他敢做就是犯罪。传播私密影像，敲诈勒索，每一条都够他进去的。”
“但如果他真发出去了——”
“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
“因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钱和资源，不是报复。他拿这些照片威胁你，目的是要你的公司。如果他真把照片发出去了，他就失去了要挟你的筹码，同时还给自己加了一条犯罪记录。他不傻。”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是——”我语气加重了，“我们不能等着他自己想通。必须先发制人。”
“怎么先发制人？”
“报警。”
“报警？但他还没有——”
“他已经口头威胁了你。这个电话如果有录音就是证据。如果没有录音，你现在立刻给他回一条微信，把他的威胁内容引出来，留下文字证据。然后我们去报警。”
她想了几秒。
点了点头。
我松开了她的手。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打了一段话发过去。
“孟嘉豪，你说的什么照片？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了。
“不是威胁。是合作。你把知予转给我，那些照片就当不存在。你不合作——那就别怪我了。”
宋知意截了图。
我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证据确凿。
“走。报警。”
“等一下。”
她看着我。
眼圈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陆远舟，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了——”
“传出去我也站在你这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我说：“从下个月工资里扣。”
她破涕为笑。
踹了我一脚。
但这次，她的手没有松开。
从公司到派出所的路上，她一直握着我的手。
握得很紧。
我也没松开。
【第九章】
报警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宋知意提供了微信截图、通话记录、以及孟嘉豪的身份信息。
接案的警官姓赵，三十来岁，看起来很干练。
他听完之后表情严肃。
“这属于涉嫌敲诈勒索。我们会立案调查。但在此之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会在调查过程中采取一些极端手段。”
“什么意思？”宋知意问。
“我是说，有些嫌疑人在知道被报警之后，可能会恼羞成怒，提前实施威胁。所以在调查期间，建议你注意人身安全。”
宋知意点了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她没说话。
一路上都沉默。
到了小区门口，她下了车。
站了一会儿，回头看我。
“陆远舟。”
“嗯？”
“今天的事——别告诉公司的人。”
“知道。”
“还有。”
“嗯？”
“那些照片……我不知道他拍了多少。但是——”她的声音很轻，“如果真的传出去了，我不后悔报警。”
“它不会传出去的。”
她看着我。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不会让它传出去。”
她没再说话。
转身进了单元门。
四楼的灯亮了。
微信响了。
“到家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
“今天的手……谢谢。”
我回：“不客气。你的手很冰，以后多喝热水。”
她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但后面跟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去找了程远。
“孟嘉豪手里可能有宋知意的私密照片。我需要确认这些照片的存储位置。他的手机、电脑、云端，所有可能存放的地方。”
程远的表情凝重了。
“这种事——用法律手段最稳妥。警方立案之后可以申请搜查令。”
“我知道。但法律手段需要时间。我需要一个备份方案。如果他在警方行动之前把照片散出去——”
“明白了。”程远说，“我尽快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家财经媒体做的关于星耀文化的调查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据说快要发了。”
“能不能让他们在报道里加一条？”
“加什么？”
“加一条孟嘉豪利用私密影像威胁前女友的信息。不需要点名宋知意，只需要提一句‘该公司负责人涉嫌对前合作伙伴进行人身威胁’就够了。”
程远想了想。
“这条信息如果见报，孟嘉豪的社会声誉就彻底完了。”
“他的社会声誉本来就该完了。”
“你确定？”
“确定。”
“好。我去联系。”
两天后。
周一。
那篇调查报道上线了。
标题是：【起底“星耀文化”：数据造假、合同欺诈、利益输送——一家MCN公司的灰色帝国】
文章写得很扎实。
从数据造假的技术手段，到壳公司的资金链条，到平台内部人员的利益勾连，全部有据可查。
最后一段，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公司负责人还涉嫌利用私密影像对前合作伙伴进行人身威胁，目前相关线索已移交公安机关。”
这一句话没有点名。
但圈子里的人又不傻。
当天下午，这篇文章在整个MCN圈子里炸开了。
转发量、评论量、阅读量，全部爆了。
微博热搜第37名。
“星耀文化数据造假”的话题下面，几百条评论。
“我说怎么他们签的博主数据那么好看，原来是刷的。”
“合作过的品牌方可以联合起来告了。”
“最后那段‘私密影像威胁’是什么鬼？太恶心了吧。”
“这种人怎么还在圈子里混的？”
孟嘉豪的手机大概已经被打爆了。
但我没有去关心他。
我在关心另一个人。
宋知意。
她看到那篇报道了。
她在办公室里看的。
看完之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我。
“最后那一段，是你安排的。”
不是问句。
“嗯。”
“你没有问过我。”
“嗯。”
她沉默了。
我等着她发火。
但她没有。
她说：“谢谢你替我想到了。但下次——这种跟我有关的事，先问我。”
“好。”
“还有。”
“嗯？”
“这篇报道出来之后，孟嘉豪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会疯。”
“我知道。”
“你有准备吗？”
“有。”
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不多了。”
“不多是多少？”
“比两千万少。”
”……“
她深吸一口气。
”陆远舟，等这件事结束了，你必须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跟我交代一遍。“
”好。“
”一件不落。“
”好。“
”包括你为什么来我公司打工。“
”这个我已经说了。“
”你说的那个校招分享会的事——“
”嗯？“
”我查了一下。那天来听讲座的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查到的？“
”我保留了那天的签到表。“
”……“
”你没签到。“
”我迟到了，没赶上签到。“
”迟到了还听了一个半小时？“
”因为你讲得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你这个人，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确实有点烫。
【第十章】
孟嘉豪疯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
报道上线后的第二天，程远给我打电话。
”舟哥，孟嘉豪找了一群人去宋知意的直播间闹事了。“
”什么？“
”他买了一批水军，在知予的直播间刷恶评。说产品是假货，说宋知意靠男人上位，说公司资金来历不明。而且——“
”而且什么？“
”他在小号上发了一条微博。说宋知意的品牌背后有一个‘神秘富二代金主’，暗示她做的不是正当生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查到我了？
”他怎么知道的？“
”大概率是猜的。两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宋知意之前公司快倒了，突然起死回生，圈子里有人传她找了投资人。孟嘉豪大概是把这个跟你联系到一起了。“
”他知道我是谁吗？“
”不确定。但他在查。上次你在楼下跟他说了一句‘壳公司开到保税区’，他就开始查你了。目前他应该还没查到你的真实身份，但如果再给他两天——“
”不会给他两天了。“我说。
当天下午，宋知意的直播间被冲了。
苏唐是第一个发现的。
”宋总，不对劲。评论区有人在刷‘假货’‘骗子’‘靠男人’。而且账号全是新注册的，明显是水军。“
宋知意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沉了下来。
但她没有慌。
她做了一个决定。
”开直播。“
”什么？“苏唐愣了，”现在？评论区全是水军——“
”我知道。但如果我不回应，那些话就会被当成真的。“
她坐到镜头前。
没有化妆。
没有准备稿子。
开了直播。
直播间瞬间涌进来几千人。
大部分是被水军的噱头吸引来的”吃瓜群众”。
评论区还在刷。
“假货老板出来了。”
“靠男人上位还好意思开直播？”
“退钱！”
宋知意看着镜头。
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口了。
“我是宋知意。知予品牌的创始人。今天开这个直播，是因为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评论区刷屏的速度慢了一点。
“关于产品质量。知予的每一批产品都有第三方检测报告，我现在就展示给大家看。”
她拿起一摞文件，一份一份地举到镜头前。
检测机构的名字、检测项目、检测结果，全部清清楚楚。
“关于公司的资金来源。我们的天使投资人是一位投资者，投资协议、资金流向都是合法合规的。如果有人质疑，我可以提供工商备案记录。”
她把营业执照和变更记录也展示了出来。
“关于我本人。”
她停了一下。
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
“有人说我靠男人上位。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三年前我创业的时候，没有人帮我。我自己跑客户，自己剪视频，自己搬货。那时候也没有人说我靠男人。现在我的公司活过来了，就有人说我靠男人了。”
“我不知道说这些话的人是谁，但我想问一句——如果一个女人创业失败，是她自己的问题。如果一个女人创业成功，就一定是靠男人的。那你让女人怎么办？”
评论区安静了。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一样。
弹幕爆了。
“姐姐说得好！”
“太飒了。”
“水军滚出去！”
“支持知予！”
“查了一下那个发微博的号，全是假粉，明显买的。”
“笑死了，搞事情的人自己才是刷数据起家的吧。”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三千涨到了一万。
两万。
五万。
有大V开始转发。
“正在看一个女老板硬核回应黑公关，太刚了。”
“这才是真正做事的人。对比一下某些刷数据的公司，高下立判。”
宋知意的直播持续了四十分钟。
她没有喊过一句口号。
没有卖过一次惨。
只是把事实摆出来，把逻辑讲清楚。
直播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突破了八万。
知予当天的销量是之前一周的总和。
有时候你以为的危机，恰恰是最好的广告。
当天晚上，孟嘉豪发的那条微博被平台删了。
理由是“涉嫌恶意诽谤，经核实不属实”。
同时，他用来刷水军的几十个账号也被封禁。
程远发来消息：“平台那边动手了。不是我安排的，是他们自己的风控系统触发的。孟嘉豪的水军操作太粗糙了，触发了异常检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孟嘉豪已经慌到了极致。
他连刷水军都不专业了。
而第二天。
警方传来了消息。
赵警官给宋知意打了电话。
“宋女士，我们对孟嘉豪进行了传唤。在对其电子设备进行检查时，发现了涉嫌非法持有的私密影像。相关证据已经提取保全。”
“也就是说——”
“他的手机和电脑上存储的相关内容已经被我们扣押。同时，根据他的威胁行为和证据，我们已经以涉嫌敲诈勒索对其立案侦查。”
宋知意的手握着手机，轻轻颤了一下。
“那些照片——”
“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不会外流。请放心。”
她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像是把压了很久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她睁开眼睛。
看着我。
“结束了？”
“照片的事结束了。”
“那孟嘉豪——”
“他的公司已经完了。品牌方在起诉他，博主在跟他打解约官司，平台封了他的账号，媒体的报道把他的名声搞臭了。现在又加了一条敲诈勒索。就算他爸想捞他，也捞不动了。”
她点了点头。
然后突然笑了。
“陆远舟。”
“嗯？”
“你还记得你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搞死他。”
“记得。”
“你真的搞死他了。”
“也没有。法律会处理他的。我只是推了一把。”
她看着我。
眼睛很亮。
“你推了不止一把。”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陆远舟。”
“嗯？”
“你说你来我公司是因为那场校招分享会。”
“嗯。”
“你说你听了一个半小时。”
“嗯。”
“你说你觉得我值得。”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
“如果我也觉得你值得呢？”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以一种不太正常的速度恢复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的脸微微泛红，“你不是月薪两万五，什么都听得懂吗？”
“这句我没听懂。”
“你故意的。”
“不是。真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她咬着嘴唇。
脸更红了。
“我说——”
“嗯？”
“你以后别送我下班了。”
“为什么？”
“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搬去你家住。”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张了张嘴。
闭上。
又张开。
“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家房子多吗？”
“是多。但——”
“那租我一间。”她说，“租金从两千万里面扣。”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谁也没先开口。
然后，我们同时笑了。
我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来了。
温热的。
不像那天在走廊上，冰凉的。
“宋知意。”
“嗯？”
“你现在欠我两千万零两万四千九百九十四。”
“豆浆钱我每天都在还。”
“那得还到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大概——”
她仰起头看我，梨涡露了出来。
“一辈子吧。”
我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是江城的灯火。
很远，很亮。
但都不如眼前这个人。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