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未婚妻送过最贵的一箱东西，是零食和湿巾。
她刚在饭局上替男发小擦完嘴，我就把箱子推到她面前。
擦吧，别耽误手艺。
她骂我小题大做。
三天后，我拿到订婚宴的新流程单，才发现自己连新郎都快当不成了。
他们给我安排的身份，是付款人。
【第一章】
徐知宜抽出纸巾的时候，我正替她挑鱼刺。
她越过我，把水杯递给韩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韩佑咬着鸡翅，朝她抬了抬下巴。
这里，蹭上了。
纸巾在他嘴角压了一下。
我筷子里那根鱼刺断了。
坐对面的陆家成刚灌进一口汽水，咳得整张桌子都在震。
韩佑看了他一眼，伸手揽住我的椅背。
行简，别介意啊。我们从小就这样，她连我小时候尿床都见过。
我把鱼放回盘子。
挺好。现在能自己上厕所了吧？
陆家成捂着嘴，肩膀开始抽。
徐知宜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我的腿。
你说什么呢。
我说：关心一下成长情况。
韩佑的手从我椅背上拿开，指节敲了两下杯子。
开不起玩笑？
我抬起杯子：这不正在开。
杯沿碰出一声脆响。
他没喝。
我也没再说话。
那顿饭的后半场，韩佑讲了四遍他的创业计划。
做轻食零食，找代工厂，发展团购代理。
讲到启动资金，他叹气；讲到渠道资源，他看我。
我经营一间包装设计工作室，手里有些食品行业客户。
他想让我介绍。
我把话说在前面：产品、检测报告、报价表，先给我。朋友是朋友，客户是客户。
韩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看你，吃饭都带着公章。
徐知宜接过去：他就这个性格，什么都要按流程。
我点头：对，尤其是入口的东西。出了事，总不能让消费者听一遍你们尿床的故事。
陆家成把头埋进碗里。
他再抬头时，米饭沾在鼻尖上。
回家路上，徐知宜一直看窗外。
到楼下，我进便利店买了一箱零食、两包湿巾。
她以为我在哄她，还替我按了电梯。
进门后，我把箱子推到她面前。
擦吧，我看你动作挺熟练。
她脸上的笑收了。
你什么意思？
我撕开一包薯片，放在湿巾旁边。
服务对象没来，先拿这个练练。
周行简，你有完没完？就擦一下嘴！
我站在餐桌另一头。
我没完的不是一张纸。
他有手，你有未婚夫。你替他擦嘴，他拿你们从小认识堵我的嘴，你觉得哪一步合适？
她把包扔上沙发。
我们二十多年感情，你非要往脏处想？
我没说你们有事。我说我不接受。
你要我跟他绝交？
不用。聚会可以，工作合作可以。他病了，你跟大家一起去看也可以。
我把湿巾拿起来。
但这种照顾，你收一收。咱俩的钱和事情，别让他随便掺和。别人拿我开玩笑，你也别跟着递刀。
徐知宜扯了扯外套袖子。
我以前照顾你，你怎么不嫌？
因为我是你男朋友。这个岗位要是大家轮班，我就不交社保了。
她嘴唇动了两下，没接上话。
厨房的冰箱忽然响了一声。
我才发现自己还捏着那包湿巾，塑料边勒进了掌心。
我把它放下。
知宜，我不是来跟你比赛谁认识得早。咱们下周就订婚了，我得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跟谁过。
她低头踢开脚边的拖鞋。
你今天让我很没面子。
我看着那只翻过来的拖鞋。
我也有。
过了半天，她走过来，把薯片袋折上。
行，我以后注意，可以了吧？
我想伸手接过，又停住。
不是嘴上注意。下次他再越界，你自己说。
她把袋子压进纸箱。
知道了。
那晚，我们谁都没碰那箱零食。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前却把两包湿巾全拿走了。
我问她拿去做什么。
她扶着门框，眼睛看向电梯。
韩佑公司搬东西，桌子脏。
我嘴里的牙膏沫差点咽下去。
她补了一句：公用的，你别又多想。
门关上了。
我对着镜子漱完口，拿手机给婚庆负责人发消息。
以后涉及费用的变更，都单独跟我确认。
对方很快回复。
周先生，那徐女士昨晚要求新增的品牌展示区，您也需要再确认一下吗？
【第二章】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品牌展示区？
婚庆负责人发来一张草图。
原本摆订婚照片的位置，多了三个产品台。
台上画着零食袋。
我问：谁的品牌？
对方说：韩先生的。徐女士说作为伴手礼合作，不另外收展示费，顺便办个小发布仪式。
我回复：我没同意。先不要制作。
消息发出去，徐知宜的电话就来了。
你怎么跟婚庆说停了？
我问：你怎么没跟我说开了？
她那边有人搬东西，铁架拖过地面，响得我耳朵发紧。
就是放几袋零食，你别搞得这么严重。
草图上有背景板，有展示台，还有十分钟品牌介绍。几袋零食排场挺大，要不要再给瓜子安排个证婚人？
韩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行简，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什么都算那么清。
我说：那你先把上次聚餐欠陆家成的三百六结了，他算得清，已经给你建了个单独文件夹。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徐知宜压低声音：我在外面，你能不能给我留点脸？
你开免提的时候，应该先通知我。
她把免提关了。
我听见脚步声，接着是关门声。
行简，我承认没提前商量。但韩佑第一回创业，咱们搭把手怎么了？
搭手可以，不能把订婚宴搭进去。
你以前不是说过，伴手礼让我定？
我说：你定糖还是饼干都行。我没说你能给新郎旁边加个招商经理。
她呼吸变重。
你就是对他有成见。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从饭桌到现在，每当我说一件具体的事，你就给我换成一个性格问题。
我问擦嘴，你说我小气。
我问流程，你说我有成见。
知宜，咱们能不能别让形容词替你干活？
她没说话。
我继续问：筹备金还有多少？
上个月，我转给她八万八。
转账备注写着订婚及婚礼筹备专用。
酒店的一万八预付款、婚庆的六千八，是我另外付的。
她负责礼服、摄影、伴手礼，以及后续婚礼的预订。
这些项目定下来后，对方会把合同发进我们的筹备群。
到现在，群里只有礼服店的试穿预约。
她说：钱都用在该用的地方了。
我问：具体哪儿？
我把明细整理给你。
几点？
你审犯人呢？
我把台历翻过一页。
下周六订婚，今天周一。你不需要写报告，把付款截图发来就行。
她挂了电话。
中午，她发来一份伴手礼方案。
每桌一箱零食，每位来宾一份试吃装，另含定制包装、拍摄和活动策划。
合计八万八。
我看着那三个八，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给了多少，他们就刚好花多少。
这预算编得，连找零的工作量都替我省了。
我给她回电话。
十二桌订婚宴，伴手礼八万八？你准备给每个亲戚发一只会下蛋的母鸡？
她说：不是光买零食，里面有长期合作权益。
谁的长期合作？
咱们的。
我的工作室做设计，不做零食代理。
你不能一直只接单。韩佑说了，你有设计、有客户，他有产品，我负责运营，三个人正好。
我把椅子往后推，轮子撞上柜脚。
我什么时候成了合伙人？
她声音轻了些。
现在不是跟你商量吗？
我问：八万八付出去了吗？
对面没声了。
我又问一遍。
她说：付了。
付给谁？
韩佑。
我挂掉电话，给工作室的同事发了条通知。
今后任何人以家属名义索取客户资料、报价、合同，都先找我本人确认。
陆家成就在旁边核成本。
他抬头看我。
这是准备结婚，还是准备防盗？
我拧开矿泉水，喝了半瓶。
目前看，两个部门的业务重合了。
【第三章】
晚上，徐知宜把电脑摆在餐桌上。
屏幕上是韩佑做的介绍资料。
他为了这件事熬了两宿。你先看，别一上来就否定。
我坐下。
第一页，市场前景。
第二页，消费升级。
第三页，渠道共创。
我往后翻了七页，没找到产品执行标准。
这东西给我妈看，她能当场决定不吃零食。
徐知宜按住鼠标。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已经很认真了。代工合同呢？检测报告呢？销售主体是谁？八万八对应的订单呢？
她把手拿开，给韩佑打视频。
屏幕亮起，韩佑坐在一块白板前，白板上写着百万起盘。
他先笑了一下。
周老板，终于肯听听了？
我问：订单。
他笑容卡住。
我给你讲的是事业，你只盯着一笔小钱？
你先把小钱讲明白，大钱才敢来。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圈了两下。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启动场景。你订婚，亲友、客户都会来，信任基础天然存在。借这个机会展示产品，转化成本最低。
我看着那两个圈。
所以，我亲戚来祝我订婚，你准备让他们现场开店？
不是开店，是团购合作。
换个名字，钱就不用掏了？
徐知宜扯我的衣袖。
他没说强买强卖。
我把袖子抽回来。
我也没问强买强卖。我问有没有准备让我的客人交钱。
韩佑转了转笔。
愿意合作的，交个意向金很正常。
多少？
首批五千。
收到谁的账户？
公司。
哪家公司？
他嘴角往下压。
周行简，你是来谈合作，还是来找茬？
我把手机往电脑旁边一放。
谈合作，第一步就是搞清楚跟谁谈。你要连收钱的主体都属于商业秘密，我建议直接改卖盲盒。
徐知宜站起来。
你非要把所有人的好意都糟蹋干净？
椅腿刮过瓷砖。
我看着她。
我先问你的意思。钱不退，流程不改，是吗？
她扶着椅背，指尖泛白。
都准备这么久了，你让他怎么跟团队交代？
那你怎么跟我交代？
她转过脸。
视频里的韩佑把笔拍在桌上。
行，钱我退。三天，够不够？
我说：够。你把金额和日期打字发过来。
他瞪着屏幕。
你还怕我赖账？
我看了眼白板。
你都要百万起盘了，八万八写几个字，别耽误格局。
视频挂断后，他发来消息，答应周四前退回八万八。
我保存了聊天记录。
徐知宜把电脑合上，抱进卧室。
门撞上门框时，我伸手接了一下。
门边夹住半截指甲，疼得我倒吸气。
她没回头。
第三天上午，我去酒店核对合同。
宴会经理姓邵，见我进门，先请我坐。
他说：周先生，咱们这个订婚宴，究竟还办不办？
我手里的水杯悬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
他拿出一份新流程单。
徐女士是您登记的筹备联系人，我们可以跟她确认菜品和布置。但这次改动太大，必须找签约人核实。
我往下看。
迎宾。
产品试吃。
创始人致辞。
合作签约。
订婚致意。
最后这个环节，只有三分钟。
邵经理又递来一张待确认的背景图。
中间两个人的照片，一男一女。
韩佑，徐知宜。
上面写着：双创始人品牌启程会。
我的名字在底下。
特别鸣谢：周行简及其设计工作室。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翻页。
邵经理拿笔的手停了。
您不知道？
我点头。
知道一点。只是没想到，我结婚还能被裁员。
他嘴唇抿紧，肩膀抖了一下，又把文件往后翻。
那这张也需要您确认。
最后一页，写着供应商和合作方入场名单。
其中有两个名字，是我的客户。
备注不是参加订婚宴。
是到场核实资金实力，确定首批合作。
【第四章】
我先给那两位客户打了电话。
第一位姓许，经营社区食品店。
电话接通，他开口就问：你跟韩佑那个项目，我过去看看可以吧？
我说：我没参与项目。
他那头的打火机响了两下。
没参与？他昨天说你是主要出资方，订婚宴就是顺便庆祝团队成立。
我把合同夹放到腿上。
许哥，我请你吃订婚饭，跟项目无关。也没有授权他使用我的客户关系做招商。
许哥咳了一声。
他还说你不方便出面谈钱，熟人之间要避嫌。
我笑出了声。
钱用我的，脸用我的，避嫌还得我去。
这分工，连牲口听了都要申请劳动仲裁。
另一位客户没交钱，只答应到场看看。
我分别说明情况，请他们保存韩佑发来的邀请。
邵经理在旁边把那份新流程盖上了待核实的章。
我问他：原合同怎么处理？
他把条款翻出来。
十二桌最低消费，一万八预付款。距活动不足七天，单方面取消要按约结算实际损失。改成普通宴请可以，不能凭筹备联系人的一句话改成商业招商。
我说：先锁原合同，任何变更，我签字。
他在系统里操作完，把确认短信给我看。
我走出酒店，徐知宜打来电话。
你怎么把事情闹到我爸妈那儿去了？
我停在台阶上。
我没联系你爸妈。
她声音一顿。
那……韩佑跟我妈说了。她让你晚上过来，把话讲清楚。
我说：行。让韩佑也来，带账。
晚上七点，徐家客厅坐了五个人。
徐母、徐父、徐知宜、韩佑，还有我。
茶刚倒上，徐母就把杯子推过来。
小周，知宜跟佑佑从小一起长大，擦个嘴有什么？你为这事停订婚宴，两家脸往哪儿放？
韩佑坐在旁边，低头搓手。
阿姨，都怪我，不该麻烦知宜。
我没碰茶杯。
阿姨，我没停订婚宴。我停的是用订婚宴招商。
徐母皱眉：不就是放点产品？
我把流程单放在茶几上。
您看，您女儿跟他是双创始人，我在底下鸣谢。
徐母拿起纸，眼睛越睁越大。
徐父凑过去，指着照片。
新郎怎么是他？
韩佑立刻抬头：叔，不是新郎，是品牌合伙人。
徐父又看了一遍。
那行简呢？
我指着底下：在地基里，主要承重。
茶几旁边没人接话。
我拿出转账记录。
我转给知宜八万八，用于婚礼筹备。她没跟我确认，转给了韩佑。现在我要知道这笔钱花在哪里。
徐母转向女儿。
八万八都给他了？
徐知宜把手里的抱枕按扁。
是投资，不是白给。
股份多少？
她抬起头。
我继续问：哪个主体，出资比例，协议，亏了谁承担，赚了怎么分？
韩佑坐直了。
项目刚启动，很多东西还在完善。
我点头：所以钱到了，其他还没到。
徐母把流程单放下。
知宜是为你们以后好。她肯干事业，你应该支持。
我看向徐父。
叔，您愿不愿意把家里的钱拿出来，给一位女同学做项目？不用跟阿姨商量，等她问了再说为家里好。
徐父刚端起杯子，杯底又落回茶几。
徐母瞪他：你敢。
他张着嘴，看了我一眼。
我替他把话接上。
您看，这题不难。换个人做，马上就有标准答案。
徐知宜站了起来。
你今天是来羞辱我爸妈的？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是来把你们说的小事摊开。要是只有一张纸巾，我不会坐在这里。
韩佑伸手去拿我的手机。
咱们男人之间谈，别让知宜夹在中间。
我按住手机。
她经手的钱，她同意的安排，她不在中间。她就在里面。
他的手僵住。
我打开他那份方案，点住收款日期。
你说做伴手礼。生产到哪一步了？
韩佑说：已经安排了。
哪家厂？
商业合作不方便透露。
你的客户不能知道自己的东西由谁生产？
徐父把老花镜戴上。
你让厂家打个电话。
韩佑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人家下班了。
我说：先看付款截图也行。
他没动。
徐知宜忽然开口：我有。
她从相册里翻出一张图，放大。
韩佑给她看过，截图上是八千元的定制试吃装预付款。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徐父把眼镜往鼻梁上推。
不是八万八？
韩佑舔了下嘴唇。
还有策划、渠道、人力……
我说：行，把余下八万的凭证拿出来。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
周行简，你真想把事做绝？
我看着他。
你拿我的钱给自己办启动会的时候，也没给我留个新郎席位。
现在问我做不做绝，问得有点晚。
【第五章】
那晚，韩佑没拿出余下八万的凭证。
他把原先的退款承诺又写了一遍。
周四前全额退还八万八。
徐知宜在旁边补了一句：退了你总该没话说了吧？
我收好纸。
钱退了，钱的事结束。别的事，另说。
她瞪着我，抓起手机进了卧室。
徐父想留我吃饭，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下楼时，听见他在楼上问韩佑。
你那八万，究竟在哪儿？
第二天，我到了工作室，才发现韩佑不是坐着等退款的人。
一个客户发来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我买的那箱零食和湿巾。
第二张，是徐知宜发给韩佑的聊天。
他说我动作熟练，让我继续擦。
下面跟着韩佑的解释。
她只是在饭局上照顾朋友，就被拿东西羞辱。我不想影响大家合作，但行简最近情绪不稳，对项目的否定未必是出于商业判断。
客户问：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我把转账、流程单和未授权说明发过去。
对方过了一会儿回复：你这不是情绪不稳，你这是账户不稳。
陆家成把椅子滑过来。
人家给你诊断了，收钱没？
我说：没。
那比你那个发小便宜。
我不是没想过直接把所有截图发出去。
手指已经点进朋友圈，又退了出来。
我的客户不需要看我的恋爱事故全集。
我只给已经收到项目邀约的人逐一说明，再在订婚筹备群里发了两句话。
本人及工作室从未投资韩佑的零食项目，也未授权任何人以订婚宴名义招商。
有关本人出资、兜底、客户转介的说法均不成立，请勿据此付款。
徐知宜的电话打得很快。
你为什么发群里？里面都是亲戚！
我问：韩佑发给我客户的东西，是你给他的？
她停了几秒。
我只是跟他抱怨。
你抱怨的时候，把八万八一起讲了吗？
行简，我们之间的矛盾，非得拿给外人看？
我把她的话听完。
我刚好也想问这句。
她那头传来拉开抽屉的声音。
我让他删，行了吧？
已经联系过的人，需要更正。删掉，不等于没说过。
你要他怎么做人？
我看着电脑上客户转来的聊天。
先别拿我垫脚，站地上做人。
下午，韩佑来了工作室。
他穿着西装，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前台同事想接，他往我办公室一指。
我找我兄弟。
我从里面出来。
这里说。
他往前台看了一眼，声音压低。
一定要这样？
我指了指会客区。
那里有监控，也有椅子。谈事情够用。
他把咖啡往桌上一放。
你非要拆我的台，无非就是不喜欢我跟知宜走得近。
我没坐。
你要是来分析我的性格，出门左转，电梯里有镜子，先研究一下自己。
他下颌绷紧。
我今天是给你台阶。
我往地上看了一眼。
我们一楼，不需要。
陆家成在旁边咳了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韩佑手背的筋鼓起来。
周行简，你那点工作室能撑多久？我给你一个做品牌的机会，你拿腔拿调。等项目做起来，你想进都进不来。
我说：把这句话写进退款承诺里。以后我来求合作，你可以拿它拍我脸。
他突然笑了。
钱暂时退不了，你能怎么样？知宜转给我的，又不是你转的。
咖啡杯被他推到桌沿。
我伸手扶住，杯壁热得掌心一缩。
他看着我的动作，嘴角抬起来。
我给你留着位置，订婚当天你来，大家体体面面。你不来，别人怎么想，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我问：你是不是已经跟人说，我只是暂时不公开投资身份？
他没否认。
生意场上，话别说死。
我把咖啡推回去。
那我说死一点。我的钱要退，我的名不能用，我的客人不能骗。
他站起身，椅子撞在墙上。
你就等着知宜跟你翻脸吧。
门被推开，又弹回去。
陆家成盯着那两杯咖啡。
你说他给你下药了吗？
我说：没必要。他给我下的是商业计划书。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徐知宜。
她没骂我，也没质问。
她只问了一句。
他是不是跟你说，钱不是你转的，你管不着？
【第六章】
我到徐知宜工作的楼下时，她已经站在那里。
手里捏着几张纸，纸角卷成了筒。
她把纸递给我。
韩佑上个月就欠别人八万。
我没立刻接。
你怎么知道？
她吸了一口气。
我让他给我看支出。他说电脑坏了，我就让他用手机。他不肯，我说要直接联系厂家。
她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
这是他最后发我的。
纸上是两笔转账。
八千给包装厂。
八万给一个私人账户，备注还款。
她说：他说先把旧账结清，才能继续做项目。等招商收上来，再把我们的钱补回去。
我终于接过纸。
早春的风从楼道穿过来，纸页拍在我手背上。
我问：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
她往前迈了半步。
我真不知道。我以为他都安排好了。
你以为他安排好了，就能不用问我？
她低下头，鞋尖踩住地砖的缝。
他说你太谨慎，等做成了再告诉你，你肯定会认可。
我没说话。
她抬眼看我，眼眶里有水。
你骂我吧。
我把纸叠回去。
骂你能把转账撤回吗？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问：双创始人，你有股份吗？
他说注册完再补协议。
你有查过他现有公司的股东吗？
没有。
拿你的照片做宣传，你确认了？
她点头。
把我的名字挂在鸣谢里，你也看到了？
她捏住包带，没再抬头。
我看着她的手。
原来我不是临时被换掉的。
你看过我的位置，也同意了。
她伸手来拉我袖口。
我想抽开，又停了一下。
她指尖碰上布料，我才退后半步。
知宜，这不是他骗了你，你就没做过那些事。
她的手悬在半空。
楼下有人推门出来，看了我们一眼，又绕开。
她把手收回去。
我知道。
我问：钱怎么办？
我有三万八存款，先还你。剩下五万，我找他要。要不回来，我按月给你。
我说：八万八是我交给你的，你擅自变更用途。你退给我，你和他的关系另算。具体怎么写，我们找律师确认，别再靠一句相信。
她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停下。
那订婚呢？
我看着她。
不办了。
她抓紧包带。
我会改。我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你看清他，不等于咱们还能结婚。
我把那几张纸还给她。
我说不舒服的时候，你觉得我小气。我问钱的时候，你觉得我审你。我让你把婚宴留给我们，你觉得我不顾他的脸。
现在他连你的钱也没留住，你才来问我订婚。
她把纸按在胸前。
我以后不联系他了。
我摇头。
你不用拿绝交来换。就算没有韩佑，咱俩也已经把日子怎么过，演了一遍。
她眼里的水掉下来，落在纸上。
我站了片刻，转身去停车场。
她在身后叫我。
周行简。
我停下。
那箱零食……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想结了吗？
我回头。
不是。
那时候我还想把话说清楚，继续过。
她没再出声。
晚上，徐知宜、她父亲和我一起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核对了转账用途、聊天记录和现有支出，帮我们写了退款及还款安排。
她当场转来三万八。
余下五万，约定期限和分期金额。如果韩佑先退款，就提前清偿，不重复计算。
双方自愿取消订婚。
已付酒店和婚庆费用，先核实际损失，再协商处理。
徐父盯着最后一项，拿出银行卡。
我替她给。
徐知宜按住他的手。
爸，我自己来。
他看她一眼，把卡收了回去。
纸页翻动时，我闻到打印机刚吐纸的热味。
她签完名字，笔尖在最后一笔上停了很久。
我刚要把文件收起来，她的手机连着震了几下。
韩佑发来一段语音。
她点开。
知宜，你真把那些记录给他了？你现在拆我的台，项目起不来，你那五万也别想要。你明天把周行简劝回来，周六我还能把钱赚出来。
徐父一把抓住扶手。
这小子还拿你的钱要挟你？
徐知宜握着手机，指关节一点点发白。
她按住语音键。
韩佑，你欠我的钱，跟我能不能把周行简带过去，没有关系。
说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很快又亮了。
这次，韩佑只回了八个字。
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
【第七章】
周四，八万八没有退回来。
我也没再给韩佑打电话。
律师把催告材料整理好，徐知宜根据她与韩佑的实际往来，另行主张退款。
我拿着酒店合同去了宴会厅。
十二张桌子还没铺台布，舞台上的背景板靠在墙边。
上面是我和徐知宜的名字。
中间留着一个放合照的空框。
陆家成跟在后面，手里抱着计算器。
他按了半天，说：一万八，六千八，加起来两万四千八。你这婚没结，先上了个精品小班。
我问：学费能退吗？
他把计算器递给我。
我刚按过了，退格键不管用。
邵经理拿着厨房备菜单过来。
部分食材已经采购，人员也排好了。您可以减少新增服务，但原来的十二桌最低消费取消不了，除非我们能在这个时间把场地另售出去，核减损失。
我问：现在有人接吗？
他摇头。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
那照常开席。改成朋友和合作方聚餐，不做任何项目推介。
陆家成抬头看我。
你准备宣布离婚？
没结，省一道手续。
他盯着我两秒，拍了拍我的肩。
行。我负责把人叫来，不能便宜下水道。
我给已经收到订婚邀请的亲友逐个解释。
双方取消订婚，不收礼金，想来的，就吃顿饭。
有长辈问原因。
我只说双方对财务和边界存在分歧，不适合结婚。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早跟我说啊。
我说：还没弄明白，怕你着急。
她吸了下鼻子。
那现在弄明白没？
弄明白了。
行。妈去，给你撑桌。
我本来已经稳住了，听见这句，喉咙还是堵了一下。
她紧接着问：那道大虾还在不在？
在。
别撤。你二姨就冲那个来的。
我坐在空桌边，低头笑了。
婚庆那边也有损失。
定制姓名牌已经做完，没法退；鲜花能改用途，部分未开始的服务可以扣掉。
负责人把账摊开，我一项项核。
最后按实际制作和撤改情况结算，原来六千八里退回两千，改布置另加八百。
我把姓名牌装进纸箱。
陆家成伸手来拿。
这个我留着，警示后人。
我按住箱盖。
你先把去年网恋被骗的充值记录打出来，咱俩办联展。
他把手缩回去。
逝者已矣，兄弟。
我们刚走出宴会厅，就看见韩佑站在电梯口。
身边跟着一个拎皮包的女人，是他母亲。
她看了眼我们手里的箱子。
小周，年轻人闹别扭，也不能砸别人饭碗。佑佑这几天觉都没睡好。
我说：我的钱也没睡好，一直在外面流浪。
她眉头拧起来。
他还能少你的？他从小就有出息。
陆家成在旁边点头。
三百六欠了八个月，确实能坚持。
韩佑瞪他：少不了你。
陆家成立刻把手机伸过去。
那现在转，别让三百六耽误你融资。
电梯门开了，里面的人站着没出来。
韩佑咬着牙，扫了他的收款码。
到账提示响起来，陆家成看着我。
我这个项目退出成功了。
韩佑的母亲伸手推他。
别理他们，去看厅。
我才知道，韩佑另订了同一层的小会议厅。
原宴会厅他动不了，就换个地方继续办。
活动日期、到场时间，全跟我的饭局一致。
邵经理脸色变了，快步迎上来。
韩先生，场地可以正常租，但您不能把两个活动混在一起。公共区域的指示牌也必须清楚区分。
韩佑把手插进裤袋。
我又没说他参与。项目独立举行，不行？
我点头。
行。你付你的，我付我的。
他盯着我，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周六见。生意好不好，靠客人投票，不靠谁嘴硬。
我没接话。
走到停车场，许哥发来一条新消息。
韩佑说你们拆分会场，是为了避开熟人议价。还让我别在现场问你投资的事，免得你难做。
下面是一张付款截图。
另一位小店老板已经交了五千意向金。
许哥问我。
你要不要亲自来把这句话说清楚？
【第八章】
我没有立刻答应许哥。
先把韩佑的宣传、我的书面澄清，以及两个会场的安排发给了他。
我说：你把事实转给相关的人。要不要合作，让他们自己判断。我不去替他审项目，也不负责让谁赚钱。
许哥回了一段语音。
明白。我就是怕有人奔你的名头去。
我说：所以我会在我的会场门口写清楚。
陆家成接了做提示牌的活。
十分钟后，他拿来第一版。
本场不招商，不融资，不卖课，主办人连婚都没结上，请勿高估其判断能力。
我看完，拿起笔划掉后半段。
他问：不够诚恳？
我说：过于诚恳，影响我下周报价。
最终只留下三行。
本次为亲友及合作伙伴聚餐，不收礼金。
本人及工作室不参与同层其他活动，不提供投资或债务担保。
请勿依据所谓私人关系付款。
酒店审核后，同意摆在我们的签到台旁。
韩佑得知后，把电话打到我这里。
你这牌子针对谁？
我说：针对识字的人。
他喘了一口气。
你摆到门口，别人还怎么谈？
凭产品，凭合同，凭你自己。你不是说不靠我吗？
他没回答，电话里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
我挂掉电话，继续给工作人员确认菜单。
傍晚，徐知宜来搬东西。
她带了两只行李箱，没有带父母。
住处是我婚前租的，两人共同买的家电和日用品，她列了一张单子。
能带走的她带走，留在这里的，按双方认可的金额结清。
我看过，点头。
她去卧室收衣服，我在客厅拆那箱零食。
买回来四天，封口还没全打开。
她拖箱子出来时，盯着纸箱停了下来。
你一直留着？
没坏，为什么扔。
她蹲下，从里面拿出一包饼干。
这个是我爱吃的。
我把封箱胶带撕开。
当时顺手买的。
她捏着饼干袋，指腹压出一串细响。
行简，你看，咱们也不是一点好的都没有。
我没去接那包饼干。
所以那天我回家跟你说，不是在饭桌上掀盘子。
她抬头看我。
我坐到沙发上。
你替他擦嘴，我还可以以为你没留意。你愿意改，我也没打算揪着不放。
但后面每一步，你都知道我要什么。
你选了另一边。
徐知宜把饼干放回箱里。
韩佑今天找过我。他说只要我周六到场，项目还能稳住。他会解释，咱们只是筹备压力大。
我看向她。
你怎么回的？
她打开聊天记录，递过来。
屏幕上是她发出的几句话。
我不会作为创始人出席，也从未取得你公司任何股权。
你使用周行简及其工作室名义的宣传，需要向收到信息的人逐一更正。
我们的款项纠纷，按约处理，不以招商结果为条件。
韩佑回了几十条。
我没往下翻。
她接过手机。
我把这些也发到双方亲友群了。之前说你小题大做的话，我撤回。
我点头：我看到了。
她站在我面前，等了一会儿。
我没有补别的话。
她低头把行李箱拉杆按下，又按开。
如果我早点这么做……
我打断她。
箱子里那包奶酪也是你买的，拿走吧。
她看了我几秒，转身去拿。
到门口，她把备用钥匙放在鞋柜上。
金属落在木板上，声音很轻。
她说：酒店和婚庆实际损失，我愿意承担一半。不是换你回头，账总得分清。
我说：等最终单据出来，一起核。
她点头。
电梯还没到，她的手机响了。
韩佑的母亲在电话里问：你周六不来，佑佑一个人怎么撑场？他这些天对你还不够好？
徐知宜握住拉杆。
阿姨，我是去追回我的钱，不是去给他撑场。
那头拔高声音。
你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呢？
她看了一眼鞋柜上的钥匙。
她说：他把钱转走的时候，也没给情分留余额。
电梯门开了。
她拖着箱子进去，没有再看我。
我关上门，拿起钥匙，放进抽屉。
手机随后震了一下。
邵经理发来现场布置照片。
韩佑的小会议厅门口，摆出了他的合影墙。
最中间那张，是几个月前我们一起聚餐的合照。
我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酒杯。
照片下方写着四个字。
携手同行。
【第九章】
周六上午十一点，我提前到了酒店。
工作人员正把我的提示牌固定在签到台旁。
陆家成戴着一朵礼仪胸花，手里抱个空盒子。
我问他拿盒子干什么。
他抬起盒盖。
有长辈非要塞红包，先拦截，再退回。今天我负责资金监管。
我说：你别监着监着把自己那份餐费也退了。
他把盒子抱紧。
谈钱伤兄弟。
我拍拍他的肩。
你今天早上就是靠这句话吃的免费早饭。
同一层的另一头，韩佑穿着那套西装，在会议厅门口迎人。
看见我，他笑着抬了抬手。
我没过去，先找邵经理。
那张合照，我没有授权用于商业宣传。请他移除，别让公共区域继续产生关联。
邵经理点头，带着工作人员去沟通。
几分钟后，照片被撤了。
韩佑拿着拆下来的画框走到我面前。
朋友的合影都不能放？
我说：相册里可以，收钱的门口不行。
他把画框靠在墙上。
周行简，你今天可真有本事。
我看了一眼签到台。
比不上你。我办十二桌饭，你办了一层关系。
他往我身后看去，忽然又笑了。
许哥来了。正好，大家都是生意人，别闹笑话。
许哥带着两个店主走出电梯。
其中一人姓郑，是已经交五千意向金的那位；另一人姓方，也交了五千。
他们没进任何一个厅，先停在提示牌前。
郑老板指着第二行，问我：你真没参与？
我说：没有出资，没有持股，没有担保，也没有提供客户资源的授权。
韩佑走过来，抬手想拍我后背。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的手落空，停在半空转了个弯，去整自己的领口。
各位，他说的是现阶段。合作意向肯定有，不然我也不会把会场订这里。
许哥拿出手机。
你发给我的可不是现阶段。
他点开语音。
韩佑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来。
放心，行简是资金和渠道的后盾。他最近不方便直接露面，你们当着亲戚别问，问了他也得否认，这是我们内部安排。
郑老板的脸一下绷住。
所以他承认，是后盾；他不承认，是内部安排？
陆家成抱着盒子站过来。
这项目真稳，正反面都让你印完了。
韩佑瞪了他一眼。
你一个外人少插嘴。
陆家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花。
有道理，我是礼宾，专门负责迎来送往。您要不要往？
我把他往后拉了一点。
走廊里已经有人停步，不适合继续扯。
邵经理开了旁边一间空休息室，请涉及的人进去，免得堵住通道。
韩佑不肯进。
我活动马上开始了，你们有问题，听完介绍再说。
郑老板挡住会议厅门口。
我先问一件事。我交钱，是你承诺有周老板的渠道支持。现在人家没授权，我退钱。
方老板也拿出付款记录。
我的也退。
韩佑的母亲听见声音，从里面快步出来。
货都准备了，哪能说退就退？你们做生意还讲不讲信用？
许哥指着手机。
先问问你儿子讲没讲。
她转头看我。
小周，你就一句话的事，非要逼死他？
我看着她。
什么话？说我投钱了，还是说亏了我赔？
她张着嘴，没往下接。
我继续问：您愿意替他承担吗？愿意就让律师拟，别让我一句话替你们全家付款。
她手里的包往下滑了半截。
这时，电梯又开了。
徐知宜带着父亲出来。
韩佑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迎过去。
知宜，你来了。你跟他们解释，咱们是不是早就谈好三个人一起做？
徐知宜停在提示牌旁。
没有三个人。
他脚步顿住。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纸。
我把八万八转给你，你说用于订婚伴手礼和项目筹备。实际八千付给厂家，八万偿还了你原来的私人借款。周行简不知情，也没授权我替他投资。
韩佑伸手去抢。
徐父往前一步，挡住他的手。
说话，别碰东西。
韩佑的脸从脖子往上绷紧。
你非要现在说？
徐知宜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你一直说周行简会来证明。现在他来了，你又说不能现在说。
她把纸递给两位店主看。
我不是他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双创始人。之前同意拍照和宣传，是我没核实，也是我擅自做主。这部分我认，但不能继续让别人按这个误会交钱。
韩佑的嘴唇抖起来。
你现在装什么清醒？当初不是你说想做老板，不想只围着他转？
她捏了捏空下来的手。
是。所以我把钱还给他，也承担取消订婚的损失。你欠我的，不会因为我做错了就变成你的。
休息室门口，工作人员手里的纸杯挤出一道折痕。
我看着她，没说话。
韩佑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自己的产品展示架。
几袋零食掉下来，塑料袋擦过地砖。
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冲我喊。
你满意了？一场饭而已，你把所有人的路都堵了！
我说：你的产品可以卖，你的公司可以开，你的活动也没被取消。
我只拿走了我的钱、名字和信用。
这三样一拿走，你就没路了？
他喉咙动了几下，没挤出声。
郑老板把手机往前送。
别说饭了，退我的五千。
方老板跟上：还有我的。
韩佑掏出手机，解锁了两次才打开。
他盯着余额，拇指在屏幕边缘蹭来蹭去。
今天周转不开，过两天。
郑老板说：你昨天还说资金充足。
韩佑抬头：项目回款有周期！
许哥问：五千的周期多长？
他一下把手机攥进掌心。
你们都被他带偏了！周行简就是看不惯我跟知宜关系好，他从一开始就想毁了我！
我站在原地。
你可以继续讲关系。我这边只有单据。
徐父拍了一下文件袋。
我这边也有。
陆家成举起收款记录。
我这个结清了，只参观，不索赔。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韩佑的母亲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休息室。
她压着声音问：你不是说钱都在公司？钱呢？
韩佑没答。
你跟我说，小周抢你的项目，只要今天办起来就能把账平了。到底能不能平？
他手撑住桌沿，肩膀塌了下去。
妈，你先帮我把这两笔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上次给你的三万，你说用来进货，也没进？
韩佑坐进椅子里，膝盖撞得桌面一晃。
杯里的水洒出来，浸湿了几张宣传单。
他低着头，嘴里反复念。
就差一点。要是今天不闹，就差一点。
徐知宜看着他。
差的不是今天。是你每次拿到一笔钱，就觉得下一笔还能补上。
他猛地抬头。
知宜，你帮我这次。我以后不找你了，我保证。你跟行简说，那个声明先撤了，我先把活动办完。
她摇头。
不撤。
韩佑的眼泪砸到宣传单上。
他想站起来，腿没撑住，又跌回椅子里。
他母亲张了张嘴，最后坐到另一边，把包抱在胸前。
谁都没再替他说话。
邵经理进来，说明商业纠纷请各方依法处理，会议厅仍可按合同使用，但不能再使用未经授权的宣传内容。
两位店主要求书面确认退款事项。
许哥陪他们核对，徐知宜也留下处理自己的款项。
我没再往里站。
我这边的客人到了。
走出休息室时，韩佑在身后叫我。
行简，咱们以前也一起喝过酒。
我回头看他。
喝过。所以那张合照我没让你从相册里删。
拿它收费，不行。
我拉上门。
宴会厅里，我妈已经坐在主桌。
看见我，她招手。
过来，大虾要上了。你二姨筷子都拆三回了。
【第十章】
那顿饭没有司仪，没有交换戒指，也没有创业致辞。
我拿起话筒，刚说了一句谢谢大家，音箱就啸叫起来。
我被震得退了半步。
陆家成在旁边补刀。
设备也听不得客套，直接上菜吧。
一桌人笑起来。
我把话筒往下压了压。
今天不收礼，不谈项目。各位来都来了，吃好喝好。别替我可惜，我已经跟厨房确认过，菜不会因为新郎下岗而减量。
我妈抬手拍了我一下。
什么下岗，少胡说。
二姨在旁边点头。
对，顶多算试用期没过。
我看着她。
姨，您这安慰挺会控制成本。
她把一只虾夹进我碗里。
别说话，吃。
虾壳烫着指腹，姜醋味往鼻子里钻。
我低头剥开一只，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水。
陆家成端着盘子过来。
你这桌虾大，我换两只。
我护住盘子。
刚才说负责资金监管，现在连固定资产都要挪用？
他放下盘子。
兄弟之间，说这些见外。
我朝他伸手。
先把上个月代付的停车费给我。
他张着嘴，转身就走。
我妈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吃到一半，徐知宜给我发消息。
她和父亲先走了。
韩佑已书面确认退款责任，两位店主也拿到了书面退款安排。她不再接受用后续招商款拖延，会按证据和约定继续追偿。
最后一行，她写：今天的话，是我该说的，不需要你回应。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妈瞥了一眼，没问。
她给我盛了碗汤。
烫，先放放。
饭局结束，酒店按实际服务出具结算单。
未发生的部分退回，已经采购、制作和提供的照常支付。
我把单据整理给徐知宜。
她核过后，按先前谈好的比例承担了一半相关损失。
没有谁拿一句情分把账抹掉，也没有谁把所有花费都塞给另一个人。
周一，我带着资料去见律师，把已经处理和仍待履行的部分逐项标清。
律师问：剩下五万，准备按协议执行？
我点头。
按协议。
陆家成坐在旁边，听见这三个字，伸手来跟我握。
欢迎回到正常人社会。
我没握。
停车费。
他把手缩回去，现场转了二十四块。
到账后，还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祝你财源广进，少盯兄弟。
两天后，徐知宜又给我转来五万。
她附了韩佑向她退款的凭证，以及我们之前的还款安排。
没有多还，也没有让两边重复计算。
我问她：已经到账了？
她回：到账了。凭证发你，结清确认也请你签一下。
我核对后，签了结清确认。
随后她发来一张二手车交易结算单。
她说：他卖了那辆车。先退了我的五万，两位店主的意向金也已退，剩余的钱支付场地和已发生的费用。他别的债，不在我们这次处理范围。
我没问更多。
她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我以前总觉得，你做事情列单子、看条款，把日子过得太硬。今天拿到钱，我才知道，原来签字不是谁不信谁，是不能让反悔的人说了算。
我看着那段话，手指在输入框停了一会儿。
最后只回：收到了，款项已结清。
她没有再发。
晚上，她来取最后一袋冬衣。
这次只站在门口。
我把袋子递给她，她双手接住。
她看了一眼里面，又抬头。
那个零食箱，吃完了吗？
还剩一些，带工作室了。
她点点头，拉好拉链。
以后……
话起了头，她又停下。
我没有催。
楼道的感应灯灭了，她抬手拍了一下。
灯重新亮起来。
她说：以后好好吃饭。
你也是。
电梯到了，她提着袋子进去。
这次，她没带走湿巾，也没留下钥匙。
门合上后，我回屋，把那张做废的姓名牌拆开。
木架留下，纸面取下来，放进废纸袋。
我没拍照，没发朋友圈，也没给谁配一句人生道理。
第二天，工作室的小同事拿木架做了个零食区的标牌。
她问我写什么。
我说：自行取用。
陆家成路过，非要在下面加一行。
吃完自己擦嘴。
小同事拿着笔，看看我，又看看他。
这是什么新规定？
我把一包饼干丢给陆家成。
卫生要求。
中午，新客户到工作室聊包装设计。
她叫许宁，带着产品样品和检测资料，进门先把合同条款标了出来。
哪些费用包含，哪些另算，修改次数和交付时间，能提前说清吗？
我给她倒了杯水。
能。
她翻开文件夹。
还有，我需要你们推荐印厂，但合同由我跟印厂直接签，付款也走各自账户。后面责任别混。
陆家成从旁边经过，脚步刹住。
他冲我挤了挤眼。
我拿起报价单，挡住他的脸。
许宁抬头：他眼睛不舒服？
我说：没有，欠费了，刚恢复部分功能。
陆家成张嘴想骂，看到客户，又把话咽了回去。
谈完方案，许宁拿起桌上的试吃饼干。
可以尝一块吗？
我点头。
她掰开饼干，碎屑落在手背上。
我顺手把纸巾盒推过去。
她抽了一张，自己擦干净。
然后指着报价单上的付款节点。
就按这个来，定金我今天转对公账户。
我拿笔签了字。
陆家成在门口又开始挤眼。
我端起杯子，没忍住笑了。
他冲过来，压着嗓子问：笑什么，终于想开了？
我把刚收到的付款凭证给他看。
没，收款了。
他盯了三秒，往零食区走。
行，我今天多吃两包，替你庆祝。
我头也没抬。
吃可以。
嘴自己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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