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在大学同学会上装一次有钱人，月薪四千的我，租了辆迈巴赫，还借了块名表。
酒桌上，昔日看不起我的老同学们一口一个“陈总”，敬畏讨好的目光让我彻底飘了。
可谁料散场后刚出地下车库，我就被人套上麻袋，直接绑进了郊区的废弃仓库！
绑匪把钢刀架在我脖子上，张口就要三千万赎金。
我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打开手机银行，哭着证明自己卡里只有两百多块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鬼。
然而绑匪看都不看，反而冷笑着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指着上面的黑体字念道：
“目标隐匿资产过亿，极度狡诈！”
“如果被抓后他说自己是做销售的、月薪四千、车是租来的、表是借来的，一律不要相信，直接上手段！”
看着资料上我精确到门牌号的家庭住址和父母电话，我浑身瞬间冰凉。
这根本不是绑匪抓错了人。
而是有人提前备好了棺材，亲手把我包装成亿万富豪，送进了这场必死的局！
第一章 三千万
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迎面泼下来。
陈阳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呛出一口水，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两秒才聚焦。
头顶是一盏晃眼的高瓦数白炽灯，四周是掉皮的红砖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混杂的酸臭。
他的双手被粗糙的尼龙扎带反绑在身后，屁股下面是一把摇摇欲坠的折叠铁椅。
面前站着三个男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八九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夹克，寸头，眼窝深陷，手里拎着个空塑料桶。
另外两个年轻点的壮汉一左一右堵在铁门边，手里攥着钢管。
寸头男人把塑料桶往地上随手一扔，拉过一张破木凳坐下，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醒了？”
陈阳嗓子发干，手腕被扎带勒得生疼：“大哥，你们是谁？这是哪儿？”
寸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菜：“我叫刘强。绑架你的。赎金三千万，现金或者境外账户都行，什么时候到账，你什么时候走。”
陈阳愣住了。
他眨了眨还在滴水的眼睛，跟刘强对视了三秒，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哥们儿，赵凯找你们来的吧？同学会刚散场就整这出？恶作剧也得有个限度吧，手腕真勒紫了。”
刘强没笑。
旁边拎钢管的壮汉上前一步，一巴掌抽在陈阳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脆响。
陈阳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连人带椅子差点栽倒在水泥地上。
嘴角磕破了皮，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真打。
不是剧本杀，也不是恶作剧。
陈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声音都劈了叉：“大哥！有话好好说！真绑架啊？可你们要多少？三千万？！”
刘强弹了弹烟灰：“对，三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大哥你们是不是眼神不好使！”陈阳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浑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值三千块！你们绑我干什么？把我卖零件都凑不够零头啊！”
刘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早就预料到的冷漠。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直接拍在陈阳脸上。
照片顺着鼻梁滑下来，掉在陈阳的大腿上。
陈阳低头一看，呼吸顿住了。
照片是抓拍的，背景是本市最豪华的万豪酒店旋转门。
画面正中间，正是三个小时前的他自己。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头发抹了发胶梳得油亮，右手搭在一辆黑色迈巴赫S480的车门上，左手特意抬起在胸前整理领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绿盘腕表在酒店霓虹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整个人看起来既嚣张，又充满了金钱的腐臭味。
“陈总，这就没意思了。”刘强翘起二郎腿，“开着两百多万的迈巴赫，戴着七十多万的表，在五星级酒店包厢里一晚上喝掉几万块的酒，现在跟我说浑身上下不值三千块？”
陈阳欲哭无泪，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大哥！你听我解释！这车是租的！神州租车都没有，是走小租赁公司按小时租的，过了今晚十二点多交一小时罚五百！”
“还有这表！”陈阳拼命扭着脖子示意自己的左手腕，“那是借的！高仿还是真表我都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
“西装呢？西装总不能也是借的吧？”旁边的壮汉冷笑。
“西装是海澜之家换季打折买的！三百九十九一套，吊牌还在内兜里没剪呢！不信你掏出来看！我明天还得拿去退货呢！”
壮汉愣了一下，伸手进陈阳西装内侧口袋一摸。
还真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吊牌，上面贴着红色的打折标签：特惠价399元。
壮汉拿着吊牌，回头看向刘强：“强哥，这……”
刘强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冷笑道：“行啊，不愧是搞金融投资的大老板，防绑架意识挺强，出门还专门在兜里塞张假吊牌。”
“什么假吊牌！那就是真的！”陈阳快疯了，“我裤兜里有手机！锁屏密码六个零！你们打开手机银行看看！我叫陈阳，今年二十五，在宏达建材卖瓷砖的！底薪两千五，上个月提成一千五，月薪一共四千！”
刘强使了个眼色。
壮汉从陈阳裤兜里掏出一部屏幕碎了道缝的旧款国产手机，按了六个零解锁，点开绿色的农业银行图标。
输完同样的密码，余额页面弹了出来。
壮汉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又揉了揉眼睛：“强哥……两百四十三块六毛。花呗还欠着一千八。”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陈阳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看吧大哥，我真没骗你们。我现在就是个纯正的负资产，你们赶紧把我放了，今晚这事我就当喝多了做场梦，绝对不报警，真的！”
刘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余额，非但没有松绑的意思，反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从脚边的黑皮包里抽出两页A4纸。
“我差点就信了。”
刘强抖了抖手里的A4纸，指着上面的黑体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目标人物陈阳，名下隐匿资产过亿，常年从事地下大额资金操盘，反侦察能力极强，非常擅长伪装底层身份。”
陈阳张大了嘴：“啥玩意儿？”
刘强继续往下念，眼神愈发冰冷：
“特别提醒：该目标极度狡诈，随身常备低端手机与小额银行卡混淆视听。如果被抓后他说自己是做销售的、月薪四千、开的车是租来的、表是借来的，一律不要相信，直接上手段。”
念完最后一句，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两个壮汉看陈阳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看绝世老狐狸的敬畏与警惕。
“强哥，”壮汉咽了口唾沫，“雇主神了啊，连他背的台词都一字不差全算准了！”
刘强盯着陈阳，捏了捏手里的指骨：“陈总，演得挺像啊。连三百九十九的吊牌都提前准备好了，我要是没看雇主给的资料，今晚还真让你给糊弄过去了。”
“不是！谁写的资料？！哪个王八蛋写的资料？！”陈阳眼珠子都红了，拼命挣扎得铁椅哗哗作响，“我真是卖瓷砖的！我微信里还有今天下午跟客户聊踢脚线报价的记录！”
“别费劲了，陈总。”刘强站起身，把那两页A4纸凑到陈阳眼前，“你以为我们是在万豪酒店门口随便抓了个开豪车的倒霉蛋？”
陈阳死死盯着那张纸。
纸张最上方，贴着他的一寸蓝底免冠照。
照片下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他的十八位身份证号码、老家详细住址、他现在租住的城中村单间门牌号，甚至还有他爸妈的姓名和手机号码。
一股寒意从陈阳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绑匪临时起意抓错了人。
是有人把他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再亲手把他送进了绑匪的麻袋里。
第二章 我真没钱
“最后给你十分钟考虑。”
刘强把手机支架支在破桌子上，看了一眼时间，“要么你自己联系财务往账上打钱，要么我给你家里人打电话。按资料上的号码打过去，要是让你家里人听到你少根手指头，大家都不体面。”
“打！现在就打！”陈阳梗着脖子喊，“你现在就给我妈打！你要是能从我妈兜里掏出三千块钱来，算我输！”
刘强眯起眼：“还在嘴硬是吧？行，我成全你。”
他照着A4纸上的号码按了免提，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听筒里传出一个中年女人带着起床气的暴躁嗓音：“喂？大半夜的谁啊？”
刘强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电影里的亡命之徒：“你儿子陈阳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明早十点前准备三千万现金，不准报警，否则等着收尸。”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陈阳他妈中气十足地骂了出来：“你有病吧！大半夜搞电信诈骗也不看看几点了？三千万？你怎么不要三百个亿呢？全家死绝的玩意儿！”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了。
仓库里三个绑匪面面相觑。
拎钢管的壮汉挠了挠头：“强哥，这老太太心理素质比他还硬啊。”
刘强脸色铁青，感觉自己作为绑匪的职业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
他咬着牙重拨过去。
这次响了七八声才接，老太太张嘴就要接着骂：“你还有完没——”
刘强一把揪住陈阳的头发，把手机怼到他嘴边：“说话！告诉她这不是诈骗！”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陈阳疼得龇牙咧嘴，冲着话筒大喊：“妈！是我！我真让人给绑了！他们手里有家伙，刚才还抽了我一巴掌！”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阳阳？真是你？”
“是我啊妈！千真万确！”
老太太的火气“腾”地一下比刚才还大，震得手机喇叭都在劈啪乱响：“陈阳你长本事了是吧！前天刚以交房租的名义从我这儿骗走五百块钱，今天就雇几个小流氓合伙演绑架骗家里的棺材本？三千万？把咱家老房子连地皮一块称斤卖了你看值不值三十万！我告诉你，一分钱没有！让他们直接撕票，省得我过年看着心烦！”
嘟——嘟——嘟——
忙音再次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刘强举着手机，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陈阳喘着粗气，看着刘强：“听见了吗大哥？我前天刚找我妈借了五百块钱交水电费。你要三千万，不如直接把我剁了去喂狗。”
刘强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把他的包和手机全翻一遍，一条消息都别漏！”
两个壮汉立刻动手。
他们把陈阳身上的口袋全掏空，只找出一串出租屋钥匙、半包红双喜香烟、一张公交卡，外加那部旧手机。
壮汉拿着手机翻了整整二十分钟。
微信账单、支付宝流水、淘宝订单、拼多多砍一刀记录、甚至是和房东讨价还价的聊天记录，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越看，两个壮汉的脸色越白。
“强哥……”壮汉把手机递给刘强，声音都在发抖，“他没撒谎。这小子这半年最大的一笔开销，是在闲鱼上花八百块钱买了一台二手台式电脑，还跟卖家吵了三天架要求退五十块钱邮费。”
另一个壮汉拿着陈阳的身份证和刚才在万豪酒店拍的照片反复对比：“还有这租车合同的电子版，我刚在他微信小程序里翻出来了，押金还是刷信用卡预授权冻的，真是一小时三百……”
刘强一把夺过手机，手指飞快地往下滑。
满屏都是建材群的砍价消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袜子订单、还有跟老妈借五百块钱时发的发誓表情包。
这不是伪装。
没有任何一个亿万富翁会为了九块九的袜子跟客服对骂四十条语音。
刘强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桶，冲着两个手下低吼：“操！真绑了个穷鬼！”
“强哥，那现在咋办？放人吗？”壮汉慌了神。
“放个屁！”刘强额头上青筋暴起，在原地来回踱步，“人已经绑来了，他见过咱们的脸，放他走他转头就报警！绑架罪既遂起步就是十年！而且放了他，雇主那四十万尾款怎么办？咱们忙活半个月，倒贴了租车费和场地费，去喝西北风啊？！”
“那不放……留着他还得管饭啊，要不直接……”壮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阳浑身汗毛倒竖。
他看出来了，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狠辣的职业悍匪，动作生疏，遇到突发状况就慌神，明显是走投无路第一次干脏活的业余选手。
但越是业余的绑匪，脑子一热越容易干出蠢事。
“等等！”陈阳大喊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刘强，“大哥，你们杀了我，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从绑架犯变成故意杀人犯！到时候警察掘地三尺也得把你们抓出来枪毙！”
刘强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他：“那你说怎么办？你有三千万吗？！”
“我没有三千万，但你们有四十万尾款啊！”陈阳飞快地转动脑子，“你们仔细想想，给我写那份资料的人，连我爸妈手机号、我平时月薪四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会不知道我是个真穷鬼吗？”
刘强愣住了。
“他明明知道我没钱，却在资料里骗你们说我资产过亿，还特意把我的实话全堵死，让你们以为我在装穷！”陈阳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寒意，“大哥，你们先别急着要钱，咱们先研究研究，到底是谁把你们给骗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刘强和两个手下对视了一眼，第一次没有打断陈阳，而是拉过木凳重新坐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雇主故意耍我们？”刘强沉声问。
“肯定有问题！”陈阳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们是怎么接的这单活？那个雇主跟你们联系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说的？能不能给我看看聊天记录？”
刘强犹豫了几秒。
眼下陈阳被捆得结结实实，跑也跑不掉，倒不如看看这小子能看出什么名堂。
他从自己兜里掏出另一部专门用来联系雇主的老年智能机，点开一个加密聊天软件，举到陈阳面前：“自己看。三天前谈好的，定金十万，绑完人拍视频发过去，再给四十万。”
陈阳凑近屏幕，一行行往下扫。
当他的目光停留在今天下午的一条消息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屏幕上写着：
【17:30，万豪酒店地下车库B2层C区08车位，目标人物会开一辆黑色迈巴赫离开，车牌号江A·88M19。】
“不对。”陈阳声音发颤。
“什么不对？”刘强皱眉。
“同学会是晚上六点半才开始的，迈巴赫是我六点整才去租赁公司提的车。”陈阳抬起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还不知道今晚会开这辆车，更不知道会停在B2层08车位！”
第三章 谁让我装的
时间倒回五个小时前。
下午五点，宏达建材城门口。
陈阳穿着一身沾了灰的工装，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冷掉的肉夹馍，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大学室友，赵凯。
“阳子，干嘛呢？今晚六点半万豪酒店三楼牡丹厅，毕业三周年同学会，你到哪儿了？”赵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
陈阳把最后一口肉夹馍咽下去，叹了口气：“凯哥，我就不去了吧。月底冲业绩呢，再说大家现在混得都挺好，我去了也是凑数。”
他没好意思说实话。
实话是，今晚林雨也会去。
大三那年他鼓起勇气跟林雨表白，被林雨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如今人家是知名企业的法务，他还是个底薪两千五的建材销售，兜里只剩两百多块钱，连随份子AA的钱都掏得肉疼，实在没脸去丢人现眼。
“别啊！全宿舍就差你了！”赵凯在电话那头急了，“你不去，是不是看不起兄弟？而且林雨刚才还在群里问你来不来呢！”
听到林雨的名字，陈阳手指紧了一下：“她真问了？”
“那还有假！我跟你说，毕业三年，同学会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你听兄弟的，直接来万豪酒店斜对面的盛达车行，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半小时后，陈阳满头雾水地站在盛达车行门口。
赵凯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迎出来，不由分说地把一把迈巴赫车钥匙塞进他手里，又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块沉甸甸的绿盘名表，直接扣在陈阳手腕上。
“凯哥，你这是干啥？我可租不起这车！”陈阳吓了一跳。
“跟我客气什么！车行老板是我熟人，免费借我开一晚上的，表也是高仿的，带着玩！”赵凯拍着他的肩膀，把车钥匙往他兜里一按，“你去旁边商场买身便宜西装换上，待会儿把车停到万豪B2层C区08车位，那是我的专属车位。今晚兄弟给你撑场面，保管让你在林雨面前扬眉吐气！”
陈阳本来还想推辞，可看着方向盘上闪闪发光的车标，再想想大学时那些势利眼同学的嘴脸，虚荣心终究占了上风。
他咬咬牙，去旁边商场刷信用卡买了套三百九十九的打折西装，连吊牌都没舍得剪，开着迈巴赫进了万豪酒店。
一进牡丹厅包厢，赵凯就带头站了起来，嗓门洪亮：
“哎呀！咱们班真正的大忙人来了！来来来，陈总，坐主宾位！”
满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赵凯极其自然地接过陈阳手里的迈巴赫车钥匙，“啪”地一声拍在转盘餐桌上，又故意在敬酒时托了一把陈阳的手腕，让那块绿盘名表露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你们还不知道吧？陈总现在自己单干，专门做私募股权和过桥投资，经手的盘子都是八位数起步！”
“人家陈总平时根本不在国内，不是在新加坡就是在香港，今晚要不是给我面子，你们想见一面都难！”
陈阳当时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好几次想开口解释：“不是，其实我在卖——”
“哎，别看陈总穿得低调，连西装都不挑牌子，真正有钱的大佬都这样！”赵凯立刻抢过话头，一杯酒堵住他的嘴，还冲他挤了挤眼，示意他安心装下去。
周围的男女同学顿时围了上来，敬酒的、递名片的、喊“陈总以后带带老同学”的络绎不绝。
陈阳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爱搭不理的同学如今满脸堆笑，听着耳边一声接一声的“陈总”，脑子被酒精和虚荣熏得飘飘然，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席间去洗手间时，他在走廊里碰到了林雨。
林雨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职业套裙，擦干手上的水，看着他手腕上的表和略显局促的西装袖口，平静地开口：
“陈阳，这表不太适合你。而且，赵凯今天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陈阳当时脸上发烫，以为林雨看穿了自己在打肿脸充胖子，胡乱应付了两句“做生意需要场面”就落荒而逃。
散场的时候，也是赵凯主动送他下楼，一直目送他坐进B2层08车位的迈巴赫驾驶座，才挥手离开。
然后，他的车刚开出地库拐进小巷，就被刘强他们的面包车别停，套上麻袋直接拖走了。
……
废弃仓库里，陈阳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刘强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是说，车是他给你的，表是他给你的，连停车位都是他提前定好的？”
“对！”陈阳后背全是冷汗，“甚至连我在酒店门口开车门的那张照片，角度正好是赵凯送我上车时站的位置！他从一开始就在给我下套！”
“可他图什么呢？”旁边的壮汉想不通，“花十万块钱雇咱们绑一个穷鬼，就为了跟老同学开个玩笑？有钱烧得慌？”
“绝对不是开玩笑。”陈阳咬着牙，“真正要绑的人可能根本不是我，或者说，他是故意把我包装成一个资产过亿的‘陈总’，专门塞进你们的麻袋里当替死鬼！”
刘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保安队混过几年，见过的脏事不少，立刻嗅到了这里面不对劲的味道。
“老三，去把电脑拿过来，查一下雇主三天前打定金的那个银行卡号。”刘强冷声吩咐。
壮汉连忙从面包车里拎来一台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专门帮人查流水信息的地下渠道，把给他们转十万块定金的银行卡号和户名输了进去。
几分钟后，查询结果弹了出来。
壮汉盯着屏幕，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哥……你快来看！”
刘强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陈阳忍不住伸长脖子问：“查出什么了？是不是赵凯的卡？”
刘强缓缓转过头，脸色惨白得吓人：
“不是赵凯。给我们转十万块定金的这个开户人，早在两个月前就出车祸死了，户头都已经注销了。”
第四章 五十万的生意
仓库里只剩下白炽灯电流的滋滋声。
死人的卡，两个月前就注销了，三天前却给他们转了十万块钱。
这意味着，对方手里握着一整套洗钱或者黑产走账的渠道，绝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拎钢管的壮汉腿肚子开始打哆嗦：“强哥，这活儿邪门啊！咱们不会是撞上什么大案子了吧？要不咱们把这小子扔这儿，赶紧分了那十万块钱跑路吧！”
“跑？往哪儿跑？”刘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珠子布满血丝，“十万块钱够干什么的？老子外面欠着高利贷四十多万！不拿到剩下的四十万尾款，我前脚出城，后脚放贷的就能把我老婆孩子的腿打断！”
陈阳看着暴躁失控的刘强，终于听明白了这群人的底细。
刘强以前是一家大型商场的保安队长，半年前商场裁员丢了工作，为了翻本去堵伯，结果利滚利欠了四十多万高利贷。
另外两个壮汉是他以前的保安队手下，同样混得穷困潦倒。
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匿名雇主通过暗网聊天软件找上了刘强，开出五十万的高价。
雇主当时说得很漂亮：目标陈阳是个搞金融诈骗的混蛋，卷走了几千万血汗钱藏了起来，只要刘强把人绑了，逼他按要求配合，不仅能拿到五十万酬劳，而且陈阳自己屁股不干净，绝对不敢报警。
刘强信了。
他以为这是一单稳赚不赔的“黑吃黑”，拿到五十万还完债还能剩几万块回老家。
结果现在，几十万的巨富变成了月薪四千的建材销售，稳赚不赔的买卖变成了随时可能背锅顶罪的死局。
刘强喘着粗气，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啪”地一声弹出刀刃，一步步走到陈阳面前，刀尖直接抵在陈阳的咽喉上。
冰凉的铁器贴着皮肤，陈阳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子，我不管你跟那个姓赵的有什么恩怨。”刘强声音嘶哑，带着困兽般的凶狠，“我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拿不到那四十万，我横竖是个死，死之前拉你垫背也不亏！”
“强哥！刀下留人！”陈阳仰着脖子，拼命往后缩，“你杀了我，那四十万就彻底飞了！雇主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这就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刀尖停在喉结前半寸的地方。
刘强死死盯着他：“什么意思？说清楚！”
“你看，雇主花了十万定金让我演这个‘陈总’，又让你把我绑了，说明我这个活人对他有用！他的计划还没走完！”陈阳语速极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只要我还有用，他就必须稳住你们，那四十万尾款就还有戏！”
“你想怎么干？”
“合作！”陈阳看着刘强的眼睛，“你们不认识赵凯，也不知道今晚同学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认识！我知道赵凯在哪里上班，知道他的底细！而你们手里有车、有手机、还有跟雇主单线联系的通道！”
旁边的壮汉忍不住插嘴：“强哥，别听这小子忽悠，万一他跟我们耍花样报警怎么办？”
“我怎么耍花样？我手机在你们手里，人被你们绑着，连上厕所都得你们牵着！”陈阳苦笑一声，“我现在比你们还想搞清楚是谁在害我。我要是不查清楚，就算今晚走出这个门，明天也得替那个幕后黑手背上几千万的黑锅去坐牢！”
刘强盯着陈阳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看得出陈阳眼里的恐惧是真的，想活命的念头也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三个大老粗除了用拳头和钢管，根本玩不过那个藏在暗处的雇主。留着陈阳的脑子，确实比直接弄死他划算。
刘强手腕一翻，收起弹簧刀，但并没有给陈阳解开扎带，只是拿小刀挑断了他脚踝上的绳子。
“行，我留着你。”刘强把弹簧刀插回腰间，拍了拍陈阳的脸，“但你给我记清楚了，咱们不是朋友。你敢乱说一个字，或者趁机搞小动作，我立刻挑断你的脚筋。听明白了吗？”
“明白，绝对配合！”陈阳忙不迭地点头。
“那现在第一步怎么做？”刘强问。
“先别惊动雇主。”陈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因缺血而发麻的手腕缓过来一点，“你们把刚才跟我要三千万的事烂在肚子里，装作完全相信了资料上的话，就按雇主原本的指示往下走。只要他露头提下一步要求，咱们就能知道他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
桌上的那部老年智能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幽幽的白光。
加密软件上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第五章 绑匪的绑匪
刘强一把抓起手机。
陈阳也顾不得手腕疼，凑过去看屏幕。
雇主发来两行字：
【人绑到了吗？拍一段他被控制住的视频发过来，不要露你们的脸，我要确认货物完好。】
“看，来了！”陈阳精神一振，“先拍视频稳住他！”
刘强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壮汉立刻把陈阳按回铁椅子上，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破抹布，又故意往他脸上抹了点灰，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刘强举起手机，对着陈阳拍了一段十秒钟的短视频，点击发送。
视频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一段长长的文字跳了出来：
【很好。现在把他嘴里的东西拿掉，让他对着镜头，一字不差地念下面这段话，录音必须清晰：】
【“本人陈阳，作为盛海实业外部委托投资顾问，因个人投资决策失误及私自挪用资金，导致盛海实业三千两百万元委托资金全部亏损殆尽。所有操作均由本人独立完成，与盛海实业管理层无关，本人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拍完这段视频发过来，四十万尾款立刻打到你们指定的账户上。】
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仓库里的四个人全都傻了。
陈阳嘴里的抹布刚被扯出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坐在原地：“盛海实业？什么盛海实业？那不是赵凯和林雨上班的公司吗？！我什么时候成他们公司的投资顾问了？！”
他一个卖瓷砖的，连盛海实业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怎么一转眼就挪用了人家三千两百万？！
旁边的刘强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三千两百万元”那几个字，后背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强哥，这不挺好吗？”壮汉还没转过弯来，“让这小子照着念一遍，咱们就能拿四十万尾款了！”
“拿个屁的尾款！”刘强反手一巴掌抽在壮汉脸上，声音都在发颤，“你还没看明白吗？！人家盛海实业丢了三千两百万！雇主找咱们绑他，根本不是为了要回什么被骗的钱，是找了个替死鬼来录认罪视频顶雷的！”
壮汉捂着脸愣住了：“顶雷……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只管拿钱办事……”
“你猪脑子啊！”陈阳在旁边急得大喊，“你想想，一旦我录了这个视频，证明我卷走了三千两百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雇主会把这段视频交给警察或者公司董事会！那我人呢？如果我还活着被警察抓到，我肯定会供出我是被绑架逼供的，整个骗局当场就露馅了！”
刘强脸色铁青地接过话头：“所以，在雇主的计划里，只要这段认罪视频发过去，陈阳就必须成为一具尸体，或者永远失踪！”
“那咱们……”壮汉吓得脸色煞白。
“咱们刚才还蠢到问陈阳要三千万赎金，还给他老妈打了勒索电话！”刘强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旦陈阳死了，警察顺着勒索电话查过来，咱们三个就是绑架撕票加抢劫三千两百万的头号凶手！雇主不仅不用给咱们四十万尾款，还能顺手把那三千两百万的脏水全泼到咱们头上！”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两个壮汉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猎人，陈阳是肥羊。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陈阳是诱饵，他们三个是替罪羊手里的刀，等刀用完了，连刀带饵全得被扔进火坑里烧成灰！
“不能录！这视频绝对不能录！”陈阳斩钉截铁地说，“一旦发过去，咱们四个今晚全得完蛋！”
刘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视频拍好了。先把四十万尾款打过来，见到钱，我立刻把原片发给你。】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刘强急得额头冒汗的时候，屏幕终于亮了。
对方没有转账，也没有讨价还价，只冷冷地回了一句话：
【你们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刘强心头猛地一跳：“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仓库外面的荒地上，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眼的远光灯。
紧接着，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穿透夜色，重重地刹停在仓库大门外三十米处。
车门打开，几个手里拎着铁棍和砍刀的黑影从车上跳了下来，借着夜色朝仓库包抄过来。
“操！他们手机上有定位！”刘强脸色大变，一把拽起铁椅上的陈阳，“雇主来灭口了！从后门走，快！”
第六章 好兄弟
后门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拆迁废墟。
刘强用弹簧刀割断把陈阳和铁椅连在一起的麻绳，却没割断他手腕上的尼龙扎带，一只手死死扣住陈阳的后领，推着他往停在暗处的五菱面包车狂奔。
仓库前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铁门被人用大锤硬生生砸开，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紧随其后。
“在这边！别让他们跑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废墟里乱晃。
刘强的两个手下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比兔子还快，拉开车门就往面包车里钻。
就在刘强拉开车门，准备把陈阳往后座塞的瞬间，车灯照亮了侧面冲过来的两个黑衣人。
一根铁棍带着风声直接朝刘强脑袋砸了过来！
刘强骂了一句脏话，本能地松开陈阳，侧身躲开这一棍，拔出弹簧刀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老二！开车撞他们！”刘强嘶吼。
就是现在！
陈阳根本不敢往面包车里钻，他心里清楚，不管是落到后面那伙人手里，还是继续跟刘强待在一起，自己都只有死路一条。
趁着两边人马在车门前混战成一团，陈阳猫下腰，拼命往废墟另一侧的臭水沟里滚了下去。
杂草和碎砖划破了那套三百九十九的西装，手腕在锋利的石块上蹭得鲜血直流。
他顾不上疼，双手被反绑着保持不了平衡，就跌跌撞撞地顺着没有灯光的小巷狂奔。
身后传来面包车引擎咆哮的声音、铁器碰撞的声音，但没人顾得上追他这个手无寸铁的肉票。
陈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直到冲上一条亮着路灯的国道，看到路边有一家还亮着灯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才一头撞进店门。
收银台后的年轻店员看着这个浑身泥水、双手反绑在身后、手腕还在滴血的男人，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别怕！借把剪刀！再借下电话！我被人绑架了，快帮我报警！”陈阳瘫倒在收银台前，大口喘着粗气。
店员回过神来，赶紧抓起柜台上的剪刀帮他剪断手腕上的尼龙扎带，又把座机推了过来。
陈阳颤抖着手指先拨了110报了警，报出便利店的位置和刚才废墟的方向，随后立刻拨通了脑子里唯一能救命的号码。
林雨的电话。
虽然大学毕业后很少联系，但他一直能背出那串数字。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林雨清醒而冷静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林雨，是我，陈阳！”陈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刚从绑匪手里逃出来，已经报警了！有人要栽赃我挪用你们盛海实业三千两百万！”
电话那头的林雨明显呼吸一滞：“你在哪儿？受伤没有？！”
“我在城西国道边的便利店，警察马上就到。林雨，你听我说，绑匪逼我录视频，说我是你们盛海实业的外部投资顾问，挪用了三千两百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似乎林雨此时还在加班。
“陈阳，你别乱动，等警察到。”林雨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凝重，“我今晚留在公司加班，就是因为集团审计部今天下午突然查出一笔三千两百万的异常资金缺口。财务部交上来的合规备忘录里，有一份委托外部机构理财的合同。”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合同上写着谁的名字？”
“外部独立投资顾问，陈阳。”林雨顿了顿，“五分钟前，我刚在法务系统里调出了这份合同的附件扫描件。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还有你手持身份证的正反面高清照片。”
陈阳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冰凉：“我从来没签过什么合同！也没拍过什么手持身份证照片！”
话刚出口，他猛地怔住了。
不对。
他拍过。
三个月前，赵凯突然微信找他，说自己年底考核需要完成几个亲友开通证券模拟账户的指标，求陈阳帮个忙，拍张手持身份证的照片发过去凑个数，还给他发了个八十八块钱的红包。
因为是睡过四年上下铺的好兄弟，陈阳连想都没想，站在出租屋的白墙前拍了照片就发了过去。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完整的毒蛇，狠狠咬在陈阳心口上。
“是赵凯……”陈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今天让我开豪车、戴名表去参加同学会，还在酒桌上到处跟人说我在做私募投资、经手几千万的盘子！”
“我明白了。”林雨身为法务，瞬间理清了里面的逻辑，“文件上的‘陈阳’本来只是一个死名字，经不起调查。但他今天把你包装成富豪带去同学会，当着十几个老同学的面坐实了你‘投资大佬’的身份，还拍下了你开豪车戴名表的照片。只要再拿到你亲口认罪的视频，人证、物证、口供就全齐了！”
陈阳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捏得发白。
好兄弟。
真是他的好兄弟。
为了三千两百万，不仅骗他出来演一场滑稽的富豪戏，还要把他的命一块送掉！
就在这时，便利店座机旁，店员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店员的电话，而是陈阳刚才让店员帮忙登录自己微信小号后，从微信语音里弹出来的通话请求。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赵凯。
陈阳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陈阳开口，听筒里就传出赵凯见鬼一样的惊呼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陈阳？！你怎么还活着？！”
第七章 谁才是骗子
警车的红蓝警灯由远及近，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陈阳看着门外快步走来的两名民警，对着手机冷冷开口：“赵凯，我没死，是不是让你很失望？警察就在我旁边，那三千两百万你是自己去跟警察说，还是我现在把你干的好事全抖出来？”
电话那头的赵凯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才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喊道：“阳子！你听我说！绑架真不是我干的！我也是刚才才知道有人要杀你！”
“不是你干的？”陈阳气极反笑，“我的身份证照片是你骗去的！车是你借的！表是你给的！连万豪酒店地下车库08号车位都是你让我停的！现在你跟我说绑架不是你干的？你当我是傻子吗？！”
“车位是我定的没错，可我以为只是派人拍几张你开豪车的照片留底啊！”赵凯在电话那头几乎崩溃了，语无伦次地说，“半小时前我发现有人动了公司的黑账去雇打手灭口，我就知道出事了，我一直在打你电话打不通，才试着找你小号的！阳子，我对不起你，但我真没想害你性命啊！”
半小时后，刑警大队询问室。
陈阳裹着警队借给他的外套，手上涂了碘伏，林雨也带着从公司调出来的电子材料赶到了警局。
通过陈阳的报案和林雨提供的法务协查材料，警方迅速锁定了弃车逃跑的刘强等人，同时对赵凯展开传唤。
林雨坐在陈阳旁边的长椅上，翻看着平板电脑里的资金流水图，眉头紧锁。
“陈阳，赵凯刚才在电话里有一句话可能没撒谎。”林雨指着屏幕上的审批记录说。
“哪句？”陈阳捂着发痛的额角。
“这三千两百万不是他拿走的，他也根本没本事主导这场绑架。”林雨把平板转过来，“赵凯虽然是财务主管，但他手里的U盾只有经办权，没有最终审批权。单笔超过五百万的资金划转，必须经过公司实际控制人、董事长孙志远的二级密钥授权。”
陈阳愣住了：“孙志远？”
“对，今年四十二岁，盛海实业的老板。”林雨调出几家收款公司的工商穿透图，“我刚才在来的路上查了这三千两百万的最终去向。钱名义上是打给了你负责的‘外部投资基金’，实际上经过三层空壳公司转手后，全都流进了孙志远小舅子名下的几家境外贸易公司。”
此时，询问室的门推开，负责办案的刑警队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笔录。
“赵凯已经在来警局投案的路上了，他在电话里交代了全部过程。”刑警队长看着陈阳，“你这个老同学，确实是个蠢货，但真正的幕后老板是孙志远。”
原来，半年前孙志远因为盲目扩张和豪赌期货，导致盛海实业资金链彻底断裂，账面上亏空了三千多万。
眼看集团总部的年度审计就要下来，一旦窟窿曝光，孙志远面临的就是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的重刑。
于是，孙志远找到了财务主管赵凯，许诺给他五十万封口费和财务总监的位置，让他找一个“现实中真实存在、但与盛海实业毫无关联、且近期缺钱好拿捏”的熟人，伪造一套外部委托投资亏损的假账。
赵凯贪图那五十万奖金，又怕得罪老板丢了饭碗，第一个就想到了经常在朋友圈哭穷、又最好面子的大学室友陈阳。
起初，赵凯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做给审计看的账面游戏。
他骗取了陈阳的身份证照片，伪造了签名合同，又按照孙志远的吩咐，借着大学同学会的机会，用租来的迈巴赫和名表把陈阳包装成“私募大佬”，并在送陈阳下楼时偷拍了照片发给孙志远交差。
赵凯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
他根本不知道，孙志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第八章 一场不需要赎金的绑架
警局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陈阳、赵凯、刘强和孙志远四个人的照片，中间用红色的记号笔画出了一条荒诞却严丝合缝的犯罪链条。
做完笔录的赵凯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哭得涕泪横流，把孙志远最后的底牌彻底掀开了。
在孙志远的计划里，仅仅靠几张照片和一份伪造签名的合同，根本瞒不过警方和审计部门的深入调查。
只要警察找到陈阳一问，这个月薪四千的建材销售三秒钟就会露馅。
怎么才能让一个假的替罪羊变成铁板钉钉的真罪犯？
答案很简单：让陈阳亲口录制一段认罪视频，再让陈阳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个带着三千两百万“畏罪潜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陈总，才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只要警方把精力全放在追逃“畏罪潜逃的陈阳”身上，孙志远就能争取到至少半个月的宝贵时间，把剩余资产全部转移到海外，然后大摇大摆地坐飞机离境。
为了不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线索，孙志远动用了一张早就买来的死人银行卡，通过加密软件雇佣了走投无路的保安队长刘强。
孙志远算准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人心里的贪婪，还有那份画蛇添足的资料。
孙志远害怕刘强绑错人，也害怕陈阳在被抓后说出自己只是个卖瓷砖的穷鬼，引起刘强的怀疑，于是特意在资料里加上了那句：
“目标资产过亿，如果他说自己是销售、工资四千、车是租来的，一律不要相信。”
就是这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提醒，彻底打乱了整个计划！
刘强看到陈阳开着迈巴赫、戴着名表，又看了那份言之凿凿的资料，真把陈阳当成了一头行走的亿万肥羊。
在五十万雇佣金和三千万赎金之间，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刘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单干，一上来就脱离了孙志远的剧本，开口向陈阳勒索三千万！
这一勒索，不仅引出了陈阳老妈那通骂街电话，让刘强提前看穿了陈阳是个真穷鬼，更延误了录制认罪视频的时间。
等到刘强反应过来想拿视频换尾款时，生性多疑的孙志远已经察觉到绑匪失控，立刻派了另一拨真正的亡命徒去仓库杀人灭口，准备把刘强三人连同陈阳一块处理掉。
一场原本不需要赎金的栽赃绑架，因为绑匪临时起意加价三千万，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黑吃黑的闹剧，也让陈阳在夹缝中捡回了一条命。
“听明白了吗？”
走廊长椅上，林雨合上笔记本，看着捧着热水杯发呆的陈阳，“如果不是那个绑匪贪心要三千万，逼得你把手机银行和家底全翻出来自证清白，你可能在被抓的前十分钟就已经念完台词，现在已经在哪个荒山野岭被埋了。”
陈阳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苦笑了一声：“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我卡里那两百四十三块六毛钱？要是卡里多哪怕两万块钱，刘强可能都真撕票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你穷得太真实，救了你自己的命。”林雨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刑警队长大步走出来，对着走廊里的几名警员急促下令：
“技术科刚核实完废弃仓库现场，刘强那伙人弃车逃跑了，另一伙持械人员正在全城布控抓捕！另外，刚收到出入境管理部门的协查通报，孙志远半小时前用护照购买了明早六点飞往东南亚的机票，现在人已经不在家里了！”
陈阳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要跑？！”
“现在还缺最关键的一环直接证据。”林雨站起身，脸色严肃，“赵凯的口供只能证明孙志远让他做假账，但雇凶绑架是用死人卡和加密软件单线联系的，如果找不到刘强手里的原手机，或者拿不到孙志远直接指使绑架的物证，他在机场很有可能以配合调查为由拖延时间！”
第九章 最后一场戏
凌晨两点，刑警队的灯光彻夜通明。
陈阳没有回家，也没有试图去当什么孤胆英雄。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既没有格斗技巧，也没有侦探头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脑子里记得的每一个细节榨干，全部交给专业的人。
他坐在电脑前，配合技术民警一帧一帧地回忆今晚的经过：
万豪酒店地下车库的监控死角、刘强面包车后挡风玻璃上贴着的半张褪色年检标、刘强聊天用的那部老年智能机的具体型号、甚至包括仓库外面那辆无牌黑色越野车左前轮挡泥板上的刮痕。
“队长，我想起来一件事。”陈阳突然指着笔录上的一行字，“刘强之前跟我说过，他以前是商场保安队长，半年前被裁员才去堵伯欠了高利贷。你们查查盛海实业旗下有没有商场物业？孙志远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随便在网上找个素不相识的保安去干绑架这种大事？”
刑警队长眼睛一亮，立刻让人调取刘强的从业档案。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刘强工作过五年的那家商场，控股方正是盛海实业旗下的商业地产子公司！
刘强根本不是孙志远在网上随便找的陌生人，而是孙志远早就知道底细、清楚他欠了高利贷急需用钱的前员工！
与此同时，全城布控的警网彻底收紧。
凌晨三点半，走投无路的刘强和两个手下，在躲藏的小旅馆外听到了密集的警笛声。
前有警察围堵，后有孙志远派来的刀手追杀，刘强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很清楚，落到孙志远手里是死路一条，只有去警局投案自首，交出所有东西，才能保住一条命。
凌晨四点，刘强带着两个手下走进辖区派出所投案，将那部存有完整匿名委托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以及录音缓存的老年智能机，原封不动地交到了警方手里。
但技术科连夜提取手机数据后发现，对面的账号确实经过了多层境外服务器跳转，单凭这部手机，依然无法在法律上直接锁定屏幕对面的人就是孙志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早上六点的航班起飞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关键时刻，审讯室里的赵凯为了争取立功减刑，终于吐出了最后一件保命的东西。
“我手机云盘的加密相册里，有一段录音和视频草稿！”赵凯戴着手铐，急切地喊道，“三天前孙志远在办公室叫我过去，让我提供陈阳的详细家庭住址和父母电话，还亲口念了那段认罪台词让我记下来！我当时留了个心眼，用手机偷偷录了音，还有他用内部OA系统越权审批那三千两百万虚假投资协议的后台截屏！”
警方立刻登录赵凯的云盘，提取出了那段长达十二分钟的完整录音。
录音里，孙志远的声音清晰可辨，不仅详细交代了如何利用同学会把陈阳包装成富豪，还明确提到了“找刘强那帮人把陈阳处理干净”。
同时，林雨协助经侦支队的民警，在盛海实业的内部服务器日志中，找出了孙志远使用个人专属密钥强行通过虚假投资协议的全部电子痕迹。
人证、物证、资金流向、通讯记录，四条证据链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清晨五点二十分，滨海国际机场。
身穿名牌风衣、戴着墨镜的孙志远正拿着登机牌，准备走过VIP安检通道。
四名便衣刑警从通道两侧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将冰凉的手铐直接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墨镜滑落下来，孙志远看着面前的警官证，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当消息传回刑警大队时，窗外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陈阳坐在询问室外的椅子上，看着忙碌了一整夜的警察，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整理案卷材料的林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没有飞天遁地的神探，也没有一人单挑全场的奇迹。
他提供了线索，刘强为了活命交出了手机，赵凯为了减刑卖了老板，林雨用专业知识查清了账目，警察完成了最后的抓捕。
他终于活下来了。
第十章 富二代
三个月后。
这起轰动全城的绑架栽赃案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孙志远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以及雇凶绑架等多项罪名，面临数罪并罚的严厉审判，被转移的资金也在警方的追缴下陆续冻结追回。
刘强和两个手下虽然有投案自首和立功表现，但绑架既遂的事实清楚，同样要在监狱里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数年的代价。
至于“好兄弟”赵凯，因为主动参与伪造金融凭证、提供公民个人信息并协助犯罪，最终也没能全身而退，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而那个在文件上“挥霍了三千两百万”的投资顾问陈阳，在配合警方做完最后一次补充证言后，彻底洗清了所有嫌疑。
当然，他没有拿到任何意外之财，那三千万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账本上的一串数字。
唯一算得上补偿的，是盛海实业新接管的董事会在林雨的建议下，给陈阳发了一笔两万元的见义勇为及协助挽损奖金，刚好够他还清花呗，再交上半年房租。
生活很快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陈阳依然每天早上八点挤地铁去宏达建材城，站在店门口给来看装修的客人递烟、报瓷砖价格，底薪还是两千五，月薪还是四千出头。
只是有一样东西彻底变了。
不知道是谁把万豪酒店那天晚上的事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邪乎。
在大学同学们的口口相传里，版本变成了：
“听说那天晚上有人眼红陈总的身家，找亡命徒在酒店地库绑了陈总，勒索三千万！”
“结果陈总谈笑风生，反手就把绑匪和盛海实业的大老板一块送进监狱了！连赵凯那种吃里扒外的小人都被陈总顺手清理了！”
于是，那些大学毕业后三年没跟陈阳说过一句话的同学，突然纷纷加他的微信。
有人大清早给他发长语音，请教他到底是如何在绝境中识破资本大鳄骗局的。
有人拿着自己写的创业PPT跑来建材城找他，看到他穿着沾灰的工装在搬瓷砖，非但不信他是真打工，反而一脸敬佩地感叹：“陈总，您这体验生活也太深入基层了，怪不得能成大事！”
甚至连大学时的班花都私下发消息问他：
“陈阳，咱们关系这么好，你跟我交个底，你家里到底是不是隐藏的百亿富二代？”
最开始的一个月，陈阳还会苦口婆心地把自己的工资条截图发过去，挨个解释自己真是个卖瓷砖的。
结果每次发完工资条，对方都会回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包：
“懂！财不露白嘛！连绑匪都搜不出你的钱，陈总这保密工作真是滴水不漏！”
解释了十几次之后，陈阳彻底放弃了。
又是一个周末的晚上。
陈阳下班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煮了一包加了火腿肠的泡面，刚端着碗坐下，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沉寂了三个月的“18级市场营销二班”大学同学群，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赵凯的头像早就已经不在群成员列表里了。
群主班长在群里发了一条全员艾特的消息：
【各位老同学，一转眼又大半年没见了，下周六晚上咱们再聚聚！这次咱们去吃人均一百五的烤肉，提前说好啊，这次必须全员AA，千万别再让咱们陈总一个人破费包场了！@陈阳】
底下瞬间刷起了一排排的队形：
【就是就是，上次万豪酒店太隆重了，这次咱们接地气一点，陈总赏脸来坐坐就行！】
【陈总最近忙什么几个亿的大项目呢？出来冒个泡呗！】
陈阳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看着满屏的“陈总”，端着泡面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在输入框里认认真真地敲下了四个字：
【我真没钱。】
点击发送。
不到三秒钟，下面立刻跳出十几条回复：
【哈哈哈，我就知道陈总肯定要说这句话！】
【懂，真正有钱人都这么说！】
【陈总又开始装穷了，大家习惯就好，下周六不见不散啊！】
陈阳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消息，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沉默了很久。
泡面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默默伸出手指，点开群聊右上角的三个点，拉到最底部，按下了红色的“删除并退出”。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阳端起泡面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