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有表演型人格。
她明知道我海鲜过敏，还当着镜头的面逼我喝海鲜粥。
我被迫尝了一口，偷偷去厕所吐了，她却对着镜头哭：
“我辛苦一下午做的饭，她嫌难吃全吐了。”
我给爸爸买了条围巾，爸爸开心得亲吻我的额头。
她把视频发网上：“女儿就是个小绿茶，小小年纪就会勾引我老公了。”
后来，我查出白血病，她哭着说：“妈妈一定捐骨髓救你。”
清髓之后，我躺在无菌仓里等她，她却突然说她有心脏病，捐不了骨髓。
我没等到捐献的骨髓，死在了医院。
死后我才知道，她压根就没有心脏病。
再睁眼，我回到了确诊那天。
我妈正抱着我发誓一定会救我。
这一次，我主动握住她的手。
“妈，既然你这么爱我，那我们全程直播吧。”
1.
我生日那天，我妈起了个大早，做了一桌子的海鲜。
可我对海鲜严重过敏，别说吃了要命，就是闻久了都会不舒服。
三年前我就因为过敏进过抢救室，我妈苏琴亲手签的字。
可她今天还是做了一桌，镜头对准了餐桌。
看见我进门，她就立刻露出那种很熟练的笑。
“晚晚回来了，快来，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
直播间弹幕滚得很快。
“阿姨好温柔，这一桌也太用心了吧。”
“她还缺女儿吗？”
我没动。
上辈子，就是今天我当着镜头的面吃了两只虾，躲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吐得昏天黑地。
可第二天，苏琴就剪了一条视频发出去。
标题是：“妈妈花五个小时做生日饭，女儿却嫌弃到吐。”
她把我过敏喘不上气的画面剪掉，只留下她红着眼收拾桌子的背影。
那条视频点赞一百多万。
我被骂了三天。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
苏琴皱眉：“吃饭呢，你拿手机干什么？”
“给大家看点东西。”
我打开相册，把过敏原检测报告和急诊记录调出来，举到镜头前。
“这是三年前市医院开的报告。”
“我海鲜过敏，会死的那种。”
直播间滚动的弹幕忽然慢了。
“什么？过敏？”
“过敏还做一桌海鲜？”
我看向苏琴。
“妈，你不知道吗？”
苏琴脸色僵了一下。
但她反应很快，立刻抬手擦眼角。
“妈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妈就是想着你小时候爱吃鱼，想给你过个好生日。”
“晚晚，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点开另一个截图。
“可我昨天刚提醒过你我不吃海鲜啊。”
我把聊天记录放出来。
我妈：晚晚，你明天生日想吃什么？
我：都行，但我海鲜过敏，您别忘了。
苏琴伸手要来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躲。
“妈，直播还开着呢。”
她手停在半空。
弹幕已经变了。
“昨天刚提醒过就能忘记？别是故意的吧。”
苏琴眼眶一下红了。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刷：“阿姨解释一下吧。”
苏琴索性关了直播。
补光灯灭掉的那一秒，她脸上的委屈也跟着消失了。
她冷冷看着我。
“林晚，你现在翅膀硬了？”
我无辜的看着她。
“可是我对海鲜过敏啊。”
2.
我爸林建国回来的时候，家里的海鲜还没收。
他推门进来时，苏琴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我爸看见她这样，眉头马上皱起来。
“又怎么了？”
苏琴不说话。
她越不说话，我爸越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转头看我。
“晚晚，你妈给你做饭不容易，你又惹她生气？”
我笑了一下。
“爸，你也忘了，我海鲜过敏？”
我爸愣住，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正好，快递员敲响了门。
我给我爸买的围巾到了。
其实我也给苏琴买了一条丝巾，只是她的早上就已经收到了。
我一早就打开了家里的客厅摄像头。
监控里，苏琴拆开了写着“妈妈礼物”的快递。
她把丝巾拿出来，在镜子前试了试。
照了好几分钟。
然后，她把丝巾塞进自己衣柜最里面。
晚上，她又开了直播。
我爸刚拆开礼物，苏琴就叹了口气。
“女儿果然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
镜头扫过来，刚好拍到我爸揉了揉我的头，她瞬间红了眼眶。
“同样是女人，我怎么会看不出她的那些小心机呢。”
“送礼物只送她爸爸，不送我，现在哄得我老公眼里只有她了。”
弹幕马上上来了。
“确实，这父女俩互动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我爸可对我做不出这种动作。”
“人家妈妈都这么说了，肯定平常还要过分。”
“给爸爸送围巾，妈妈什么都没有，心思也太重了，魅男姐。”
我爸尴尬地咳了一声。
“苏琴，你瞎说什么？”
苏琴眼泪说来就来。
“算了，你们父女俩才是一伙的。”
“我就是家里的老保姆，洗衣做饭，操心一辈子，没人记得我。”
上一世，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越说越离谱。
最后她在直播里说：“女儿大了，都学会抢男人了。”
弹幕把我骂到不敢出门。
这一次，我把筷子放下。
“妈，我不是给你买了条丝巾吗，你怎么不带？”
苏琴声音哽住。
我顺势打开手机，把快递签收记录和客厅监控投到电视上。
画面里，苏琴拆快递，试丝巾，藏进衣柜。
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炸了。
“这不是收到了吗？为什么藏起来说没有？”
“不是，哪有妈妈说女儿有心机的，雌竞都竞到自己女儿头上了。”
苏琴脸色瞬间白了。
她扑过去想关电视。
我先一步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画面停在她对着镜子笑的那一帧。
“妈，你很喜欢这条丝巾。”
“为什么要说我什么都没给你买？”
苏琴转过身，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拿出来给我。”
“我想要的是你的心，不是东西。”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所以你把礼物藏起来，让几十万人骂我魅男？”
我爸脸色难看。
他伸手要关直播。
我拦住他。
“爸，别关。”
“你说她忘了我过敏。”
“那现在她藏礼物，也是忘了吗？”
他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3.
我确诊白血病那天，
周医生说，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的概率很高。
苏琴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她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举着手机。
直播开着。
“晚晚！”
她扑到我床边，哭得肩膀直抖。
“我的女儿怎么会得这种病啊！”
镜头几乎怼到我脸上。
我看着那个黑洞一样的镜头。
上辈子，她每天直播我的病情。
我哭着说别拍，她却说：“大家关心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最后，我死了。
她账号粉丝破了两百万。
这一世，我伸手握住她。
“妈，医生说亲属要先做配型。”
苏琴哭声顿了一下。
镜头还在。
她立刻更大声地哭起来。
“配！当然配！”
“我是她妈妈，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
我看向镜头。
“妈，如果配上了，后面要体检，签字，打动员针，采集造血干细胞。”
“你不会反悔吧？”
苏琴用力摇头。
“我反悔我就不是人！”
弹幕瞬间刷满了伟大的母爱的字条。
当天，我抽血做进一步检查。
苏琴也做了配型采样。
晚上，我给闺蜜姜宁发消息。
“从现在开始，帮我录下苏琴所有直播。”
姜宁很快回：“你终于想明白了？”
我盯着屏幕。
她上一世被苏琴拦在病房外，连我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死后，她替我发过很多证据。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我打字：“还有一件事。”
“帮我联系骨髓库，问最快怎么启动非亲缘供者检索。”
姜宁回了三个字。
“交给我。”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苏琴比医生还激动。
她和我配型成功了。
苏琴拿到报告后立刻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我和晚晚配上了。”
她哭得声音发颤。
“老天爷还是心疼我的，给了我救女儿的机会。”
直播间人数很快涨到几十万。
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
我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安静看着她。
周医生把一沓文件放到桌上。
他讲得很仔细。
“供者可能会有骨痛、乏力、低热等不适。”
苏琴对着镜头抹眼泪。
“只要能救我女儿，疼死我都愿意。”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还有一点必须强调。”
“患者一旦清髓，自身造血和免疫功能会被摧毁。”
“这个阶段如果供者反悔，会给患者造成极高死亡风险。”
苏琴的手指蜷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把手展开，按在我肩膀上。
“医生，我懂。”
“我是她妈妈，我不会跑的。”
周医生把捐献知情同意书递给她。
“请仔细阅读后签字。”
苏琴低头看着那几页纸。
直播间有人刷：“阿姨别怕，我们陪你。”
还有人刷：“晚晚一定要记住妈妈今天的恩，将来报答妈妈啊。”
我没有说话。
只是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录音。
苏琴翻到签名页。
笔尖落下去之前，她又停了一下。
我轻声说：“妈，你怕吗？”
苏琴立刻抬头。
镜头正对着她。
她像被推上台的演员，已经不能退场。
“妈妈不怕。”
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上一世，她也签了。
签得比谁都漂亮，可后来跑得也比谁都快。
当天晚上，我被安排进预处理病房。
苏琴一直举着手机跟拍。
“晚晚很勇敢，妈妈就在外面等你。”
“大家帮我给她加油。”
我抬头看她。
“妈，我信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苏琴眼泪又下来了。
弹幕全在哭。
可我信的是她一定会跑。
凌晨，第一袋药推进身体。
冷意从血管里爬上来。
我蜷在病床上，疼得出汗。
第二天早上，医院开始核对供者采集安排。
也是这时，苏医生告诉我，苏琴不见了。
4.
苏琴是在失踪的三个小时后，开了直播。
她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家私立医院的病床上。
脸色惨白，头发乱着，嘴唇也没有血色。
“对不起，晚晚。”
她对着镜头哭。
“妈妈真的想救你。”
“可是我突然心脏不舒服，医生说我现在不能捐了。”
直播间人数疯狂上涨。
弹幕先是震惊，接着开始心疼。
“阿姨别哭，你已经尽力了。”
“捐骨髓也有风险，不能逼妈妈拿命换命吧。”
苏琴哭得更厉害。
“晚晚是个好孩子，是妈妈没用，妈妈救不了她……”
我躺在病房里，看着这场熟悉的戏。
上一世，我看到这里时，整个人都崩了。
清髓后的身体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我发着高烧，嘴里全是溃疡，连哭都没力气。
可弹幕还在骂我。
“别道德绑架妈妈。”
“她生你养你，已经不欠你了。”
“命不好别怪别人。”
这一次，我只是按下了录屏。
周医生进来时，脸色沉得厉害。
“你别想别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替代供者。”
我点头。
“姜宁到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姜宁冲到病房门口。
她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哭。
她身后站着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女人。
姜宁隔着玻璃看我。
“晚晚，人到了。”
年轻女人摘下了口罩。
“你好，我叫许静。”
她声音很轻。
“我是骨髓库志愿者，恭喜你，我们的配型成功了。”
我看着她。
喉咙一下哽住。
苏琴第一次在镜头前说愿意配型的那天，我就让姜宁去启动了骨髓库检索。
我把所有材料提前准备好。
诊断证明，病理结果，移植申请，医生联系方式。
我不敢赌她突然良心发现，所以我给自己留了一条命。
周医生立刻安排核对。
许静的体检报告，配型数据，捐献意愿书，全部进入应急流程。
她签字时，还冲我笑了笑。
“别怕，你有救了。”
我闭了闭眼，眼泪这才落下来。
与此同时，苏琴还在直播。
她哭得抽气。
“我真的不是不救晚晚，我是心脏受不了……”
姜宁将我送进手术室后，直接拿出了手机，申请连麦。
几秒后，连上了。
苏琴看清姜宁的脸，明显慌了一下。
“宁宁？你怎么……”
姜宁没有寒暄。
她把一份检查报告怼到镜头前。
“阿姨，你说你心脏病发。”
“那麻烦你解释一下。”
“心电图正常，心脏彩超正常，心肌酶正常。”
“这份报告，是你现在这家医院系统里刚调出来的。”
“请问，你的心脏到底哪里有病？”
5.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弹幕炸开。
“报告正常？”
“她不是说医生不让捐吗？”
“女儿都清髓了，她拿假病骗网友？”
“靠，刚才我还给她刷礼物了。”
苏琴脸上的泪还挂着，表情却僵了。
她张嘴：“你们不懂，我情绪太激动也会有危险……”
姜宁冷笑。
“危险到能开两个小时直播？”
“危险到能让护士给你打柔光？”
“危险到住私立单人间，却不接医院电话？”
弹幕彻底反噬。
“退钱！”
“报警吧！”
“这已经不是装可怜了，这是害命！”
苏琴慌忙去关直播。
画面晃了一下，黑了。
我这边，手术开始了，我看见那袋淡红色的液体被挂起来。
很普通。
不像救命的东西。
可它一点点流进我身体时，我知道，自己从苏琴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过程并不轻松。
发烧，寒战，口腔溃疡，皮疹。
我每天都像被拆开又重新拼回去。
周医生说，前期还算顺利，但后续仍要严防感染和排异。
我醒来后第一件事，是让姜宁报警。
姜宁说：“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警还没报出去，我爸来了。
他站在隔离病房外，隔着玻璃看我。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十岁。
“晚晚，先别报警。”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搓着手，声音发哑。
“你妈这次确实做错了，可她也不是故意想害你。”
“她就是怕。”
“人都有害怕的时候。”
我开口：“我清髓了。”
“供者失联，我会死的。”
他嘴唇抖了抖。
“可你现在不是活下来了吗？”
这句话钻进耳朵里，我差点笑出声。
你现在不是活下来了吗。
所以刀没捅死，就不算杀人。
火没烧死，就不算纵火。
我还喘着气，所以她不算害我。
奶奶也来了。
她拄着拐杖，被亲戚扶着，站在走廊里抹眼泪。
“晚晚，那是你亲妈。”
“她把你养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家人闹到警察局，像什么样？”
我看着他们。
他们都在劝我放过苏琴。
没人问我疼不疼。
没人问我怕不怕。
我轻声说：“我活下来，不是因为她手下留情。”
“是因为许静来了。”
我爸闭上眼。
奶奶还想说什么。
姜宁直接挡在我病房门口。
“病人需要休息。”
“再逼她，我现在就叫保安。”
苏琴下播后消失了一天。
第二天，她又发视频了。
视频里，她没化妆，头发乱着，坐在窗边哭。
“我承认，我害怕了。”
“可我也是人啊。”
“我不是机器，我也会怕疼，也会怕死。”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我生她养她二十多年，到头来，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报警抓我。”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她才满意？”
评论区又开始分裂。
有人骂她。
也有人说：
“女儿现在有别的捐献者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妈妈再错，也是妈妈。”
我看着那条视频，越看越冷。
不对。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她明明靠装病逃走了。
她明明知道我已经快死了。
可她还是一条接一条发视频，哭诉自己心脏病，哭诉我病重还不体谅她，哭诉自己快被逼死。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怕网友骂她。
现在想，不是。
她在提前铺路。
让所有人相信，她也很惨。
她也差点死。
如果我真的死了，她就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尽力后仍失去女儿的可怜母亲。
她要用我的死，继续演她的戏。
可只是为了流量吗？
我盯着屏幕。
苏琴在视频里说：“如果我死了，就当还她一条命。”
她为什么反复提死？
为什么一定要把舆论引到“我逼死她”上？
我抬头看向姜宁。
“帮我查一件事。”
姜宁坐直身体。
“什么？”
“查苏琴最近半年所有跟钱有关的东西。”
6.
姜宁查到保单那天，我正在输抗排异药。
她站在病房外，拿着平板，脸色难看到说不出话。
我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查到了？”
她点头。
护士确认我状态稳定后，把平板消毒，递进来。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保单。
投保人，苏琴。
被保险人，林晚。
受益人，苏琴。
保额，八百万。
投保时间，是我第一次查出血象异常之后，正式确诊之前。
我盯着那行日期，手指一点点变凉。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
苏琴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
因为那次体检报告，是她陪我去拿的。
医生建议我尽快去血液科复查。
我当时忙项目，想拖几天。
苏琴破天荒地没催我。
她只说：“年轻人哪有不贫血的，别自己吓自己。”
原来不是她不在意。
是她太在意了。
在意到立刻给我买了一份巨额保险。
指定自己为唯一受益人。
我胃里一阵翻涌。
上一世的一切，突然有了解释。
她不是临时害怕。
不是一时退缩。
从她知道我可能患重病开始，她就已经想好了。
先直播卖惨，塑造“为女儿付出一切”的母亲形象。
再当众承诺捐献，让所有人替她作证，她尽力了。
等我清髓，退无可退。
她装病逃跑。
如果我死了，她能拿保险金。
还能吃我最后一波流量。
“痛失爱女的母亲。”
多好的剧本。
我握着平板，指尖发麻。
“还有吗？”
姜宁声音很低。
“有。”
她调出另一份资料。
苏琴用她的私人账户收过很多网友转账。
备注都是“给晚晚治病”“阿姨加油”“一点心意”。
总额三十多万。
可住院押金，是我自己的医保和存款交的。
她一分钱没转给医院。
还有她和一个营销号的聊天记录。
应该是对方后来怕担责任，主动把记录卖给了姜宁认识的媒体人。
苏琴写：“我女儿病越重，流量越好。”
“等我捐不了，就拍一期妈妈也倒下了。”
“如果她没撑过去，我就是全网最惨的妈妈。”
“网友最吃这个。”
我看完，反而不抖了。
心冷到极致，人会变得异常平静。
我把平板还给姜宁。
“整理证据。”
“我们去报警。”
我爸赶到医院门口时，姜宁已经叫了车。
他拦在轮椅前，脸色惨白。
“晚晚，保险的事也许有误会。”
“你妈可能只是想给你留个保障。”
我抬头看他。
“爸，受益人是她。”
他不说话了。
“她没有告诉我，没有告诉医生，也没有告诉你。”
“她在我可能得白血病之后，给我买了八百万保险。”
“然后当众签字，诱导我进清髓流程，再装病失踪。”
我一字一句问他。
“你觉得这是误会？”
他的眼睛红了。
可他还是说：“可她毕竟……”
我打断他。
“别说她毕竟是我妈。”
“她不是怕我死。”
“她是在等我死。”
警局里，值班民警听完我的叙述，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我把材料一份份递过去。
直播录屏。
捐献同意书。
医院风险告知记录。
供者失联通知。
私立医院心脏检查报告。
苏琴装病直播视频。
网友捐款流水。
保险保单。
聊天记录。
我坐在轮椅上，声音还很虚，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要报案。”
“苏琴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保险诈骗，诈骗捐款，遗弃重病家庭成员，以及诽谤侮辱。”
“她明知我清髓后供者失联会造成死亡风险，仍在签署捐献同意后伪造病情失踪。”
“她提前给我购买巨额保险，并指定自己为受益人。”
我停了一下。
“我怀疑，她从一开始就想让我死。”
民警接过最后一份证据。
房间里很安静。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死前，无菌仓顶上的灯。
白得刺眼。
那时候我以为，是我命不好。
原来不是命。
是有人把刀递进我身体里。
然后站在镜头前，哭着说她也疼。
7.
我没有立刻公开视频。
周医生说，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
移植不是结束。
后面还有感染，排异，复查，以及很长一段时间的免疫重建。
我听医生的话。
每天吃药，漱口，量体温。
头发掉得越来越多。
镜子里的我瘦得像纸片。
但我活着。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许静来看过我一次。
她穿着浅蓝色卫衣，手里拎了一束小雏菊。
她有点不好意思。
“医生说你不能接触花粉，我就没带真花。”
那束是纸花。
叠得歪歪扭扭。
我笑了很久。
她坐在隔离窗外，跟我隔着玻璃聊天。
“我当初登记骨髓库的时候，就是公司组织活动。”
“没想到真能配上。”
我说：“你救了我。”
她挠挠头。
“也没有那么夸张，医生和护士才辛苦。”
“不是。”
我看着她。
“你救的不是这几天。”
“是我以后所有日子。”
她眼睛红了。
过了很久，才小声说：“那你以后要好好过。”
我点头。
“会的。”
等我情况稳定，警方也正式立案后，姜宁发布了第一批证据。
她没有煽情。
只按时间线列出来。
第一条，苏琴明知我海鲜过敏，仍做海鲜并剪辑卖惨。
第二条，苏琴藏起我送她的礼物，却直播造谣我不孝。
第三条，苏琴确诊当天当众承诺配型捐献。
第四条，配型成功后，她签署捐献同意书。
第五条，医生明确告知，清髓后供者不能无故失联。
第六条，苏琴在我清髓后关机消失，再穿病号服直播谎称心脏病。
第七条，心脏检查报告显示全部正常。
第八条，网友捐款进入她私人账户，未用于我的治疗。
第九条，她在我确诊前给我买下八百万保险，受益人是她自己。
舆论彻底翻了。
曾经骂我白眼狼的人，开始涌进苏琴账号。
“你还是人吗？”
“拿女儿的命换钱？”
“这不是妈妈，这是凶手。”
苏琴试图辩解。
她发了一条视频，说证据都是我伪造的，说我是为了钱害她。
不到半小时，姜宁放出第二批。
苏琴和营销号的聊天记录。
“我女儿病越重，流量越好。”
“如果她没撑过去，我就是全网最惨的妈妈。”
“网友最吃这个。”
这一次，她再也哭不动了。
平台封了她的账号。
警方传唤她那天，她还在楼下喊。
“我是她妈！”
“我只是害怕！”
“她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8.
我在医院走廊的电视上看见那段画面。
她被带上车前，还下意识找镜头。
真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最在意的仍然是有没有人在拍她。
后来，林建国配合警方提供了银行卡记录。
他来医院找我时，头发白了很多。
他站在门口，说：“晚晚，我以前不知道她会做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说话。
他又说：“我也有错。”
我点头。
“你当然有。”
他脸色灰败。
我看着他。
“你不是不知道她会伤害我。”
“你只是每次都觉得，她不会真的把我伤到死。”
他眼泪掉下来。
“晚晚……”
我闭上眼。
“不用叫我。”
“以后除了案件需要，我们别联系了。”
他站了很久，最后走了。
我没有回头。
苏琴的案子开庭时，我没有去现场。
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通过律师了解结果。
法院认定，她通过虚构病情、隐瞒事实骗取网友捐赠款项，数额较大。
她在明知我已进入高危清髓流程的情况下，恶意失联并伪造病情，造成严重后果。
加上巨额保险和聊天记录，她的主观恶意无法再用“害怕”解释。
数罪并罚。
判决下来那天，我正在医院花园里晒太阳。
姜宁念完结果，问我：“想哭吗？”
我想了想。
摇头。
“不想。”
我以为自己会痛快，会崩溃，或者会觉得大仇得报。
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被人搬开了。
出院后，我卖掉了老房子。
搬到离医院很近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
阳台朝南。
下午三点，阳光会铺满整个客厅。
我重新开始工作。
定期复查。
慢慢长出新的头发。
也慢慢学会吃饭，睡觉，散步。
后来，我开了一个账号。
不直播哭。
不卖惨。
只记录康复日常，还有造血干细胞捐献科普。
第一条视频里，我没有露脸。
只拍了阳台上的一盆绿萝。
配文只有一句话。
“不要把命交给一个只会表演爱你的人。”
很多人问我，恨不恨苏琴。
我没有回答。
恨太耗力气了。
我死过一次。
又活了一次。
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时间，不能再拿去喂她。
上一世，我死在她的眼泪里。
这辈子，我终于明白。
有些爱，只要镜头亮着就存在。
灯一关，就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爱。
那是她搭在我身上的戏台。
现在，戏散了。
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