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生得极美，她怕被绝嗣将军看上，便让我替她去赴相亲宴。
世子未婚夫劝我：
“芷兰，你容貌普通，将军虽不能生，也绝看不上你。”
“只要你替你姐姐去赴宴，我立马娶你进门。”
我想尽快嫁给眼前这个芝兰玉树的少年，便应了。
可见到将军的那刻起，我改变主意了。
肩宽窄腰的将军，竟比华而不实的少年更让人心动。
将军只是嗣脉单薄，并不是彻底不能生。
而我是百年难遇的易孕体质，我们才是绝配。
未婚夫依诺上门迎娶那日，眼睁睁看着我坐上了将军府的花轿。
1
尚书府花园，姐姐捏着一份烫金的请柬，嫌弃地皱眉：
“名义上是赏花宴，实际上是为裴将军举办的相亲宴。”
“我最讨厌那满身汗臭味的莽夫了。”
“那裴砚白粗鲁无趣还绝嗣，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他啊。”
“裴老夫人也是不识趣，竟敢往我们尚书府送帖子。”
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把将请柬塞到我怀里。
“妹妹，不如你替我赴宴吧？”
我看着怀里的请柬，宛如一块烫手山芋，忙要推还给她。
“姐姐，我与世子有婚约在身，我不能替你去。”
未婚夫陆时衍及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乖，安心替你姐姐参加相亲宴，我不会吃醋的。”
被他握着的手一僵，我抬眼看向他：
“可我若是被……”
他轻笑一声，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轻视。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容貌普通，就算裴将军不能生，也绝不可能看上你。”
“你就是去走个过场罢了。”
姐姐抬手抚了下鬓边刚买的朱钗，不耐地开口：
“时衍，聚珍楼今日会拍卖那幅我寻了好久的琴谱，去晚可就被别人拍走了。”
陆时衍赶忙安抚她：
“芷微放心，不管花多少银子，我定帮你抢到手。”
他目光再看向我时，已带了急切和不耐：
“芷兰，你一向最是乖巧懂事，这事便这样说定了。”
“不会让你白帮，只要替你姐姐赴了这相亲宴，我立马娶你进门。”
我看着眼前芝兰玉树般的男子，终是应了。
“好，我去。”
陆时衍顿时松了口气，语气温柔：
“我就知道芷兰最好了。”
“明日参宴，怎么土气怎么打扮，记住了吗？”
姐姐见陆时衍如此谨慎，不满地冷哼一声：
“裴将军只是不能生，又不是眼瞎。”
陆时衍见她不高兴了，忙顺着她的话道：
“芷微说得对，是我杞人忧天了。我们走吧。”
我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三年前上香祈福归途，我用计吓走打劫的山匪，救了京中一众贵妇。
侯夫人见我有勇有谋，便做主为我和陆时衍定下了亲事。
陆时衍没有拒绝，却拖了三年不肯娶我。
若他这次依然不肯兑现诺言，我便不要他了。
次日，我坐在梳妆镜前。
丫鬟春枝问我：
“小姐，您当真要按世子所说的那般打扮吗？”
我摇头，将一支时新样式的金簪递给她：
“正常梳妆便好，万不能失了礼数和尚书府的脸面。”
“是，小姐，奴婢明白。”
将军府花园，我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
一阵风起，手中帕子竟飞了出去。
我赶忙去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一步抓住了那帕子。
我仰头望去，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只见那人剑眉星目，肩宽腿长，比那芝兰玉树的少年更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竟是威名赫赫的镇北将军裴砚白。
“沈二小姐，这是你的帕子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让我猛然回神，忙福身一礼：
“多谢裴将军，是我的。”
裴砚白没有立马将帕子还我，而是微微俯身凑近：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与侯府世子是有婚约的吧，为何会来参加今日的相亲宴？”
我刚要和盘托出，视线却不由自主被他优越的喉结吸引。
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叫嚣：陆时衍不知珍惜你，那便换一个人嫁。
我轻咬下唇，低声道：
“我与世子只是口头婚约，他并未下聘。”
2
“太好了，既如此，芷兰丫头可愿嫁给砚白为妻？”
裴老夫人笑着带人走过来。
我忙见礼：
“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
“好丫头，三年前你用计吓走山匪的时候，老身便想让你当裴家的主母。”
“可惜砚白那时在边关生死未卜，老身不能耽误你，便想等他回京再登门求娶，却不想被永宁侯府抢了先。”
她看我的眼神越发慈爱：
“你这等好姑娘，侯府竟不知珍惜，那就别怪我们将军府抢人了。”
她侧头看向裴砚白：
“臭小子，你自己说，愿不愿意娶芷兰丫头？”
裴砚白轻咳一声，耳尖微微发红：
“她若不嫌弃孙儿粗鲁劲大还绝嗣，我自然是愿意的。”
老夫人又看向我，叹了口气：
“芷兰丫头，大夫说砚白子嗣艰难，恐怕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若介意，刚才的话就当我没……”
我出声打断裴老夫人后面的话。
“老夫人，裴将军是为保护大幽和百姓受的伤，我怎么会介意？”
我顿了顿：
“能否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老夫人紧紧握住我的手，连声道：
“好好好，我们等。”
她抬手招呼裴砚白：
“还不赶紧把你贴身玉佩送给芷兰当见面礼？”
“是，祖母。”
我赶忙推拒：
“老夫人，这玉佩我不能收，实在太贵重了。”
裴砚白凑近我，俊脸在我眼前放大：
“不白给你，你那帕子便作为给我的回礼吧。”
我的脸腾一下红了。
谁说铁血将军木讷无趣的，他可太会撩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春枝担忧地开口：
“世子若是知道您收了裴将军的玉佩，会不会闹啊？”
我摩挲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玉佩，长睫微垂：
“我再给他三天时间，若他未来下聘，我便会嫁给裴将军。”
马车在尚书府门口停下，陆时衍恰好扶着姐姐下车。
他看到我，忙将手收了回去。
可当看到我一身鹅黄色襦裙，头上还簪了时兴样式的簪子时，脸色沉了下来。
“芷兰，我不是让你扮丑吗？为什么还刻意打扮了一番？”
“你莫非想攀上裴将军？”
不等我答，姐姐已不悦开口：
“时衍，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不会以为裴将军会看上她吧？”
陆时衍第一次没有顺着沈芷微的话说。
因为他发现，沈芷兰虽没沈芷微那般明艳动人，却身材丰腴，皮肤白皙，五官也清秀可人。
“芷微，别这样说你妹妹，她其实很好的。”
他压下心头那莫名的慌乱，急切地开口：
“芷兰，我说到做到，明日便上门将日子定下来。”
“不行，你明明答应我明日去茶楼听新编的曲子的。”
沈芷微占有欲十足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陆时衍为难地看向我：
“芷兰，三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天了。”
“后日我定亲自上门，你等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
“好。”
见我答应，陆时衍笑道：
“芷兰，你果然最是识大体。”
沈芷微不耐烦地晃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是要跟我一起研究今日刚得的琴谱吗？走吧。”
陆时衍顺着她的力道朝前走去，还不忘回头叮嘱我：
“芷兰，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可一连三日，陆时衍都没有来。
第一日，他陪姐姐茶楼听曲；
第二日，他陪姐姐湖上泛舟；
第三日，他陪姐姐踏青赏花。
我提笔写了一封信，只写了一行字，封好递给春枝：
“送去将军府吧。”
他既那么喜欢陪着姐姐，便陪一辈子吧。
3
信送到将军府的第二日，裴老夫人和裴砚白便带着媒人上门了。
我带着春枝去前厅，却被来找沈芷微的陆时衍堵在廊下。
他脸色铁青：“芷兰，裴将军今日上门，是向谁提亲？”
我刚要开口说出真相，姐姐高傲的声音便从身后插了进来。
“裴将军自然是来求娶我的。”
她一脸不耐，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我都拒绝得那么明显了，他竟还死缠烂打地追到家里来了。”
陆时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原来是我想多了。”
他看向沈芷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芷微，将军府带来的聘礼将院子都堆满了，人家诚意这么足，你当真不心动？”
沈芷微撇了撇嘴：
“我要找的是能与我琴瑟和鸣之人，裴砚白那等粗人，就是将整个将军府搬来，我也不会嫁。”
她睨了我一眼，语气如同施舍：
“你替我去前厅跟父亲说一声，我不嫁。”
说罢，她伸手扯了扯陆时衍的袖子：
“我们赶紧去墨宝斋吧，去晚了，新出的画本子可就被抢空了。”
陆时衍满眼温柔宠溺：
“好，都依你。”
春枝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姐，今日是您定亲，大小姐和陆世子在这上蹿下跳的，当真是难看的紧。”
我理了理衣袖，确保自己足够端庄。
“不用管他们，我们走。”
尚书府前厅。
父亲一脸为难，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裴老夫人，半晌才开口：
“裴老夫人、裴将军，多谢你们看重小女。”
“可芷兰与陆世子早有婚约……”
裴老夫人温声打断：
“沈大人，老身可是听说了，侯府既未下聘，也无婚书，口头婚约，根本做不得数。”
“三年了，侯府一直不肯上门下聘，当真委屈芷兰丫头了。”
父亲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芷兰，你觉得呢？”
我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父亲，女儿与陆世子的婚约不过戏言。我愿嫁入将军府，做裴家妇。”
老夫人忙接过话头：
“沈大人，既然芷兰丫头愿意，那我们便将婚期尽快定下吧。”
“下个月初八就是个好日子，如何？”
父亲犹豫：
“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裴砚白道：
“沈大人放心，将军府绝对不会亏待了芷兰小姐。”
“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
老夫人打趣道：
“侯府能拖三年，我们将军府可是连三个月都等不了的。”
父亲见将军府诚意十足，点了点头：
“既如此，婚期便定在下个月初八。”
闺房中，我看着大红婚书上我和裴砚白的名字，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沈芷兰，我不是让你跟父亲说拒绝裴砚白吗？聘礼怎么没带走？”
沈芷微满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
我将婚书递给春枝：
“收起来吧。”
“是，小姐。”
沈芷微上前，一把从春枝手中夺走婚书。
“等等，这是什么？”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的脸色宛若打翻了调色盘。
“怎么可能？裴砚白要求娶的人，竟然是你？”
她像是想到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你要嫁进将军府的事，不要告诉时衍。”
我将婚书从她手中抽回，笑着问她：
“为什么不能说？”
沈芷微脸上闪过心思被拆穿的恼怒：
“若是想顺利嫁去裴家，就照我说的做。”
我点头：
“好，只要他不主动问，我便不会说。”
沈芷微转身快步离去。
第二日，陆时衍命小厮送来书信。
春枝读给我听：
“芷兰，对不起，下聘的时间又要延后了。”
“我要先陪你姐姐南下寻一幅名画。”
“我找人算过了，下个月初八是吉日，我会在那日带着媒人登门。”
我专注于手中的大红嫁衣，连头都没抬：
“把信拿去烧了吧。”
陆时衍，这三年里，你为了沈芷微，一次次失约，一次次把我丢下。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你了。
4
很快到了成亲这日。
尚书府门口，已经被观礼的人围满了。
我牵着红绸一端，一步步朝着花轿走去。
“芷兰，你站住，你在做什么？”
陆时衍急急挤进人群，他身后还跟着侯夫人和抬着聘礼的家丁。
他要来抓我的手，却被裴砚白抬手挡开。
“芷兰是本将军的夫人，陆世子请自重。”
陆时衍愤怒地瞪着他：
“裴砚白，沈芷兰明明是我未婚妻，你怎么敢撬我墙角？”
裴砚白笑得痞气：
“你们无媒无聘，算什么未婚夫妻？”
陆时衍自知理亏，他急急转向我：
“芷兰，你答应要等我回来娶你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只答应等你三天，可你没来下聘。”
他难堪地踉跄一下：
“我只是来晚了，你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裴砚白嗤笑一声：
“她足足等了你三年。”
“你扪心自问，这三年里，你都在忙着陪谁？”
陆时衍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不，芷兰，你听我解释。”
“我只是跟芷微志趣相投，我们清清白白，真的没什么的。”
我抬眼看向陆时衍，声音平静：
“陆世子，我们如今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些。”
陆时衍看着我那双再无半分情谊的眼睛，彻底慌了。
他求救地看向侯夫人：
“娘，您帮我劝劝芷兰，我真的知道错了。”
侯夫人气自己儿子不争气，可到底还是心软了。
“芷兰，时衍年轻不懂事，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摇头：
“侯夫人，我跟陆世子的缘分已经断了。以后各自安好吧。”
侯夫人叹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是时衍没这个福气。”
陆时衍见真的无法挽回我了，猛地看向沈芷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芷兰要嫁给裴将军，才故意缠着我不让我上门下聘的？”
沈芷微气得红了眼眶：
“是你自己嫌弃沈芷兰不够漂亮，才迟迟不肯下聘定下日子，凭什么怪我？”
陆时衍双手抱着头，嘶吼出声：
“不，我不是嫌弃她的容貌，我只是想再等等。”
“在我心里，我的妻子一直都是她。”
裴砚白皱眉：
“陆世子，你再纠缠我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侯夫人忙给侯府家丁使眼色。
“还不赶紧将世子带走。”
闹剧随着陆时衍被带走而结束。
接下来一切顺利。
洞房花烛夜。
裴砚白高大的身子笼罩着我，我不禁有些紧张。
他凑到我耳边低低地笑：
“受不住就喊出来。”
我被他这话激出了火气，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我没你想的那般弱。”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哑：
“好，请娘子多多指教。”
一夜翻云覆雨，裴砚白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可我硬是咬着牙关不肯求饶，并在他身上留下了道道抓痕。
昏过去前，我听到男人温柔地低笑：
“原以为是小白兔，没想到竟是只小野猫。”
三朝回门这日，陆时衍竟然也在。
他是来给沈芷微下聘的。
曾经意气风发的如玉公子，如今沧桑了很多。
隔着长廊，他满眼苦涩地望过来。
“芷兰，我娶你姐姐，是想着还能与你有些牵连……”
我嫌弃地移开目光，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身后响起脚步声，沈芷微气冲冲地追上来。
“沈芷兰，陆时衍如今心里只有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抬手朝我的脸打来：
“凭什么裴砚白和陆时衍都喜欢你？我不甘心。”
我抬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回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明知道陆时衍心里的人是我，你还要嫁给他，那你就是犯贱。”
5
沈芷微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你明明没我漂亮，怎么敢打我？骂我？”
我厌烦地甩开她的手。
“长得漂亮是老天爷眷顾你，并不是所有人都该无底线地包容你。”
“以前念着你是我姐姐，我能让的都让了。”
“从今以后，你若再敢抢我的人和东西，我绝不饶你。”
沈芷微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不过是仗着有裴将军撑腰罢了。”
“但你别忘了，他绝嗣不能生。”
“你不但无法享受儿孙绕膝之乐，偌大的将军府也会被宗族瓜分，到时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我优雅地理了一下衣袖，平静地看着她：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日子平静地过着。
这日，皇后娘娘举办赏花宴。
皇后招手让我过去，满眼慈爱：
“本宫之前要给裴将军赐婚，他说什么不同意，原来是心里早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脸顿时红了：
“臣妇蒲柳之姿，承蒙将军抬爱。”
皇后不赞成地道：
“将军夫人过谦了。”
“俗话说娶妻娶贤不娶色，你不但有勇有谋，还自己开了绣坊，这等秀外慧中的女子，哪个男子不想娶回家？”
她拍了拍我的手：
“早知你与陆世子只是口头婚约，本宫早讨你当儿媳妇了，哪轮得到裴将军。”
有了皇后这番夸奖，以后在京中，无人再敢拿容貌之事贬低我。
我回到席位，沈芷微遥遥举杯道：
“妹妹，恭喜你得皇后喜爱，我敬你一杯。”
“不过我怀孕了，只能以茶代酒。”
众人听了她的话，纷纷道贺。
“恭喜世子夫人，这才成婚三月便怀上了，当真是好福气啊。”
陆时衍看向我，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口。
沈芷微对着众人一一道谢。
“谢谢大家，我今日当众说出来，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让妹妹沾沾福气。”
她的话一出，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裴砚白这辈子子嗣艰难，却不会有人蠢到当面说出来。
侯夫人厉声呵斥：
“蠢妇，闭嘴。”
沈芷微委屈地抚了抚肚子：
“娘，您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
“就算您不喜欢我，也该顾念着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有些挑衅地看向我：
“妹妹，姐姐愿意将好孕分给你，你到底接不接啊？”
我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姐姐，你的好孕我就不接了。”
“因为，我已经有了。”
沈芷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撒谎，裴砚白根本不能生，你怎么会怀孕？”
侯夫人没想到沈芷微这般大胆没脑子，一巴掌用力拍在桌子上。
“时衍，还不赶紧将你这丢人现眼的媳妇带下去。”
陆时衍忙起身去拉人，却被沈芷微用力甩开。
“别拉我，我说的是实话。”
“沈芷兰根本不可能怀上裴将军的孩子，她肚子里的一定是野种。”
裴砚白杀气骤起：
“沈芷微，你竟敢当众辱骂污蔑我的妻子和孩儿，是当本将军死了吗？”
沈芷微看着裴砚白宛如杀神的模样，终于知道怕了。
她嗫嚅着道：
“裴将军，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你好。”
“你算不能生，也不能为了裴家有后，就任由沈芷兰给你戴绿帽吧。”
我知道在场众人的想法跟沈芷微是一样的。
若今日不澄清，就算孩子日后生出来，也会被人诟病。
我朝着皇后娘娘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恳请太医为将军和臣妇检查身体。”
皇后大手一挥：
“准了。”
6
太医来的很快，先为裴砚白把了脉，后又为我细细诊了良久。
见他收回手，沈芷微忙道：
“温太医，你快告诉大家，苏芷兰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裴将军的，对不对？”
温太医皱眉：
“世子夫人请慎言。”
“裴将军只是子嗣艰难，并不是彻底不能生。”
“而将军夫人是百年难遇的易孕体质。”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再次丢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将军夫人不但怀了，而且还是两个。”
裴砚白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温柔地将我圈进怀里。
“谢谢夫人，我这辈子一定会加倍对你好。”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向我道贺。
沈芷微那可笑的优越感，顿时成了一个笑话。
她用力摇着头：
“沈芷兰她明明那么普通，为什么处处压我一头？我接受不了。”
陆时衍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恭贺的沈芷兰，眼中悔意更浓。
若他没有为了沈芷微一次次伤芷兰的心，若他能早点上门下聘，今日拥着她接受众人祝福的人便是他了。
世上有太多种药，唯独没有后悔药。
怀孕的日子很辛苦，但一想到很快要跟两个小家伙见面，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日，我研究出了一个新绣样，带着春枝去彩丝坊买丝线。
我挑了大红、明黄、宝蓝这三色丝线，想着绣出来的绣品一定好看。
刚要让掌柜包起来，丝线的另一端却被人按住了。
沈芷微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沈芷兰，这些丝线我要了。”
掌柜的笑着打圆场：
“世子夫人，这三卷丝线是将军夫人先看上的，您可以看看其他的，都是顶好的。”
沈芷微捏着丝线的手指微微泛白。
“怎么？这么急着舔沈芷兰啊？”
“我出三倍的价钱，给我包起来。”
三倍的价钱，掌柜的自然心动。
可他知道我得皇后娘娘看重，又是将军府的心头肉，哪敢轻易得罪。
他正要出声再劝，我先一步打断了他。
“既然世子夫人这么喜欢，那便让给她吧。”
彩丝坊掌柜连连道谢：
“将军夫人大气，请您再看看其他的。”
我点头：
“好。”
沈芷微见不得掌柜的对我这般谄媚，但凡是我看上一眼的，她都要抢去。
一刻钟后，她面前的丝线便堆成了小山。
掌柜的强压着上翘的嘴角，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世子夫人，一共是五百两。”
“翻三倍的话，就是一千五百两。”
“您看要怎么支付？”
沈芷微不屑地哼了一声：
“区区一千五百两罢了，记在侯府账上，月底一起结算。”
掌柜犹豫道：
“世子夫人，世子特意交代过，以后您的消费要自己付，不能记侯府的账。”
沈芷微怒道：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为了巴结沈芷兰，竟敢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你这铺子，是不是不想开了？”
“沈芷微，你别为难王掌柜，是我让他不准给你赊账的。”
陆时衍从外面走进来。
沈芷微迎上去，用力扯住他的袖子，眼眶泛红：
“当初你为了讨我欢心，上万两的琴谱名画你眼都不眨就买了。”
“如今我是你妻子，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却连一千多两的丝线都舍不得了？”
7
陆时衍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只觉得难堪至极。
他抓住沈芷微的手腕低吼：
“当时是我鬼迷心窍，把你的奢靡无度当高雅，把你的傲慢无礼当明媚。”
“如今我醒悟了，你若还想好好做陆家的媳妇，那就安分守己。”
他目光扫过那被压在最下面的三色丝线，目光冷下来：
“这三卷丝线是将军夫人先看上的，赶紧还回去。”
“否则，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坐。”
沈芷微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愣了一瞬，随即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陆时衍，你这个伪君子。得到了便不知珍惜，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话落，她竟用力捶打上自己的肚子。
“你既然不爱我，这孩子留着，又有什么意思？”
陆时衍目眦欲裂，冲上前攥住她的手腕：
“沈芷微，你疯了！”
“这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舍得……”
沈芷微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陆时衍，若想让我生下这个孩子，便如从前那般待我好。”
陆时衍闭了闭眼，为了孩子，终是点了头。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生产这日。
我是头胎，又是双胎，整整五个时辰过去了，连孩子的头还没看到。
温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老夫人，裴将军。”
“夫人已经没力气了，时间一长，将要母子俱亡啊。”
裴砚白面对千军万马都能面不改色，此时却急红了眼。
“温太医，孩子可以不要，但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保住大人。”
温太医叹了口气：
“若是用百年老参吊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前阵子宫中贵人们不舒服，老参恰好都用完了。”
“我听说，永宁侯府最近恰得了一株。”
裴砚白想也不想，提步就往外走。
“好，我去求。”
老夫人忙将一张银票塞进他手里。
“世子夫人与芷兰不对付，到了侯府，不管她如何羞辱你，你都要忍住，记住了吗？”
裴砚白重重点头：
“祖母，您放心吧。芷兰和孩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侯府门口。
陆时衍得知裴砚白来意，当即便要将人参给他。
“裴砚白，你记住，我不是看在你将军府的面子，而是不想芷兰出事。”
裴砚白郑重抱拳：
“陆世子，多谢。”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这是一万两，权当药资。”
陆时衍将银票推了回去：
“不必。这东西是我自愿给的，不是买卖。”
他顿了一下，到底没忍住，低声补了一句：
“裴砚白，你好好待她。”
“呵，世子爷对别人的夫人倒是深情。”
沈芷微扶着肚子走到陆时衍身侧，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锦盒。
陆时衍皱眉去抢：
“沈芷微，现在不是你闹的时候。”
“你妹妹命悬一线，急需这老参救命。”
沈芷微将锦盒藏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手掌覆在隆起的肚子上。
“陆时衍，你今日若是敢从我手里抢走这老参给沈芷兰……”
她轻轻拍了拍肚子，语气温柔得瘆人：
“我便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个孩子。”
陆时衍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沈芷微，你不要太过分。”
“这三年，若不是你故意纠缠勾引，我怎会伤了芷兰的心。”
“说到底，是你拆散了我们。”
沈芷微眼眶泛红，眼泪落了下来。
“好，就算是我恶毒。”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马上也要生产，若到时也需要这老参吊命，你要怎么办？”
她抬手指着陆时衍的鼻子：
“我和沈芷兰，你到底选谁？”
8
陆时衍犹豫了，沈芷微固然可恨，可她肚子里怀的是他的亲骨肉。
裴砚白知道沈芷兰等不了了，他对沈芷微道：
“世子夫人，你放心，三日内，我定还你一株百年老参。”
陆时衍赶忙附和：
“芷微，裴将军说话向来算数。”
“你还有半个月才生，这株先给你妹妹用，好不好？”
沈芷微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好，裴将军，我可以将老参给你。”
“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若是做不到，这老参我就是毁了，也不会给你。”
裴砚白身边的侍卫急了。
“我们将军跪天跪地跪父母，怎能跪你？”
沈芷微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我还以为你多爱沈芷兰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好，我跪。”
裴砚白撩开袍摆，便径直跪了下去。
沈芷微的眼睛微微瞪大，眼里除了不可思议，更多的是震撼。
“裴砚白，你竟为了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
裴砚白虽然跪着，气势却丝毫不弱。
“芷兰是我的妻子，值得我用命去守护。”
沈芷微死死握着手中的锦盒：
“好，很好。还差三个响头，你磕啊。”
“放肆，谁准你这般折辱镇北将军的？”
侯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快步而来。
其中一个嬷嬷伸手抢走沈芷微手中的锦盒，恭敬地递给侯夫人。
侯夫人弯腰将裴砚白扶起来，将锦盒交到他手上。
“对不住裴将军，让你受委屈了。”
裴砚白摇头：
“没事，我先走一步，日后定登门道谢。”
侯夫人侧头对身边的嬷嬷吩咐：
“将沈氏给我带进去。”
将军府。
人参汤入口，我只觉得力气恢复了一些。
“娘子，我在，我一直在……”
裴砚白一声接一声的低唤，让我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把最后一点力气全部推了出去。
两声啼哭划破黑夜，有温热的泪水落在我脸上。
“娘子，谢谢你拼了性命为我生儿育女。”
我强撑着看了眼两个孩子，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春枝见我醒了，忙将两个孩子抱过来：
“夫人，您生了一对龙凤胎，男孩是哥哥。”
我看着两个孩子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将军呢？”
“回夫人，将军守了您一夜。见您没事后，才出府去寻老参了。”
我让奶娘将孩子抱走：
“老参是怎么回事？”
春枝将昨晚裴砚白下跪求参的事叙述了一遍。
我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收紧。
“沈芷微，你竟让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给你下跪，你还真不怕折寿？”
春枝气愤地点头：
“谁说不是呢？大小姐真的是太骄纵了。”
我对春枝吩咐道：
“去告诉将军，让他去找城南药铺的掌柜，他有门路。”
“是，夫人，奴婢这便去。”
在药铺掌柜的帮助下，裴砚白如约在三日内将百年老参还给了侯府。
一个月后，将军府为两个孩子大摆满月宴。
我穿着将军府主母的服饰，接受着众人的恭贺。
就在这时，陆时衍踉跄着冲了进来。
“芷兰，你姐姐难产血崩了，她想见你。”
9
我只觉嗡的一下，眼前浮现出一幅幅小时候的画面。
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怕继母苛待我们姐妹，便一直未续弦。
沈芷微虽只比我大了两岁，却充当起了母亲的角色。
别人嘲笑我长得丑，朝我扔泥巴的时候，是她挡在我面前，将那些坏孩子打跑。
我拼命地读书，学习经商，只希望有一天换我来保护她。
一切转变发生在三年前。
我用计救下京城贵妇们后，她们纷纷登门向我道谢，侯夫人更是当众提起了我与陆时衍的婚事。
就是从那时起，她看我的眼神慢慢变了。
起初是羡慕，后来是不甘，再后来……是嫉妒。
裴砚白握住我微凉的手。
“不想去便不去，若是去，我陪你。”
我回握住他的手：
“我想见她。”
侯府卧房。
沈芷微脸色惨白，身下的床单早已被鲜血染红。
见到我，她涣散的眼睛突然亮了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她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握我的手，但伸到一半又落了回去。
“妹妹，你是不是恨不得我去死？”
我摇头，没有叫她“陆夫人”，也没有叫“姐姐”。
“我一直记得你曾经对我的好。”
她苦笑一声：
“你该怪我的。这三年，我就是故意勾着陆时衍的。”
“让你替我去将军府参加相亲宴，也是我故意的。”
我摇头：
“我倒是要谢谢你让我替你去相亲，让我遇到了能携手一生的良人。”
“我跟砚白很幸福。”
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便好。我无法否认自己做的那些伤害你的事。”
“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今后的每一天都能开心快乐。”
她眼神望向虚空，似乎在怀念。
“曾经你小小的一个，整日跟在我后面喊姐姐。”
“我嘴上嫌弃你麻烦，却走哪儿都把你带着。”
“你胆子小，夜里怕黑，非要钻我被窝，我就一边笑话你，一边给你留半边枕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光芒万丈，连我都要成为你的陪衬。”
“我看着你开绣坊、被贵妇们称赞。你什么事都能自己做，再不是那个躲在我身后哭的小丫头了。”
她剧烈咳嗽起来，竟让那惨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
“你不再需要我后，我陷入了迷茫不安。”
“直到侯夫人为你和陆时衍定下亲事，我的所有情绪变成了嫉妒。”
她红着眼眶望向我：
“妹妹，那日裴砚白来求药，就算他不下跪求我，我也会把老参给他的。我真没想让你死。”
我点头：
“我知道。我找人查过，侯府有百年老参的消息，是你让人放出去的。”
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可那笑还挂在嘴角，手却慢慢垂了下去。
她死了。
我上前一步，将她渐渐冰凉的手放进被子，用帕子仔细为她擦掉脸上的血渍。
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应该不想这样上路吧。
从侯府回来后，我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春枝告诉我：
“夫人，大小姐的葬礼办得很低调。”
“侯夫人要世子再娶，世子拒绝并剃发为僧了。”
“大小姐留下的孩子，如今成了侯府唯一的骨血。”
我点点头：
“这样也好。”
窗外阳光大好，裴砚白在廊下，笨拙地给两个孩子哼唱着摇篮曲。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