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大殿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头顶是太和殿描金绘彩的横梁。
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朱紫罗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怜悯，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漠然。
皇帝坐在龙椅上，俯视着我，声音像淬了冰："沈明微，你可知罪？"
知罪？知什么罪？
杀了林婉儿。
那个三天前在荷花池里淹死的表小姐。
庶妹沈明玥站在女眷列里，眼圈红红的，眼泪说掉就掉，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女……臣女不敢说，可是姐姐她……她那天晚上确实出去了，臣女还看到她袖子上有水渍……臣女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人命关天，臣女不能瞒着啊……"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和我对视。
她的真话，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我也不想的，是我娘让我说的。可姐姐你也别怪我，谁让你现在落难了呢。"
我嘴角微微一撇。
看吧，这就是我那个好庶妹。
继母柳氏用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哽咽："陛下，微儿这孩子……这孩子最近情绪不稳，老身也劝过她，可是她……她就是不听。老身这个做继母的，也难啊……"
她的真话——
"赶紧把这事定了案吧，别再查了。再查下去，老爷那边扛不住的。"
我心里冷笑。
京兆尹捧着卷宗，声音洪亮："回陛下，臣在荷花池边寻得沈大小姐贴身玉佩一枚，又有下人作证，当夜亲眼见沈大小姐往后花园方向去了。人证物证俱在，动机亦明——沈大小姐因林氏与太子殿下有旧，心生嫉妒，故而……"
故而杀人灭口。
证据确凿。
我跪在地上，听着他们一条一条地列我的罪状，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沈微，二十八岁，某都市报深度调查记者，连续三年拿过新闻奖，熬夜赶稿时猝死在工位上——再睁眼，就成了这个什么北晋国的镇国大将军府嫡女，沈明微。
穿越过来才三天。
我一直在养病，府里死了人的事我都没听说过。
我杀什么人？
但没有人听我说话。
皇帝看着我，声音淡淡的："沈明微，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陛下。"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妾没有杀人。"
京兆尹立刻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真话——
"赶紧定案吧。国舅爷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我心里冷笑。
果然。
我对着皇帝说："陛下，臣妾说臣妾没杀人，陛下信吗？"
皇帝没有说话。
我又说："那臣妾说，那个作证的丫鬟，是有人给了她五两银子，让她作伪证的。陛下信吗？"
京兆尹的脸，瞬间就变了。
我继续说："臣妾还说，那个看门的婆子，她那天晚上根本就没看到我。因为那天晚上下大雨，她站在门房里烤火，连门都没出。陛下信吗？"
看门的婆子站在下面，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满朝文武，开始窃窃私语。
皇帝皱起眉："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笑了笑。
我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能听到真话呀。
这是我穿越过来之后，发现的一个异能。
只要在我身边三十米内的人，对我撒谎，我就能听到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不是读心术。
只有当对方对我说假话的时候，我才能听到。
但这就够了。
足够了。
满朝文武，皇帝太子，没人在乎一个"嫌疑人"的辩解。他们要的是一个结论，一个能让这桩命案尽快结案的结论。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朝朱紫，落在太子萧景珩身边那个侍卫统领身上。
他叫秦风。
此刻他正躬身立在太子身侧，脸上是无懈可击的恭顺。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微微侧过脸，对我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无波："沈大小姐，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就在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另一个带着压不住慌乱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的。
"完了。她要是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来，太子殿下就完了。"
我愣在原地。
然后，我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案子，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原来我听到的这个声音，不是幻觉。
——故事，要从三天前说起。
第一章·穿越
我是被一阵刺鼻的药味呛醒的。
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的青色帐顶，流苏垂下来，随着穿堂风轻轻晃。
我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滑腻的丝绸被面。
这不是我的出租屋。我的出租屋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床单洗得发白，床头堆着半人高的采访资料。
"小姐！小姐您醒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扑到床边，脸上是又惊又喜的表情。她穿着一身青布襦裙，头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绒花，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都昏了三天了，可吓死奴婢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你……是谁？"
丫鬟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姐？您……您不认识奴婢了？奴婢是青禾啊！您的大丫鬟！"
青禾。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脑子里某扇门。
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涌了进来——
镇国大将军府。嫡长女沈明微。生母早逝，继母柳氏。三天前在花园里赏菊，脚下一滑摔晕了过去。
还有那个指腹为婚、皇后亲自敲定的未婚夫——当朝太子，萧景珩。
我……穿越了？
我躺在那里，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我，沈微，调查记者，猝死在工位上，一睁眼，成了这个古代深闺里的嫡小姐。
挺好。
起码不用再赶稿了。
我做了个深呼吸，对青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有些记不清事了。你先给我倒杯水，我嗓子干得厉害。"
青禾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倒茶。
我靠在床头，打量着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拔步床，梳妆台，博古架，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这待遇，比我前世的出租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青禾端着茶杯回来，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来："小姐，您慢点。"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温的，刚好入口。
青禾抹着眼泪出去了，一边走一边喊："夫人！老爷！小姐醒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摸着下巴思考。
既来之，则安之。
我，沈微，能在这个吃人的新闻圈里活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在这个古代深宅大院里，我也能活得很好。
至少，先苟住。
第二章·异能觉醒
不到一炷香，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面容温婉，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她身后跟着一个娇俏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梳着双环髻，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微儿！你可算醒了！"中年妇人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里满是关切，"娘担心坏了，三天没合眼了。你说说你，好好的怎么就摔了呢？是不是谁在花园里收拾的时候没收拾干净？"
娘？
我脑子里自动弹出她的身份——柳氏，我的继母。
我刚想客套两句，说"让母亲担心了，女儿不孝"——
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是柳氏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同，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
"这孩子摔了一跤怎么像变了个人？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见了我，头都不敢抬，今天居然敢直直看着我了。但愿别出什么岔子，老爷那边已经够烦了。"
我浑身一僵。
什么情况？
幻觉？
柳氏还握着我的手，温柔地拍着："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娘让人再给你请个大夫？"
她嘴上说的是"担心我不舒服"，脑子里想的却是"但愿别出岔子"。
这……
我定了定神，对着她笑了笑："母亲不用担心，我没事了。就是头还有点晕。"
柳氏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呀，就是平时太文静了，好好的非要去赏什么菊。以后可不许了。"
她的真话——
"赶紧养好身子吧，还有半个月就是宫里的重阳宴了，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我心里记下了。
重阳宴。宫里。
旁边那个娇俏的少女凑了过来，拉着我的另一只手，笑嘻嘻地说："姐姐，你终于醒了！我天天都来看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还给你绣了个荷包呢，等你好了我给你拿过来！"
她是沈明玥，我的庶妹。
然后——
又是"嗡"的一声。
她的内心真话，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一样清晰：
"装什么装。以前见了我不是爱答不理的吗？要不是我娘让我来，我才不来呢。一个摔傻了的嫡女，有什么好看的。还绣荷包，我才懒得给你绣。"
我："……"
我对着她笑了笑："多谢妹妹了。"
沈明玥笑得更甜了："姐姐跟我客气什么呀！我们是亲姐妹嘛！"
她的真话——
"谁跟你亲姐妹了。你占着嫡女的位置，还占着太子妃的位置，凭什么呀。"
我默默抽回手，对着她们笑了笑："我累了，想再歇会儿。"
柳氏和沈明玥对视一眼，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告诉娘"之类的，才带着人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青禾。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飞速运转。
不是幻觉。
我能听到别人的真心话。
——当他们对我撒谎的时候。
第三章·试探边界
接下来的半天，我像做实验一样测试我的新能力。
青禾端药进来，笑着说："小姐，这药是夫人特意让人熬的。"
我看着她："谢谢你，青禾。这药苦吗？"
青禾皱了皱鼻子："可苦了！奴婢刚才闻了一下，都快苦晕了。小姐您快趁热喝了吧，凉了更难喝。"
她的真话在我脑子里响起来："这药苦死了，我才不想端呢，要不是夫人吩咐……而且这药放了好多天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好吧，连小丫鬟都有小心思。
我接过药碗，装作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说："确实苦。我放一会儿再喝，你先出去吧。"
青禾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去了。
我放下药碗，开始正式测试。
我让青禾进来，站在床边。
"青禾，我摔了这三天，府里有没有事？"
青禾眨眨眼："没有呀，小姐。大家都在担心您呢。"
她的真话——
"果然问这个事了。可是夫人说了，不能告诉小姐的……"
我心里一动。
果然有问题。
"真的没有？"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再想想。"
青禾被我看得有点慌，眼神飘了一下："真……真的没有呀。"
她的真话——
"小姐今天怎么这么吓人……眼神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没有追问。
我又测试了范围。
青禾站在我床边说话，我能听到；她走到门口，再对我说话，我也能听到；她走出房门，再隔着墙说话——听不到了。
我让她走到院子中间，再对我喊一句话。
还是听不到。
我估算了一下范围——大约三十米。
三十米之内，谁对我撒谎，我就能听到他真正在想什么。
三十米之外，我就是个普通人。
而且，这个能力只能被动触发——别人不对我撒谎，我听不到他们在想什么。我不能主动去"读"别人的心。
说白了，我这不是读心术。
我是个行走的测谎仪。
我坐在床上，摸着下巴思考。
这个能力，说强不强——我不能主动去查案，不能随便听人心里话。
说弱也不弱——只要我想办法引对方对我撒谎，我就能拿到真话。
对于我这个做了八年调查记者的人来说，这就够了。
记者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提问。是引导对方说出他不想说的话。
现在好了，对方就算嘴上说假话，我也能听到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能力。
我正美滋滋地盘算着，青禾进来回我："小姐，夫人说，后天府里办赏花宴，庆贺您大病初愈，请了好些世家小姐来呢。"
赏花宴？
我挑眉。
正好，我也该出去见见人，摸摸这个将军府的底。
而且——刚才青禾和柳氏都对我撒了谎。府里一定有事。
是什么事呢？
我倒要看看。
第四章·赏花宴上的惊雷
赏花宴办在府里的后花园。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菊花开得正好，金桂飘香。园子里搭了彩棚，摆了茶点，来了不少世家小姐和夫人们。
我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撒花襦裙，梳了个凌云髻，插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这是原主的标配，未来太子妃的排场。
柳氏带着我一桌一桌地应酬。
每到一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客套话：
"哎呀，这就是沈大小姐吧？真是越长越标致了！跟太子殿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大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这一身衣服真好看，衬得沈大小姐气色真好！"
然后我的脑子里，就此起彼伏地响起各种真话——
"什么太子妃，等太子登基了还不知道是谁呢。" "长得也就那样吧，仗着她爹是将军罢了。" "听说她摔了一跤，会不会摔傻了？我看眼神倒挺亮的。" "啧，穿这么红，也不怕压不住。"
我一边微笑着应付，一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古代的社交，比采访两会还累。
一位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夫人拉着我的手，热情地说："沈大小姐，我家那个小丫头，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回头让她多来跟你玩玩啊！"
她的真话——
"赶紧攀上太子妃的关系才是真的。我家那个丫头，比你漂亮多了，可惜没个好爹。"
我笑着说："好啊，随时欢迎。"
正应付着，门口一阵小小的骚动。
"太子殿下来了——"
我抬眼望去。
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润的书卷气，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这就是太子，萧景珩。
他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穿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柳氏推了我一把，低声道："微儿，太子殿下来了，快过去行礼。"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太子身边的那个侍卫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半步，对着我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臣，秦风，参见太子妃。"
就是这句话。
就在他躬身的瞬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秦风的内心真话，像炸雷一样在我脑海里响起：
"林婉儿那个小贱人，终于死了。省得她到处乱嚼舌根。"
我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第五章·谁是林婉儿
林婉儿……
这个名字我知道。
原主的记忆里有——姑母苏婉的女儿，寄居在府里的表小姐，来了快一年了。生得很文静，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和原主不算亲近，但总归是见过面的。
可秦风说什么？
"终于死了"？
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对着太子福了福身，又客套了几句，才找了个借口退到一边。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林婉儿……死了？
我怎么不知道？
我穿越过来三天了，一直在养病，府里的人都忙着照顾我，没人跟我提过府里死了人。
秦风为什么说她"终于死了"？
"终于"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这不是意外，不是临时起意——这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结果。
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青禾叫了过来。
"青禾，"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跟你打听个事。"
青禾眨眨眼："小姐您说。"
"刚才太子身边那个侍卫，秦风，他认识林婉儿？"
青禾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左右看了看，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您……您怎么知道林小姐的？"
我心里一沉。
有问题。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看着她，"你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青禾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
"三天前……就是您摔晕那天晚上，林小姐在荷花池边……失足落水，没了。"
我浑身一震。
三天前。
我穿越过来的那天。
原来那天晚上，府里还死了一个人。
"怎么会失足落水呢？"我装作疑惑的样子，"她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池边散步吗？"
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啊！林小姐她……她每天晚上都在荷花池边散步，走了快一年了，怎么偏偏那天就失足了呢？可是夫人和老爷都说，是意外……不让我们多问。"
她的真话——
"其实我偷偷听说，那天晚上好像有人看到了二皇子身边的人……可是我不敢说啊。"
我心里又是一震。
二皇子？
这里面还有二皇子的事？
我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拍了拍青禾的手："我知道了。这事你别跟别人说我问过，知道吗？"
青禾连忙点头："奴婢知道！奴婢什么都没说！"
我站在桂花树下，一阵风过，落了我满身的桂花。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但太子的侍卫秦风说——"终于死了"。
青禾还偷偷说，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二皇子的人。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而且，牵扯的人还不少。
而我，一个刚穿越过来三天的人，因为一次意外的异能触发，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桩命案。
我抬起头，望向后花园深处那片幽深的荷花池。
荷叶已经开始枯黄了，水面平静无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水面之下，埋着一个我还不知道的秘密。
而我，偏偏是那个要把它捞上来的人。
第六章·初查府中
赏花宴散了之后，我没有急着大张旗鼓地查案。
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一个刚摔过跤、大病初愈的深闺嫡女，突然开始查死人的案子，只会打草惊蛇。
我得慢慢来。
做记者的时候，我最怕的就是一上来就大张旗鼓，把线人吓跑。查案和采访一样，得先摸清楚每个人的底牌，再决定从哪里下手。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去给柳氏请安。
柳氏正在院里描花样子，见我来了，笑着放下针线："微儿来了？快坐。身子大好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说：
"母亲，我刚醒过来，好多事都迷迷糊糊的……我听青禾说，婉儿妹妹她……她怎么了？"
柳氏描花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针线，眼圈微微泛红，叹了口气："是啊，婉儿那孩子……可怜见的。也是她命薄，好好的怎么就失足落水了呢。你摔晕那三天，正好赶上这事，乱哄哄的，也没人敢告诉你，怕你刚醒就受刺激。"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伤。
我看着她，等着。
果然——
她的内心真话，准时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那件事最好永远别再被翻出来。老爷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丫头刚醒，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我心里一沉。
柳氏知道内情。
她在隐瞒什么。
我装作心疼的样子，握住她的手："母亲，您也别太伤心了。婉儿妹妹走了，姑母那边一定很难过吧？"
柳氏拍了拍我的手："是啊，你姑母现在人都快垮了，天天关在房里哭。你也别去看她了，免得她看见你更伤心。"
她的真话——
"可别让微儿去见她，万一姑太太说出点什么来就糟了。"
我心里又记下了一笔。
不让我去见姑母？
为什么？
我没有追问，只是陪着她叹了几句，说"真是可惜了"，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自己院子里，我坐在窗边，把今天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继母柳氏，知道内情。
她在害怕什么？
还有，她刚才说"老爷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说明，这件事我父亲也是知道的。
我的父亲，那个在原主记忆里严肃寡言的大将军，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她不让我去见姑母。
为什么？
姑母知道什么？
第六章半·夜探荷花池
当天晚上，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听到的那些真话。
柳氏的，沈明玥的，秦风的。
每个人都在撒谎。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越想越睡不着。
索性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青禾在外面的小榻上睡着，我没叫醒她。
今天晚上，我要去看看那个荷花池。
那个淹死了林婉儿的荷花池。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我沿着回廊往后花园走，路上碰到两个巡夜的婆子。
"这么晚了，小姐您怎么出来了？"其中一个婆子惊讶地问。
我装作不舒服的样子，捂着肚子："我肚子有点疼，出来走走。"
她的真话——
"小姐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瞎晃什么。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我心里一动。
连巡夜的婆子都知道有事？
我对着她笑了笑："没事，散散步就回去了。"
她的真话——
"最好别去后花园。那边现在不干净。"
我心里又是一动。
不干净？
我继续往后花园走。
越靠近荷花池，越安静。
连虫鸣声都没有。
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荷叶已经枯黄了，东倒西歪地浮在水面上，看起来有点阴森。
我站在池边，四处打量。
白天人多，我没注意看。现在晚上一看，才发现——
池塘边的石板路上，有一串脚印。
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的脚印。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那个，靴底有花纹，像是男人的靴子。
小的那个，是女子的绣花鞋。
两个人，那天晚上在这个池塘边站过。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串脚印。
大的脚印往左边延伸，小的脚印在池边停住了。
然后——小脚印的旁边，有一片被踩倒的草。
像是有人后退的时候，脚滑了。
林婉儿就是在这里掉下去的。
我正蹲着看，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谁？"我猛地回头。
一个黑影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
"谁在那里？"我又问了一声。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出来。
是我父亲沈毅。
他穿着一身常服，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微儿？"他看到是我，皱起了眉，"你大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爹，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他的真话——
"她怎么在这里？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看到那串脚印了吗？"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爹，这么晚了，您怎么也在这里？"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我出来走走。"
他的真话——
"我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站一会儿。婉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不起她。"
我心里一酸。
原来父亲每天晚上都来这里。
他不是不关心。他只是不敢查。
我对着他笑了笑："那我们一起走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父女俩，沿着荷花池边，一言不发地走了一圈。
谁都没有提林婉儿。
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走了一圈，他停下脚步，看着我说："微儿，回去吧。晚上凉。"
我点了点头。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真话——
"别查了，微儿。这潭水太深了，你趟不起。"
我没有回头。
但我在心里说：我偏要趟。
第七章·庶妹的嫉妒
下午，沈明玥来找我了。
她手里拿着一碟子桂花糕，蹦蹦跳跳地进来："姐姐！我让小厨房做的桂花糕，你尝尝！可好吃了！"
我笑着接过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妹妹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明玥在我对面坐下，托着腮看我："姐姐，你摔了一跤之后，好像变了好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哦？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以前你见了我，都不怎么爱说话的，今天居然跟我聊了这么久。"
我笑了笑："摔了一跤，想通了很多事。人这一辈子，不长，要珍惜身边的人。"
沈明玥撇了撇嘴："姐姐你今天怎么文绉绉的。"
她的真话——
"装什么装。摔了一跤还摔出文艺范了。"
我没接她的话，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我听说那位婉儿姐姐，生前和太子殿下见过一面？上次宫宴？"
沈明玥的脸色，瞬间就变的难看起来。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撇了撇嘴："姐姐听谁说的？不过是上次宫宴上，远远见过一面罢了。"
她的真话，在我脑子里炸了出来：
"那个小狐狸精，死前还想着攀太子呢。要不是我娘拦着，我早把她那点破事捅出去了。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皱起了眉。
沈明玥知道林婉儿和太子有过来往。
但她的语气里，只有鄙夷和不屑，没有恐惧。
她不像凶手。
她的嫉妒，只停留在小女儿家的争风吃醋上。
我又咬了一口桂花糕，装作随意地问："是吗？我还以为她们很熟呢。对了，婉儿妹妹平时在府里，都跟谁走得比较近啊？"
沈明玥想了想："她呀？平时就关在自己院子里，也不怎么出来。跟谁都不亲近。"
她的真话——
"跟谁都不亲近？那她天天晚上去荷花池边跟谁说话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心里一动。
天天晚上去荷花池边？跟谁说话？
"哦？是吗？"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她日子过得挺清静的。"
沈明玥哼了一声："清静？我看她是心里有鬼。"
我装作好奇的样子："哦？妹妹这话怎么说？"
沈明玥撇了撇嘴："怎么说？姐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天天晚上都出去，鬼鬼祟祟的。我前几天晚上起来赏月，还看到她往后花园走呢。"
她的真话——
"我哪是赏月啊。我是想去跟踪她，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结果跟到荷花池边，看到她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我心里一动。
跟一个男人说话？
我装作惊讶的样子："哦？真的吗？她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沈明玥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跟野男人约会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她的真话——
"可惜我那天没看清那个男人是谁。要是看清了，我就把这事捅到娘那里去。看那个小狐狸精还怎么得意。"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明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走了之后，青禾进来收拾桌子，小声说："小姐，二小姐她……是不是有点讨厌林小姐啊？"
我点了点头："嗯。她嫉妒林婉儿。"
青禾愣了一下："嫉妒？嫉妒什么？"
我看着沈明玥走出去的方向，说："嫉妒林婉儿长得比她好看。嫉妒林婉儿见过太子。嫉妒林婉儿……比她有心思。"
青禾哦了一声："那……二小姐她会不会……"
我摇了摇头："不会。她没那个胆子。她的嫉妒，就停留在嘴上说说而已。真要让她动手杀人，她不敢。"
青禾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又说："不过，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很重要。"
青禾愣了一下："哪句？"
"她说，她看到林婉儿天天晚上往后花园走。"我看着窗外，"而且，她还看到林婉儿在荷花池边跟一个男人说话。"
青禾瞪大了眼睛："男人？什么男人？"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林婉儿那天晚上，一定是在等谁。"
等谁呢？
太子？
还是别人？
她的真话——
"要我说，她就是死有余辜。天天晚上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我又跟她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就送她出去了。
现在排除了一个嫌疑人——庶妹沈明玥。
但我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另一个信息：林婉儿每天晚上都去荷花池边，而且好像在跟什么人见面。
一个寄居在将军府的表小姐，天天晚上偷偷摸摸去池塘边见人？
她手里，一定有什么秘密。
第八章·苏姑母的眼泪
第三天，我没有听柳氏的话，还是去拜访了苏婉。
苏婉是我父亲的亲妹妹，林婉儿的母亲。自从女儿死后，她就闭门不出，终日以泪洗面。
我带着青禾，拎着一盒点心，去了苏婉住的梨香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落叶满地，也没人打扫。
苏婉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手帕，眼睛肿得像核桃。才短短几天，她就像老了十岁，两鬓已有了银丝。
看到我来，她挣扎着站起来："微儿？你怎么来了？你身体大好了？"
"姑母，"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在她对面坐下，"我来看看您。我听说您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可不行啊。婉儿妹妹要是知道了，也会不安心的。"
苏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微儿啊……你说婉儿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她才十七岁啊……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我陪着她掉眼泪，心里却在等。
我知道，她现在对我说的话里，一定有假话。
果然——
她的内心真话，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懊悔：
"婉儿，你怎么就这么傻。那些事你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干嘛非要去说出来。现在好了，人没了，什么都没了。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就没拦住你呢……"
我浑身一震。
那些事？
什么事？
林婉儿知道了什么？
她不是意外落水——她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死的。
我握着苏婉的手，轻声说："姑母，您别太伤心了。婉儿妹妹她……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苏婉哭得更厉害了："我怎么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会去救她的！都怪我，那天晚上我要是跟着她就好了……"
她的真话——
"我不该跟着她去的。我不该看着她掉下去，却不拉她一把。婉儿……娘对不起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跟着她去？
苏婉那天晚上，跟着林婉儿去了池塘边？
我强装镇定，继续说："姑母，您说什么呢？您那天晚上不是在房里吗？"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是……是啊，我在房里。我哪都没去。都怪我，我要是跟着她就好了……"
她的真话——
"我在撒谎。我那天晚上跟着她去了池塘边。我看着她掉下去，我没救她。"
我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苏婉……苏婉那天晚上跟着林婉儿去了池塘边？
她看到了什么？
她为什么没有救林婉儿？
我又安慰了她半天，才起身告辞。
走出梨香院的时候，秋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青禾扶着我，小声说："小姐，姑太太她……是不是太伤心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走在回廊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青禾又小声问："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青禾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姑母她有问题？"
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点了点头。
青禾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不会吧？姑母她……她可是婉儿小姐的亲娘啊。她怎么会……"
我摇了摇头："她不是凶手。至少……她没有动手。"
青禾更糊涂了："那是什么意思？"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我刚才听到她说，她那天晚上跟着林婉儿去了池塘边。她看着林婉儿掉下去，却没有救她。"
青禾瞪大了眼睛："为什么？！那可是她亲生女儿啊！"
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我们继续往前走。
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苏婉说"那些事你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干嘛非要去说出来"——这说明，林婉儿是主动要去说什么的。她不是被动卷入，她是主动要做什么，然后才死的。
而且，苏婉那天晚上跟着她去了池塘边。
她看到了什么？
她为什么没救？
我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着这些线索。
林婉儿知道了什么"事"？
她想把这个"事"说出去，结果死了。
苏婉知道这个"事"是什么。
而且，苏婉那天晚上跟着她去了，说明她知道林婉儿要去做什么。她是去劝女儿的。
结果呢？
结果女儿掉下去了。
她为什么不救？
是来不及？
还是……她不想救？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第九章·死者的秘密
回到院子里，我越想越不对劲。
林婉儿到底知道了什么？她又想去跟谁说？
我把青禾叫进来，压低声音说："青禾，你帮我个忙。"
青禾："小姐您说。"
"你去林婉儿以前住的院子里，悄悄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特别是……看看她的遗物都被收走了没有。"
青禾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小心。"
她去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她凑到我耳边，"林小姐的东西……都被收走了。说是姑太太看着伤心，全都烧了。"
我皱眉。
烧了？
一个刚死的人，为什么急着把她的东西全都烧掉？
这不合常理。
"都烧了？一点都没剩下？"
青禾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我……我在她床板的夹缝里，找到这个。我藏起来了，没让别人看见。"
我接过来一看。
是半张纸，被撕得粉碎，上面只拼出了几个字：
"梁……贪……边军饷……"
梁？
哪个梁？
边军饷？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将军府管的是什么？是北境边军。
边军饷出了问题？
那个"梁"……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国舅，梁嵩。
皇后的亲哥哥，当朝数一数二的权臣。
我拿着那半张纸，手都在抖。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宅斗杀人案。
这是——朝堂大案。
林婉儿手里有国舅贪腐边军饷的证据。
她想拿这个证据做什么？翻案？还是……换什么东西？
我把那张纸收好，贴身藏着。
青禾看着我，小声问："小姐，这是什么呀？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青禾，你知道国舅梁嵩吗？"
青禾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啊。就是皇后娘娘的哥哥，那个……权倾朝野的国舅爷嘛。怎么了？"
我把那张纸递给她："你看这几个字。"
青禾接过去，仔细看了半天，才念出来："梁……贪……边军饷……梁？哪个梁？"
我看着她，轻声说："国舅，梁嵩。"
青禾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手一抖，差点把那张纸掉在地上："国舅？！小姐，这……这不会是真的吧？国舅爷他……他敢贪边军饷？"
我点了点头："我也希望不是真的。但这张纸，是从林婉儿床板的夹缝里找到的。她一定是在查这件事。"
青禾吓得声音都发抖了："那……那林小姐她……她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死的？"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青禾的脸色更白了："我的天……那……那凶手是国舅爷的人？"
我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确定。但我知道，这件事一定跟边军饷有关。"
青禾吞了口唾沫："小姐……那我们……我们要不要报官啊？"
我看着她，笑了笑："报官？报给谁？京兆尹？他敢查国舅吗？"
青禾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我把那张纸从她手里拿回来，重新贴身收好："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许跟任何人说。包括夫人，包括老爷，明白吗？"
青禾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不会让你白做的。"
青禾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窗边，想着这件事。
林婉儿手里有国舅贪腐边军饷的证据。
她想拿这个证据做什么？
翻案？
还是……换什么东西？
她爹林文远，当年就是因为弹劾国舅，才被冤枉致死的。
现在她女儿，手里又拿着同样的证据。
她想干什么？
她想给她爹翻案？
还是……她想拿这个证据，跟国舅谈条件？
或者，她是想把这个证据交给某个人，换一个前程？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案子复杂。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宅斗杀人案。
这是——朝堂大案。
第十章·父亲的秘密
第二天，我拿着那半张纸，去找了父亲沈毅。
父亲在书房里看兵书。他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常年征战的杀伐之气。
看到我进来，他放下兵书："微儿？怎么来了？身子大好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
"爹，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林婉儿的爹，林文远，当年是被冤枉的，对不对？"
父亲的脸，"唰"地一下就站了下来。
"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这种话，也是你能问的？"
我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就是……听说婉儿妹妹死得不明不白。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微儿，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是要嫁入东宫的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爹，"我抬起头看着他，"婉儿妹妹是您的亲外甥女啊。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您就不想查清楚吗？"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我说了！别查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我，挥了挥手："回去吧。"
我站起来，往外走。
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
我听到了他的内心真话。
不是对我说的，是他自己喃喃自语，被我刚好捕捉到了：
"文远是冤的。可我能怎么办？我开口了，沈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得给他陪葬。婉儿啊婉儿，你为什么非要逼你舅舅？你死了，我这个当舅舅的，连给你申冤都不敢……"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我回过头，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站在窗边，肩膀微微佝偻着，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忍不住开口："爹。"
他没有回头。
我又说："爹，我知道您难。可是……婉儿妹妹她就这么白死了吗？"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说："微儿，你不懂。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身后："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婉儿妹妹是您的亲外甥女。她爹是您的结拜兄弟。现在他们父女俩都冤死了，您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要我怎么做？！"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怎么做？！我手里是有兵权，可我手里的兵权，是陛下给的！国舅是皇后的亲哥哥！我要是动了他，就是动了皇后，动了整个外戚政团！到时候，别说我这条命，就是沈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得跟着陪葬！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低了下去："我不是不想查。我是不敢查。"
"婉儿来找过我。她跟我说，她手里有证据。她让我帮她，把国舅拉下马。"
"我没答应。"
"我跟她说，婉儿啊，你把证据交出来，舅舅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你爹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可她不听。"
"她说，她不能让她爹白死。"
父亲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然后她就死了。"
"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甚至知道凶手是谁。可我什么都不能做。"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和疲惫："微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嫁入东宫，当你的太子妃。别再查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不是坏人。
他只是一个被现实压垮了的普通人。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转身走出了书房。
父亲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林婉儿的爹是被冤枉的。他知道林婉儿手里有证据。他甚至知道林婉儿为什么死。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怕。
怕国舅一党报复，怕沈家被牵连。
我走出书房，站在廊下，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吹过。
我突然觉得这个将军府，比我想象的要冷得多。
每个人都有秘密。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沉默。
而林婉儿，就是被这些沉默压死的。
第十一章·太子的试探
几天后，我收到了太子的帖子。
他约我在城外的听雨楼见面。
我知道，他坐不住了。
我在查林婉儿的事，他知道了。
我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带着青禾，坐着马车去了听雨楼。
太子萧景珩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面前摆着一壶茶，看到我进来，温润地笑了笑："微儿，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听闻你最近身体大好了？府里事情多，你别累着。听说你这几天，经常去看你姑母？"
他的语气温柔体贴，像一个关心未婚妻的好未婚夫。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着。
果然——
他的内心真话，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她最近是不是在查林婉儿的事？她知道多少了？她去看苏婉干什么？难道苏婉跟她说了什么？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我心里一紧。
太子在想"先下手为强"。
那天晚上，林婉儿真的是和太子见的面。
我放下茶盏，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殿下近来可好？姑母那边确实挺可怜的，我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应该的。"他也笑，"你心善。"
他的真话继续在我脑子里转："心善？我看她是故意的。故意去苏婉那里探口风。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对劲。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我装作随意地说："说起来，婉儿妹妹也是可怜。好好的，怎么就失足落水了呢？我听说，她生前好像在查什么事？"
太子端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哦？是吗？"他笑得温润，"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是内宅的事。"
他的真话——
"她怎么知道婉儿在查事？难道婉儿把证据交给她了？糟了糟了……"
我心里有底了。
太子知道。
他不但知道林婉儿在查什么，他还怕林婉儿把证据交给我。
我又客套了几句，就告辞了。
走出听雨楼，秋风一吹，我后背全是冷汗。
太子萧景珩，他有问题。
那天晚上在荷花池边，他一定在场。
但他是不是凶手？我还不确定。
如果林婉儿手里有国舅的罪证，太子应该是想利用这个证据打掉国舅才对——他为什么要杀林婉儿？
除非……他们谈崩了。
林婉儿想要的，比太子能给的更多。
第十一章半·老管家的话
从听雨楼回来的第二天，我去找了府里的老管家。
老管家姓王，在沈家做了三十年了，从父亲小时候就跟着他。府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我找了个由头，说要查一下府里的账本，把王管家叫到了我院子里。
王管家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走路都有点颤巍巍的。他见到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大小姐，您找老奴？"
我让青禾上茶，然后对着王管家笑了笑："王伯，您在府里待了多少年了？"
王管家连忙说："回大小姐，老奴在沈家待了三十年了。从老爷小时候就跟着老爷。"
"三十年了啊，"我点了点头，"那府里的事，您应该都知道吧？"
王管家笑了笑："大小姐说笑了，老奴就是个下人，府里的大事，哪轮得到老奴知道。"
他的真话——
"大小姐今天怎么问这个？不会是想查林小姐的案子吧？那可不能说啊……"
我心里一动。
果然，他知道。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说："王伯，我就是随便问问。听说……姑母进京，也有一年多了？"
王管家点了点头："是啊，一年零三个月了。"
"那婉儿妹妹……她平时在府里，都做些什么呀？我刚醒，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王管家犹豫了一下，说："林小姐平时就关在自己院子里，也不怎么出来。就是……每天晚上都要去荷花池边散散步。"
"每天晚上？"我装作好奇的样子，"天天去？"
王管家叹了口气："是啊，天天去。老奴还劝过她，说晚上凉，别老出去。可是林小姐不听。"
他的真话——
"林小姐哪里是去散步啊。她是去等人。每天晚上都有人来跟她见面。老奴看到过好几次，但是不敢说啊……"
我心里一震。
有人每天晚上都来跟林婉儿见面？
是谁？
我装作随意地问："哦？她跟谁一起散步啊？"
王管家眼神闪了一下："没……没有谁。就她一个人。"
他的真话——
"是个穿紫衣的公子。老奴远远看到过一次，不敢认，不敢说。"
穿紫衣的公子？
太子？
我心里又记下了一笔。
我又跟王管家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就送他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叫住了他："王伯。"
他回过头："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王伯，您在沈家待了三十年了。我爹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不是坏人，只是……有苦衷。"
王管家愣了一下。
他的真话——
"大小姐……好像真的变了个人似的。希望她别查下去了，不然这个家就毁了。"
他对着我拱了拱手："大小姐说的是。老奴告退。"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每天晚上，都有一个穿紫衣的公子来跟林婉儿见面。
是太子。
林婉儿和太子，一直在私下见面。
他们在谈什么？
谈国舅的罪证？还是谈别的？
第十二章·国舅的影子
又过了两天，宫里办重阳宫宴。
我作为未来太子妃，自然是要去的。
就是在这场宫宴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国舅梁嵩。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紫袍，满脸堆笑，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
看到我，他乐呵呵地走过来，拍着我的手说："沈家丫头，长大了？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哈哈哈哈！"
他的手肥嘟嘟的，拍得我手都疼了。
我对着他福了福身："国舅大人说笑了。"
然后——
他的内心真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透心凉：
"沈毅的女儿？哼哼，一个丫头片子翻不了天。但愿她别像那个姓林的丫头一样不知好歹。居然敢去查边军饷的事，找死。"
我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国舅也知道林婉儿。
他也在怕什么。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笑吟吟地说："沈大小姐，久仰大名。我是萧景钰。"
二皇子。
我对着他福了福身："二皇子殿下。"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沈大小姐最近好像很忙啊？听说你天天在府里查来查去的？"
他的真话——
"这丫头是不是知道什么？要不要提前动手？"
我心里又是一震。
二皇子也知道我在查案？
他们都在盯着我？
我笑了笑："殿下说笑了，我刚病好，就是在府里散散步。"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府里刚出了那档子事，沈大小姐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他的真话——
"赶紧结案最好。再查下去，我这边也瞒不住了。"
我脸上笑着，心里已经惊涛骇浪了。
这个案子里，牵扯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太多了。
太子，国舅，二皇子，我的父亲，我的继母，我的庶妹，还有那个看似柔弱的姑母——
每个人都有秘密。
每个人都在撒谎。
而我，站在这团迷雾的中心，手里只有一个三十米真话测谎仪。
第十二章半·继母的试探
从宫里回来的第二天，柳氏请我去她院子里喝茶。
我知道，她要试探我了。
我带着青禾，去了柳氏的院子。
柳氏的院子布置得很雅致，种着几株菊花，开得正好。
柳氏坐在主位上，看到我来，笑着招了招手："微儿，来，坐。这是我刚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新茶，你尝尝。"
我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茶。母亲有心了。"
柳氏笑着说："你喜欢就好。说起来，微儿，你最近……是不是在查婉儿的案子？"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母亲怎么这么说？"
柳氏笑了笑："我就是看你最近天天往外跑，今天去苏姑娘那里，明天去太子那里的。我就是担心你。"
她的真话——
"这丫头最近怎么天天往外跑？她是不是查到什么了？不行，我得探探她的口风。"
我装作随意的样子："没有啊，我就是刚醒，出去散散步。"
柳氏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是吗？那就好。你也知道，婉儿的案子，已经过去了。咱们就别再提了，免得……免得大家都伤心。"
她说"大家都伤心"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
她的真话——
"最好别查了。再查下去，查到我头上怎么办？"
我心里一动。
果然。
柳氏也有问题。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柳氏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也别多想了，好好养身体。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嫁入东宫了，到时候……"
她的真话——
"到时候你嫁入东宫，这将军府就都是明玥的了。"
我心里冷笑。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对着她笑了笑："母亲说的是。"
我们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我就告辞了。
走出柳氏的院子，青禾小声说："小姐，夫人她……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点了点头："是有点奇怪。"
青禾又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继续查。"
第十三章·陷害开始
从宫里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出事了。
我刚进府门，就看到我的院子外面围了一大堆人。
管家脸色发白地站在门口，看到我回来，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跑过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管家左右看了看，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刚才……刚才在荷花池边，找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刻着缠枝莲纹——是我生母留给我的遗物。
我一直贴身戴着的。
"怎么会……"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玉佩的绳子断了，玉佩不见了——我居然一直都没发现。
周围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落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怀疑，有幸灾乐祸。
庶妹沈明玥站在人群后面，眼圈红红的，欲言又止。
我看着她，等着。
她的内心真话，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怎么会在荷花池边呢？不对……这玉佩不是我娘昨天拿走的吗？我娘拿姐姐的玉佩做什么？难道……难道我娘要害姐姐？"
我脑子"嗡"的一声。
继母柳氏拿了我的玉佩？
不对——
继母为什么要拿我的玉佩，丢在荷花池边？
等等……
继母不是主谋。她是被人利用了。
有人在借继母的手，把嫌疑引到我身上。
有人要我当这个替罪羊。
我瞬间就想通了——国舅。
他怕我查下去，查到边军饷的事。所以他要把这桩命案做成"嫡女嫉妒杀人"，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再往下查了。
而我继母，一定是被人用什么理由骗了——比如"把玉佩拿下来，帮你女儿和太子的婚事破个煞"之类的。她那么关心我的婚事，很容易就上当了。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手里的玉佩，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青禾站在我旁边，吓得脸都白了："小姐……这……这怎么回事啊？您的玉佩怎么会在荷花池边？"
我把玉佩攥在手里，压低声音说："青禾，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意外。有人要陷害我。"
青禾瞪大了眼睛："陷害？谁？谁要陷害小姐？"
我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下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记住，今天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青禾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周围的下人笑了笑："不过是一枚玉佩罢了，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些下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整个将军府，都会传我沈明微是杀人凶手。
第十四章·百口莫辩
官府的人，很快就来了。
京兆尹带着人，客客气气但不容拒绝地把我"请"去问话。
人证物证俱在：
我的玉佩，在荷花池边被找到。 有两个丫鬟作证，说那天晚上看到我往后花园方向去了。 沈明玥哭着说，我最近情绪不对，老对着空气说话，神神叨叨的。
动机也很"充分"：我嫉妒林婉儿和太子有旧。
我在审讯室里，看着他们一条一条地列我的罪状，忽然觉得很可笑。
京兆尹坐在我对面，敲着桌子说："沈大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着他，笑了笑："大人，我没什么话说。但我想问问那两个作证的丫鬟，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京兆尹皱了皱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我说："我不是狡辩。我就是想当面问问她们。"
京兆尹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两个丫鬟带了上来。
我开始用异能一个个地问。
我问那个作证的丫鬟："你说你那天晚上看到我出门，你在院子门口看到的？"
丫鬟发抖："在……在小姐的院子门口。"
我说："那天晚上下大雨，你在院子门口站着做什么？"
她："我……我去给小姐送姜汤……"
我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她的真话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有人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这么说的。五两银子啊……我也是没办法。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
我又问另一个证人——是个看门的婆子。
"你说你看到我往后花园去了？你看到我的脸了？"
婆子连忙点头："看到了！就是大小姐您！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真话是："天黑成那样我哪看得清啊？有人给了我二两银子，说让我指认是您，我就指认了。"
我闭上眼睛。
果然。
我被人设计了。
有人要我当这个替罪羊。
是谁？
国舅？怕我查下去查到他头上？ 二皇子？想搞垮沈家？ 还是……太子？想灭口？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百口莫辩。
第十五章·天牢
皇帝的圣旨，第二天一早就下来了。
沈明微涉嫌杀害表小姐林婉儿，先押入天牢，候审。
我被两个锦衣卫押着，走出将军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沈毅站在大门口，面如死灰，一句话都没说。
继母柳氏在抹眼泪，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她的真话——
"微儿，对不住了。娘也是没办法。娘不能毁了这个家啊……"
庶妹沈明玥低着头，不敢看我。
还有站在角落里的苏婉——我的姑母。
她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忍，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的真话——
"微儿，对不起。是姑母害了你。你要是死了，姑母下去陪你……"
我浑身一震。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说"是姑母害了你"？
我被押上了囚车。
车轮辘辘，驶向刑部大牢。
坐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我没有慌。
我做了八年调查记者，见过比这更糟的处境。
当年我为了查一个案子，被人堵在胡同里打了一顿，肋骨断了两根。我都没慌。
现在不过是坐几天牢，慌什么。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梳理所有线索——
林婉儿手里有国舅贪腐边军饷的证据。 她约了人在池塘边见面——是太子？还是二皇子的人？ 她落水的时候，至少有三个人在场：太子，侍卫秦风，还有……苏婉？ 父亲知道内情，但他选择了沉默。 继母被人利用，拿了我的玉佩。 国舅怕事情败露，所以要把我做成替罪羊。
我一条一条地梳理着。
像我以前做调查报道一样，把所有线索摊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地串。
林婉儿，一个寄居在将军府的表小姐。
她爹林文远，当年是个御史，因为弹劾国舅贪腐，被冤枉致死。
她和她娘苏婉，流落到了京城，投奔她舅舅——也就是我爹沈毅。
在将军府住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林婉儿一直在查她爹的案子。
她查到了什么？
她查到了国舅贪腐边军饷的证据。
然后呢？
然后她想拿这个证据做什么？
翻案？
还是……换什么东西？
她约了人在池塘边见面。
是跟谁？
太子？还是二皇子的人？
如果是太子，那她想换的，就是一个太子侧妃的位置。
如果是二皇子的人，那她想换的，就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她想换什么，她都死了。
落水死了。
她落水的时候，在场的人，至少有三个。
太子萧景珩。
他的侍卫秦风。
还有……苏婉，她的亲娘。
三个人，看着她掉下去，没有一个人伸手救她。
为什么？
太子为什么不救？
他怕麻烦？怕林婉儿攀附他？
秦风为什么不救？
他是太子的侍卫，太子不救，他当然也不会救。
那苏婉呢？
她是她亲娘啊。她为什么不救？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案子复杂。
但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通——
如果林婉儿是被太子的人灭口的，为什么秦风说的是"终于死了"？
"终于"这个词，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等待了很久。
还有，苏姑母那天晚上，真的在房里哭吗？
谁能证明？
她刚才说"是姑母害了你"——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就是三司会审。
我还有三天时间。
第十六章·天牢里的思考
我在天牢里，整整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没有闲着。
我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首先，林婉儿到底约的是谁？
如果她约的是太子，那太子为什么要杀她？她手里的证据，不是正好可以帮太子除掉国舅吗？
除非——她谈崩了。
她想用证据换更大的筹码。比如，太子侧妃的位置。
太子不同意，她就要把证据卖给别人。
太子这才动了杀心？
不对。
如果是太子动的手，那他应该会把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秦风说的是"终于死了"。
"终于"——这个词不对。
其次，苏婉。
我一直在想苏婉那天晚上的眼神。
那种复杂的、愧疚的、又带着某种释然的眼神。
还有她说的"是姑母害了你"。
她那天晚上，真的在房里吗？
如果她不在——
她去了哪里？
她是不是跟着林婉儿去了池塘边？
如果她真的去了，那她为什么不救林婉儿？
她是她亲娘啊。
虎毒不食子。
她为什么要看着自己的女儿淹死？
除非……
她不是不想救。
她是不能救。
或者说，她觉得，不救，才是对女儿好。
这个念头，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哪有亲娘会觉得，不救自己的女儿，才是为她好？
但苏婉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种眼神里，不只有愧疚。
还有一种……释然。
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终于做完了，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难道……真的是苏婉？
她不是动手杀了林婉儿。
她是见死不救。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掉下去，伸出了手，又缩了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在天牢里，一遍一遍地想着这个问题。
想了三天。
终于，我想通了。
苏婉不是凶手。
至少，她不是主谋。
她只是……做了一个母亲，在绝望之下，最扭曲的选择。
如果她跟着林婉儿去了池塘边呢？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对。
苏婉是林婉儿的母亲。林婉儿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她这个当妈的，会不知道吗？
她会不会偷偷跟着女儿，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林婉儿失足落水。
苏婉站在岸边，看着女儿沉下去。
她为什么没有救？
是救不了？还是不想救？
如果是不想救——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三天后的大殿上，我会找到答案。
我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天牢里很暗，只有墙角的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我听着外面狱卒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我想起我穿越过来的那天。
我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睛，看到青禾趴在床边哭。
我当时还在想，我这是穿越到哪个苦情剧里了。
没想到，一穿过来，就卷进了这么大一个案子里。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慌了。
但我是沈微啊。
我做了八年调查记者。
我见过太多比这更复杂的案子。
我见过太多比这更阴险的人。
我不怕。
我只是觉得，这个北晋国的朝堂，比我想象的还要脏。
边军饷，贪腐，冤案，灭口，嫁祸……
一桩桩，一件件，比我以前查过的任何一个案子都要黑。
但那又怎么样？
我手里有真话异能。
我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真相。
这是我的金手指。
也是我的武器。
三天后，大殿上，我会把所有的真相，都挖出来。
我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都现形。
我要给林婉儿一个公道。
也要给我自己，一个公道。
第十七章·三司会审 拆穿伪证
三天后，三司会审。
我被押上太和殿。
就是序幕里的那一幕。
满朝文武，皇帝，太子，二皇子，国舅，满朝文武——所有人都在。
我父亲沈毅站在武将列里，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京兆尹站出来，一条一条地列我的罪状。
玉佩是物证，两个丫鬟是人证，动机是嫉妒。
证据确凿。
我跪在地上，听着他说完，然后笑了。
我说："我要问话。"
皇帝坐在龙椅上，俯视着我，声音淡淡的："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
翻盘的时候，到了。
我先看向那个作证的丫鬟。
她叫小桃，是我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平时我对她不错，逢年过节都有赏。
"小桃。"我叫了她一声。
小桃吓得一哆嗦，头都不敢抬："小……大小姐。"
我看着她，声音很平静："你说，你那天晚上看到我出门，你在院子门口看到的？"
小桃发抖："是……是的。"
我说："那天晚上下大雨，你在院子门口站着做什么？"
小桃："我……我去给小姐送姜汤……"
我看着她："送姜汤？现在是秋天，天气不冷，为什么要送姜汤？"
小桃愣住了："我……我……"
她答不上来了。
她的真话，准时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要送姜汤……那人让我这么说的……"
我继续追问："你说你看到我了。你看到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了吗？"
小桃愣了一下，随口说："穿……穿的是粉色的襦裙！"
我笑了。
"粉色的襦裙？"我对着满朝文武说，"我那天晚上穿的是月白色的寝衣。而且，我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出门。"
小桃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看着她，声音放软了一些："小桃，我平时待你不薄吧？你父亲上个月的药钱，还是我让青禾给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桃"哇"的一声就哭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皇帝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有人给了奴婢五两银子，让奴婢这么说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奴婢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奴婢也是没办法啊……"
满朝哗然。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拍了拍龙椅的扶手："谁让你做的？！说！"
小桃哭着说："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就说是……说是国舅府的人。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指认是大小姐您……"
国舅站在文官列里，脸色铁青："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攀咬国舅府？！"
他的真话——
"完了完了，这个没用的东西，这么快就招了。"
我心里冷笑。
看吧。
第一刀，砍下去了。
第十八章·引蛇出洞
我转头，看向站在文官列里的国舅梁嵩。
"国舅大人。"
国舅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点他的名。
"沈大小姐有何话说？"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我刚才听小桃说，是国舅府的人让她作的伪证。国舅大人，您知道这件事吗？"
国舅脸色一变，随即冷笑："沈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让她作的伪证？"
"我不敢。"我笑了笑，"我就是觉得奇怪。我一个深闺女子，怎么就值得国舅大人费这么大的心思，要来陷害我呢？"
国舅冷哼一声："谁知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的真话——
"这丫头怎么这么难搞？早知道就一不做二不休了。"
我装作没听到，继续说："说起来，我听说林婉儿死前，手里有一些关于边军饷的东西？国舅大人，您知道这件事吗？"
国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强装镇定："什么边军饷？我不知道。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胡话，沈大小姐也当真？"
他的真话，在我脑子里炸了开来：
"这丫头怎么知道边军饷的事？难道林婉儿那个小贱人把东西交给她了？糟了糟了……"
我心里有底了。
我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是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说起来，国舅大人管着户部，边军饷的事，您一定很清楚吧？"
国舅的脸更白了："那是自然。户部的事，我自然清楚。"
他的真话——
"她怎么知道我管着户部？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又说："哦？那我听说，去年北境的边军饷，好像晚了三个月才到。国舅大人，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国舅额头上开始冒汗："那……那是因为户部周转不开。"
他的真话——
"坏了坏了，她连这个都知道了？是不是林婉儿那个小贱人把账本也给她了？"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对着皇帝说："陛下，我只是随口一问。"
但我知道，国舅慌了。
他怕了。
边军饷的事，就是他的软肋。
我转过头，看向太子萧景珩。
他站在那里，面色温润，看不出任何情绪。
"殿下。"
太子看着我："微儿，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殿下，案发那天晚上，您在哪里？"
太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孤那天晚上在东宫看书，很多人可以作证。"
他的真话，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她在诈我。她不可能知道那天晚上我去了将军府。"
我笑了。
我就知道。
我说："殿下在东宫看什么书？"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说："看的是《资治通鉴》。"
他的真话——
"我那天晚上哪有心情看书。我去将军府见林婉儿了。"
我点了点头："哦？《资治通鉴》啊。那殿下看到哪一卷了？"
太子的眼神闪了一下："看到……看到汉武帝那卷。"
他的真话——
"我哪知道看到哪一卷。我根本没看书。"
我笑了。
"殿下，"我看着他，"您撒谎。您那天晚上根本不在东宫。您来了将军府。"
太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微儿，你胡说什么？"
他的真话——
"她怎么知道我去了将军府？难道有人看到了？"
我没有理他，继续说："殿下，那天晚上荷花池边，不止林婉儿一个人吧？"
太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继续说："侍卫统领秦风，那天晚上，是跟着太子殿下的，对不对？"
秦风上前一步，厉声说："臣没有！臣那天晚上一直在东宫当差！"
他的真话："完了，她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撒谎。那天晚上，你跟着太子殿下，来了将军府。你在荷花池边，亲眼看到了林婉儿落水。"
秦风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子。
太子的脸色，铁青。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太子，声音淡淡的："景珩，那天晚上，你真的在将军府？"
太子跪下了："父皇，儿臣……儿臣那天晚上确实……确实去了将军府。"
满朝哗然。
我转向武将列，看向我的父亲沈毅。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爹。"
我叫了他一声。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整个大殿都听得见：
"我问您一句话，您实话告诉我——林婉儿的爹，林文远，当年是被冤枉的，对不对？"
父亲浑身一震。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
我替他说了："您知道他是冤枉的。您知道国舅贪了边军饷，林文远上奏弹劾，反被陷害。您知道——但您什么都没做。"
"因为您怕。您怕国舅一党报复，怕沈家被牵连。所以您选择了沉默。"
父亲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否认。
满朝文武，炸了锅了。
皇帝拍了拍龙椅的扶手："沈毅！你说！林文远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陛下……臣……臣有罪。"
"当年林文远上奏弹劾国舅贪腐边军饷，臣……臣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可是国舅势大，臣……臣不敢说话。臣怕……臣怕国舅一党报复，沈家上下几百口人……"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身为大将军，手握重兵，居然怕一个国舅？！"
父亲低着头，说不出话。
我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这一切。
这件事，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杀人案。
这是——朝堂贪腐案。
第十九章·真相
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太子。是国舅。是我的父亲。
但我摇了摇头。
我说："都不是。"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皇帝皱起眉："沈明微，你什么意思？"
我对着皇帝行了一礼："陛下，我刚才说的这些，都只是这桩案子的冰山一角。但真正动手杀了林婉儿的人，不是太子，不是国舅，也不是我父亲。"
"那是谁？！"皇帝追问。
我转向站在那里的苏婉。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姑母。"
我叫了她一声。
她浑身一抖。
我说："那天晚上，您在哪里？"
苏婉的声音发着抖："我……我在房里。婉儿死了，我……我哪都没去……"
她的真话，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我不该去的。我不该跟着她去池塘边的。我不该看着她掉下去，却不拉她一把。婉儿……娘对不起你……"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整个大殿都听得见。
我说："姑母，那天晚上，您跟着林婉儿去了荷花池。你们在池塘边吵了起来。然后……她失足掉下去了。"
苏婉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我继续说："她在水里挣扎，喊您救她。您站在岸边，看着她——没有伸手。"
"不是因为您恨她。"
"是因为您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您丈夫冤死，您哥哥背叛，您的女儿也要步后尘。您觉得，让她活着，是让她继续受苦。"
"所以您选择了不救。"
"然后您对外说，她是失足落水。"
苏婉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招。
全部招了。
那天晚上，林婉儿约了二皇子的人在池塘边见面。她手里有国舅贪腐边军饷的证据，她想把这个证据卖个好价钱——换一个二皇子侧妃的位置。
苏婉偷偷跟着女儿去了。
她想劝女儿回头。
母女俩在池塘边，吵了起来。
苏婉哭着说："你爹就是因为这个死的！你还要走他的老路？你知不知道那是火坑？！"
林婉儿也哭了："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贪了钱还能高官厚禄？我爹就白白冤死？我要讨回公道！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讨什么公道！"苏婉嘶声喊，"你爹当年也想讨公道！结果呢？他死了！我们母女俩流落街头！现在你又要走他的老路？你是不是也要把命搭进去才甘心？！"
"那不一样！"林婉儿红着眼睛喊，"我这次有证据！我能把国舅拉下马！我能给我爹翻案！"
"翻案有什么用？！"苏婉哭着说，"你爹能活过来吗？！就算你把国舅拉下马了，你以为二皇子会真的让你当侧妃？他只是利用你！等他用完了你，你就会像你爹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我不管！"林婉儿后退着说，"我就是要试！我不能让我爹白死！"
她后退着，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
她在水里挣扎，喊着："娘！救我！娘！救我！"
苏婉站在岸边，伸出了手——
又缩了回来。
她看着女儿在水里一点点沉下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逻辑是：
这个世界太脏了。
与其让她活下来，被人利用，被人迫害，最后落得和她爹一样的下场——
不如让她走得干净。
这是母爱吗？
是。
这是谋杀吗？
也是。
满朝文武，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被这个真相震住了。
真相大白之后，整件事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国舅梁嵩贪腐边军饷的事，被翻了出来。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国舅一党，倒了一大片。
查抄国舅府那天，我站在路边，看着官差们一箱一箱地把国舅府里的金银珠宝抬出来。
青禾站在我旁边，小声说："小姐，你看这得有多少钱啊……"
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宝，心里没有任何快感。
这些钱，都是边军将士的血汗钱。
都是林婉儿她爹，用命换来的证据。
太子萧景珩那天晚上私会臣女、见死不救的事，也成了他政治生涯上的一个大污点。皇帝对他，明显冷淡了不少。
二皇子想利用这件事搞事，结果没捞到任何好处，灰头土脸。
我的父亲沈毅，主动上书请罪，说自己知情不报。皇帝念在他多年镇守边关，功过相抵，罚俸一年。
苏婉被收押，等候发落。
我走出天牢的时候，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太子萧景珩站在牢门外等我。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带随从，就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早就知道不是我杀的人？"
我说："我只是知道你没动手。但你也没救她。"
他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天晚上……我是去跟她谈条件的。她说她手里有国舅的罪证，她想换一个太子侧妃的位置。"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我没答应。我跟她说，你把证据交给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但她不同意，她说她要的不是钱，她要的是名分。"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就生气了，说要去找二皇子。"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她说到做到。我……我当时有点慌，就走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你走了之后，她才掉下去的？"
他点了点头："秦风跟我说，他看着苏婉跟着她去了。他本来想跟过去看看，但我让他不用了。"
我看着他："所以你知道苏婉也在？"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以为她们母女俩在吵架，我不方便在场。"
我笑了。
"所以你就走了。你把她们母女俩留在了池塘边。"
他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微儿，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你，眼里只有风花雪月。现在的你……眼里有刀。"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不知道他说的"下次"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我和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恐怕都做不久了。
第二十章·尾声
一个月后，我上书皇帝，说我大病初愈，身心俱疲，请求解除与太子的婚约。
皇帝准了。
我从未来的太子妃，变回了普通的将军府嫡女。
很多人觉得我傻——放着太子妃不当，去当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但我不在乎。
解除婚约的那天，太子萧景珩来找过我。
他站在我院子门口，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微儿，你真的要退婚？"
我点了点头："嗯。"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为什么？就因为那天晚上的事？"
我笑了笑："不全是。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当太子妃。"
他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这么想。"
我看着他："以前的我，已经死了。在荷花池边，跟林婉儿一起死了。"
他没有再说话。
转身走了。
那天我去天牢看苏婉。
她瘦得脱了形，坐在牢里，看到我来，笑了笑："微儿，你比你爹强。你敢查。"
我在她对面坐下，问她："姑母，你后悔吗？"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我后悔的不是没救她。"
"我后悔的是……我活了一辈子，到最后才明白——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冤，就还给你公道。"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说："微儿，你知道吗？婉儿她……她其实不想拿那个证据去换侧妃的位置。她只是想给她爹翻案。"
"她说，她爹死的时候，她才五岁。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她爹是个好人。她不能让她爹背着贪官的名声，埋在地下。"
"我劝过她。我说，婉儿啊，算了吧。你爹已经死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可她不听。她说，娘，你不懂。那是我爹。"
苏婉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
"我那天晚上跟着她去，就是想劝她回来。我跟她说，婉儿，我们回家。你爹的事，过去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可她不听。她非要去见那个人。"
"然后她就掉下去了。"
"我站在岸边，看着她在水里挣扎。我伸出了手……又缩了回来。"
"我当时想，算了吧。让她走吧。走了，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
"这个世界太脏了。她这么干净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只会被弄脏。"
苏婉看着我，笑了笑，笑得很苦："你说，我这个当妈的，是不是很残忍？"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牢里出来，站在太阳底下，很久没有说话。
青禾站在我旁边，小声说："小姐，我们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
走在回府的路上，秋风一吹，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本来只想苟活下去。
但我知道，我不会苟着的。
因为我能听到真话。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被埋在水里的真相。
而我，偏偏是那个要把它们捞上来的人。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脏。
只是需要有人，把那些埋在水里的东西，一个个捞上来。
而我，就是那个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