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姑娘立刻下意识地往八仙桌前挪了两步，死死护住了自己的邮包。
坐在门槛上的顾长山，缓缓放下了挽起的裤腿，扶着门框站起身来。
他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宽肩窄腰，骨架极大，一双黑眸锋利得像长白山里的孤狼。
因为这半个月没日没夜地替知青点干重活，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已经被汗碱浸出了白花，嘴唇也因缺水而有些干裂。
“周曼丽，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我这只脚是怎么崴的？”
顾长山盯着周曼丽，声音沙哑，却压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火气：
“前天寒潮预警，是你们十个哭着喊着怕冬天冻死在炕上，求我去五里外的黑石窑把过冬的五百斤烟煤背回来！”
“山路结了冰溜子，我一个人背着近两百斤的煤篓子来回跑了三趟，
最后一趟踩滑了摔进雪沟里，就是为了护住背后那篓子煤没撒！”
“现在五百斤烟煤整整齐齐码在院角，你们城里的包裹也到了，
就嫌我脚伤了不能干活、怕我多吃你们一口苞米面？”
被顾长山当众揭穿老底，周曼丽白净的脸皮猛地涨红了一片。
她强行压下心虚，脖子一梗，尖声反驳道：“那又怎么了？背煤本来就是大队派给你们男同志的任务，
你自己笨手笨脚摔伤了，难不成还想赖我们一辈子？”
说完，她扭头看向正站在屋檐下、拿着小铜锁准备把两罐上海产乐口福锁进樟木箱的绝美女孩：
“清欢，你是咱们知青点家里条件最好的，
这次你妈寄来的猪油、香肠和全国粮票最多，你说咱们该不该跟他分灶？！”
叶清欢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件极为罕见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深红色灯芯绒外套，
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修长的天鹅颈微微扬起，透着一股浸入骨子里的清高与疏离。
作为京城歌舞团下放来的古典舞台柱子，
叶清欢有着极重的洁癖，平时连跟顾长山共用一把水瓢都觉得膈应。
她看了一眼顾长山满是煤灰的旧棉袄和沾着泥巴的解放鞋，秀眉微蹙，用一种毫无温度的清冷语气开口道：
“曼丽说得在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十个女孩子凑钱凑票开小灶改善伙食，
让他一个大男人掺和进来白吃白喝，确实不合适。”
“再说了，他住在东屋跟咱们共用一个堂屋灶台，平时一身汗味走来走去的，大家洗漱也不方便，
“院子外头林子边上不是有一间守林人留下的马架子吗？让他搬去那儿单过，大家都清净。”
有了叶清欢这位知青点颜值最高、家底最厚的冰山女神一锤定音，
其他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女知青顿时没了心理负担，纷纷开口站队：
“就是，我们女孩子自己做饭干净卫生，跟他分灶最公平！”
“反正队里分口粮是按人头算的，他那一份三十斤苞米面让他明天自己去大队部领就是了，
不过咱们屋里的油盐酱醋和洋火，那可是咱们姐妹凑钱买的，一星半点都不能给他带走！”
“对！少数服从多数，今天就把灶分了，让他搬出去！”
听着这群平日里连挑水扁担都分不清正反面的城里大小姐，
七嘴八舌地盘算着怎么把自己净身出户踢出局，顾长山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