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村的天空罐子
一、会讲故事的奶奶和装不满的罐子
在云岭山脉的怀抱里，有一个小小的村庄，叫白石村。村子里的房子都是白色的石头垒的，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从早到晚飘出淡淡的炊烟。村里的路是用碎石铺的，下雨天也不沾泥，孩子们光着脚在上面跑，啪嗒啪嗒，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白石村里住着一只小狐狸，名字叫绒绒。绒绒有一身火红火红的毛，只有鼻尖和尾巴尖是雪白的，像蘸了雪的毛笔尖。它的奶奶是村里最有名的故事奶奶，眯着眼睛往门槛上一坐，就能讲上三天三夜：会飞的鱼啊，会唱歌的蘑菇啊，住在月亮背面捣药的玉兔啊，什么都知道。
奶奶的眼睛越来越花了。有一天傍晚，她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的天空，忽然叹了口气，说："绒绒啊，奶奶的眼睛快要看不清颜色了。真想在彻底看不清之前，弄明白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绒绒凑过去。
"天，为什么是蓝色的呢？"
绒绒愣住了。它抬头看天。天蓝蓝的，像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布，晾在全世界的头顶上。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几只小鸟剪开蓝布，嗖地飞过去。
"天是蓝的，"绒绒理所当然地说，"天不就是蓝的吗？就像草是绿的，奶奶的围裙是花的一样。"
"傻孩子，"奶奶笑了，摸摸它的耳朵，"'是'和'为什么是'，中间隔着一百座山呢。奶奶年轻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问了好多人，谁也没给我讲明白。你要是有心，就替奶奶把答案找回来吧。要是能把一小片蓝天装在罐子里带回来，那就更好啦！"
从那天起，绒绒的心里住进了一件事：弄明白天为什么是蓝色的。它还真的找来一个带木塞的玻璃罐，洗得干干净净，挂在腰上。村里的小伙伴看见了都笑它。
"你要罐子在天上舀水吗？"
"你要抓一朵云塞进去吗？"
"哈哈，天空那么老大，你的罐子那么点儿小！"
绒绒不理会嘲笑。它把罐子擦得亮亮的，对着天空照了照——罐子里空空如也，可它总觉得，等它明白了那个答案，罐子一定会装满的。
二、三个老掉牙的答案
绒绒决定先去问村里最有学问的三位长者。
第一位是啄木鸟大夫。大夫每天在大树上工作，笃笃笃，笃笃笃，整座森林的疑难杂症都归它管。绒绒仰着头问："大夫，天为什么是蓝色的？"
啄木鸟大夫从树干上探出脑袋，郑重其事地说："这你可问对人了！你看，大地是个大摇篮，天空是张蓝被子。太阳是个大火炉，烤得蓝被子冒热气，热气升上去就成了云。所以天是蓝的——因为它是太阳晒出来的颜色！"
"被子怎么会自己烤出颜色来呢？"绒绒追问。
"这个嘛……"大夫挠挠头，"你问被子去，我只管树。"
第二位是乌龟爷爷。乌龟爷爷今年两百岁了，背上的壳绿得像一块老苔石。它听完问题，慢悠悠地伸出脖子："孩子，很久很久以前，天是透明的，什么都没有。后来海龙王打翻了调色盘，蓝色的颜料全洒在了天上。海为什么是蓝的？因为天把蓝色借给了海；天为什么是蓝的？因为海把蓝色映了回去。它们俩呀，是照着同一面镜子。"
"那镜子在哪儿呢？"
"镜子……就是天和海中间那一层空气呀。"乌龟爷爷说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困了，剩下的等我睡醒了讲。"可是乌龟爷爷一睡就是三个月。
第三位是羊倌爷爷。羊倌爷爷放了五十年羊，看云识天气，从来没有看走眼。他说："天蓝啊，是因为云擦得太干净了！你看，下完大雨的天最蓝，是不是？雨把天擦洗了一遍，灰尘全冲掉了，天就露出本来的蓝颜色。跟我们家刷白墙一个道理——石灰一刷，多白！"
三个答案，一个说是烤出来的，一个说是泼上去的，一个说是洗出来的。绒绒把它们一条条记在小本子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烤被子会出烟，不会出颜色；泼颜料，那海干了天怎么还是蓝的；至于"擦得干净"——没有雨的日子，天照样蓝得发亮呀。
夜里，绒绒躺在奶奶的膝盖上，把这些答案讲给奶奶听。奶奶听完笑了："孩子，你看，大人们给的答案，就像不同人做的梦——都能讲，都漂亮，可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想要真的答案，得自己去问天。"
"天会说话吗？"
"天不会说话，"奶奶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可是天会办事。你去把天办的事，一样一样看明白了，答案就出来啦。"
绒绒握紧了小拳头。它听说，白石村的北面有一座山，叫摸天山，高得山顶都能碰到天。它决定：爬上摸天山，当面问一问天。
三、跟风孩子赛跑
出发那天早晨，雾很大。绒绒背着小书包，腰上挂着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奶奶烤的小饼。它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白石村缩在雾里，像一只白色的小贝壳。
山路一开始还温和，像一条懒懒的蛇。走到半山腰，树渐渐少了，风渐渐大了。忽然，一阵风打着旋儿冲过来，差点把绒绒掀个跟头。风里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在笑："哈哈哈！红毛小不点，你要去哪里呀？"
绒绒站稳了，大声回答："我要去山顶，问天为什么那么蓝！"
风绕着它转了三圈，卷起几片叶子。那声音说："去山顶？那要先过我这一关！我是风孩子呼呼，整座摸天山的风都归我管。你要过去，就得跟我赛跑——你跑赢了我，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天空的秘密。"
"比就比！"绒绒最擅长跑步了，撒开四条腿。
呼呼一笑，呼——地一声蹿了出去。山路弯弯，风贴着地皮飞，像一条透明的蛇。绒绒紧追不舍，红毛被吹得往后倒竖。它们跑过乱石滩，跑过矮松林，跑过一片开着紫色小花的草甸。跑到草甸中央，呼虎忽然停住了，笑嘻嘻地说："停停停！你看你，头发上都挂满了我送你的礼物。"
绒绒一摸，毛上沾满了亮晶晶的小水珠。它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这片紫色小花的上空飘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雾。
"秘密就是，"呼呼得意地说，"你的身边，其实住满了看不见的小不点儿——小水珠！晴天也有，阴天更多，它们小得连眼睛都看不见，可它们天天在那儿，飘来飘去，喝水，晒太阳，打喷嚏。你们抬头看见的天空，不是空的，是住满了小不点儿的房子！"
"看不见，怎么知道它们在那儿呢？"绒绒瞪大了眼睛。
"很简单呀，"呼呼说，"有雾的日子，你冲着太阳看，是不是能看到一道道光柱？那就是小不点儿们排着队在跟光玩游戏。记住这个，山顶上用得着！说完，呼——的一声，风孩子跑没影了，只留下一串笑声在山谷里荡。
绒绒站在草甸上，心里记下了第一条线索：天空不是空的，里面住着无数看不见的小水珠。它忽然觉得，那个"罐子装天空"的想法有点可笑了——天空里住着这么多小家伙，罐子里可装不下这么多房客。
四、彩虹桥上的七色花束
下午，天边堆起了乌云。轰隆隆——雷公公打起了鼓，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绒绒赶紧躲进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山洞里黑乎乎的，它缩在角落，抱着玻璃罐，听雨在外面跳踢踏舞。
下了一个多时辰，雨忽然停了。绒绒钻出山洞——
"哇！"
一道彩虹横跨整个山谷！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七种颜色肩并肩，搭起一座从天而降的大桥。更神奇的是，山脚下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雾里架起第二道、第三道淡淡的虹，像谁用粉笔在天边多描了几笔。
"好看吗？"一个细细的声音说。
绒绒低头一看，一颗晶莹的小水珠挂在草叶尖上，圆圆的，胖胖的，映着整个彩虹。
"你……你会说话？"
"我是小雨滴叮咚呀！"小水珠快活地晃了晃，"刚才那场雨，就是我们水滴大军从云上跳伞下来的。你在山洞里躲着，我可看见你啦——你腰上挂着罐子，想装天空，对不对？"
绒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想问天为什么是蓝的。风孩子告诉我，天上住满了你们这样的小不点儿。可这跟蓝色有什么关系呢？"
叮咚晃得更厉害了："关系可大了！不过我先问你——太阳的光，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呀，亮晃晃的。"
"错啦错啦！"叮咚笑出了声，"太阳光才不是白色的，它是一束花！你看天上的彩虹——那就是太阳的花束被拆开了的样子！七种颜色的光，平常紧紧地抱在一起，抱成白花花的太阳。刚才那场雨，我们无数小水珠排成队，手拉手站成一片，把花束拆开给你看——这就是彩虹！"
绒绒仰头看着彩虹，目瞪口呆。它从来没想过，白色的阳光里藏着七种颜色，像一根棒棒糖里有七种味道。
"现在，听好最重要的秘密，"叮咚的声音变得又轻又庄重，"我们小水珠，还有空气里的小尘埃，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玩接球游戏。光跑过天空的时候，我们就伸手去拦。可是七种颜色的光，脾气不一样：红的光又壮又稳，橙黄光不紧不慢，绿光青光中等个头，而蓝色的光——"叮咚故意顿了顿，"蓝色的光是所有光里最爱蹦跶、最轻快的！我们一伸手，就把它接住了，再扔出去；旁边的小不点儿又接住，又扔出去——整个天空，满满都是小不点儿在扔蓝光！蓝色被扔得漫天都是，从天这头滚到天那头。你的眼睛里装进来的，全都是被扔来扔去的蓝色。所以——天就是蓝的！"
绒绒觉得脑袋里"叮"的一声，像有颗小星星亮了起来。它急急地问："那紫色呢？紫色比蓝色还爱蹦跶，为什么天不是紫的？"
"问得好！"叮咚眨眨"眼"（其实是它身体里的光闪了闪），"紫光确实更爱蹦跶，可是你们的眼睛不太会认它，大部分紫光都被挡在门外啦。蓝色又活泼，眼睛又喜欢它，所以你们看到的天空，是蓝色的。"
"那早晚的太阳为什么是红彤彤的？"
"那是同一个游戏的另一种玩法！"叮咚越说越兴奋，"中午太阳在头顶上，光走下来的路短，蓝色的小家伙在半路上只被扔了几回，满地都是。早上和傍晚，太阳趴在山尖尖上，光要走的路一下子变得老长老长——蓝色在半路上就被小不点儿们扔散架了，撒得哪儿都是，撒到不了你的眼睛；又稳又壮的红色和橙色扛得住，一路走到你面前。所以，早晚的太阳，是红色的！"
绒绒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半天说不出话。原来日出日落的红、天空的蓝，都是同一束花在不同路上的样子。
"谢谢你，叮咚！"它郑重地说。
"别谢我，"小雨滴在草叶尖上晃了晃，"要谢就谢太阳的花束，和满天空爱玩接球的小不点儿。对了——"
它忽然"啪嗒"一声，从草叶上跳进了绒绒的玻璃罐里。
"带上我吧！山顶上的空气稀薄，小不点儿们可少了，我陪你上去，给你讲讲天上的事。"
五、山顶的雪豹婆婆
再往上的路，就难走多了。石头缝里嵌着没化完的雪，风像小刀子。绒绒的耳朵冻红了，可玻璃罐里的叮咚一直在唱歌，叮叮咚咚，给它打气。
天快黑的时候，绒绒终于爬到了山顶附近的一块平地。平地上卧着一头老雪豹，毛雪白雪白，毛尖泛着银光，只有两只眼睛是深邃的琥珀色。
"婆婆，"绒绒喘着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我叫绒绒，从白石村来，想问天为什么——"
"是蓝的，我知道，"雪豹婆婆连眼皮都没抬，"两百年来，每一只有出息的小动物爬上山顶，都是问这句。坐吧，天快黑了，先陪我看看日落。"
绒绒挨着婆婆卧下。太阳正一点一点往山后面沉，把半个天空烧成了橘子酱的颜色，云霞红彤彤、金灿灿，连雪地都镀上了一层蜜色。
"看见了吗？"婆婆说，"太阳下班的时候，红色的光走完了长长的路，来到你眼前。蓝的光在半路上就被小不点儿们玩丢了。同一个太阳，不同的脸色。"
"小水珠都告诉我了。"绒绒说。
"哦？"雪豹婆婆这才睁开眼睛，认真地打量了它一眼，"难得。大多数小家伙爬到这儿，只会说'我要问天'，却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你倒好，答案都揣在怀里了。"
"可是我还想亲眼看看。"绒绒指着玻璃罐里的叮咚，"叮咚说，越高的地方，空气越稀薄，小不点儿越少。我想看看——没有了小不点儿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
雪豹婆婆站起来，抖了抖满身的银毛："好孩子，有志气。山顶往上还有一段雪脊，雪脊尽头，就是整座山的最高点，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小不点儿了。不过雪脊路滑，明天天一亮我带你去。今晚，睡在婆婆的毛里吧，山顶的夜，能把耳朵冻掉。"
那一夜，绒绒睡在雪豹婆婆又厚又软的怀里，暖得像揣着一个小火炉。它半梦半醒间，听见婆婆在对星星说话："老头子们，又上来一个明白孩子……"
六、和天空说悄悄话
天蒙蒙亮，绒绒就跟着婆婆登上了雪脊。
一步，两步。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绒绒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越往上爬，头顶的天就越不对劲——蓝色一点一点变深了，像有人往蓝布里一滴一滴加墨。走到雪脊尽头，绒绒站定，抬头——
天是深蓝色的，深得近乎发黑。星星还在上面，白天也能看见，白白的小点，一闪一闪。
"星星……白天怎么也有星星？"绒绒惊呆了。
"星星一直都在，"雪豹婆婆说，"只是平常白天，蓝色的小家伙们太热闹，把它们的光都盖住了。这里小不点儿稀少，蓝色的游戏玩得少了，天空就露出了本来的颜色——很深很深的蓝，深得发黑。再往上，到了没有空气的地方，天空就是彻底的黑了，星星就镶在那块黑丝绒上。"
"天空本来的颜色……是黑的？"
"嗯。天空就像一间没点灯的大屋子，本来就是暗暗的。太阳的花束一照进来，爱蹦跶的蓝色被满屋子的小不点儿们扔来扔去，屋子就被'点亮'成了蓝色。绒绒，你听懂了吗？天本身不是蓝色的，天是被蓝色点亮的。"
绒绒站在世界最高的地方，看着脚下云海翻腾，看着深蓝近黑的天空和不肯退场的星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它解下腰间的玻璃罐，拔开木塞，把罐口朝着天空，大声喊：
"天空！天空！原来你不是蓝色的，你是被蓝色照亮的！你的蓝，是太阳的花束，是小水珠的接球游戏，是所有看不见的小不点儿，手拉手把蓝色扔满了整个天空！"
风把它的喊声卷走了。可是紧接着，绒绒看见了一生难忘的一幕——
太阳从东方的云海下面一跃而出。万道金光泼洒下来，云海先是银白色，接着镶上金边，然后整片整片地被点亮。而头顶那深蓝近黑的天空，像被谁轻轻滴进了一滴清水，蓝色从头顶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漫过天空——天，亮了。天真的被"点亮"成了蓝色。
雪豹婆婆低沉地说："这就是天在回答你。"
绒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它不是伤心，是心里那个装满了疑问的角落，忽然被照亮了。它低头看看手里的玻璃罐——罐子里，叮咚安安静静地卧着，映着初升的太阳，一闪，一闪，像一小粒凝固的蓝天。
"婆婆，"它抽着鼻子问，"为什么瓶子里的叮咚，也能这么蓝？"
"因为小水珠也会玩接球游戏呀。瓶子里这个小小的天空，蓝得跟大大的天空，是一个道理。"
七、带回白石村的答案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得多。绒绒跑过草甸，风孩子呼呼追上来送它；路过山谷，叮咚在罐子里向彩虹告别。回到白石村时，炊烟正好升起，奶奶的门槛上，坐着打盹的老猫。
"奶奶！奶奶！"绒绒扑过去，把一路的故事倒了个干干净净：烤被子的啄木鸟大夫、照镜子的大海和天空、被雨洗白的天、风孩子说的看不见的小水珠、彩虹桥拆开的花束、早晚红彤彤的太阳、山顶上深蓝近黑的天空和不肯下班的星星……
奶奶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所以，奶奶，"绒绒举起玻璃罐，对着夕阳，"天为什么是蓝的？答案是这样的——
太阳的光，看起来是白的，其实是七种颜色抱在一起的花束。空气里住满了看不见的小不点儿——小水珠和小尘埃。它们最爱玩接球游戏，蓝色的光最轻快，被它们接过来、扔过去，扔得漫天都是。我们的眼睛收进来的，满满都是被扔来扔去的蓝色，所以天空是蓝色的。早晚太阳走得路长，蓝色在半路上被扔散了，剩下稳当的红橙色走到我们眼前，所以日出日落是红彤彤的。夜里太阳下半，点亮天空的手艺停了，天空就露出本来的深色。天上越高，小不点儿越少，蓝色越淡，所以山顶的天空深得发黑，星星连白天都藏不住了。"
奶奶听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把心里压了很多年的一个大包袱放下了。
"好孩子，"奶奶摸着绒绒的头，"奶奶的眼睛是真不行了，可奶奶现在觉得，奶奶比谁都看得清楚。原来蓝不在天上，蓝在光里，在水珠里，在回家的路上。"
"还有，奶奶，"绒绒晃了晃玻璃罐，"我没法把天空装进罐子——天空太大了，小不点儿太多了。可是你看，"它把罐子举到奶奶眼前，"我把一小片蓝天带回来啦。它在罐子里，天天替我看着你。"
奶奶对着罐子看了很久很久，笑了："真是蓝盈盈的，跟当年我看见的一模一样。"
尾声：谁也偷不走的蓝
从那以后，白石村的小动物们多了一个习惯：雨过天晴出彩虹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有的小家伙会大声说："看呀！太阳的花束被拆开啦！"傍晚看红太阳的时候，也会有小家伙喊："蓝色的光在半路上被玩丢啦！"
绒绒还是每天仰头看天。有时候小伙伴问它："天为什么是蓝的呀？"
绒绒就会蹲下来，像当年的雪豹婆婆那样慢悠悠地说："这个问题，要先去看一场雨，等一道彩虹，爬一次山顶，再跟一颗小水珠交个朋友……"
"那要多久呀？"
"快得很，"绒绒笑了，"答案不在书架上，在路上。你只要肯出发，天就肯告诉你。"
而奶奶的故事里，从此多了一个新故事——《红狐狸和天空的罐子》。每次讲完，奶奶都要举起那只玻璃罐，对着天光照一照，听叮咚在里头叮叮咚咚地响，然后眯着眼睛说：
"你们记着，天上的蓝，谁也偷不走。因为它不是谁家的颜料，是千千万万看不见的小不点儿，太阳的花束，和你自己的眼睛，一块儿做出来的。"
白石村的小动物们把这个故事也编成了一首歌，调子借用风孩子的口哨——
太阳出门花一束， 七色光，抱成团； 小小水珠千千万， 接球接得欢； 蓝宝宝，最贪玩， 扔得满天蓝， 扔得满天蓝。
傍晚太阳走长路， 蓝宝宝，半路散； 留下红，留下橙， 烧红半面山； 夜里太阳下了班， 星星出，天露本色黑缎缎。
若问天为啥是蓝， 不在天，在心间： 光里有束七色花， 水里有场接球玩—— 你说蓝不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