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婚礼彩排中途，未婚夫让闺蜜穿上了我的主婚纱。
而我穿着伴娘服，被安排登上升降台，替她完成所谓的“新娘勇气挑战”。
半小时前，我抽中了盲盒里的替身签。
工作人员保证只升三米，我才勉强点头。
等设备启动时，我刷到一条热帖：
【未婚妻闺蜜失恋，想穿婚纱当一次新娘。未婚妻恐高，怎么让她替闺蜜完成高空环节，还不翻脸？】
热评说：【盲盒全放同一张签，让她自己抽。】
楼主回复：【抽完了，箱子也处理了。她那么爱我，只会当是天意。】
我手脚冰凉，脚下的平台却升了起来。
“停下！我要下去！”
三米、五米、十米。
我攥着护栏，一遍遍喊：“沈宴礼！我害怕！让他们停下！”
没人理我。
十五米。
“求你了……放我下去！”
直到十八米，平台终于停住。
我双腿瘫软，尿液不受控制地顺着腿流下来。
台下，季楚楚提着我的婚纱笑了。
“初初，十八米，纪念咱们认识十八年！”
沈宴礼揽住她：“放松点，别扫兴。”
我摘下胸花，松开手。
海浪吞没了它。
这场婚礼，连同这两个人，我都不要了。
1
平台落地的时候，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一名女场务立刻冲上来，拿大浴巾裹住我湿透的裙子。
沈宴礼走过来，眉头紧紧皱着。
“有这么严重吗？”
他看了看我发抖的双腿，往后退了半步。
“不过是陪楚楚玩个游戏，你平时不是挺大度？”
我抓紧手里的浴巾边缘，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刚才心悸头晕，差点晕过去。”
随行医生拎着药箱跑过来，蹲下身给我量血压。
医生神色严肃，测完后抬头看着沈宴礼。
“江小姐心率过快，伴有急性应激反应，必须立刻去休息。”
沈宴礼脸上带着烦躁，伸手扯了扯领带。
“现场有医疗队，我也一直盯着，能出什么大事？”
“楚楚刚分手，情绪不稳，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所谓替身体验，就是中签的人换上伴娘服，替新娘完成升降台环节。
半小时前他们只说升高三米，还保证随时都能停下来。
我转头看向控制台旁边的机械师。
“我刚才喊了那么多次停下，你们为什么装聋作哑？”
机械师脸色发白，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沈宴礼。
“原定十八米，是沈先生确认的。”
“他说您知道高度，只是上去以后可能会害怕喊叫，让我们别管。”
季楚楚提着我定制的主婚纱，小跑着走过来。
她眼眶泛红，双手拉着头纱，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初初，对不起，我以为系了安全带就没事……”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你要是生气，我现在就脱下来。”
她伸手去扯背后的拉链，蕾丝卡在扣眼里，急得眼泪掉了下来。
沈宴礼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
“别硬扯，这料子娇贵，划伤手怎么办？”
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扶着旁边女场务的胳膊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打颤。
“不用脱了。”
季楚楚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有些意外地抬头看我。
“初初，你原谅我了？”
沈宴礼也跟着松了口气，下巴微微抬起。
“这就对了，一件衣服而已，大不了明天再让人空运一件新的。”
我示意女场务扶我回更衣室，路过策划师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林总监，场地合同是我签的，尾款也是我预付的。”
策划师连忙点头应声。
“是的江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把明天的婚礼仪式取消，结清已发生的费用，未使用的花艺和晚宴全部退订。”
“另外，安排船只和车辆，送岛上的宾客返程。”
沈宴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步跨到我的面前。
“江初，你发什么疯？”
“沈家和这么多宾客都在场，你取消婚礼，想让大家看笑话吗？”
我迎上他满是怒火的目光，声音虽然沙哑，却清清楚楚。
“让人看笑话的，是把未婚妻骗上十八米高空，让别的女人穿主婚纱的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随即拔高了声音。
“我都说了那是盲盒游戏！是你自己手气不好抽中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
“是吗？那你敢把盲盒箱子找出来，当众拆开看看里面的签吗？”
2
沈宴礼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季楚楚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扯住沈宴礼的衣袖。
“初初，你现在浑身都湿透了，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快去换衣服吧。”
沈宴礼顺着她的话找回了底气，冷哼了一声。
“一个破纸箱，早被保洁当垃圾清走了，去哪找？”
“江初，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疑神疑鬼？”
我没有理会他的这番辩解，转过头对策划师交代。
“林总监，设备操作员违规无视求救信号，我要向你们公司正式投诉并追责。”
沈宴礼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极大，抓得我骨头生疼。
“你今天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狠狠咬着牙。
“季楚楚失恋闹过自杀，我不顺着她，难道看着她出事？”
“你跟她认识十八年，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只觉得无比陌生。
季楚楚小时候确实救过落水的我，我也因此记了她很多年。
后来是我把她介绍给沈宴礼认识的。
刚开始她只是偶尔问问工作，到后来家里换个灯泡都要找他过来。
长大后的季楚楚，总是见不得我过得安稳顺心。
沈宴礼很享受被她依赖崇拜的感觉，也早就习惯了逼我步步退让。
这五年里，季楚楚怕黑，他丢下发高烧的我，陪她通宵连麦，让我懂事一点。
季楚楚做错方案，他拿我的设计图稿替她交差，让我大度一点。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立刻多了一圈发红的指印。
“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活该拿来给她当消遣？”
“沈宴礼，这婚我不结了。”
沈宴礼愣在原地，眉头皱得很紧。
“你说什么？”
“我说，婚礼取消，我们完了。”
我在女场务的搀扶下走进更衣室，反手将门锁好。
门外随即传来季楚楚带着哭腔的喊声。
“初初！你别走，都是我的错！”
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还有重物倒在地上的闷响。
“啊！我的脚！”
沈宴礼焦急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楚楚！是不是踩到裙摆了？脚腕怎么肿成这样！”
季楚楚在外面哭得断断续续。
“宴礼，好疼，初初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沈宴礼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传了进来。
“别管她，她就是在气头上，拿退婚吓唬我。”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笃定又傲慢。
“我妈去世那会儿她跟亲戚断了来往，现在除了我，她还能依靠谁？”
“等她换完衣服冷静下来，自己就会乖乖出来认错。”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走远，我靠着门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我曾经毫无保留交付的信任，在他眼里只是无依无靠的把柄。
脱掉身上湿冷的伴娘服，我冲了个热水澡，直到身上不再发抖。
回到海景房间后，我拉出了衣柜里的行李箱。
房间里放满了沈宴礼买的衣服和首饰，我一件都没有拿。
我只收起自己的几套常服，装好证件和常用药品。
刚刚合上箱盖，房门就被房卡刷开了。
沈宴礼手里拿着冰袋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
“江初，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他把冰袋扔在茶几上，站在旁边看着我。
“楚楚脚踝扭伤，医生说要静养，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回房间了。”
“你闹也闹了，现在把林总监叫回来，明天婚礼一切照旧。”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神情带着施舍。
“我保证，明天的仪式只有你和我，绝不让楚楚出现在现场。”
他终于肯让季楚楚离开了。
可这场婚礼，最先决定不参加的人，是我自己。
3
我拉起行李箱的杆子，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明天谁出席都跟我没关系了。”
沈宴礼大步走过来按住箱子，脸色十分难看。
“江初，我已经退让到这一步了，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把事情做绝的人是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让开。”
他不仅没有松手，五指反而捏得更紧，骨节泛白。
“我说了，那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
“我跟她清清白白，没有出轨，你为什么非要抓着一个玩笑不放？”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觉得十分可笑。
“沈宴礼，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躺在一张床上，就不算背叛？”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头反驳。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难道帮朋友也有错？”
我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对，你们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地串通工作人员，把我骗上十八米高空。”
“清清白白地看着我在上面崩溃失禁，你在下面搂着穿我婚纱的她看戏。”
我弯下腰拉开箱子的拉链，把夹层里的证件袋和药盒拿出来，装进随身的包里。
我松开拉杆，退后了一步。
“箱子和里面的衣服，你留着吧。”
我绕过他的身子，伸手去拉房门。
沈宴礼神色慌张，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江初！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扇门，以后别指望我再去哄你！”
我回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不用你哄，我们到此为止。”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江初，你别忘了，当年你妈去世，是谁陪你熬过那段最难的日子！”
“你那些亲戚上门抢房子的时候，是谁替你挡在前面！”
这些话让我心里一阵发沉，泛起酸胀。
正因为记着当年那份情分，我才忍耐了他的偏袒和冷落整整五年。
“所以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
“因为你曾经帮过我，我就必须一辈子任你作践，连命都要拿去哄你的红颜知己？”
“沈宴礼，这五年我替你打理生活、应付家族、忍受季楚楚，欠你的早就还清了。”
沈宴礼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趁着他愣神的时候，我用力挣脱开来，拉开了大门。
门外的走廊上，季楚楚正拄着单拐站在那里。
她身上依然套着那件主婚纱，下摆沾着不少泥渍和草屑。
门一开，她的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初初，你别怪宴礼，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羡慕你了。”
“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千万别跟宴礼分手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她的拐杖一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沈宴礼脸色大变，推开我直接冲了过去。
我的后背撞在门框上，肩膀一阵发疼。
沈宴礼跪在地上把季楚楚扶进怀里，转头冲着我大吼。
“江初！她腿上还有伤，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季楚楚缩在他怀里轻轻哭泣，手指抓着他的衣襟。
“宴礼，你别凶初初，她也是太在乎你了……”
“她离开你还能去哪呢？你快去哄哄她吧。”
沈宴礼冷笑了一声，抱起地上的季楚楚。
“惯得她一身毛病！让她走，不出三天，她自己就会哭着回来求我！”
我扶着门框站直了身体，没有再看他们，快步走进了电梯。
下到大厅之后，我拿出手机买好了离开海岛的船票和回程机票。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4
凌晨三点，我到了江城，坐车回到沈宴礼名下的公寓。
窗户上贴着的喜字还没有撕，屋里弥漫着雪松香水的气味。
我打开灯，翻出几个纸箱，开始清理自己的物品。
这五年他买给我的名牌包和手表，我一件都没留。
我用手机约了上门回收的平台，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登记好。
当年求婚时戴上的钻戒，我从手指上取了下来。
我把戒指和备用钥匙放在一起，摆在玄关的鞋柜正中间。
天亮的时候，回收平台的师傅过来结清了钱款，搬家公司也把我的书籍和画材运走了。
下午两点，我去了市里的一家皮肤诊所。
我挽起袖子，把手腕内侧的那串数字亮给医生看。
那是当年沈宴礼向我表白的地标经纬度，我曾经特意纹在皮肤上。
医生看了看，告诉我激光清洗需要做好几次，清洗后会起水泡。
“好，麻烦现在就开始吧。”
激光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痛。
看着那串数字逐渐变得红肿模糊，我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贴好纱布走出诊所，我把用了五年的手机号注销掉，换了一张新卡。
接着，我坐车直接去了机场。
原本为了去北欧度蜜月，我的申根签证早就办好了。
登机之前，我给沈宴礼设置了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
处理好这些事情，我关掉手机，检票走进了安检通道。
后来赵恺在电话里跟我说起过沈宴礼回江城的情况。
在我离开后的第三天，沈宴礼才带着季楚楚回到江城。
在飞机上，他不停地拨打我的旧电话，里面全都是空号的提醒。
微信发出来的消息，也全变成了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
即便到了那个时候，他还在跟季楚楚说，我只是故意躲起来跟他赌气。
他觉得推开家门，依然能看到我做好饭菜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
可是当他开门进去，门口根本没有我的鞋子。
鞋柜上只有那枚钻戒和一串钥匙摆在那里。
沈宴礼冲进卧房拉开柜子，属于我的衣物全都不见了。
阳台上的画架和工具箱也全部搬空了。
季楚楚走到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愣住了。
“宴礼，初初她……真的搬走了？”
沈宴礼脸色发白，紧紧抓着门把手。
就在那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收到了新的邮件。
那正是我在机场定时发送的内容。
邮件的附件是一张论坛网页的完整截图，上面那句抽完了箱子也处理了清清楚楚。
在截图的下方，我只留了一句话：
【平台升起前，我看见了，别再说是我自己抽中的。】
沈宴礼手抖得握不住手机，手机掉在地砖上，屏幕摔裂成好几块。
裂纹底下，那行字依然亮在那里。
5
季楚楚尖锐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可帖子是你发的，盲盒也是你同意做的！”
赵恺后来告诉我，沈宴礼当时死死盯着手机，转头质问季楚楚为什么要出这个主意。
季楚楚被他阴沉的脸色吓退了几步，哭着把事情推回给他。
沈宴礼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季楚楚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那个求助的帖子是他自己用小号发布的，装有相同纸条的箱子是他让助理去弄的。
就连那句她那么爱我，只会当是天意，也是他自己打出来的字。
季楚楚走上前想去拉他的胳膊。
“宴礼，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个小众论坛会被初初刷到呢？”
“她那么在乎你，肯定只是躲去哪个朋友家里消气了，你去找找她，跟她道个歉就没事了。”
沈宴礼狠狠甩开她的手，抓起摔裂的手机快步冲出了大门。
“宴礼！我的脚还疼，你别丢下我！”
沈宴礼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哭喊声，摔上房门就下了楼。
那天晚上，他在江城找了整整一夜。
他把我们所有认识的朋友电话打了个遍，得到的回复全都是不知道。
赵恺赶过去陪他的时候，他的车子正停在我以前兼职的画室楼下。
画室的老板正好关门出来，看着沈宴礼叹着气。
“沈总，初初昨天托搬家公司把画具都寄存到物流园了，说是以后都不回江城发展了。”
沈宴礼冲过去抓住老板的衣服，声音沙哑。
“她有没有说她要去哪？”
老板摇了摇头，说她只是提到签证快到期了，不想浪费掉。
签证。
沈宴礼猛地想起了早就办下来的申根签证。
那是我们原本计划在婚礼结束后，一起去芬兰看极光的蜜月行程。
他松开手退到车门旁，颤抖着手打开我的社交软件。
我的账号很少更新，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两个小时前。
那是一张没有定位的雪景照片，远处是一排木屋，边上露出一块木牌。
我以为关闭定位就不会被发现，却忽视了木牌上写着的芬兰营地名字。
沈宴礼把照片截图发给了在欧洲做向导的朋友。
半小时后，对方发来了准确的地址，那是芬兰萨利色尔卡的一处极光营地。
赵恺看着脸色苍白的沈宴礼，忍不住开口劝他。
“宴礼，她连手机号都销了，明显是不想见你，要不先让她静静？”
沈宴礼眼眶泛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不会不要我的，五年的感情，她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我是骗了她，我去跟她认错，我去把她追回来。”
他连夜赶往机场，买了最近一趟飞往赫尔辛基的航班。
6
我在萨利色尔卡待了四天时间。
外面的雪地很安静，我每天带着速写本来到营地附近写生，晚上就在壁炉边烤火取暖。
没有了江城那些糟心的事情，我睡了几个安稳觉。
发现那张照片可能暴漏位置之后，我换到了更偏远的林区营地，之后的动态也改成了延后发出。
第四天黄昏，我画完画回到露天木屋，坐在炉火旁喝着热饮。
门外的风雪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宴礼只穿着单薄的大衣，头发和脸上落满了雪花，跌跌撞撞地跑进屋里。
看到我坐在这里，他冲上来紧紧抱住了我。
“初初，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浑身冻得发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发那个帖子，不该联合外人骗你。”
“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已经把季楚楚赶走了，以后我再也不见她了！”
被他这么猛地一撞，我手里的木杯晃动起来，热饮洒在了手背上。
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的冷气和烟味，我心里没有一点触动。
“沈宴礼，放手。”
他不仅不放，反而搂得更紧。
“我不放！”
他在我耳边喊着。
“初初，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一声不吭地消失。”
我使劲推开他的身子，往旁边退开两步。
拉扯之间，我右手的袖子滑了上去，露出了贴在手腕上的纱布。
沈宴礼的目光一下子停在了我的手腕上面。
纱布边缘露出一片红肿的皮肤，原本那串清晰的经纬度数字已经看不清了。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想要伸手过来摸我的手腕。
“你的纹身……你去洗了？”
我侧过身子躲开他的动作，把袖子重新拉了下来。
“洗了第一次，回国后再洗两次就干净了。”
沈宴礼的手停在半空中，眼里满是慌乱。
“当初纹的时候你明明那么怕疼，你说过这串数字会陪我们一辈子的……”
我端起桌上的杯子，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说过会护我一辈子。”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十分平淡。
“沈宴礼，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大家留点体面。”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前台应该不会透露客人的信息。”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低沉下来。
“我认出了你照片里的路牌，找当地向导一家家问过来的。”
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把社交账号彻底设为了私密。
“大老远飞过来，话也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沈宴礼看着我冷漠的表情，眼眶彻底红了。
“初初，你连生我的气都不愿意了吗？你哪怕骂我两句呢？”
我抬起头，迎着他满是血丝的目光。
“沈宴礼，从升降台落地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再嫁给你。”
7
沈宴礼愣在原地，快步向前走了一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直接跪在了外面的雪地里。
盒子被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粉色的钻戒。
“初初，那枚旧戒指你不要了没关系，这是你以前在拍卖图册上多看了两眼的那颗，我让人买下来了。”
“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办一场婚礼，这次只有我们两个，全按你的喜好来，好不好？”
他抬头看着我，冻得发紫的嘴唇不停抖动。
不远处有几个路过的游客，停下脚步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心里毫无波澜。
“沈宴礼，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被你砸烂的东西，只要花钱就能买个新的补上？”
“婚纱脏了可以空运新的，戒指退了可以换颗更大的。”
“那我在十八米高空上喊破喉咙都没人理的绝望，你拿什么换？”
他举着盒子的手僵在空气里，半天没有回答。
“我会改的……我下半辈子全都听你的，我把命赔给你。”
我收起桌上的画本和笔，没有多看他一眼。
“我不需要你的命，也不需要你的钻戒。”
我把工具装进包里，转过身准备回房间。
“收起你的东西回江城去吧，别在这里冻着，也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我走进木屋客房，反手把房门从里面反锁好。
从窗户看出去，沈宴礼依然跪在外面的雪地里。
我没有理会他，洗漱完毕就躺在床上睡下了。
半夜外面吹起了大风，窗户被吹得咚咚响。
第二天早晨我推门出来准备吃早餐，看到几个营地的工作人员正围在长椅旁边。
沈宴礼蜷缩在长椅上，身上盖着一层白雪，脸色发青，呼吸十分微弱。
营地负责人已经叫了救援车辆，看见我走出来，急忙用外语问我情况。
负责人问我，这位先生在门外待了一整夜，是不是我的家属。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沈宴礼。
“我是他的前未婚妻，不是家属。”
我拿出便签纸，把赵恺的联系方式写在上面递给负责人。
“这是他国内朋友的联系方式，医药费和后续安排可以联系这个人。”
躺在担架上的沈宴礼听到了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睛。
看到我神情冷淡地递出纸条，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我并不是在跟他闹脾气，而是真的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救援车很快载着他离开了营地。
吃完早饭，我退了房间，坐车去了别的地方。
后来赵恺发消息告诉我，沈宴礼严重失温引发了肺部感染，在当地医院住了好一阵子。
赵恺把他接回国的时候，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再也没有提过让我去看他的事情。
8
半年之后，我的签证到期回国了。
我没有回江城，而是在南方一座靠海的小城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商铺，开了一家画画的小工坊。
这里的日子过得很慢，平时来店里画画的大多是附近的年轻人。
那天下午，我刚刚送走一位取画的客人，正弯腰整理工具台。
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我头也没抬地开口招呼对方。
“随便看，体验课在右手边登记，买画的话可以跟我说。”
门口站着的人半天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看见沈宴礼正站在门边。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比半年前更加消瘦，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见我看过去，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
“初初，好久不见。”
我放下手里的刮刀，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颜料。
“有事吗？如果是来看画的请便，如果是来叙旧的，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沈宴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慢慢走进店里，看着墙上那些海景画。
“我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这半年，我已经跟季楚楚彻底断干净了，以前借给她的钱和资源，我也让法务部全部追了回来。”
“还有当初海岛那个违规的机械师，我已经让策划公司开除他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等着我的回应。
我走到水池边拧开龙头，把手里的笔冲洗干净。
“沈宴礼，你做这些是因为愧疚，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沈宴礼愣住了，眼神显得有些慌乱。
“我当然是为了给你出气……”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
“当初按下确认键的是你，发帖算计我的是你，把她宠得无法无天的也是你。”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平静。
“现在你把责任全推给季楚楚和工作人员，就能当自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了吗？”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低着头站在原地。
“对不起……我知道最该死的人是我。”
他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我光洁的手腕上。
经过几次清理和半年的时间，那串经纬度数字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呼吸变得急促，眼里带着不甘心。
“初初，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这五年里，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留恋了吗？”
我把洗干净的笔放回笔筒里。
“以前很爱，爱到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坦然。
“有过，所以我才知道，现在没有了。”
9
三天之后，对面的空店铺换了新的人家。
我早晨开门营业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沈宴礼坐在对面的窗户后面。
他没有再来店里找我，只是每天坐在那里看着我这边。
起初我只当他不存在，照常教课画画。
直到第二周，房东提着一袋水果笑着走进来。
房东告诉我，对面那位沈先生把后面两年的租金全给付清了，还出钱修了街边的水管。
听到这些，我当天下午就算好了两年的租金，原路打回给了房东。
紧接着，画材供应商也打来电话，说有人匿名帮我升级了全套进口颜料。
我让供应商把多收的钱全部退回，并说明只接收我自己订购的东西。
那天傍晚，外面下起了很大的暴雨。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我撑着伞走出了店门，径直穿过了街道。
沈宴礼正站在对面的屋檐下躲雨，见我走过去，眼里顿时有了亮光。
“初初……”
他想要走上前来，但看到我的脸色后又停下了脚步。
我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转账记录，直接递到他的面前。
“房租我已经让房东退给你了，颜料我也拒收了。”
“沈宴礼，我不需要你在背后替我打点任何事，你继续留在这里，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经营和生活了。”
屋檐上的雨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没有接那张纸，垂在身旁的手指不停发抖。
“我没有想干涉你……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看看你每天高不高兴。”
“你在这里，我就高兴不起来。”
我把手里的纸塞给他，态度十分坚决。
“请你立刻离开南城，如果你再继续通过我身边的人渗透我的生活，我会选择报警处理。”
沈宴礼捏着那张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我明天就走。”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撑开雨伞走下台阶，准备回店里关门。
雨下得很大，路面上全是积水。
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旁边忽然冲过来一辆开着大灯的货车。
刹车的声音混着喇叭声刺耳地响起来，车子在暴雨中失控朝着我冲过来。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初初！”
我被推得摔了出去，跌落在路边的草丛里，手掌和膝盖蹭破了皮。
身后立刻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回头去看。
沈宴礼倒在几米外的路面上，身体卡在变形的护栏和车头之间。
地上的雨水迅速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我颤抖着手拿出电话拨打了急救号码，跑过去蹲在他身旁。
他脸上全都是血迹，意识已经模糊了，看见我没有受伤，嘴角费力地动了动。
“你没事……就好……”
救护车很快鸣笛赶到了现场。
医院里的抢救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凌晨四点，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了口罩。
医生说命虽然保住了，但脊椎骨折严重，神经损伤很大，双腿恢复走路的希望非常渺茫。
医生离开后，我看着自己掌心发黑的血迹。
从今天起，我更要把感激和感情彻底分开。
10
三天后，沈宴礼转回到了普通病房。
我拿着账单和生活用品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看着天花板出神。
看见我走进来，他神色大变，急忙扯过被子挡住毫无知觉的双腿。
“你来干什么？出去！”
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没有走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柜子上。
“赵恺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在你家里人接手之前，我会留在医院处理手续。”
“另外，我已经请了专业的康复护工，后续的医疗费和护工费，我会承担我能力范围内的那一部分。”
沈宴礼紧紧抓着被子，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可怜我！你滚！”
我站在病床旁边，声音平静。
“这不是可怜。”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沈宴礼，我不希望你出事。但感激你救我，和重新爱你，是两回事。”
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把脸转到一旁闭上了眼睛。
当天下午，赵恺带着沈家的人赶到了医院。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沈宴礼一直留在南城进行康复治疗。
我没有留在病房陪床，依然经营着自己的画坊，只是每周抽出时间去了解一下病情和费用。
沈宴礼不再赶我出门，也不再提起从前的事情。
每次我去的时候，他都在病房里配合训练，或者坐在轮椅上看着外面。
不管训练有多痛苦，他都咬着牙坚持着。
八月底的时候，他的情况稳定下来，准备转回江城继续休养。
出院那天，我帮着把他的东西搬上车，推着轮椅带他来到住院部楼下的树荫里。
赵恺去办出院手续，院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初初。”
沈宴礼停下了轮椅，轻声喊了我一句。
我走到他的身前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医生说，我这辈子大概率都要坐轮椅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救你的事，我会一直记在心里，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不会推辞。”
我看着他的眼睛，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但我不会因此重新做你的伴侣。”
沈宴礼的手抓紧了轮椅的扶手，眼泪涌了出来。
“为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也把腿赔给你了……”
“我用这后半辈子站不起来的代价，连换一次重新追你的机会都不够吗？”
他到底还是把憋了两个月的话问出了口。
在他心里，这场相救依然是一场可以拿来弥补过错、换取复合的筹码。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沈宴礼，感情不是做生意，没办法拿命去抵债。”
“你失去这段感情，是因为你从前做过的选择，跟这场车祸没有关系。”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掉在扶手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恺办完手续快步走了过来，接过了轮椅的把手。
“赵恺，路上慢点，祝他早日康复。”
我朝赵恺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了沈宴礼压抑的哭声，我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再回过头。
走出医院大门，海风迎面吹在脸上。
高空之上的眩晕和难受早就消散干净了，我踏踏实实地踩在平地上，走向了属于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