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家长逼宫罢班主任
孕五个月，身体已经开始慢慢的笨重起来。
可是，我还是惦记着班级里34个孩子。
“李佳芮，最近的作业有些潦草。这孩子，哎——”我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娃，父母离异了，跟着父亲，父亲再婚了——”我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了。
我熟练的从抽屉里拿出来梳子，去找李佳芮，自从父母离异，这孩子天天疯着头发上学，给她梳头已经成为我每天工作的一部分。我也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我怎么忍着眼睁睁的看着——
孩子特别乖巧，乖巧的让人心疼——
“云老师，快去看看吧，学校门口聚集了一堆家长，好像是你们班的，已经惊动了校长。”3班的班主任，刘老师有些焦急的说道。
说完，又看了看我的肚子，改口道：“你还是别去了，安全第一。”转身离开了。
我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先把孩子的头发梳好，一个可爱，利索的丸子头。
我站在二楼的走廊向外望去，门口确实聚集了十来个人，看样子也确实是我们班的家长。
我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是班主任，我得下去了解情况。
哎——
肚子好沉——
从上周开始，医生已经建议我休息了——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我怎么也得把这个学期坚持下来。
我舍不得这34个孩子，三年级了，很关键的时候了。我怎么可能丢下孩子们，自己去休假呢。
尤其是李佳芮，没有人给她梳头，她该怎么办呢？
还好，我已经从上周开始，锻炼她自己梳头了。
再有一个月，我相信李佳芮可以独立完成了。
还有张王子豪，太调皮了，我每节课都要维持课堂纪律，其中，最难管的就是张王子豪。太淘气了，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暗自祈祷，“宝宝，不管你是男是女，千万不能像子豪哥哥那样淘气。”
我一边想班里的孩子们，一边向人群走去。
远远的看见校长在说什么，离着有些距离，实在是听不清。
“我要求罢免云霏霏的班主任！”
这句话从家长群里飘出来，我心头一震。
这是家长要罢免我的班主任？
我脚下一顿，眼皮一跳，心里一冷。似乎被定住了，我再也迈不动腿。我不敢相信，我觉得我应该是听错了。
“是的，我也要求罢免云老师班主任。”
这个声音还好，显然不如第一个有气势，最起码这个还叫我了云老师。
这下我确定了。
十一月初，天气很冷。
可能因为怀孕，我像一个小火炉，穿着线衣，并不觉得冷，我是整个办公室，穿的最少的。
可是，此时此刻，我只觉得周身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冷的让我发慌，从头顶冷到脚底。
校长压不住你一句我一句的家长。
只能把家长引入会议室，转身的时候，看到的呆呆愣愣的我。
十一月的天气，很冷，银杏树黄了，枫树红了。一切都有了结果，似乎我也是——
人群转过来时，很显然家长也发现了我——
见面三分情，刚刚还热闹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
我很想离开，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要失态——
我挺直了腰板，大着肚子看上去有些滑稽，我强装镇定，看上去应该也很幼稚吧。
孩子似乎感觉到我的情绪，轻轻的伸了伸小手，不敢再动弹一下，生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我始终没有说话。
救命——
下课铃声响了，解救了身处无形的狂风暴雨的我。
校园热闹起来，当然，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强迫自己镇定，转身回了办公室，我平静的拿教材，准备上课的资料。我像一只木偶。整个人呆愣愣的。
蒋老师依然是坐在教室的后面。
以前我们都会相视而笑。算是打个招呼。
而今天，我俩并没有，很显然蒋老师也知道了。
学校里的八卦传的飞快，比病毒传的都快。很显然蒋老师也听到了消息。
蒋老师就是我们班接下来的代理班主任。
等我休完产假回来，我再继续接管过来。
34个学生，我从一年级带过来，一个个的小家伙，从原来的听不懂上课铃声，到现在规规矩矩的坐在这里，他们的成长我都看在眼睛里了。
我失魂落魄的上完了课。
整节课我都魂不守舍。
我开始反思，论规矩我一言一行都符合。
论情感，我深深的爱着这34个学生。
他们每个人的特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学生手册我都亲笔写，学校是允许粘贴打印版本的。可是，我觉得亲手写的更有意义。
我深深地反思——
没有体罚学生，没有严厉批评学生，没有撕孩子的作业本，刘老师因为撕作业本，被家长举报到了教育局，我更是小心谨慎了。
“不不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不是这种针对性的问题，不然的话不可能聚集这么多的家长。”我思前想后，实在是想不明白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索性不想了，收拾了东西，就往办公室走。
2 孩童暖心递微光
“云老师，我帮你——”
我都忘记了，我这个可爱的学生，她每次都会帮我把教材之类的拿到办公室。
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他叫齐鹤鸣，一头卷发，她说是遗传她妈妈，我没有见过她妈妈，几次家长会都没有来过。我对此是很不满意的。家长不参加家长会，很明显不重视学生，家长不负责任。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我既没有气也没有力的说道。
齐鹤鸣并没有放弃，而是直接抱起来我的书，说道：“我妈妈说了，老师肚子里有宝宝了，我要帮老师拿书，还要保护老师，不让调皮的学生碰到老师。”
一瞬间，像是满天的乌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照进来，照在我的头顶上，照在了大地上，带来了光明和温暖。
我身边的温度开始回升。
“你妈妈为什么不来参加你的家长会？”我嘴巴比脑子快，直接秃噜出来了。
其实，这个问题，我不该问孩子的，我问过齐鹤鸣的家长，她永远都是三个字：“不方便！”我有时候既生气又没办法。
齐鹤鸣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妈妈太忙了，又要照顾妹妹。”说到她妹妹，齐鹤鸣的眼睛又亮了。
“我妹妹特别可爱，我妈生我妹妹的时候可受罪了，怀孕的时候也很受罪，那时候我妈妈经常住院。还好，生了妹妹，就照顾妹妹，给我做饭，我妈妈很爱我，我妈妈每次都做我爱吃的菜。每天抱着妹妹给我辅导功课。”齐鹤鸣很少这个样子，之前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个话很少的小姑娘。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话匣子。
齐鹤鸣把书放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想转身又回来了。
“云老师，你一定要开心，你开心宝宝才开心。”说完一溜烟小跑着离开了。
我没有心思多想，脑子开始神游——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我始终想不明白。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随便吧——
3 会议室里遭指控
我掏出来血糖仪，还没开始测，就听见校长的声音。
“云老师，您过来一下——”校长看上去和以前不太一样。
校长有五十来岁，头发已经所剩无几，靠着地方支援中央，勉强盖住了头顶的头皮。
就是有一点儿比较麻烦，就是，对天气要求比较高，风大的话，容易吹成四周铁丝网，中间溜冰场。
以前，我看到校长的发型，忍不住想笑，而如今，我却笑不出来了，你看，瓜吃在谁身上，谁知道。
校长一向很严肃，今天却面带微笑，让我心里忍不住发毛。
走进会议室，对面坐着一排家长，我数了数一共11名。
悬着的心，突然就落下来。
此时此刻，我竟然无比的平静。
“各位家长，这位是云老师，有什么事儿，咱们坐在一起讨论。能解决的，我都给大家解决。云老师是年轻教师里面的翘楚。公开课多次第一。孩子们的成绩也有目共睹。这都是有口皆碑，不争的事实。”校长客气的说道。
“嘁——”人群中，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音不大，但是因为会议室里异常安静，显得清清楚楚。
那位家长也意识到了，感觉有些尴尬，忍不住开始抠自己的头皮。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忙。
我移动着笨重的身体，毫不畏惧的坐在他们对面。
像是跟他们对抗，又像是接受他们的审判。
“大家都不说话是吧，那好我来说，我来当这个坏人。我女儿跟我说过，云老师不喜欢她，一开始对她很好，后来可能是因为今年教师节，我没有表示，从上个月开始，已经对我女儿不好了。我也是孩子的爸爸，我不能接受。”这位家长说的直接。
“能具体一些吗？”我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怎么为人师表？”对方的家长讥讽道。
我突然很心痛，直接站起来说道：“我问心无愧，有事儿说事儿。如果是这种无端指控，我没时间跟你掰扯。”我真的讨厌这种概念性的指控。
怎么算是喜欢，怎么算是不喜欢？全凭自己的感觉吗？
我站起来的太快，耻骨联合处疼的我忍不住眉头一紧。
另一位家长，看我要走，赶紧说道：“云老师——”另一位家长面露戚戚之色。这位家长衣着朴素，硬壳的上衣已经洗的发白。看得出来是一位从事体力活儿的父亲。可能因为紧张，手指头不停地敲击着桌面。但是并没有发出来敲击声。
“你看你，现在身体也不是那么方便，我对你本人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孩子们的学习耽误不得啊。为了孩子的学习我起早贪黑，还给他报了几个辅导班。孩子的学我们耽误不起。你看你，马上要休产假，之后还要带孩子，肯定分身乏术，现在三年级，你自己孩子也最需要你照顾，最少得三年。这三年一过，我们的孩子就要考初中。”这位家长说完就低下了头，叹了口气。
我突然猛然清醒，我才明白家长的真实意图。
我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我们都在期盼宝宝的到来。我跟孩子爸爸结婚四年。从结婚就开始备孕，四年才盼来了这个小宝宝。
我眼睛突然热热的，有点儿发潮。
我很想据理力争，可是我很显然底气不足。
家长说的没错，我确实现在就有些体力不支。
我上了数学，上语文，整整半天课，如果站着上真的是很累很累。
加上我最近肚皮总是发紧，医生已经建议我休息了，只不过是我担心孩子们，硬撑着罢了。校长也特许我坐着上课。
“你坚持上课，为了挣钱。我们坚持上班也是为了挣钱，但是，你不能为了挣钱，耽误孩子们啊。”这位家长是甩了甩自己的大波浪，用烈焰红唇形容这位母亲的妆容并不过分。
“挣钱？”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节课2块钱的课时费，一个月2721的工资，我为了钱？”我不可置信得看着她，简直觉得这就是对我的侮辱。
“云老师，你挣的少，不能对着我们家长说啊，又不是我们的给你开工资。”这时候最边上一位家长开口了。
我整理了一下思维，说道：“如果，各位家长信任我，我可以站好最后一班岗，或者说我可以站好每一班岗。如果，不信任，我服从上面的安排。”
耻骨联合处的疼痛渐渐隐去，我打算离开了。这种场合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校长，这老师我忍了很久了。她说我家孩子不是马虎，是基础不好。校长你评评理，三年级的孩子2+7能不知道吗？孩子明明就是马虎。她如此否认，伤害孩子的自尊心，你们学校不管吗？学校要是不管，我就找教育局，我就不信了，还没有说理的地方。”
这种场合只要有一个家长开了头，吐槽的声音就纷至沓来。
“是啊，是啊。我家孩子聪明的很，她居然说我家孩子专注力差，怎么可能？我家孩子打游戏溜得很，而且，打游戏的时候，我叫他都听不见，他能专注力差？我看就是我没给她送礼，她故意针对。”
我已经不想听下去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我不想弄一些看似美丽的语言，来遮掩一些本质问题。如果家长和我能合作的话，有些孩子的成绩能提升一大截。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有经验的老师都会说：“孩子很聪明，只是心不在学习上。我观察过孩子特别机灵——”会说：“孩子就是马虎，其实，这些马虎丢的分，都加上能考90多分呢，这次虽然不理想，只考了71分，我看着他改，都能改过来——”
我突然想闭住耳朵，不想在听一句话。
“云老师，你先去休息吧。我来跟家长交流。”校长赶紧给我或者说给他自己递了台阶。
我离开了——
身后的吐槽声此起彼伏——
我也想吐槽：“休息？我哪有时间休息，我还有两节课呢。”
我刚走出会议室门，泪水就打湿了我的衣襟。
他们都以为我对不上号，以为避免孩子的名字，我就不知道家长的孩子是谁吗？
可笑，我当了三年班主任了。我都清清楚楚。
我遇上家长一般不打招呼，就是怕家长有心理压力，怕家长还要跟我应酬。
我觉得自己很憋屈——
我转身想离开。
却听见家长背后小声说道道：“还公开课第一，我早就听孩子说了，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跟演差不多。哼——”
我此时此刻心如刀绞，我无可辩驳，确实是，整个课程，有哪些问题，安排什么样的学生回答，都是有考量的。
可是，平时上课，我也得安排问题，也得考量哪些学生可以回答。
但是，绝不能是用“演”就能概括的。
好，这一刻，我不想再忍了——
我回身过去，说道：“李佳芮爸爸，你说的我一个月之前不喜欢孩子了，是不是因为我从一个月之前开始让她锻炼自己梳头了。你的女儿，早晨送来学校，没有一天头是梳好的，你爱你的女儿，你是不是应该把孩子的头发梳好，再送来学校。”
“张王子豪妈妈，你是说你的儿子很聪明，很有专注力吗？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孩子很笨，笨的要死。三年级了，还不知道什么是加减乘除。还有，他的专注力几乎没有，他连一节课都坐不下来。”
可是，这都是我的想象，我要是直接跟家长这么对线，怕是我也跟市井泼妇没有什么两样了。更何况肚子里还有孩子。
我离开了会议室。
家长们，在校长的安抚下，终于离开了——
我看见那位衣着朴素的家长，一直在回头四处张望，似乎再找什么——
不一会儿，就随着人群一起离开了——
4 暗窥孩童真心话
“叮咚——”微信消息弹出来了。
“云老师，我是张晓雅的父亲，非常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真得考虑孩子的学业。”
张晓雅的父亲，就是那位衣着朴素的家长，担心我的精力不足以把孩子们带到小学毕业的父亲。
我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我竟无法反驳，我该怎么样去说服这位父亲呢。
我明白，这次“起义”，有些人是真的关心在乎自己的孩子，也有些人就是趁机泄一泄私愤，还有一些家长始终闭口不言，就是跟着凑个人数，跟着叫一叫。
前者是真心把我换了，后两者换不换跟他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踩我一脚，让我知道厉害，让我小心点儿，让我明白他们不是好惹的。
可是，我谁也不想惹，即便是张王子豪这样调皮的孩子，我也不想放弃。
这孩子确实不爱学习，调皮捣蛋，但是，我知道，他家里有家业，将来继承家业就好，可是，我总得让他多认几个字，懂得最基本的算术吧。或者说我总得让他坐在教室里面，再或者说，我总不能让他影响别人吧。
张晓雅是个文静的小姑娘，经验丰富的老师，总会给这样的小姑娘安排一个调皮捣蛋的同桌。
但是，我永远不会这样。
这等于是为了维稳，牺牲了这个小姑娘的安静，跟霸凌学生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的同桌是一个学习略微差一点儿的，同样文静的小姑娘。
安排好了我的心腹，开始安排我的大患。
张王子豪调皮捣蛋，他的同桌是一个，一天一句话也不说的，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的郭延庆。
郭延庆好像给自己建了一堵墙，把外围的一切都隔绝了。我跟孩子妈妈侧面提起过，孩子妈妈通情达理，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说道：“云老师，我知道您的意思，我给孩子看过医生了，不是自闭症，也不是孤独症，这个是医院的诊断书。这孩子就是跟他爸爸一样，不爱说话，但是，他能交流，可能在您面前更拘束。在家的时候会好一点。”说完还给我看了一下，在家的视频，也笑也哭，也说话，但是就是惜字如金。
张王子豪像是一个拆迁队，一直试图暴力拆除郭延庆心中的那堵墙。
“阿庆哥。你是不是哑巴？”张王子豪留着狼尾头，侧着脸看着郭延庆。
郭延庆懒得搭理他，心想：“我看你是弱智，我要是哑巴，能来这个学校，能听得见老师讲课？”但是，郭延庆不想搭理他，就假装没听见。
“阿庆哥，你知道吗？我爸爸昨天跟别的女人聊天，被我看见了，我爸爸给了我封口费两百块。大哥两百块啊。能偷偷买多少辣条。这事儿可不能让我妈知道，当然我说的是辣条的事儿。其实，我爸爸想多了，好多字我都不认识。但是，我故意说，我认识。吓得我爸爸库库给我掏钱，你说我是不是可聪明。”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有些想哭了。
真是“大孝子”——
“阿庆哥，你说我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跟我爸爸离婚？他们离婚了，是不是我就像李佳芮一样了，你看李佳芮都没人给她梳头了。阿庆哥，你可得给我保密，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张王子豪越说声音越小。安静了只有三秒钟，他就又开始调皮了。
郭延庆终于给了张王子豪一个眼神，心想：“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我看着孩子们，在我不出现的时候，肆意的玩耍，我虽然管教他们。但是，我没有一天不羡慕他们的，纯真，自我，不受任何人，任何世俗的约束。
“嘘——班主任来了。”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张王子豪还跪在凳子上，双手拄在桌面上，看见我来了，赶紧把腿放下去，还差一点儿摔倒，闹出来很大的响动。惹得其他同学纷纷侧目。
我没有像以往似的，规劝他们遵守纪律，只是在教室里一圈又一圈的巡视。
我知道我即将失去这个“皇位”——班主任。
小朋友们好像感知到我的心情不好，一个个乖的不像话。连张王子豪都拿出来本子，开始装模作样的写作业了。
下课铃声响了——
我离开了——
5 卸任后突遭变故
果然，下午我就收到了通知。我不再担任班主任。
我心中五味杂陈。
这对我来说应该是好事。
家里人早就劝我不要当班主任了。
只是，我自己舍不得孩子们，我得为孩子们负责到底。
这下舍不得也得舍得了。
我这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直到第二天我走进教室，发现张晓雅旁边坐着张王子豪。
我的心扑通一声——
这——
张晓雅坐在座位上。张王子豪对着她一直说话。
张晓雅不说话，张王子豪就一直靠近她。
很显然张晓雅，被吓得不轻。
我很想开口问，但是，我已经不是班主任了，空降了一位魏老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
我看着教室的布局，都变了，我就知道，这个地方已经不是我做主了。
上课过程中，张晓雅已经数次向我投来求救的信号，我不敢接，也不能接。
我讲课的声音都比以往小了，整个人提不起来精神。
我因为这事，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愈下。
终于，被医生扣留在医院了。
我再也不用天天面对我的学生了。
那是我从一年级带起来的亲学生。
我嘴硬的很，可是心里着急，嘴巴里都生了溃疡。
“云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张晓雅的父亲发过来的信息。
我很想假装没有看见——
我确实这样做了。
五分钟后，信息又发过来。
“张晓雅被同桌欺负，她说云老师在的时候，从未这样过。云老师，我应该先向您道歉。对不起，云老师。”
我烦躁的扣上了手机。打算将眼不见心不烦，进行到底。
之后，我就停了工作微信，屏蔽，拒绝所有的工作信息。
孩子的到来，让我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
原来，张晓雅的父亲说的是对的，我精力真的被孩子占据了大半。
更让我无法释怀的是，剖宫产的竖刀口，把我的肚子劈成了两半，大大的肚子，被分开，好像前面也成了屁股。
成为母亲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化成了对身材的焦虑。
女孩子们，一定要穿漂亮衣服，尽情美丽，生完孩子，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运动减肥，剖宫产要求6个月以后。
我想节食减肥，还有一个孩子嗷嗷待哺。
6 求我回来当班主任
四个月以后，我的产假到期了，我又回到了原来的班级做任课老师。
李佳芮的头发，梳的歪歪扭扭，但至少是梳起来。
张晓雅的身边还坐着张王子豪。
工作微信重新苏醒。里面的信息，争先恐后的往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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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老师，回来吧。”
“云老师，对不起。”
……
我愣住了，手指头有些微微发颤。
这？
我仔细看过了，现在让我回来的，跟当初让我走的是同一批人。
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我放下手机，陷入了沉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云老师……”校长的声音响起，“回来继续做班主任吧，魏老师被投诉的都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校长看着我，有些无奈的说道：“魏老师撕了张王子豪的作业，天天撕，家长投诉到教育局也不管用。天天跟家长反映说郭延庆是自闭症。哎——辛苦你了，云老师。”
“校长，我的孩子还小——我怕是精力不足，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经验，跟家长对接说话太直接了，家长都接受不了。”我把当初家长罢免我班主任的借口，正好用来拒绝做班主任，合情合理。
校长自然听得懂，只说了句：“委屈你了，克服一下吧。”
说完校长就离开了，没有再给我拒绝的理由。
“云老师……”
“云老师……”
孩子们眼巴巴的看着我，脸上的兴奋根本不加掩饰。
班长站起来说道：“云老师，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孩子们就开始往讲桌上放东西。
我出于做老师的本能，又想维持课堂秩序。
可是，我这样做的话，太扫兴了。
大人总是特别扫兴。
心里热乎乎的。
心中枯死的干泉，好像又复活了，汩汩的冒着温热的水。
桌子上摆满了，卡片，手工，还有他们用稚嫩的小手画的画——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孩子们只是小，不是傻，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都懂。
我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礼物收起来，一张一张的收好。
我回归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排桌。
把安静还给了张晓雅，孩子感激的眼神，那么纯，晶莹剔透的像水晶一样。
渐渐地我发现，郭延庆有着极其优秀的数学天赋。
我跟家长详细的交流过，最终我们达成一致，彼此都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他的天赋。
张王子豪沉默很多。
“云老师，我会成为李佳芮吗？”他突然的安静和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措手不及。
这孩子怎么了？
“子豪，你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吗？”我关心的问道。
张王子豪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都抠出来血了，他还在继续。几个月没见，孩子怎么焦虑成这个样子了？
“老师，我爸妈一直在吵架，我爸爸说要给我换个妈妈——”张王子豪眼睛里带着深深地担忧——
“子豪，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儿，不用管你做好自己就行——”我拉着他带血的手指，用干净的纸巾给他擦干净血渍。
“我不要换妈妈。我自己的妈妈就很好。”说着这孩子竟然哭起来。
这孩子从未哭过。每天被桌子椅子磕碰无数次，夏天腿上的淤青和血痂就没有间断过，他大多数都是抱着腿，疼的嘴里“斯哈——斯哈——”的，脸上也是带着淘气的笑。
这孩子真让人心疼。
可是，大人的事儿，孩子怎么管得了，我又怎么管得了。
大人犯错，承担后果，那是活该。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我安慰了张王子豪很久，他才平静下来。
果然，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看见张王子豪的母亲，大波浪已经没有光泽，变得枯黄，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反而有些憔悴。
我心中无比惆怅——
我没有目送孩子和家长离开的习惯，我转身回了校园。
三年过去了，我的孩子已经上幼儿园了。
张晓雅的父亲，每次遇上我都无比尴尬，每次都说着道歉的话。
我都淡淡一笑——
张王子豪的父母并没有离婚，可是，她的母亲再也没有，那么肆意张扬了，反而重心更多的放到了孩子身上。
孩子的狼尾发也剪成了普通的发型。虽然，成绩还是不好，但是，性格好了很多，沉稳了很多。
郭延庆还是不说话，但是数学成绩非常好，次次满分，也被一个好的学校挑走了。
我送走了我的亲学生。
我要给他们交代，我也要给自己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