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未婚妻买的第一份婚前礼物，是一箱湿巾。
她在饭局上给男发小擦嘴，我回家给她补货。
她问我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说不用，能分清男女边界就继续，分不清就散。
直到婚庆把另一版流程发给我。
我才发现，我在自己的婚礼上，竟然还有个工作岗位。
【第一章】
贺骁把脸凑过去的时候，我正在给唐宜剥虾。
她抽出一张纸，按住他的下巴，擦了两下。
桌上有人起哄。
贺骁咧着嘴：还是我妹妹会照顾人，以后谁娶了你，那是捡着了。
我手里的虾壳扎进指腹。
唐宜笑着推他一下：少说两句，吃你的。
他面前有水壶，偏不拿，晃了晃空杯。
唐宜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
我把剥好的虾放进自己碗里。
贺骁瞥见，举着杯子冲我一晃。
许承，别多想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给我擦嘴都擦习惯了。
我点头：看出来了。
他还等着下半句。
我低头吃虾。
他伸着杯子，举了半天，最后自己喝了。
唐宜用膝盖碰我。
给你留的虾，你怎么自己吃了？
我说：你忙。
对面的杜衡呛了一口汤，拿纸捂住嘴，肩膀直抖。
贺骁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哎，男人嘛，大气一点。唐宜要真跟我有什么，还轮得到你？
我抬头看他。
你这话，建议等结账的时候再说。
他愣了一下。
我把菜单推过去：刚才你说请客，服务员听见了，我们也听见了。别一会儿又说从小一起长大，她付习惯了。
杜衡捂着嘴站起来。
我去洗手间。
服务员给他指路，他摆手：不用，我熟，我得去远点。
这一顿饭，贺骁结了八百六十七。
付款时，他对着账单翻了三遍。
唐宜伸手去拿手机，我夹住她的手机壳，推回去。
让哥哥大气一回。
她手指顿住。
回家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我也没说。
进小区的时候，我去便利店买了一箱零食，一箱湿巾。
店员问我是不是给孩子囤货。
我说：给成年人补课。
店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外的唐宜，把赠品儿童围兜塞进了袋子。
回到家，我把东西摆在茶几上。
为了摆出气势，我把零食箱摞在湿巾箱上。
箱底一滑，半箱薯片砸在我拖鞋上。
唐宜抱着胳膊，刚要笑，我把那包赠品围兜捡起来，放到最上面。
笑容停在了她嘴边。
你什么意思？
我把刺进指腹的虾壳挑出来。
擦吧。我看你动作挺熟练，耗材给你备齐。
她抓起围兜扔回箱子。
你有必要吗？不就是擦了一下嘴？
我拉开椅子坐下。
递自己的水杯，捏着下巴擦嘴，他说轮不到我，你在旁边笑。你告诉我，哪一件有必要？
他手上有油。
湿巾在他左手边。
我们从小就这样。
那就从今天开始不这样。
她盯着我，鼻翼抖了两下。
许承，你是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
我把手摊开。
我看不顺眼的是边界不清，不是哪个具体的人。你可以有异性朋友，我也可以不接受自己的未婚妻给成年男人擦嘴。
唐宜想开口，又咬住嘴唇。
我接着说：你愿意改，我们把话说清楚，好好过。你觉得没问题，我们现在散。别拿从小认识当永久通行证。
她扯了张纸，揉成团。
你拿分手威胁我？
我摇头。
我在告诉你，我能接受什么。你有选择，我也有。
她站了半天，拖着椅子坐下。
以后不擦了，行了吧。
我没接那句行了吧。
还有共用水杯，还有他拿你跟我开下流玩笑的时候，你得制止。
她把纸团砸进垃圾桶。
知道了。
她答应得很快。
快到第二天中午，我还没来得及把那箱湿巾搬进储物间，她已经拆了两包。
装进了给贺骁送饭的袋子里。
【第二章】
我拎着买回来的排骨进门，正好看见她系饭盒袋。
两荤一素，米饭压得平整，上面还铺着我早上煎的鸡蛋。
我问：送给谁？
唐宜手上一停。
贺骁店里装修，他胃不好，外卖太油。
我把排骨放下。
他开的是户外用品店，不是月子中心吧？
她把袋口系紧。
你昨天说擦嘴不行，我今天又没擦。
我看着她。
她把视线挪开，拿起车钥匙。
就这一次，他忙得连饭都没吃。
我从袋子里抽出自己的保温盒。
这个我要带去工地。
唐宜伸手来拿：你用别的。
我扣住盒盖。
唐宜，我今天也没吃饭。
她的手停在半空。
客厅安静了几秒。
她手机响了。
贺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来。
妹妹，饭好了没有？我快饿死了。对了，让许承下午把货车开过来，店里那几组架子让他顺便装一下。
唐宜看了我一眼。
他下午可能有事。
能有什么事？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一家人还要提前预约？
我接过话。
要。你预约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哟，许老板在呢。
我说：在。货车出车四百，两个工人半天六百，安装另算。你把尺寸发来，我给你报价。
贺骁笑了两声。
你这人真没劲，我跟你谈感情，你跟我谈钱。
你找搬家软件的时候，也先认哥哥吗？
唐宜伸手关了免提。
我没去抢她手机。
我把保温盒打开，夹起那颗鸡蛋吃了。
鸡蛋已经凉了，边缘发硬。
唐宜捏着手机站在门口，看着我把饭盒拿走。
你非要让我在他面前下不来台？
我拎起排骨。
他让你未婚夫带着工人和货车免费干活的时候，给我留台阶了吗？
她没回答。
我和杜衡合伙做活动搭建，租着一间仓库，养着一辆旧货车。
店面开业、商场展台、公司年会，我们都接。
这场婚礼，灯光、背景板、花架，能自己做的，我都准备自己做。
前一天晚上，我还在仓库给婚礼背景板补漆。
贺骁去过两次。
一次拿走三卷地毯，说店里要用。
一次指着婚礼拱门，问能不能改成他店里的门头。
我当时拒绝，他说开个玩笑。
现在，他连货车都给我安排好了。
唐宜把饭送出去后，我给杜衡打电话。
婚礼物料先别开工。
杜衡那边电钻停了。
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完。
他沉了两秒，问：那我昨天是不是笑早了？
我说：你把能笑的先笑完，后面帮我干正事。
他没笑。
贺骁刚给我发了尺寸，说你答应了，开业活动跟婚礼一起做，省钱。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
确定没听错，我才放回去。
他说我答应了？
杜衡把聊天截图发来。
贺骁说：都是一家人，许承不好意思直接说免费，你照做就行。
后面跟着一张手写清单。
货架安装、门头搭建、音响调试、开业直播。
清单最下面，还有一行。
婚宴当天，带两个工人到场机动。
我盯着那一行，给贺骁回了消息。
你先别安排机动，我看你这个人就挺机动。
他没回。
唐宜很快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给他难堪了？他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我问她：婚礼跟开业一起做，谁同意的？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第三章】
我让她回家。
半小时后，她带着贺骁一起回来了。
贺骁进门，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许承，咱们把误会聊开。
他把苹果放下，看见茶几上的儿童围兜，表情变了。
唐宜给我解释过了，你至于弄这些东西羞辱她吗？
我指着椅子。
先坐。你站着，我怕一会儿她还得喂你。
他没坐。
唐宜把椅子拉出来，坐在中间。
离婚礼还有十天，贺骁店也快开了。他想借咱们婚宴后半场，跟几位朋友介绍一下项目。
我问：哪几位朋友？
贺骁接话：做生意的，多认识点人，对你也有好处。
我没看他。
唐宜，婚礼是谁的？
她抿了抿嘴。
当然是我们的。
那为什么是他想借，你负责同意，我最后知道？
贺骁把椅子往后一扯。
不就是放几张照片，说几句话吗？你这个格局，怎么做生意？
我点头。
确实没你做得大。店还没开，已经把我的婚礼并购了。
唐宜按住他的胳膊。
你少说两句。
我拿出手机，点开婚礼预算。
场地订金付了两万，婚庆执行和餐费尾款都还没付。我们准备的十万块，现在还剩多少？
唐宜低下头。
我又问了一遍。
她说：两万。
空调风口咔哒响了一声。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出八万，你出两万，一共十万。酒店两万，剩下两万。中间六万呢？
贺骁清了清嗓子。
在我这儿周转几天，开业就还。
我转头看他。
你借钱，为什么不问我？
他摊手：唐宜管钱，我找她有什么问题？
唐宜抓住我的手腕。
他房租和装修款撞在一起了，实在急。我想等他还回来再告诉你，免得你多想。
我把手抽出来。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所以先做了。不是怕我多想，是怕我知道。
她眼睛盯着桌角。
贺骁把苹果袋往前一推。
六万而已，至于吗？我还能赖账？
我说：那今天还。
今天肯定不行，钱都在店里。
刚才是六万而已，现在是今天肯定不行。你嘴里的钱，比你银行卡里的钱好花。
他脸上的肉绷住了。
唐宜想说话，我抬手止住。
先把转账记录给我。
她把手机递来。
六万元，三天前。
备注空白。
我问：借条呢？
唐宜没出声。
贺骁笑了一下。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用写这个？
我把她的手机放下。
行。那我们三个人，现在把钱的性质说清楚。
我打开录音，屏幕摆到桌上。
贺骁伸手就来盖。
你防贼呢？
我按住手机另一端。
不防贼。防感情突然失忆。
唐宜拉住他。
写一张吧，反正你也会还。
他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唐宜的手从他袖子上滑下来。
借条写到一半，我手机响了。
是一直给我们印物料的老周。
许承，你婚礼那本册子，到底听谁的？
我皱眉：什么册子？
他把图片发过来。
封面是贺骁的店名。
第二页是店面照片。
第三页是婚宴流程。
上面写着，婚宴结束前，由贺骁介绍门店合作计划。
最后一页，合作保障。
承衡活动工作室提供长期活动执行支持。
那是我和杜衡的工作室。
我把图片放大。
我的名字下面，写着四个字。
执行负责人。
老周还在说：小唐昨天下午来改的稿，说先别给你看，等流程定了再说。今天贺骁催着印两百本，我得问你一句，能不能落机器？
我看向唐宜。
她伸手来拿手机。
你听我解释。
我把手机挪开。
原来不是借婚礼说几句话。
他们连我的工位都安排好了。
【第四章】
我让老周停印，保留修改记录。
电话挂断，贺骁把写了一半的借条推回来。
册子就是个宣传，又不是合同。你有必要这么较真？
我问他：你能不能把自己写成我们工作室的长期免费劳动力？
他下巴一抬。
那能一样吗？
我点头。
不能。轮到你干活，脑子立刻清楚了。
唐宜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只是觉得，两件喜事放一起办，大家都省事。你平时不也说接客户难吗？
我把册子翻到费用页。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后半场增加茶歇、投影、签到台，费用并入婚宴。
我问：我付钱，请亲友来，给他展示项目。我的工人搭台，我的公司给他站台。最后，我还得谢谢他给我接触客户的机会？
贺骁插话：你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吃亏，我以后能少了你的单子？
我拿出纸笔。
可以。先付这一次的。
场地、人工、设备、运输，我一项项列。
贺骁看了两行就站起来。
你要这么算，那我们这么多年照顾唐宜，是不是也得算？
我把笔递过去。
列。
他盯着笔，没接。
我补了一句：别只会口头认亲，落纸就过敏。
唐宜突然拍了桌子。
够了！许承，你今天就是非要赢，是不是？
笔滚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扣好笔帽。
我不想赢你。我想知道，婚还没结，你为什么就能替我借出去六万块，替我答应免费干活，替我的公司作承诺。
她嘴唇动了动。
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是一起商量。不是你做决定，我负责付款。
我把婚礼文件夹合上。
明天去酒店。
唐宜猛地抬头。
干什么？
退婚宴。
贺骁嗤了一声。
都通知亲戚了，你说不办就不办？你爸妈能答应？
我看着他。
我爸妈是来参加婚礼的，不是来参加你融资路演的。
他伸手去拿苹果。
提到一半，大概觉得这个动作实在难看，又松了手。
我替他把袋子提起来，放到门口。
东西带走。借条写完再走。
贺骁站着不动。
我把转账照片和刚才公开录的音存好。
你不写，我们就按现有记录处理。你刚才已经亲口承认是借款，不会因为纸没写完就变成赠送。
他扯过笔，笔尖刮得纸面沙沙响。
借款人是贺骁，出借人按实际转账人写唐宜。
我在旁边看着，又让他们把收款日期、金额和还款约定写全。
唐宜小声问：为什么出借人不是你？
钱是你转的。你跟他的债，和你跟我的婚礼资金，是两笔账，不能混。
她抬头看我，眼圈已经发红。
我没有替她把那句话说完。
第二天下午，我们去了酒店。
经理把预订协议摊开。
签约人是唐宜，付款回单也在。
经理指着其中一行：距离宴会七天以前取消，扣六千元，剩余订金原路退。今天确认，还在这个区间。拖到明天，扣款比例就变了。
唐宜攥住笔。
能不能再给我们一天？
经理看了看我。
我说：按合同。
她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许承，你想清楚，我签了就真没了。
我把那本招商册子的电子稿推到她面前。
我想清楚了。你也看清楚，我们原本要办的是什么。
她盯着屏幕。
经理想递纸巾，手伸了一半，被旁边的服务员碰住。
服务员压低声音：那包是客房的收费装。
经理僵住。
我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放在桌上。
用这个吧。我最近批发，货源充足。
经理扭过头，咳了两声。
唐宜没有拿。
她在取消确认书上签了名字。
笔划破了纸。
【第五章】
我刚到仓库，杜衡就把手机递过来了。
贺骁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坐在家里，面前摆着零食和湿巾。
只有一句声音。
擦吧。我看你动作挺熟练。
后面接了一张我列费用的照片。
配文说，妹妹谈了三年恋爱，因为给从小认识的哥哥递杯水，被男方当众羞辱，婚礼取消，还被要求偿还恋爱开销。
视频是唐宜那天拍的。
我盯着那个角度。
那天她把手机立在茶几边，说要让我看看自己发脾气有多难看。
现在它派上了别的用场。
杜衡伸手来拿手机。
我先骂他。
我按住屏幕。
别给他续素材。
已经有个合作过的客户来问了。
小许，你最近家里是不是有点事？我们下周那场活动，人员能稳定到场吧？
我走到仓库外面接电话。
能。今天给您发排班表，明天照常进场测量，合同和交付时间都不变。
客户停了一下。
那就好。私事你自己处理，我这边只看现场。
电话挂断，我把排班表发过去。
杜衡抱着胳膊站在门边。
你手都抖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手机壳边缘被我捏出一层汗。
我把手机放下，拧开矿泉水。
第一口没咽下去，瓶身被捏得咔响。
杜衡给我拖来一张椅子。
坐会儿，别在客户面前倒下。咱们仓库这地不好拖。
我瞥他一眼。
他把纸巾塞过来。
这是赠品，不收费。
我给唐宜打电话。
视频是你发给他的？
她说：我那天只是跟他抱怨。我没让他发出去。
现在让他删。
他就是替我抱不平。
我把水瓶放到地上。
唐宜，视频没拍到饭局，没拍到六万块，也没拍到你们给我的公司安排工作。他把我列的活动费用说成恋爱开销。你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她没接话。
我继续说：我现在不是请你站在我这边。我请你站在你亲眼见过的事实那边。
她呼吸声变重。
我跟他说。
一个小时后，视频没删。
贺骁又发了一条。
某些人急了，要告我。真有本事，怎么连结婚的钱都拿不出来？
下面有人问，婚礼是不是因为男方穷才取消。
他回了一个笑脸。
我截下页面，保存链接，给他发了正式的信息。
要求删除不实内容，停止使用我们工作室的名称作宣传，并向已经收到招商资料的人澄清。
他打来电话。
你吓唬谁呢？你有证据就发啊。
我开了免提，告诉他正在录音。
他立刻停了两秒。
我问：六万是不是借款？
是借款又怎么样？又不是找你借的。
招商资料是不是未经我和合伙人同意，使用了我们工作室名称？
你跟唐宜不是一家人？她同意不就行了？
她不是我们工作室的合伙人，也没有授权。
他骂了一句。
少跟我抠字眼。你现在把婚礼恢复，大家都好看。真闹开了，唐宜以后怎么见人？
我看向旁边的杜衡。
杜衡把牙咬得咯咯响。
我对着电话说：你发视频的时候，怎么没想她以后怎么见人？
贺骁挂了。
我把需要核对的证据整理好，没有把她的私人聊天满网撒。
我只在原本传播视频的共同朋友群里说明，婚礼取消另有原因，所谓恋爱开销实际是未经许可的商业活动报价。
我附上打码后的借条、婚庆物料记录和酒店取消单。
不涉及这件事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全遮了。
杜衡帮我检查文件。
看到最后，他问：那个六千块退订损失，你也认一半？
我说：这场婚礼我也定了，取消是我提的。我可以承担三千，但不能把六万借款吞了。
他点点头，把文件发出去。
群里停了十几分钟。
最先说话的，是饭局上起哄的那个人。
不是，贺骁，你把人家婚礼的钱拿去装修了？
贺骁没回答。
唐宜的父亲打来了电话。
他说：许承，明天我过来。钱和事，当面说。
【第六章】
唐叔来时，手里拿着两份早点。
他看见门口的行李箱，脚步停了。
我解释：我的工具箱，下午要去现场。
他把早点放下，长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她东西扔出来了。
我给他倒水。
房子是我租的，但她住了这么久。分开归分开，东西得慢慢清，时间已经跟她约好了。
唐宜从卧室出来，眼皮肿着。
爸。
唐叔指了指椅子。
坐。
他先看我。
那段视频，我看了。她给别人擦嘴，是不合适。但你拿一箱东西往她面前摆，也确实伤人。
我点头。
话是我说的，东西是我买的，这个我认。
唐宜抬起头。
我接着说：但后面的六万块、婚礼用途和商业宣传，不是那箱湿巾造成的。您不能把账倒着算。
唐叔嘴边的话停了。
他转向女儿。
钱真给贺骁了？
唐宜捏着衣角。
他说只用几天。
问过许承吗？
她摇头。
那个册子呢？
她声音更低：我改过。
唐叔把水杯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响得很脆。
你改之前，问过他没有？
她没动。
唐叔抽出纸巾，擦了擦杯沿溢出来的水。
他擦了三遍。
然后拿出手机，打给贺骁。
你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贺骁来了。
他一进门就喊叔，坐下先叹气。
本来两家开开心心的，弄成这样，我也难受。
唐叔把借条推过去。
什么时候还？
贺骁脸上的表情顿住。
叔，开店有周期，您也做过生意，知道现金流……
我年轻时卖过早点。现金流就是卖一屉包子，收一屉的钱。没听过拿妹妹的婚礼钱，给自己垫房租的。
杜衡刚好给我送测量仪，站在门口，脚步不动了。
我看他一眼。
他举起仪器：我把这个放下就走，绝不参与家事。
说完，他把仪器放下，又开始整理仪器带。
一根带子，他整理了八分钟。
贺骁坐直了。
叔，唐宜也不是白帮我。以后店起来了，我能不管她？
唐叔问：怎么管？有股份？有工资？有合同？
贺骁张了张嘴。
感情的事，不能都写纸上。
唐叔看向唐宜。
房租合同写谁？
贺骁。
店里经营主体登记谁？
也是他。
你借出去六万，之前连借条都没有。你到底觉得自己是什么？
唐宜低着头，眼泪砸到手背。
贺骁伸手想拍她肩膀。
唐叔拿水杯挡了一下。
先谈还钱。
贺骁收回手，腿开始抖。
我今天真拿不出来。
唐叔说：那就列资金去向，给还款方案。别再拿兄妹说事。
贺骁把矛头转向我。
许承，差不多行了。你把长辈折腾来，自己躲后面算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行，我说一件不绕弯的。你删不删视频，澄不澄清？
他冷笑。
我说了什么假的？唐宜是不是被你拿湿巾羞辱了？
唐宜突然抬头。
你说他要我还恋爱开销，那是假的。
贺骁看向她。
她手还在抖，话却没停。
那张清单，是你要用他的工人和设备，他给你报的价。
贺骁压低声音。
你现在帮谁？
唐宜嘴唇抿成一条线。
唐叔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他没替她回答。
过了好几秒，唐宜才说：我在说那天的事。
贺骁猛地站起来，椅脚刮过地板。
行，都是我的错！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审我！
我伸手扶住险些倒下的椅子。
纠正一下。
他盯着我。
我说：我跟他们不是一家人了。你别连开庭阵容都编。
杜衡手里的仪器带掉了。
他弯腰去捡，蹲了半天没起来。
【第七章】
贺骁没能靠摔椅子离场。
唐叔堵在门边，把鞋柜上的纸笔拿过来。
资金去向。
贺骁揉了揉鼻梁。
房租押金、装修、设备，六万都在里面。
唐宜拿出手机。
你前天说，设备尾款还没付，开业前才结。
贺骁瞥她一眼。
你不懂，生意上每天都变。
她翻出聊天记录，把屏幕推过去。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说，留了两万三，要买那套直播设备？
屋里静了。
贺骁伸手按住她手机。
那是另一笔钱。
我把他的手推开。
欠款没有要求必须用原来那一笔还。你账户里的钱，不按辈分排队。
唐宜盯着他。
你刚才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贺骁把手机推回去。
店不开，后面拿什么还？你非逼我死是不是？
唐宜没有接他的那句话。
她问：你昨天给我看的合作方案，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贺骁眼皮跳了一下。
我抬头看她。
她把一份文件打开。
贺骁准备找两个人合伙经营，出资比例、分工、分成都写得清楚。
其中一个人拟投入四万，能拿到明确的收益份额。
唐宜的六万，出现在资金来源说明里。
亲友无息借款。
没有名字。
唐宜指着那一行。
你跟我说，店开起来就是咱们的。
贺骁往沙发上一靠。
口头鼓励的话，你也较真？我说咱们出去吃饭，饭店也归你？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唐叔伸手想拿手机，她往回缩了一点。
她还在等贺骁说下一句。
贺骁却看着我。
许承，你差不多得了。她愿意帮我，又不是我拿刀逼的。你要管，管你自己的人，别冲我撒气。
我把桌上的笔转过来，笔尖朝向他。
借条写了，钱就还。其他话，你留着给自己壮胆。
唐宜忽然站起来。
她走进卧室，拿出另一部旧手机。
那天的完整视频在这儿。
贺骁坐直了。
你拿这个干什么？
她点开视频。
屏幕里，我说愿意改就好好过，不愿意改就分开。
她说，以后不擦了。
后面还有她把手机拿起时的一句抱怨。
我就给他擦了个嘴，杯子也是顺手递的，至于吗？
视频停下，贺骁脸上的血色褪了一截。
唐宜问：你为什么把前后都剪掉？
他站起来抢手机。
唐叔一步跨过去，挡在女儿面前。
坐下说。
贺骁胸口起伏，手停了停，最后指着唐宜。
我为了谁？你那天哭着给我发视频，现在你倒打一耙？
唐宜握着旧手机。
我发给你，是我错。我背着许承借钱，也是我错。我改册子，也是我做的。
她每说一件，声音就低一点。
最后那句，几乎压在嗓子里。
但你不能拿这些再编别的。
贺骁踢了一下椅腿。
你现在认错有用吗？他要你了吗？
唐宜肩膀一缩。
她转头看我。
我没有移开视线，也没过去抱她。
她慢慢把头转回去。
我没拿这个换他要我。
杜衡不再摆弄仪器带。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澄清材料可以加这段，但只截与争议有关的部分，不发你们其他私事。你们确认一下。
贺骁指着他：有你什么事？
杜衡把营业执照照片放到桌上。
你给我们工作室安排长期免费劳动的时候，怎么没问有我什么事？
贺骁看着上面的合伙信息，嘴角抽了一下。
我把账单拿出来。
婚礼专项资金十万，酒店扣六千，剩下九万四。退订损失我们各担三千。按原出资，我应收回七万七，唐宜应剩一万七。
唐宜点头。
我继续说：专项资金还剩两万，酒店退回来一万四，合计三万四，先退给我。剩下四万三，你负责跟我结清。你借给他的六万，你另行追偿。
贺骁靠回沙发。
听见没？你俩算账，跟我没关系。
唐宜抬头看他。
借条上的六万，跟你有关系。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手不再往后缩。
【第八章】
我原以为，账算清楚，事情就能顺着往下走。
第二天上午，贺骁给唐宜发来一张截图。
上面是她转钱之前说的一句话。
你先拿去用，不用急着还。
贺骁紧接着发语音。
你当时自己说不用急，现在翻脸，凭什么要求我立刻拿出来？借条也是你们一群人逼我写的。
唐宜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她眼睛熬出了血丝。
他把前面的话删了。
我没替她操作。
你把完整记录导出来。原手机留好，别只存截图。
她往前翻。
上一句是贺骁说，开业前资金到账，婚宴尾款绝不会耽误。
她那句不用急着还，接在他承诺的期限后面。
唐宜低着头，把每一段都核对了一遍。
我带着她和杜衡去咨询了律师。
律师看完材料，只说能确认的部分。
借款记录、转账、借条和他公开承认借款的录音，都要留。具体还款期限和资金归属要分开处理，不能因为你们取消婚礼，就把所有关系揉成一张账。
唐宜问：他真不还呢？
律师把流程讲给她听。
起诉不是上午递材料，下午就能拿钱。对方有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也要看实际情况。
她攥着包带，点了一下头。
我问了偷拍视频和失实传播的处理办法。
律师提醒我，先固定证据，书面要求停止侵害，能协商澄清就把范围和内容写清，不能靠对骂解决。
出来后，唐宜在路边站了很久。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特别蠢？
我把车钥匙放进口袋。
我觉得你把我的退让，当成了默认。
她眼泪往下掉。
如果我那天真的只是不擦嘴了，是不是还有机会？
我看着她。
你不是不知道我介意。你知道，所以借钱瞒我，册子瞒我，答应他的事也瞒我。
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以为等事情做成了，你最多骂两句，还是会帮我收尾。
我点头。
这句才是实话。
风把她手里的票据吹得哗啦响。
她想抓住其中一张，又把其他几张松开了。
我弯腰替她捡起落在脚边的那张，递回去。
只递票据。
没有别的。
下午，我们按约定清点家里的东西。
她的衣服、化妆品、小家电，全由她自己收。
共同买的物件逐一确认，谁留下，给另一方相应的钱。
杜衡在旁边拿着清单，念到空气炸锅时，唐宜停住了。
这个是我买给你的。
我说：那我留下。
她抬头。
我补了一句：礼物不逐件追讨。我送你的东西也一样。这次算的是专项资金，不是把三年生活拆成发票。
她抓住纸箱边缘，指腹压出白印。
厨房里还有两个马克杯。
她拿起自己的那个，看了一会儿，包进旧毛巾。
贺骁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她按了免提。
妹妹，咱们别闹了。那视频我删，你跟许承说一声，婚礼后半场不弄了，先把工作室的声明撤了行不行？有两个朋友看见，都不肯继续谈了。
唐宜问：你跟他们说，我们工作室已经答应给你兜底了？
贺骁咳了一声。
商业宣传，总得说得好听点。
杜衡把清单放下。
好听不等于能把我俩写进卖身契。
贺骁听出他的声音，语气立刻变了。
你们又凑一起？唐宜，你是不是非得看我店黄了才高兴？
唐宜抱着那个杯子。
你把两万三先还了。
电话里没声了。
她继续说：我个人存款两万，加上专项资金能退回来的三万四，还差许承两万三。你先把这部分还出来，剩下三万七，我们重新约期限。
贺骁喘了两口气。
你就不能再找你爸拿一点？
唐叔正在门口给纸箱贴胶带。
听见这句，他把胶带扯断了。
唐宜看向父亲，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杯子。
她对着电话说：不能。
这两个字，她说完才坐下。
贺骁在那头骂了半天。
她没挂，也没再劝。
等他骂完，她才说：明天下午，当面确认还款和澄清。不来，就按律师说的走。
【第九章】
见面定在酒店的小会议室。
不是婚宴包间。
一张长桌，八把椅子，按小时收费。
费用我和唐宜各付一半。
杜衡看到门口指示牌，脚步一顿。
承衡活动工作室，事项沟通。
他捅了捅我。
第一次在酒店开会，居然不是去搭台。
我说：坐稳点，一小时二百。
他立刻把背挺直。
那我得坐出四百的效果。
贺骁比约定时间迟了二十分钟。
他带来一个准备跟他合作的朋友，姓赵。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赵哥懂生意，让他给评评理。
赵哥没接话，先问我。
你们工作室，到底有没有承诺为他提供一年活动支持？
我把已经发过的声明和册子修改记录递过去。
没有。我第一次看到这份材料，是印刷店向我确认是否开印的时候。
赵哥翻了两页，看向贺骁。
你跟我说，对方已经口头同意了，就差后补合同。
贺骁坐下，扯了扯领口。
当时都是一家人，谁知道后来闹成这样。
杜衡把营业执照往前推了一点。
我也是合伙人。我没结这个婚，也没认这个哥。你怎么连我一起打包的？
赵哥手指停在纸上。
贺骁想笑，嘴角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这事算我沟通不到位，行了吧？
我把待确认事项放在桌子中间。
不是行了吧。第一，停止使用工作室名称，给已经收到材料的人发送更正。第二，删除失实内容，在原传播范围澄清，说明活动报价不是恋爱开销。第三，你跟唐宜确认还款。
贺骁看完，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都安排好了，还让我来干什么？直接判我不就完了？
我说：你可以不同意，我们再走各自能走的程序。今天是协商，不是替谁宣布结果。
赵哥把册子合上。
贺骁，我只问一句。你说的那两个已经确定的合作方，是不是也没签？
贺骁腿一抖。
有意向。
你给我发的是已落实。
语言表达的问题。
赵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发现是空的。
他把空杯放下，看了贺骁好几秒。
我今天才知道，做生意还得先考阅读理解。
杜衡低头捏住大腿。
贺骁看见，抬手拍桌。
笑什么？店要是开不起来，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桌上的纸杯倒了。
残留的茶水沿着账单边缘漫过来。
我把账单抬起来，指尖碰到水，已经凉了。
窗外有施工车倒车，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唐宜坐在对面，指甲掐着掌心。
她开口时，第一句卡了一下。
我给你转六万的时候，你说开业前能还。
贺骁看向她。
她又说：昨天你还让我找我爸拿钱。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难道是为了自己吃喝？我不也是想把事情做起来？
那你为什么能拿我的钱赌，却不能把自己的设备预算拿出来还？
贺骁脸上的表情停住。
唐宜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这是你自己发给我的。两万三，还留着。
赵哥扫了一眼。
你前天跟我说，连员工工钱都凑不齐，让我先转两万意向金。
贺骁伸手去摸烟盒。
酒店经理正好送水进来。
先生，这里不能吸烟。
他的手缩回去，又去拧矿泉水。
瓶盖没拧开。
拧了第二次，水挤出来，溅在裤子上。
杜衡递了张纸。
自己擦。
贺骁猛地抬头。
杜衡把纸放下，往后坐了一寸。
没别的意思，维护一下各位的动手能力。
唐宜没笑。
她打开转账记录和借条照片。
你可以继续不还。我今天把该做的准备做完，明天按流程处理。你说我不懂生意，那我从这笔借款开始学。
贺骁盯着她。
你真要跟我撕破脸？
她喉咙动了一下。
我已经替你欠过一次别人的交代了，不会再欠第二次。
赵哥站起来。
我的合作先终止。你发给我的材料，我都留着。后续如果再用我的名字招人，别怪我较真。
贺骁一把拉住他袖子。
赵哥，你别听他们的。我这边就是资金临时卡了，店都装好了，你这时候撤，我前面全白干了。
赵哥把袖子抽出来。
我没签约，也没出资，不叫撤。你从头到尾，把正在谈说成谈成了。
门关上后，贺骁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悬着。
过了片刻，他慢慢坐下，腰塌进椅背。
他看唐宜，又看我。
不就是擦个嘴吗。
没人接话。
他又说了一遍。
不就是擦个嘴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唐宜把纸巾盒推过去。
你自己拿。
贺骁眼睛里的水一下掉下来。
他低头抽纸，连着抽出四五张，攥在手里。
我是真想把店做起来。你们现在这么弄，我怎么开门？
我把被茶水浸湿的账单放到他面前。
你开门，需要房东同意，需要供应商供货，需要客户掏钱。唯独不需要拿我的婚礼当门票。
他肩膀往下一沉。
好半天，才伸手拿手机。
两万三，我先转。
唐宜看着到账提示，没有立刻收起手机。
剩下三万七，按刚才讨论的期限写。金额、日期、分期安排，都写明白。
这一次，贺骁没再说感情不能写在纸上。
他写完，按了手印，把借条和还款确认一起递过来。
随后，他当着我们把更正发给已收资料的人，在原来发视频的账号说明，活动报价被他描述成恋爱开销，与事实不符。
唐宜也拿出手机。
她在共同朋友群里发了自己的说明。
未经商量出借婚礼资金、修改婚宴流程、将争吵视频转给别人，都是她做的，不是我逼她，也不是我拿不出婚礼的钱。
她发完，手机朝下扣在桌上。
贺骁想说话，看了看她，最后只剩下吞咽声。
酒店经理敲门进来。
各位，会议室时间快到了，要续吗？
贺骁下意识看向我。
我把东西收进文件袋。
不续。
杜衡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今天所有业务，到点下班。
【第十章】
当天傍晚，唐宜把七万七全部转给了我。
三万四是专项资金的余额与酒店退款。
两万是她自己的存款。
两万三是贺骁刚还的那一笔。
我核对到账，给她发了确认。
婚礼专项资金已结清，彼此不再就这笔资金重复主张。
她回了一个好。
剩下三万七，是她跟贺骁之间的事。
我没替她收，也没替她保证什么时候能收到。
晚上，她和唐叔来搬最后几箱东西。
杜衡也在。
四个人挤在客厅，谁都没先开口。
唐宜蹲下来，检查箱子里的玻璃杯。
我从抽屉里拿出备用钥匙，放到她面前。
这是你爸之前放在这里的，你一起带回去。
她把钥匙捡起来，又从包里取出我的门禁和房门钥匙。
金属落在茶几上，碰出两声轻响。
她看着那串钥匙。
许承，我以前总觉得，你能干，脾气也好。我多答应一点，你最后总有办法。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他一皱眉，我就怕他难堪。你不说，我就当你没事。
她想把胶带头撕开，又找不到边缘。
唐叔伸手要帮，她把手缩回去。
我自己弄。
她用指甲抠了半天，终于掀起一个角。
胶带拉出来，贴歪了。
她揭下来，重新贴。
我站在一边，看着她把纸箱封好。
她抬头问：如果以后我真的改了呢？
我说：那你以后遇到事情，会过得清楚一点。
她眼睫抖了抖。
我没接她想听的下一句。
唐叔抱起箱子，走到门边，又转过身。
小许，视频的事，她会继续把该澄清的说清。以后要是还有人拿这个问你，你把我电话给他。
我摇头。
谢谢叔，不用再把您卷进来了。材料都在，事情已经说明白。
他点点头，抱着箱子出门。
唐宜最后走。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松开。
门合上，杜衡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以为他要说点什么。
他转身指着茶几。
这箱零食，现在属于谁？
我说：我。
他点头，伸手拿了一包薯片。
那我就放心吃了，别回头又单独给我开一场会。
我把他的手拍开。
洗手。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抱着薯片去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
我坐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
是前两天来确认交付的客户。
小许，明天进场时间不变，物业通行已经办好了。你们把人员名单发我。
我把名单和车辆信息发过去。
对方回复收到。
没有追问婚礼，没有打听谁对谁错。
我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收工具箱。
杜衡从厨房出来，嘴里已经嚼上了。
原本办婚礼那天，你准备干什么？
我合上箱扣。
那天不接活。
他眼睛一亮。
出去玩？
我说：睡觉。
他叹了口气。
三十岁男人的报复性消费，睡八小时。
我纠正他。
十小时。
第二天，客户的活动照常搭建。
搬背景板时，我脚下踩到一截包装绳，身子一晃，差点跪下。
杜衡赶紧托住板子。
别！客户还没付尾款，你这礼太重了！
旁边两个工人笑出声。
我扶稳背景板，把绳子捡起来扔进垃圾袋。
笑归笑，脚下都看着点。
下午验收，灯光亮起，客户站在签到台前点头。
挺好，就按这个走。
我把验收单递过去。
他签完，拍了拍背景板边缘。
下个月另一场，你们档期还在吧？
我看向杜衡。
杜衡翻开手机日历，指了一个日期。
在。
我们把下一场的测量时间定下。
没谁给我送公司，也没谁突然叫我一声大人物。
我把今天的活交了，拿今天该拿的钱。
原定婚礼那天，我确实没接活。
早上六点，手机响了。
杜衡在电话那边吼。
下来！
我捂着脸坐起来。
不是说好让我睡十小时？
他说：我给你买了排骨，菜市场刚出摊的，来帮我拿。
我趿拉着拖鞋下楼。
他站在单元门口，一手一大袋，胳膊绷得笔直。
我接过其中一袋。
你买排骨就买排骨，这半袋土豆是什么？
他说：老板问我几个人吃，我说两个单身汉。他看了我一眼，又给我装了三斤。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我。
我们俩在楼下笑了半天。
中午，排骨炖好，我把锅端到桌上。
杜衡夹了一块，烫得直吸气。
我推过去一杯水。
他喝完，嘴角沾着酱汁，下意识抽了张纸，自己擦干净。
随后，他看见墙边那箱湿巾，突然坐直。
许承，你放心，我有手。
我点头。
看见了，挺完整。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
那我多吃两块，不算边界不清吧？
我把收款码推到他面前。
不算。
算加菜。
杜衡筷子停在半空。
他盯着我，过了两秒，把手机拿出来。
行，亲兄弟明算账。你把煤气费也摊一下，别委屈自己。
我伸手去拿手机，他抢先点了付款。
提示音响起。
到账五十元。
他把剩下那盘排骨端到自己面前。
现在有边界了。
我看着空出来的桌面。
他指了指盘沿。
这圈以内，我的。
我拿起筷子，把盘子拖回中间。
少废话，留点。
厨房的砂锅还在咕嘟响。
杜衡伸手去盛饭，忽然打了个喷嚏。
我抽了张湿巾扔过去。
他接住，拆开，擦完手，把包装袋投进垃圾桶。
没中。
他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他。
他放下碗，起身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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