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反诈综艺，竹马在台上拍着胸脯吹嘘。
「从幼儿园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能骗到我。」
导演cue我上场说：「听说你俩从小一起长大？」
我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他。
「转我十万，给你买样东西。」
他秒转。
「买什么？」语气还挺期待。
我举起手机展示转账记录：
「买个教训。」
现场笑疯了，弹幕炸了。
他却盯着我，突然说了句话。
那期节目播出后，热搜第一整整挂了三天。
01
参加反诈综艺前，导演问我，身边有没有特别自信的人。
我毫不犹豫地报了贺知行的名字。
毕竟从小到大，他最大的优点是聪明，最大的缺点是知道自己聪明。
节目录制当天，贺知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台上接受主持人的灵魂拷问。
“你有过被骗的经历吗？”
“没有。”
“网络诈骗也没有？”
“没有。”
“感情诈骗呢？”
贺知行挑了下眉。
“更不可能。”
主持人来了兴趣。
“这么自信？”
贺知行拍了拍胸口。
“从幼儿园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能骗到我。”
坐在后台的我差点笑出声。
导演立刻把镜头切过来。
“唐棠，听说你俩从小一起长大？”
我理了理裙摆，走上舞台。
贺知行看见我，原本从容的表情僵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
“导演请我来的。”
我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又转头看他。
“贺知行，转我十万。”
现场安静了两秒。
主持人瞪大眼睛。
“十万？”
“对。”
贺知行连原因都没问，低头解锁手机。
转账提示很快响起。
主持人看傻了。
“你真转啊？”
贺知行把手机揣回口袋。
“她很少开口问我要东西。”
他说得理所当然。
“别说十万，一百万也能商量。”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
我也没想到他配合得这么彻底。
贺知行看向我，眼里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买什么？”
我举起手机，把转账记录展示给镜头。
“买个教训。”
现场先是一静，随后笑成一片。
主持人趴在桌上拍桌子。
导演笑得画面都在抖。
大屏幕上的实时弹幕彻底疯了。
“反诈节目史上最快被骗纪录诞生！”
“上一秒无人能骗，下一秒十万到账！”
“骗子甚至没编理由！”
“这不是诈骗，这是条件反射！”
贺知行坐在笑声中央，盯着我看了几秒。
我以为他会恼羞成怒。
毕竟这人从小就要面子。
小学考试少考一分，他都能把错题研究三天。
如今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翻车，他至少应该反驳两句。
可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往椅背上一靠。
“我没被骗。”
主持人抹着眼泪问他。
“钱都没了，还没被骗？”
“钱还在唐棠手里，怎么能叫没了？”
贺知行语气平静。
“顶多算提前上交。”
现场又是一阵尖叫。
我心里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主持人果然追问。
“上交是什么意思？”
贺知行没看主持人。
他一直看着我。
灯光落在他眼底，平日里的玩笑慢慢淡了。
“因为我从幼儿园开始，就在等她骗我。”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贺知行又补了一句。
“钱算什么。”
“只要她开口，我连人都能一起给她。”
02
节目录制结束，我在后台堵住了贺知行。
“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贺知行低头回消息，神情坦然。
“配合节目效果。”
“你确定？”
“当然。”
“那你耳朵红什么？”
他立刻抬手摸耳朵。
摸到一半，贺知行发现上当了。
“唐棠。”
“怎么了？”
“你又骗我。”
“这次没收钱，算节目赠品。”
我冲他晃了晃手机。
“那十万还你。”
“不要。”
“为什么？”
“教训已经买了，概不退款。”
他说完就往外走。
我跟在他身后。
“你买到什么教训了？”
“以后不能在你面前吹牛。”
“还有呢？”
“转账之前要问清用途。”
“没了？”
贺知行停下脚步。
我差点撞进他怀里。
他垂眼看我，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还有，不能指望某个没良心的人听懂人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骂谁呢？”
“谁心虚就骂谁。”
贺知行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耳朵确实红了。
我还没想明白，导演已经抱着平板冲了过来。
“爆了！”
“什么爆了？”
“你们爆了！”
导演把实时数据怼到我面前。
节目还没正式播出，现场偷拍视频已经冲上热榜。
词条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贺知行十万买教训。”
“唐棠反诈第一人。”
“青梅竹马照进现实。”
排在第一的词条最简单。
“把人也给她。”
我点进去，热门评论已经过了十万。
“他不是容易被骗，他只是对唐棠不设防。”
“别人转十万需要诈骗话术，唐棠只需要六个字。”
“这哪里是反诈节目，分明是恋爱诈骗现场！”
我越往下翻，脸越热。
贺知行从旁边伸手，抽走我的手机。
“别看了。”
“你不是说节目效果吗？”
“对。”
“那你心虚什么？”
“我怕你被网友洗脑。”
“洗什么脑？”
他面不改色地念出一条评论。
“比如这条，说我暗恋你二十年。”
我下意识反驳。
“我们才二十四岁。”
“重点是年龄吗？”
“重点是你不可能从四岁就暗恋我。”
贺知行沉默两秒。
“为什么不可能？”
我愣住了。
导演举着摄像机从角落钻出来。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我和贺知行同时回头。
“你还在拍？”
导演笑得格外灿烂。
“节目新增了一个特别环节。”
“什么环节？”
“你们两个人要接受三轮诈骗测试。”
我指了指自己。
“我也参加？”
“当然。”
导演又看向贺知行。
“第一轮测试很简单。”
“节目组会分别给你们安排一名异性，伪装成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对方会用各种方式套取你们的私人信息。”
贺知行皱起眉。
“没兴趣。”
导演晃了晃任务卡。
“胜者可以向败者提出一个要求。”
贺知行看向我。
“什么要求都可以？”
导演点头。
“只要不违法。”
贺知行接过任务卡，忽然笑了。
“那我参加。”
03
第一轮测试安排在咖啡馆。
节目组给我安排的“老同学”叫周屿。
他穿着白衬衫，笑起来很温柔。
如果不是导演提前告诉我真相，我大概真会以为自己忘了这么个人。
周屿拉开椅子。
“唐棠，好久不见。”
我配合地坐下。
“是啊，好久不见。”
“你一点都没变。”
耳机里传来导演的提醒。
“注意，他开始套话了。”
我端起咖啡。
“你也没变。”
周屿笑意一顿。
估计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前该长什么样。
另一边的监控室里，贺知行正盯着屏幕。
导演故意问他。
“紧张吗？”
“不紧张。”
“吃醋吗？”
“不吃。”
“那你为什么把纸杯捏扁了？”
镜头立刻对准他的手。
贺知行面无表情地松开杯子。
“质量不好。”
我忍着笑，继续应付周屿。
“听说你现在还单身？”
“谁说的？”
周屿愣了一下。
“同学群里都这么说。”
“哪个同学群？”
“就是以前那个群。”
“群名叫什么？”
周屿答不上来了。
我放下咖啡杯。
“这位老同学，你连我小学在哪儿读书都不知道，就敢来骗我？”
周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你喊我唐棠的时候就露馅了。”
“为什么？”
“我小时候同学都叫我糖包。”
监控室里，贺知行突然开口。
“她骗你的。”
导演看向他。
“什么？”
“没人叫她糖包。”
贺知行靠在椅背上。
“她小学时因为抢同桌的糖，被老师罚站。”
“后来全班都叫她糖霸。”
导演笑出了声。
我的耳机里同步传来这段话。
我咬了咬牙。
“贺知行，你死定了。”
周屿好奇地看着我。
“你能听见他说话？”
“能。”
“那他能听见我们吗？”
“也能。”
周屿眼珠一转，突然进入加试状态。
“其实我今天见到你，确实很开心。”
“嗯？”
“如果我现在追你，还有机会吗？”
监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导演喊道：“贺老师，你去哪儿？”
不到半分钟，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贺知行径直走到桌边，把那只被他捏扁的纸杯放到周屿面前。
“没机会。”
周屿忍着笑。
“你凭什么替她回答？”
“凭我了解她。”
“你是她男朋友？”
“暂时不是。”
贺知行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
周屿继续追问。
“那我为什么没机会？”
“因为她不喜欢白衬衫。”
我低头看了看贺知行。
他今天穿的正是白衬衫。
“谁说我不喜欢？”
贺知行猛地看向我。
咖啡馆安静下来。
导演在耳机里激动大喊。
“唐棠，重复一遍！”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周屿立刻站起来让位。
“看来我任务完成了。”
“什么任务？”
他摘下胸前的隐藏麦克风。
“我的真正任务不是骗你。”
周屿把任务卡翻过来，展示给镜头。
“是确认你喜不喜欢贺知行。”
我盯着那张任务卡，整个人僵住。
贺知行却伸手拿了过去。
卡片背后还有一行小字。
他看完以后，慢慢转向我。
“唐棠。”
“干什么？”
“第二轮测试，需要我们假扮情侣。”
“同居二十四小时。”
04
节目组准备的“同居房”，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
我刚松口气，导演就把其中一间卧室锁了。
“为了模拟情侣遭遇诈骗时的真实反应，你们只能住一间。”
我指着另一扇门。
“这不是还有一间吗？”
“那是道具间。”
“沙发呢？”
“刚喷过消毒水，今晚不能睡。”
我转头看向贺知行。
“你是不是给节目组塞钱了？”
贺知行拖着行李箱往卧室走。
“我要真塞了钱，房间里就不会有两床被子。”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
床中间摆着一只巨大的玩偶熊。
导演通过广播宣布规则。
“二十四小时内，你们会遭遇三次诈骗测试。”
“每被骗一次，生活经费扣除一半。”
“全部识破，就能得到节目组准备的神秘奖励。”
我立刻问：“奖励是什么？”
“保密。”
贺知行把一道抱枕墙摆在床中间。
“放心，唐棠不会被骗。”
“你凭什么替我保证？”
“因为她抠。”
我抬脚踹他。
他早有准备，侧身躲开。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是我妈。
我刚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哭声。
“棠棠，你爸住院了，急需二十万手术费！”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下一秒，我妈又催促。
“快把钱转到我发给你的账户里！”
贺知行拿走我的手机，直接挂断。
“你干什么？”
“阿姨昨天还在朋友圈晒你爸钓上来的鱼。”
“万一是今天出的事呢？”
“你妈不会叫你棠棠。”
我反应过来。
从小到大，我妈生气时叫我唐棠，不生气时叫我唐小棠。
单叫“棠棠”，确实一次都没有。
导演从广播里宣布。
“第一轮测试通过。”
我给我妈打了视频电话。
画面里，我爸正蹲在厨房刮鱼鳞。
我彻底放下心。
挂断后，我看向贺知行。
“你记得还挺清楚。”
“你家的事，我哪件不清楚？”
他说得随意，我却莫名不敢接话。
到了晚上，第二轮诈骗迟迟没来。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贺知行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消息。
“知行，我回国了。”
“这些年，我一直忘不了你。”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长发红裙，漂亮得像明星。
她又发来一句。
“当初如果不是唐棠，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我盯着屏幕，火气一下冒了上来。
贺知行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看什么呢？”
我把手机扔给他。
“你的白月光回来了。”
“什么白月光？”
“人家都说了，要不是我，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贺知行点开消息看了两眼。
“假的。”
“照片都发来了。”
“照片是假的，话也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因为从来没有别人。”
我心口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诈骗话术太差。”
贺知行把手机递给我。
“你替我回。”
“我为什么替你回？”
“现在是同居测试。”
“又不是真情侣。”
他垂眼看我。
“那你刚才酸什么？”
“谁酸了？”
“醋味都飘到导演房间了。”
我抢过他的手机，飞快打字。
“别惦记了，他现在睡我旁边。”
信息刚发送，卧室里的摄像机突然转向我。
导演兴奋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恭喜唐棠主动承认情侣关系！”
我瞬间僵住。
贺知行靠在门边笑。
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唐棠，你终于承认了。”
“其实这轮测试的目标，一直是你。”
05
我这才明白，所谓的白月光根本不是冲着贺知行来的。
节目组真正想测试的，是我会不会因为吃醋失去判断力。
导演宣布结果。
“第二轮，唐棠判断失误。”
“生活经费扣除一半。”
我气得把手机塞回贺知行手里。
“都怪你。”
“怪我什么？”
“招蜂引蝶。”
“照片是节目组找的演员。”
“那也是冲你来的。”
贺知行忍着笑。
“行，怪我长得不安全。”
剩下的经费只够买两桶泡面。
我正烧水，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文件袋，表情严肃。
“请问贺知行在吗？”
贺知行走到门口。
“我是。”
女人打开证件。
“我是银行风控部门的工作人员。”
“您的账户涉嫌参与非法资金流转，需要配合调查。”
她拿出一份流水单。
最上面那笔，正是贺知行转给我的十万元。
“唐小姐收取这笔钱后，又迅速转入另一个账户。”
我愣了一下。
那十万确实不在原来的银行卡里。
录完节目后，我把钱转进了另一张卡。
我本来准备给贺知行买生日礼物。
只是礼物还没选好。
女人盯着我。
“请解释这笔钱的去向。”
我刚要开口，贺知行已经挡在我面前。
“我自愿转账，与她无关。”
“是否自愿，需要调查后才能确定。”
女人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为了冻结风险，请先提供银行卡密码和手机验证码。”
我立刻警觉。
“银行风控不会上门索要密码。”
女人神色不变。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那就报警。”
我拿出手机。
“让警察来核实你的身份。”
她伸手拦我。
“唐小姐，如果报警，你私自转走十万元的行为也会被调查。”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钱被转走了？”
女人指了指流水单。
“系统显示。”
“可这张纸上只显示贺知行向我转账。”
“没有我转出钱的记录。”
她的表情终于僵了一下。
贺知行直接拨通导演的电话。
“出来吧，演砸了。”
道具间的门被推开。
导演和摄像师一起走出来。
那个女人摘下证件，无奈地笑了。
“你们反应太快了。”
广播随即响起。
“第三轮测试通过。”
我得意地看向贺知行。
“看见没有，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对。”
“你刚才只会挡在前面。”
“因为她在怀疑你。”
贺知行语气平静。
“真假不重要，我先护着你。”
我的得意突然卡住。
导演在旁边捂着心口。
“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
“神秘奖励到底是什么？”
导演拿出两张电影票。
“明晚的情侣专场。”
我接过票，发现座位是最后一排。
“你们故意的吧？”
“这叫氛围。”
导演说完，带人离开公寓。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我躺在抱枕墙左边，贺知行躺在右边。
灯关了很久，谁都没睡。
我忍不住开口。
“贺知行。”
“嗯。”
“如果刚才那个人是真的，我真的涉嫌诈骗呢？”
“那我给你请律师。”
“万一证据确凿呢？”
“我去给你送饭。”
“你不怕我也骗你？”
黑暗里，他低声笑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吗？”
“只要是你，我认。”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对面传来贺知行的声音。
“唐棠，救我。”
可真正的贺知行，明明就躺在我旁边。
06
我猛地坐起来。
身旁的贺知行也睁开了眼睛。
电话里的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连说话时微微拖长的尾音都没有区别。
“唐棠，我出车祸了。”
“对方要三十万私了。”
“你马上转账，不然他们不让我走。”
贺知行伸手按下免提。
电话里又传来他的声音。
“别告诉别人。”
“快点。”
我看着真正的贺知行。
他靠在床头，眼里没有半点睡意。
“这是AI换声。”
我点头。
“我知道。”
电话那头开始催促。
“唐棠，你不管我了吗？”
即使知道是假的，那声音还是让我手心发冷。
太像了。
像到我能想起他小时候摔破膝盖，躲在我家门口喊疼。
像到我能想起高中停电，他隔着走廊叫我的名字。
骗子发来一个收款账户。
“只有一分钟。”
“再不转钱，我就会出事。”
我深吸一口气。
“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电话里停顿了一秒。
“什么问题？”
“幼儿园大班那年，你为什么被老师罚站？”
“因为打架。”
我笑了。
“错了。”
贺知行脸色一黑。
那人立刻改口。
“因为抢玩具。”
“还是错。”
我直接挂断电话。
真正的答案是，贺知行偷偷把我的午睡小毯子拿去洗。
因为我把果汁洒在上面，怕老师骂我。
他没告诉任何人，最后被老师误会成故意捣乱。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导演从道具间出来，激动地鼓掌。
“恭喜你们完成隐藏测试！”
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刚才听见那句“救我”时，我真的害怕了。
哪怕只有短短几秒，我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糟糕的结果。
贺知行看出我的不对。
“唐棠？”
我没说话。
“吓到了？”
“没有。”
“那你眼睛为什么红了？”
“困的。”
“你又骗人。”
他走到我面前。
我越想越气，抬手捶了他一下。
“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
“谁让你的声音被拿去做测试？”
我又捶了一下。
“谁让你平时总说那些奇怪的话？”
“我说什么了？”
“什么把人也给我，什么不怕我骗。”
“害得我刚才真以为你出事了！”
话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发颤。
贺知行没再逗我。
他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我本来想推开他。
可听见他平稳的心跳，我的手慢慢停下。
“我在。”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活的，没出事。”
“导演还在看。”
“让他看。”
“摄像机也开着。”
“那就让全国观众看。”
导演默默转过身。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埋在贺知行怀里，脸热得厉害。
等情绪平复，我才想起节目规则。
“我们算赢了吗？”
导演点头。
“三轮正式测试加一轮隐藏测试，你们总分第一。”
“胜者可以向败者提一个要求。”
贺知行忽然松开我。
“我赢了几轮？”
导演算了算。
“严格来说，你比唐棠多识破一轮。”
我立刻反驳。
“第二轮是节目组耍诈！”
“结果有效。”
贺知行眼里的笑越来越深。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想要什么？”
“放心，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他从导演手里拿走那两张电影票。
随后，他当着所有镜头的面走到我面前。
“唐棠。”
“从明天开始，和我约会七天。”
我愣住了。
“假装情侣？”
“不假装。”
贺知行垂眼看着我。
“我要正式追你。”
“七天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把我骗回家。”
07
七天约会从电影开始。
贺知行提前半小时到我家楼下。
我下楼时，他靠在车门边，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
是用棒棒糖扎成的花束。
我看了半天。
“你追人的方式还停留在幼儿园？”
“幼儿园的时候，我送你糖，你会分我一半。”
贺知行把花递给我。
“现在呢？”
我拆下一根，塞进自己嘴里。
“现在不会了。”
他点点头。
“没关系，我连人都是你的，不差这点糖。”
我差点被糖呛住。
电影是节目组奖励的情侣专场。
我们刚坐下，四周便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真是他们！”
“十万块那对！”
“所以到底在没在一起？”
贺知行替我放好饮料。
“第一天，暂时还没有。”
后排立刻有人问：“那第七天呢？”
贺知行回头。
“看我表现。”
现场顿时笑成一片。
电影开场十分钟，我收到一条短信。
“您的情侣账户已开通，请点击链接领取十万元恋爱基金。”
我把手机递给贺知行。
“节目组还没玩够？”
“不是节目组。”
“你怎么知道？”
“导演没这么大方。”
链接做得很逼真，落款也是节目官方账号。
我正准备截图举报，大屏幕突然黑了。
一个戴面具的人出现在屏幕上。
“欢迎来到情侣反诈特别测试。”
影厅门同时落锁。
观众一阵骚动。
贺知行立刻站起来，把我挡在身后。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别紧张，是我们安排的。”
“今天的任务，是找出影厅里真正的诈骗同伙。”
灯光亮起。
二十名观众里，有三个人拿着相同的黑色信封。
规则很简单。
我们需要根据他们的陈述，判断谁在撒谎。
第一个人说自己中了大奖，要交手续费。
第二个人说家人住院，急需借钱。
第三个人说认识贺知行，受他委托来给我送东西。
我看向第三个人。
“送什么？”
对方把黑色信封递给我。
“他说，你看完就会答应他。”
贺知行皱起眉。
“我没委托任何人。”
“所以他是骗子？”
“不一定。”
贺知行没有接信封。
“真正的诈骗同伙，目标是让我们主动泄露信息。”
他看向前两个人。
“你们只讲了自己的经历，没有向我们索取东西。”
他又看向第三个人。
“只有你在试探唐棠会不会因为我的名字放松警惕。”
第三个人摘下面具，正是导演。
“判断正确！”
影厅里响起掌声。
我松了口气。
“信封也是假的？”
导演摇头。
“信封是真的。”
“是贺知行录制前交给我们的。”
我转头看他。
贺知行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我给的是另一个信封。”
导演也愣住了。
“可道具箱里只有这个。”
我拆开封口。
里面没有情书，也没有任务卡。
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幼儿园毕业那天。
我在前面哭，贺知行站在后面，手里举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
“唐棠等我。”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
“他等了二十年，你还要让他等多久？”
08
照片上的字不是贺知行写的。
他的字从小就难看，但没难看到这个地步。
导演查了道具箱的监控。
送信封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对方把原来的信封拿走，又换上了旧照片。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人我认识。”
贺知行也认出来了。
“唐阿姨。”
十分钟后，我妈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她完全没有被揭穿的心虚。
“照片看见了？”
我捏着眉心。
“妈，你为什么混进节目组？”
“我没有混进去。”
“那信封怎么回事？”
“导演助理是你表姐的同学。”
逻辑十分完整。
关系十分复杂。
行为十分可疑。
我妈叹了口气。
“我再不帮忙，贺知行能追到退休。”
贺知行站在旁边。
“阿姨，我原本有计划。”
“你的计划就是等？”
“我在找合适的机会。”
“从幼儿园找到二十四岁？”
我没忍住笑了。
贺知行面无表情地看我。
“很好笑？”
“有一点。”
我妈又说：“棠棠，你别欺负知行。”
“到底谁是谁亲生的？”
“你是亲生的，他是我自己挑的。”
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电影院偷拍视频就上了热搜。
标题是“贺知行等了唐棠二十年”。
评论区彻底失控。
“建议唐棠立刻负责！”
“十万已经是彩礼定金了！”
“七天约会太久，民政局可以加班！”
我正看热闹，一个认证账号发了条长文。
对方自称贺知行的大学同学。
他说贺知行根本没有暗恋我。
所有暧昧台词都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
他还放出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贺知行对人说：“唐棠只是妹妹，我不可能喜欢她。”
热搜风向瞬间变了。
有人骂节目炒作。
有人说我们拿反诈当恋爱综艺。
节目组紧急联系我们，询问要不要公开解释。
我把截图放大。
时间是五年前。
头像和昵称都对得上。
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是真的吗？”
贺知行只看了一眼。
“这句话是我说的。”
我的手指僵住。
“所以你以前真把我当妹妹？”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当时有人在追你。”
他接过手机，点开那个爆料人的主页。
“这是他的小号。”
我终于想起来。
五年前，确实有个大学学长追过我。
对方每次约我，贺知行都会莫名其妙出现。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顺路。
贺知行拨通一个电话。
“原图发给我。”
不到一分钟，他收到完整聊天记录。
那句话后面还有一句。
“你要是真喜欢她，就自己去追，别来我这里打听。”
“至于我喜不喜欢她，跟你没有关系。”
完整截图发出后，评论再次反转。
爆料账号很快注销。
节目组问我们是否追究。
贺知行却看着我。
“这件事，我想直播解释。”
晚上八点，直播间涌进上百万人。
主持人问得直接。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唐棠？”
贺知行取出一个白色信封。
“这个答案，原本就在电影院被换走的信里。”
我看着他拆开信封。
里面却不是情书。
而是一张医院检查单。
患者姓名写着我的名字。
日期是七年前。
09
七年前，我在高考前出过一次车祸。
伤得不重，只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我一直以为那是普通意外。
可检查单后面，还夹着一张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上写着四个字。
“短暂失忆。”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我盯着那张纸。
“我失忆过？”
“只有不到两天。”
贺知行把报告放到我面前。
“你醒来以后，忘了车祸前一周发生的事。”
我努力回想。
那段记忆确实很模糊。
我只记得住院期间，贺知行一直没出现。
直到我出院，他才拎着水果来看我。
我当时气得一个月没理他。
“你那几天去哪儿了？”
“派出所。”
“为什么？”
“因为撞你的那辆车逃逸了。”
贺知行声音很轻。
“我去找人。”
当时路口的监控坏了。
他骑着自行车，把附近二十多家店的监控都问了一遍。
最后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找到半个模糊车牌。
肇事司机被抓住时，他在派出所门口坐了一夜。
可这些事，他从没告诉我。
“那车祸前一周发生过什么？”
贺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主持人也安静下来。
直播间里只剩设备运转的轻响。
他从信封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皱巴巴的游乐园门票。
“高考前，你约我去摩天轮。”
“你说有话要告诉我。”
我心口猛地一跳。
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
放学后的操场。
被风吹起的校服衣角。
我攥着两张门票，问他周六有没有空。
“然后呢？”
“周六那天，你出了车祸。”
“所以我们没去成？”
“去了。”
“什么？”
“你出院后的第一天，我带你去了。”
贺知行笑了一下。
“但你已经忘了为什么约我。”
我终于想起来。
那天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我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他说有。
我又问是谁。
他说不能告诉我。
我当时觉得他故意气我，转头就走。
原来那场约会，本来不是为了问他喜欢谁。
是为了告诉他，我喜欢他。
这个迟到七年的答案，突然撞回我的脑子里。
眼眶瞬间发热。
主持人低声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表白？”
贺知行看着我。
“医生说，不要强行刺激她回忆。”
“后来高考结束，她说想去外地读书。”
“我怕我说了，她会为了我留下。”
“再后来呢？”
“后来她身边总有人追。”
“我每次想开口，她都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忍不住反驳。
“你也没少说我是妹妹。”
“那是为了赶走别人。”
“你就不能直接一点？”
“我怕你拒绝。”
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连十万都敢秒转，居然怕被拒绝？”
“钱没了还能赚。”
贺知行停顿了一下。
“你没了，我怎么办？”
直播间彻底炸了。
主持人捂着嘴，把舞台留给我们。
贺知行走到我面前。
“唐棠，七天约会还剩六天。”
“我本来想慢慢追。”
“但现在全国观众都在催。”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盒子。
我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枚幼儿园奖励的小红花。
小红花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长大以后，唐棠归我。”
我抬头看他。
“你四岁就会骗人？”
“不是骗。”
“那是什么？”
“愿望。”
他把小红花放进我掌心。
“现在能帮我实现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直播屏幕突然弹出一个倒计时。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最终反诈测试开启。”
“唐棠，你面前这个贺知行，有可能是节目组安排的替身。”
“请在十分钟内判断，他对你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而倒计时结束后，我只能给出一个答案。
10
倒计时开始跳动。
十分钟。
九分五十九秒。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上涨。
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
“快验明正身！”
“问只有他们知道的事！”
“千万别被替身骗了！”
我盯着贺知行。
他也看着我。
“你不紧张？”
我问他。
“紧张。”
他答得很快。
“怕我认错？”
“怕你不选我。”
我的心口一软。
导演立刻提醒。
“甜言蜜语不能作为证据。”
我没理导演。
我绕着贺知行走了一圈。
身高没问题。
声音也没问题。
连左手腕上的小痣都在。
可节目组有妆造团队。
这些都能伪装。
我停在他面前。
“幼儿园午睡时，你为什么偷走我的毯子？”
“不是偷。”
“你把果汁洒了。”
“我拿去洗。”
“结果呢？”
“老师罚我站了半小时。”
答案正确。
导演又开口。
“这些内容刚在节目里公开过。”
“替身也可能知道。”
我皱起眉。
确实如此。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
贺知行全部答对。
可答案都不够隐秘。
倒计时只剩五分钟。
直播间开始替我着急。
导演再次提醒。
“如果判断错误。”
“贺知行将失去告白资格。”
“七天约会也会立刻终止。”
我猛地转头。
“你之前没说这一条。”
“现在说也不晚。”
“你们这是诈骗！”
导演笑了一声。
“所以才叫反诈综艺。”
我咬了咬牙。
贺知行却朝我伸出手。
“别怕。”
“慢慢判断。”
我没有握住。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把右手给我。”
他伸出右手。
掌心有一道很浅的伤疤。
那是我们十二岁时留下的。
我爬树摘风筝。
树枝突然断了。
贺知行冲过来接我。
我没受伤。
他的手却被石头划开了。
我摸了摸那道疤。
“还疼吗？”
“不疼了。”
“你当时为什么接我？”
“因为你喊了我的名字。”
我鼻子一酸。
导演却很无情。
“伤疤也能伪造。”
倒计时只剩两分钟。
我抬头看着贺知行。
他没有催我。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像过去二十年一样。
不管我走多远。
他总会在原地等我。
我忽然笑了。
“我知道答案了。”
导演立刻追问。
“他是真是假？”
“是真的。”
“证据呢？”
“没有证据。”
现场一片哗然。
弹幕也停了半秒。
导演显然没料到。
“没有证据也敢选？”
“敢。”
我看向镜头。
“诈骗利用的是恐惧和贪心。”
“可喜欢不是诈骗。”
“相信一个人也不是愚蠢。”
“贺知行可能会骗我。”
“但他不会害我。”
贺知行的眼眶突然红了。
倒计时归零。
舞台上的灯全部熄灭。
下一秒。
大屏幕亮起。
上面只有四个字。
“判断正确。”
彩带从头顶落下。
现场响起尖叫声。
导演拿着任务卡走出来。
“最终测试通过。”
“舞台上的人就是贺知行。”
我松了口气。
导演却还没说完。
“真正的考题不是辨认身份。”
“而是判断信任。”
“恭喜唐棠。”
“你没有被恐惧带走判断力。”
我看向贺知行。
“所以你早就知道规则？”
“不知道。”
“那你刚才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
他说得很轻。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伸出手。
“手机给我。”
贺知行愣了一下。
“干什么？”
“给我。”
他把手机递过来。
我打开转账页面。
然后输入十万元。
现场瞬间安静。
贺知行看着金额。
“又要买教训？”
“不是。”
“那买什么？”
我按下确认。
转账成功。
我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买个男朋友。”
现场彻底炸了。
贺知行却没动。
他像是傻了。
我抬脚踢了踢他。
“收不收？”
“收。”
他立刻点了确认。
下一秒。
他把我抱了起来。
我吓得搂住他的脖子。
“贺知行！”
“全国观众都看着呢！”
“让他们看。”
他眼睛很红。
笑得却像个傻子。
“唐棠。”
“你不能退款。”
“概不退款。”
“也不能退货。”
“先试用七天。”
“不行。”
“为什么？”
“我等了二十年。”
他把我放下来。
然后郑重地牵住我的手。
“试用期太短。”
“我要终身合同。”
我故意皱眉。
“那得看你表现。”
“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条。”
“你说。”
“以后不许说没人能骗到你。”
“为什么？”
“因为我能。”
贺知行笑了。
“好。”
“第二条。”
“继续。”
“我的十万要还我。”
他的笑容僵住。
“不是买男朋友吗？”
“男朋友买到了。”
“钱当然要退。”
“唐棠。”
“怎么了？”
“你这算诈骗。”
“报警吧。”
“舍不得。”
他拿出手机。
很快给我转了二十万。
我看着金额。
“怎么多了十万？”
“一半是退款。”
“另一半呢？”
“恋爱基金。”
“你不怕我卷钱跑了？”
贺知行握紧我的手。
“跑吧。”
“我陪你。”
节目播出当天。
热搜第一换了新词条。
“唐棠十万买男朋友。”
第二条是“贺知行倒贴十万”。
第三条是“青梅竹马终身合同”。
三个词条挂了整整三天。
后来有人问我。
那次反诈节目里。
究竟是谁骗了谁。
我想了很久。
最后给出答案。
谁也没有骗谁。
我只是骗走了他的十万。
他却骗走了我的余生。
好在这个骗局。
我们都没打算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