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贪便宜买了个二手路由器，背面贴着纸条：“蹭网者死。”我当恶作剧扔了。
结果隔壁王大妈蹭网48小时，半夜跳了楼；楼上李强暴力破解密码，电脑炸了。
警察铐我：“两个死者都连你家WiFi！”我甩出后台截图：“看清楚——蹭网者死，后果自负。”
刘警官不信，手机自动连上我WiFi，三分钟后捂着肚子冲进厕所：“你这路由器什么玩意儿……”
当晚凌晨三点，他亲自开警车送我回家，求我踢设备。后来全小区见我都绕道走。
我把路由器挂二手平台标价9999：“专治蹭网狗，送走三个了，不议价。”黑猫头像卖家秒拍：“有缘人，祝你好运。”
1.
张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个笑话。
二十五岁，程序员，月薪一万二，住在城中村握手楼，房租两千八。每天挤地铁一个半小时去公司写代码，回来还要忍受隔壁王大妈在楼道里腌咸菜的味儿。
但这些他都能忍。
唯一忍不了的是——他花一百二十九块办的百兆宽带，测速从来没超过十兆。
打游戏延迟460ms，队友骂他“用脚打的”；下个电影进度条跟蜗牛爬似的；最离谱的是有天晚上加班回家想看点不可描述的东西，加载了五分钟，最后弹出来一行字：当前网络不可用。
张伟砸键盘的心都有了。
“妈的，电信欺诈！”他打开电脑管家测网速，眼睛盯着那个转圈圈的图标——下载速度：3.2MB/s。
不对啊，他办的是百兆宽带，理论下载速度应该12.5MB/s。
张伟虽然抠门，但业务能力没得说。三下五除二登录路由器后台，一看设备列表，差点把鼠标捏碎——
已连接设备：7个。
他自己的手机、电脑、平板，三台。剩下四个——
“王大妈的荣耀手机” “李强的ROG游戏本” “赵某的台式机” “unknown设备”。
张伟气得笑出声。
怪不得网速跟便秘似的，合着他花钱办宽带，养了一窝蹭网的。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WiFi设置，把密码从“zhangwei123”改成了“ZhangWei@1999#SB”。
改完，网速噌地回到正常水平。张伟满意地点点头，打开B站准备看个视频压压惊。
第二天早上，网速又不行了。
张伟打开后台一看——王大妈的荣耀手机，又连上了。
他懵了。新密码十六位，大小写字母加数字加特殊符号，怎么破的？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王大妈标志性的大嗓门，跟对门刘婶唠嗑：“哎呀我跟你说，小张那个新密码可好猜了，他生日嘛！我试了两下就开了，年轻人就是没脑子。”
张伟：“…………”
他忍了。毕竟邻居一场，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把密码又改成“zhangwei+woaini1314”，心想这回你总猜不到了吧？
下午下班回家，李强在楼上打游戏，声音从窗户缝里往他耳朵里钻：“草！这辅助会不会玩？张伟你路由器是不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老子打团卡成PPT了！”
张伟仰头冲楼上喊：“你他妈别蹭我网行吗！”
李强探出脑袋，一脸无赖：“谁蹭你网了？我连的是隔壁赵哥的！你路由器信号太强，自动连上的，怪我咯？”
张伟打开后台一看——李强的ROG游戏本，已连接三小时四十七分钟，当前网速占用：6.8MB/s。在看直播，还是蓝光画质。
张伟改密码，李强用万能钥匙破解。张伟隐藏SSID，李强用软件扫出来。张伟拉黑设备MAC地址，李强改MAC地址继续连。
三天，他改了七次密码，拉了四次黑名单。WiFi列表里的陌生设备从四个变成了六个，连隔壁楼都有人蹭上了。
最气人的是，王大妈在业主群里发语音：“@张伟 小张啊，你家网是不是有问题？我看直播老卡，你找电信师傅修修呗。”
下面一排跟队形：“就是，网太差了。”“张伟你是不是贪便宜办的假宽带？”“年轻人别那么抠，升个级嘛。”
张伟看着手机屏幕，手都在抖。
我他妈花钱办的宽带，你们白嫖还嫌网慢？
那天晚上，张伟躺在床上刷二手平台。不是想买什么，纯粹是穷得睡不着。刷着刷着，一个商品跳了出来——
【99新千兆路由器】搬家急出，39元，不议价，附赠说明书，务必阅读。
配图是一台黑色的老式路由器，四根天线，外壳上贴着张手写纸条，字迹歪歪扭扭：“蹭网者死。”
张伟乐了：“这卖家比我还惨，被蹭网逼疯了都。”
他点进卖家主页，头像是一只黑猫，昵称叫“地狱发货员”。信用极好，零差评。但交易记录里有个奇怪的现象——每台路由器的买家评价都是同一句话：“谢谢，很管用。”
张伟没多想，直接拍下。
第二天傍晚，快递到了。
张伟拆开包裹，把路由器翻过来，果然背面贴着那张手写纸条，比照片上还破旧，边角卷起来了。他凑近一看，纸条上除了“蹭网者死”，下面还有几行蝇头小字：
1. 未经主人手动授权连入WiFi者，视为蹭网。
2. 蹭网者惩罚按蹭网时长+言行自动触发。小于1小时，手机卡顿；1-24小时，腹泻三天、手机自燃；大于24小时，随机致死。若辱骂主人或暴力破解密码，惩罚加倍。
3. 主人必须每日凌晨3:00-3:10登录后台，踢出所有非白名单设备。逾期未操作，诅咒范围扩大，主人随机承受一次中惩罚。
4. 主人不得主动告知他人密码，否则视为叛徒，路由器直接对主人执行致命惩罚。
5. 本路由器无法关闭、无法损坏、无法丢弃。唯一解除方法：连续30天每日凌晨三点踢设备，期间零新增蹭网者。
6. 本路由器诅咒会传染。
张伟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
“现在卖个破路由器还得会编故事？这文案水平，不去写网文可惜了。”
他随手把纸条揉成团，一个投篮扔进抽屉，插上路由器电源，把宽带线一接——
网速起飞。
下载速度直接飙到11.8MB/s，打游戏延迟15ms，B站4K视频秒开，连他那台用了五年的破笔记本开机都快了两分钟。
张伟感动得想哭。他打开后台确认：已连接设备：1个。 就他自己。
“39块钱，值了！”
他美滋滋地打开游戏，准备享受一把VIP级网速。与此同时，手机屏幕弹出一条二手平台消息，黑猫头像卖家发来一句：
“说明书看了吗？”
张伟随手回：“看了，写得挺吓人，你们搞自媒体的吧？”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只发来四个字：
“祝你好运。”
张伟翻了个白眼，关掉聊天框，戴上耳机打游戏。
他没注意到的是，抽屉里那张揉成团的纸条上，最后一句话的墨迹正在缓缓变化，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前五条规则。
而路由器背面，“蹭网者死”四个字下面，多出一行刚浮现的小字——
“已激活。当前白名单：张伟（主人）。”
隔壁房间，王大妈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WiFi列表里冒出一个满格的陌生信号，名字叫：
“张伟的WiFi别蹭”
王大妈乐了：“这孩子，名字起得还挺逗。”
她手指一戳，连了上去。
路由器后台，设备列表无声无息地多出一行：
“已连接设备2个。新设备：王大妈的荣耀手机。授权状态：蹭网。惩罚倒计时开始：47:59:59。”
凌晨一点，张伟打游戏打得正嗨，微信突然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王大妈：“小张啊，你家网速今天挺快啊！我连上看直播了，不卡！谢了啊！”
张伟手一抖，游戏角色被Boss一刀砍死。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路由器后台，准备把王大妈拉黑。
屏幕上，一个红色弹窗跳了出来：
【警告】新蹭网设备已锁定。
惩罚协议已生效，无法撤销。
倒计时：47小时58分32秒。
提示：请主人每日凌晨3:00-3:10登录后台踢出非白名单设备。逾期未操作，惩罚将由主人承受。
张伟皱眉：“这破路由器，UI做得还挺吓人。”
他点了一下“踢出设备”，屏幕提示：“惩罚进行中，无法踢出。”
张伟又点了一下，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懒得折腾了，把鼠标一摔：“明天再弄。”
关灯，睡觉。
楼上传来李强的骂街声：“张伟你路由器又卡了！老子掉段了！”
张伟把被子蒙在头上，懒得理。
他完全没意识到，那个倒计时，已经在走了。
而王大妈正躺在床上，一边看直播一边嗑瓜子，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红字：
“您好，您已蹭网1小时23分钟。当前惩罚等级：轻微。继续蹭网将触发下一级惩罚。建议立即断开WiFi。”
王大妈手一抖，撒了一床瓜子。
“啥玩意儿？”
她揉了揉眼睛，红字已经消失了，手机正常播放着带货直播，主播在喊：“家人们，九块九上车！”
王大妈骂了句“破手机又卡了”，翻个身继续看。
倒计时继续走着。
2.
第二天是周六。
张伟睡到中午十一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小张！小张你在不在家！”
王大妈的声音，穿透力堪比防空警报。张伟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王大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表情有点慌。
“小张啊，你家这网是不是中病毒了？昨晚我看直播，屏幕上突然冒红字，说什么‘蹭网倒计时’，吓我一跳！”
张伟揉着眼睛：“啥红字？”
“就……就红彤彤的字！说什么继续蹭网要触发惩罚！你是不是搞什么恶作剧吓唬我呢？”王大妈嘴上质问，眼神躲闪，明显有点心虚。
张伟心里门儿清，嘴上装傻：“大妈，我昨晚打游戏呢，哪有空搞恶作剧。您是不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播，手机中病毒了？”
“不可能！我手机刚买的！”
“那您就别连我网了呗。”
王大妈脸一僵，支支吾吾半天：“我……我那宽带月底才到期呢，你先让我用两天嘛。邻里之间互相帮助，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张伟内心吐槽：我搬来才两年，你抱过个屁。
但他懒得纠缠，敷衍两句把门关了。打开路由器后台一看——王大妈的设备还连着，已经蹭了十四个小时。旁边还有李强的ROG游戏本，蹭了六个小时。
最底下多出一行灰色小字：
王大妈：累计蹭网14小时。当前惩罚等级：中。预计24小时后升级为“致命”。
张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想起抽屉里那张纸条，犹豫了一下，没当回事。他点了“踢出设备”，弹窗提示：“惩罚进行中，无法踢出。请主人于次日凌晨3:00-3:10统一处理。”
“破路由器，功能做得跟闹着玩似的。”张伟骂了一句，点外卖去了。
下午，王大妈在业主群里发语音，嗓门贼大：“@张伟 你家网又卡了！我看直播卡得跟PPT似的，你到底修不修啊？”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张伟你是不是又在下片？”
“年轻人少看点那种东西，网速能快不少。”
“大妈您别蹭他网了，自己办一个呗。”
王大妈秒回：“我办了！电信说月底才能装！这不是过渡期嘛！”
张伟看着手机屏幕，气得想笑。他打开后台，王大妈的设备实时网速占用：5.3MB/s。蓝光画质，同时开着三个直播平台，后台还在下载《甄嬛传》全76集。
卡？卡你妈呢。
晚上十一点，张伟打完游戏准备睡觉。手机又响了，王大妈语音：“小张啊，你那路由器是不是漏电？我手机烫得跟暖手宝似的！”
张伟没好气：“大妈，您手机发烫是因为边充电边看直播，跟我路由器有啥关系。”
“那你把密码改回去！我连你旧密码那个网，这个新密码的网有毒！”
张伟直接不回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张伟被一声尖叫惊醒。
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指甲刮黑板混合着女人哭嚎，从隔壁王大妈家传过来，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
张伟猛地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楼道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去了。
他冲到阳台往下一看，腿瞬间软了。
王大妈趴在水泥地上，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手机摔出去三米远，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行红色大字：
“蹭网倒计时：00:00:00。惩罚执行中。”
张伟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十几秒。
楼下开始有人尖叫，有人报警。张伟机械地退回屋里，一屁股坐在床上，心脏狂跳。
他想起来——纸条上写着，蹭网超过24小时，随机致死。
王大妈蹭了多少个小时来着？他打开路由器后台，王大妈的设备状态显示：
【已处理】
设备：王翠芬的荣耀手机
累计蹭网：48小时17分钟
违规行为：暴力破解密码3次，辱骂主人7次
惩罚类型：贪婪（重度）
死亡方式：幻觉自杀
备注：已执行完毕。
张伟盯着“已执行完毕”五个字，后背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打开抽屉，手忙脚乱地翻出那张纸条，铺在桌上重新看了一遍——
2. 蹭网者惩罚按蹭网时长+言行自动触发……大于24小时，随机致死。若辱骂主人或暴力破解密码，惩罚加倍。
张伟脑子飞速运转。
王大妈确实蹭了48小时——他第一次改密码之前她就蹭了，改了密码她又破解接着蹭。而且她在群里骂了他好几次，还拿万能钥匙暴力破解。
全对上了。
“不可能……这他妈不可能……”张伟喃喃自语，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楼下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透过窗帘映在墙上。张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跟我没关系。她自己蹭网，她自己破解的密码，我提醒过她别连，我甚至在后台踢过她。对，我想踢的，是路由器不让。
他攥着那张纸条，犹豫了半分钟——要不要撕掉？要不要把路由器砸了？
他拿起路由器往地上狠狠一摔。
“咣当”一声，路由器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张伟捡起来一看，外壳连道划痕都没有，指示灯稳稳地亮着绿光，四根天线笔直朝上，跟没事儿似的。
张伟又抄起锤子。
“咣！咣！咣！”
锤子砸在路由器外壳上，火星四溅，锤头弹回来差点砸到他自己脚面。路由器完好无损，信号格还满格了。
张伟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完好如初的路由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是真的。
敲门声响了。
“张伟是吧？辖区派出所的，麻烦开下门，有点事问你。”
张伟把纸条塞进枕头底下，深吸一口气，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警察，一个中年，一个年轻。中年那个国字脸，眼神挺锐利，胸口警号是038211，姓刘。
“刘警官好。”张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刘警官扫了一眼他屋里，目光在角落里那台路由器上停了一下。
“隔壁王大妈坠楼，你知道吧？我们调了监控，她死之前情绪非常激动，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说什么‘别过来’‘我交网费还不行吗’。”刘警官盯着张伟的眼睛，“她手机最后连接的WiFi，叫‘张伟的WiFi别蹭’。是你的吧？”
张伟点头：“是我的。”
“她为什么连你的网？”
“蹭网。她一直在蹭我家WiFi，我改了好几次密码她都能破解。”
刘警官挑了下眉：“你改密码了？什么时候改的？”
“前天，昨天，改了七八次吧。”
“也就是说，你对她蹭网这件事，很不满？”
张伟感觉到话里的钩子，谨慎地回答：“肯定不高兴啊，我花钱办的宽带她白用，还嫌慢，换你你不烦？”
年轻警察插嘴：“所以你就在路由器上装病毒报复她？”
“我什么时候说装病毒了？”张伟声音提高了一度。
刘警官抬手压了压：“别激动。我们在她手机里发现一段弹窗文字，提示什么‘蹭网倒计时’‘惩罚执行中’。这个内容，是你发的吗？”
张伟心跳加速。他犹豫了一秒，脑子里闪过三种说辞：说实话，警察肯定把他当精神病，或者当嫌疑人；说不知道，警察调微信记录发现他发过“别连我网”之类的话；说都是王大妈自己手机中病毒，最安全。
“我不知道什么弹窗。”张伟选了第三条，“她手机中没中病毒我不知道，但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写代码的，没那技术搞什么弹窗。”
刘警官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王大妈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你帮我看一下，这行字是什么？”
张伟凑过去，屏幕上是王大妈死前最后看的那行红字：
“蹭网者死，后果自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产品由地狱发货，已激活。主人免责。”
张伟：“……”
刘警官：“你解释一下，‘地狱发货’是什么意思？”
张伟咽了口唾沫：“警官，我路由器是在二手平台买的，卖家叫‘地狱发货员’，可能是个网名……”
“你买的路由器，卖家的商品介绍上写了什么？”
张伟不说话了。他不能说“蹭网者死”啊，那不成证据了？
刘警官看他沉默，语气沉下来：“张伟，两条人命了。楼上李强，昨天凌晨电脑爆炸，人没救回来。他手机最后连的也是你的WiFi。你现在跟我说，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张伟脑子“嗡”了一下。
李强也死了？
他想起纸条上写的：蹭网47小时，暴力破解密码，惩罚加倍。
李强那小子，游戏本连着路由器打了通宵游戏，还发朋友圈骂他路由器有病毒……
“我真不知道……”张伟声音有点发虚。
“行。”刘警官拿出对讲机，“小陈，把张伟带回所里，做详细笔录。路由器也带回去当证物。”
张伟急了：“警官，我真是冤枉的！那路由器是我网上买的，你们可以查交易记录！而且我提醒过王大妈别连我网，业主群里都有聊天记录！”
刘警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派出所，张伟被安排在候问室里坐着。刘警官和年轻警察进进出出，复印他的聊天记录，调他的购物截图，还找了个技术科的同事来，抱着那台路由器翻来覆去地看。
等了快一个小时，张伟渴得嗓子冒烟，喊了一声：“警官，能给杯水不？”
刘警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纸杯，脸色不太好看。他把水往张伟面前一放，然后坐在对面，掏出自己的手机划拉了几下。
“张伟，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路由器有没有安装任何恶意程序？”
“没有！我发誓！”
“那你解释一下——”刘警官把手机屏幕怼到张伟面前，“我手机刚才自动连上你那个WiFi了，然后弹出来这个东西。”
张伟低头一看，刘警官的手机屏幕上红彤彤一片：
“蹭网1小时23分钟。惩罚：腹泻三天。执行中。”
屏幕下方，刘警官的手机信号栏旁边，赫然显示着WiFi名称：
“张伟的WiFi别蹭”——已连接。
张伟：“……”
刘警官脸色发青，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
“你等着。”刘警官捂着肚子站起来，夹着腿往厕所方向快步走去，走到一半回头补了一句，“不许跑啊！”
年轻警察憋着笑，假装看电脑。
张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刘警官回来了，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扶着墙坐到椅子上，手指头都在抖。
“你这……什么玩意儿……”刘警官说话都有气无力。
张伟叹了口气，决定摊牌。
“警官，我跟您说实话。那路由器买来的时候附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规则。但凡连我WiFi的，蹭网超过一定时间，就会出事。王大妈蹭了48小时，李强蹭了47小时还暴力破解，赵明鑫蹭了120小时还在偷窥邻居——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蹭网者死，后果自负。您手机是自己连上的，不赖我。”
刘警官捂着肚子，表情复杂地看了他半天。
“你让我怎么跟上面写报告？‘凶手是路由器’？”
“您爱怎么写怎么写，反正跟我没关系。”张伟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警官，那上面还说，每天凌晨三点到三点十分，我得登录后台踢设备。今天不操作的话，受惩罚的就是我了。”
刘警官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艰难地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车钥匙。
“走。”
“啊？”
“我送你回家，现在马上，你给我把那破路由器处理了。”
“警官您肚子……”
“别废话！拉死我也得先把你这事儿解决了！”
凌晨两点五十二分，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张伟家楼下。刘警官夹着腿往楼上跑，张伟跟在后面，心里莫名有点感动。
两人冲进屋里，张伟一屁股坐在电脑前，打开路由器后台。
设备列表惊出他一身冷汗——
已连接设备：14个。
除了他自己，十三个蹭网设备，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王大妈的儿子、李强的室友、隔壁赵明鑫、对门刘婶、楼下奇牌室的公共平板……
张伟一个个点“踢出”，每踢一个，弹出一行提示：
“已解除。惩罚类型：轻微。”
“已解除。惩罚类型：中。”
“已解除。惩罚类型：重度。备注：赵明鑫，累计蹭网120小时，附加偷窥行为。惩罚加倍，已推送偷拍视频至其所在小区电视。”
张伟手一顿：“赵明鑫那家伙偷窥？”
刘警官凑过来一看，脸都绿了：“这孙子住哪栋？”
“我楼上。”
刘警官深吸一口气：“行了，先处理完你这些破设备，明天我带队去查赵明鑫。”
张伟继续踢。踢到最后一个设备时，弹窗提示：
“已解除。惩罚不可撤销。备注：刘警官（执法者蹭网），腹泻三天，不可中断。”
张伟默默看了一眼刘警官。
刘警官捂着肚子，面无表情：“你看我干什么？”
“没事，警官。就是提醒您，接下来三天多喝热水。”
凌晨三点零七分，张伟踢完了最后一个设备。后台弹出新提示：
“今日操作完成。奖励：白名单名额+1。当前白名单：张伟、刘警官（临时）。备注：临时白名单有效期三天，到期自动移除。”
张伟愣了一下，回头问刘警官：“您手机号多少？”
“干什么？”
“给您开个白名单，不然明天您还得拉。”
刘警官沉默三秒，报出一串号码。
张伟输进去，点击确认。刘警官手机屏幕上的红字消失了，信号栏WiFi图标变蓝，恢复了正常。
刘警官长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我当警察十五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张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理解。”
刘警官站起来，指了指路由器：“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张伟看着那台外壳完好、四根天线绿光闪烁的路由器，想起纸条第5条——无法关闭、无法损坏、无法丢弃。唯一解除方法：连续30天凌晨三点踢设备。
“先留着吧。”张伟苦笑，“还有三十天呢。”
刘警官拍了拍他肩膀：“明天来所里补个笔录，就说……路由器存在未知技术故障，待进一步鉴定。我回去帮你把报告写得含糊点。”
“谢了警官。”
“别谢我。你赶紧把赵明鑫那事儿给我写个详细说明，我要办他。”
刘警官走了。张伟关上门，长出一口气，打开二手平台，给黑猫头像卖家发了条消息：
“哥们，你这路由器到底什么来头？”
对方秒回：
“跟你说了，祝你好运。”
又补了一句：
“对了，忘了提醒你。你拉黑设备的时候，如果对方正在下载东西，会被判定为‘恶意干扰’，惩罚等级自动上调一级。王大妈儿子刚下完一部电影，你把他踢了，他现在应该正在经历‘重度幻觉’。”
张伟：“……”
他打开后台一看，王大妈儿子的设备状态：
【已踢出。附加惩罚：重度幻觉（预计持续72小时）。备注：幻觉内容包含其母跳楼全过程循环播放。】
张伟默默关掉页面，给刘警官发了条微信：
“警官，王大妈儿子那边可能需要叫个救护车。”
刘警官秒回：“你他妈又干了什么？！”
张伟：“不怪我，路由器干的。”
3.
王大妈儿子叫王磊，三十多岁，开网约车的，平时住城南，隔三差五回他妈这儿蹭顿饭。
张伟对他的印象就俩字：贪、懒。每次来都问张伟“WiFi密码多少”，张伟改一次密码他问一次，跟打卡似的。
凌晨三点多，张伟踢完设备之后不到二十分钟，王大妈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妈！妈你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那网费我交还不行吗！”
接着是“咣当”一声，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下来了。然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跟拆家似的。
张伟站在门口听了半分钟，默默拨了120。
急救人员到的时候，王磊蜷在客厅角落里，抱着他妈生前用的拖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妈你拖把放下！我明天就去装宽带！我装千兆的！”
医生问张伟：“病人什么情况？有精神病史吗？”
张伟面不改色：“没有，可能是他妈刚走，受刺激了。”
医生点头：“有可能，需要住院观察。”
王磊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突然指着张伟家的路由器喊：“就是那个！那个路由器会说话！它让我连WiFi！我不连它就骂我！”
张伟冲医生耸耸肩：“他胡说，路由器哪会说话。”
王磊被拉走了。张伟关上门，打开后台看了看王磊的设备记录：
【已踢出。附加惩罚：重度幻觉，持续72小时。幻觉内容：其母跳楼全过程循环播放，附带语音“网费交一下”。】
张伟：“…………”
这路由器还挺损的。
早上七点，张伟被刘警官电话吵醒：“来所里补笔录。顺便把赵某那事儿的说明写一下，我要办他。”
张伟顶着黑眼圈去了派出所。刘警官今天气色不太好，脸还是蜡黄的，捂着热水袋，桌上摆着肠炎宁和蒙脱石散。
“坐。”刘警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说赵某的事，你怎么知道他偷窥？”
张伟把路由器后台的截图掏出来，一五一十讲了：赵某的设备连在他WiFi上120个小时，流量记录显示他频繁访问张伟电脑的摄像头端口，还扫描了同网段其他设备的开放端口。
“同网段还有谁？”
“王大妈家的摄像头、李强电脑的摄像头、对门刘婶的智能门锁、楼下奇牌室的监控。”张伟顿了顿，“估计都中招了。”
刘警官脸色沉下来：“你确定？”
“我是干程序的，这些流量特征一看就懂。他用的工具是网上开源的，入侵手法很糙，稍微有点经验的都能查出来。”
刘警官叫来技术科的人，拿着张伟提供的IP和设备MAC地址一比对，不到俩小时就锁定了赵某的电脑。
下午两点，刘警官带队上楼敲门。
赵明鑫，三十岁出头，戴眼镜，看着挺斯文，在一家小公司做运维。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一脸无辜：“警官，什么事？”
“你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和偷窥他人隐私，跟我们走一趟。”
赵明鑫脸刷地白了，但嘴还挺硬：“你们有证据吗？我什么都没干！”
刘警官掏出张伟提供的流量分析报告：“这是你电脑的MAC地址，这是你访问别人摄像头的记录。你连了人家WiFi一百二十个小时，扫描了全楼层设备的开放端口，还下载了三十多个视频文件——都在你硬盘里，要不要我们过去帮你找？”
赵明鑫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当天晚上，业主群炸了。
派出所的通报发到了群里：赵某利用蹭网便利，非法入侵本楼多户人家的智能摄像头，偷拍并保存了大量涉及隐私的视频。警方从赵某电脑中查获视频文件三十七个，涉及本楼四户家庭，其中包括王大妈家客厅摄像头、李强电脑摄像头、对门刘婶家卧室摄像头。
刘婶当场在群里发语音，嚎得跟唱戏似的：“那个杀千刀的！我夏天在家穿个吊带他都给我录下来了！我要告他！告到他倾家荡产！”
奇牌室老板更惨，他那监控是对着牌桌的，赵某把人家打牌偷摸换牌的视频全录下来了，现在整个奇牌室没人去了，都怕被拍。
张伟看着群里一片哀嚎，默默点开路由器后台，找到赵某的设备记录，截了个图，发到群里。
“赵明鑫，累计蹭网120小时。违规行为：暴力破解密码、偷窥、恶意占用带宽。惩罚：推送偷拍视频至全小区电视。执行时间：昨晚20:00-21:00。”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刘婶：“合着他偷拍我的视频……昨晚在小区电视上放过了？！”
奇牌室老板：“操！我说昨晚我家电视咋自动开机了！放了一小时别人打牌的视频！我还以为我买的智能电视成精了！”
张伟补了一句：“路由器自动处罚的，跟我没关系。各位以后别蹭网了，真会出事。”
群里刷屏式地回复：
“不蹭了不蹭了！我自己办宽带！”
“明天就装！”
“张伟你把密码改了吧，千万别让我连上！”
“太吓人了这玩意儿……”
张伟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王大妈家属来堵门了。
来的是王大妈的老伴儿和闺女，还带了个穿西装的，自称是律师。三个人往张伟门口一杵，老伴儿老泪纵横：“我老伴儿就是连了你家网才死的！你得赔！”
张伟靠在门框上，不慌不忙：“大爷，您老伴儿破解我密码八次，我改一次她破一次。业主群里她骂我抠门骂了七回，这些记录都在。我路由器上贴了免责声明，她自己不看，赖谁？”
律师推了推眼镜：“什么免责声明？有法律效力吗？”
张伟转身进屋，把路由器拿出来，翻到背面：“您自己看。”
律师凑过去，纸条上六条规则写得明明白白，最后一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连入本WiFi即视为同意上述条款。不同意者请自觉断开。 ”
律师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王大妈老伴儿说：“叔，这官司打不赢。她未经授权连人家网，属于不当得利在先，而且这免责条款虽然奇葩，但告知义务尽到了……我建议协商解决。”
老伴儿不干了：“协商什么！我老伴儿人都没了！”
张伟掏出手机，打开后台：“大爷，您再闹，我把您儿子王磊昨晚的监控调出来给您看看？他在医院抱着拖把喊妈，挺感人的，发网上估计能火。”
老伴儿脸涨成猪肝色，被闺女拽走了。
律师走之前跟张伟握了个手，小声说：“兄弟，你这路由器哪儿买的？给我也整一个，我们律所隔壁天天有人蹭网下电影。”
张伟：“二手平台搜‘地狱发货员’，不议价。”
律师点头：“明白。”
王大妈家刚消停，李强家又来事了。
李强父母从老家赶过来，直接去法院递了诉状，告张伟“产品缺陷致人死亡”，索赔一百二十万。
张伟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正在吃泡面，差点把面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给刘警官打了个电话：“警官，李强他爸妈告我，这事儿您得帮我作证啊。”
刘警官那边吸溜着热粥：“作证没问题，但你得先把赵某那案子的证人材料签了。对了，我肚子还拉着呢，你那个白名单是不是过期了？”
张伟打开后台一看——刘警官的白名单确实到期了，状态显示“已移除”。再一看蹭网设备列表，刘警官的手机又连上了，倒计时已经开始。
“刘警官（执法者蹭网）：已连接23分钟。惩罚：腹泻三天。执行中。”
张伟：“…………”
他给刘警官回拨：“警官，您又蹭我网了。”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我没连啊！我手机自动连的！”
“您手机之前连过，路由器有记忆功能。白名单一过期它就自动重连了。”
刘警官骂了句脏话，然后压低声音：“你赶紧给我加回去！我在审赵某呢，这要是拉到裤子里……”
张伟憋着笑给他重新加了白名单：“加回去了，您放心。”
“这玩意儿怎么跟上班打卡似的，三天一续？”刘警官抱怨。
“那您自己办个宽带呗，别蹭我的了。”
“……我回去跟领导打报告，申请办案经费买路由器。”
张伟挂了电话，转头处理李强家的起诉。他花了一下午整理证据：
第一，李强用黑客软件暴力破解他WiFi密码，软件日志和破解记录全在路由器后台存着；
第二，李强在朋友圈多次辱骂张伟“路由器有病毒”，属于公开诽谤；
第三，李强电脑爆炸的直接原因是电源老化加诅咒惩罚叠加，跟张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张伟把材料打包发给法院，反手报了个警：李强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法院一看材料，给李强父母打了电话。第二天，李强父母撤诉了，灰溜溜回了老家。
张伟在业主群里发了个公告：
“本路由器已升级地狱模式。想用网？带身份证来我家签免责协议，每月50元网费，先到先得。不签协议蹭网的，后果自负。”
群里无人敢应。
过了十分钟，对门刘婶悄悄敲张伟的门：“小张啊，那个……我闺女周末回来住两天，能用一下你家网不？我签协议，我交钱。”
张伟掏出打印好的免责协议：“签这儿，按手印。50块。”
刘婶掏钱掏得贼痛快。
张伟把刘婶闺女的手机加进白名单，后台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付费授权模式。恭喜主人解锁新功能：‘收费白名单’——经主人手动授权并收取费用的设备，可免于蹭网惩罚。备注：本功能仅限合法合规使用，违者后果自负。”
张伟眼睛亮了。
他打开二手平台，把路由器链接重新上架，标题改成：
“开光诅咒路由器，已送走三个蹭网贼。新增付费授权功能：50元/月，签免责协议，包你不死。不议价，爱买不买。”
刚发出去，黑猫头像卖家秒回：
“终于开窍了。祝你生意兴隆。”
张伟回了个笑脸：“哥们，这路由器还有多少功能我没解锁的？”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发来一句话：
“你猜，上一任主人为什么卖给你？”
张伟盯着这行字，笑容凝固了。
4.
张伟盯着那这句话越想越不对劲。
他点开黑猫卖家的主页，交易记录里清一色的路由器，前前后后卖了十几台。每台商品的描述都差不多：99新、搬家急出、39元、附赠说明书。
但奇怪的是，这个卖家没有任何买家评价的回复，所有商品下面只有买家留的那句“谢谢，很管用”。
张伟翻到最早的一笔交易，时间是一年半前。他试着点进买家主页，显示“该用户已注销”。再换一个，也是注销。连点五个，全是注销。
张伟后背有点发凉。
他把卖家主页截图发给刘警官：“警官，帮我查查这个账号，我怀疑上一任主人出事了。”
刘警官半小时后回了电话，语气挺严肃：“张伟，我让网安那边查了。这个‘地狱发货员’的账号注册信息是假的，绑定的手机号是空号，发货地址填的是废品回收站。IP地址是动态跳转的，查不到真实位置。”
“那买家呢？那些注销的账号？”
“网安查了交易记录，一年半里这个卖家卖了十四台路由器。我让同事挨个联系买家，目前联系上六个，剩下八个手机号全停机了。”
张伟咽了口唾沫：“联系上的那六个，怎么说？”
刘警官沉默了两秒：“有四个说自己“出了点小意外”，但死活不肯细说。另外两个……一个住精神病院，一个搬去外地了，电话里一听问路由器的事直接挂了。”
张伟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警官，我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你先把路由器看好了，别卖，也别扔。我明天带技术科的人过去做个详细检测。”刘警官顿了顿，“对了，你那白名单再给我续三天，我肚子还没好利索。”
张伟挂了电话，打开路由器后台，翻到系统日志的最底部。日志按时间倒序排列，最早的一条记录是半年前，备注写着：
【系统重置】上一任主人：陈建国（已注销）。解除原因：连续30天每日踢设备完成，诅咒已解除。路由器进入待机模式。
张伟往下翻了翻，又找到一条更早的记录：
【警告】主人陈建国未执行每日踢设备操作，逾期三次。惩罚：随机中惩罚（已执行）。备注：连续腹泻七天。
张伟再往下翻，看到了更惊悚的东西：
【事件记录】蹭网者“陈建国之子”触发致命惩罚。原因：未经父亲授权连入WiFi。父亲未将其加入白名单。惩罚：心脏骤停。主人陈建国主动放弃解除机会，将路由器挂二手平台出售。
张伟盯着屏幕，脑子嗡嗡的。
合着上一任主人陈建国，自己儿子蹭网死了？然后他把路由器卖了？
张伟手速飞快地翻记录，又找到一条：
【备注】陈建国出售路由器前，向平台申请删除本机日志。审批状态：已驳回。原因：路由器不可损坏、不可格式化、日志不可删除。
张伟瘫在椅子上。
合着这玩意儿还有“举报不删”的功能？
他给黑猫卖家发了条消息：“哥们，陈建国是你本人不？”
对方秒回：
“不是。我是陈建国请的代理。他儿子没了之后，他精神崩溃，把路由器给了我，让我帮他处理掉。”
张伟：“那你为什么不扔了？”
对方：“扔了。扔了三次。第一次扔垃圾站，第二天出现在我家门口。第二次绑石头沉河里，三天后快递寄回来了，第三次我开车三百公里扔到山里，回来一看，路由器在我床头柜上放着，指示灯还亮着。”
张伟：“……”
对方：“我试过砸、烧、泡水、埋土里，都没用。这东西邪门。后来我发现了规律——只要每天凌晨三点踢设备，它就跟普通路由器一样。我懒得每天熬夜，就挂二手卖了。每卖一台，我就换个小号，省得买家找我麻烦。”
张伟：“那说明书呢？你写的？”
对方：“陈建国写的。他儿子出事之后，他把规则一条条试出来的。第一条到第五条是他写的，第六条“诅咒会传染”是他猜的，还没验证过。”
张伟：“……那他儿子那事，到底怎么回事？”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分钟。
最后发来一段话：
“陈建国儿子放暑假回家，嫌他爸路由器密码太复杂，拿万能钥匙破解了连上的。陈建国提醒过他两次，说别蹭网，儿子不当回事，还嫌他爸抠门。第三天晚上，他儿子打游戏打到一半，心脏骤停，送医院没救回来。医生说是心源性猝死，但陈建国知道怎么回事。他自责了大半年，后来把路由器给了我，让我帮他卖远点，别害邻居。他自己搬走了。”
张伟看完，后背冷汗把T恤都浸透了。
对方又补了一句：
“哥们，我提醒你一句。陈建国当时也跟你一样，觉得能靠这玩意儿赚点外快。他收邻居网费收了两个月，结果有户人家小孩蹭网看动画片，被他踢设备的时候附带惩罚了。小孩没事，但陈建国赔了八千医药费。后来他儿子出事，他总觉得是报应。”
张伟手一僵。
他刚收了刘婶五十块。
“那我这钱还能赚不？”
对方：“你自己掂量。反正我是不敢赚了，卖一台亏一台，搭进去的运费都够买十个新路由器了。”
张伟关掉聊天框，靠在椅背上发了十分钟呆。
然后他默默打开二手平台，把商品下架了。
第二天上午，刘警官带着技术科的人上门了。来了三个人，扛着信号分析仪、频谱探测仪，还有个哥们拎着个银色的箱子，上面写着“XX大学物理实验室”。
刘警官介绍：“这位是省无线电监测站的老周，专门研究异常信号源的。”
老周把路由器拆下来（没拆开，就看了看外壳），拿仪器怼着测了二十分钟，表情越来越凝重。
“信号频率正常，发射功率正常，固件版本……查不到。”老周推了推眼镜，“这固件的加密算法我从来没见过，连厂家标识都没有。更像是从零写的。”
“能破解吗？”
老周摇头：“我试了，固件有反调试保护，强制读取会触发自毁程序。但自毁之后好像……又能自动恢复。我干这行二十年，头回见这种玩意儿。”
刘警官问：“那到底有没有恶意程序？”
老周犹豫了一下：“从技术角度说，没检测到任何违法代码。它就是个路由器，功能完全正常。但从非技术角度说……”他压低声音，“这东西的信号里有一种低频脉冲，频率正好跟人脑的某些波段接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们自己体会。”
刘警官看了张伟一眼。
张伟默默把刘婶那五十块钱掏出来：“警官，这钱我退回去。我不赚这个钱了。”
刘警官点头：“算你识相。”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张伟探头往窗外一看——小区门口围了一群人，中间架着自拍杆、补光灯、声卡，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正对着手机摄像头激情输出。
“家人们！听说这个小区有个诅咒路由器，蹭网就死！今天我作死哥就来实测一下！点赞过十万，我直接连他网通宵！”
弹幕飘过一片“666”“主播别作死”“真死了我刷火箭”。
张伟脸都绿了。
“警官，这人谁啊？”
刘警官往下一看，叹了口气：“作死哥，全网两百万粉的作死博主。专门跑各地挑战都市传说。上个月刚因为爬废弃水塔被消防队救下来。”
张伟打开路由器后台，设备列表里果然多出一个陌生设备：
“作死哥的iPhone 15 Pro Max”——已连接。蹭网倒计时开始：00:59:59。
张伟扭头看刘警官：“警官，他蹭我网，我能赶人不？”
刘警官往沙发上一坐，捂着肚子：“你赶呗，你路由器不是能踢设备吗？”
张伟点了一下“踢出设备”，弹窗提示：
“惩罚进行中，无法踢出。请主人于次日凌晨3:00-3:10统一处理。”
张伟急了：“警官！这玩意儿要到凌晨三点才能踢！这小子要连到通宵，明天早上人就没了！”
刘警官噌地站起来：“那赶紧下去劝他啊！”
两人冲下楼，张伟拨开人群挤到作死哥面前：“哥们，别连了，真会死人的。”
作死哥把镜头一转，怼着张伟脸拍：“家人们看！这就是那个诅咒路由器的主人！长这样！他说会死人！我信了！你们信吗？”
弹幕飘过一片“不信”“剧本”“演得还挺像”。
张伟急了：“我没跟你演！这路由器真有问题，隔壁王大妈跳楼了，楼上李强电脑爆炸了，你自己上网搜新闻！”
作死哥嗤笑一声：“那俩案子我查了，警方通报写的是意外事件，跟你路由器没关系。你是不是想讹我？连个网收多少钱？五十？一百？”
张伟：“我不要钱！你赶紧断开！”
作死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我不！我今晚就住这小区了，民宿都订好了，连到明天早上，看看到底死不死人。”
弹幕刷屏：“作死哥牛逼！”“真汉子！”“我赌你活不过今晚。”
张伟回头看了刘警官一眼。
刘警官深吸一口气，挤到前面：“我是辖区派出所民警，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跟我回所里一趟。”
作死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警官，我连个WiFi犯法吗？”
刘警官：“你刚才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扰民，够拘你了。走吧。”
作死哥被刘警官连拉带拽弄走了，临走还在喊：“家人们！见证历史！警察包庇诅咒路由器！”
张伟站在原地，看着后台那个倒计时——
“作死哥的iPhone：已连接48分钟。惩罚倒计时：23小时12分。”
他给刘警官发了条微信：“警官，他手机还在连着。”
刘警官回：“我知道。我把他手机收了，关机，看他怎么连。”
张伟：“关机没用，路由器有记忆功能，一开机自动重连。”
刘警官：“…………”
张伟：“您给他开个白名单吧，就当我求您了。我不想再死人了。”
刘警官过了十分钟才回：“开了。临时白名单，三天。我跟他说了，这三天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敢再蹭网我直接拘他。”
张伟长出一口气。
他回到家，给黑猫卖家发了条消息：“哥们，我决定不卖了。三十天解除之后再说。”
对方秒回：
“明智。对了，提醒你一件事。我卖给你之前，陈建国已经连续踢了二十七天设备。你接手的第三天就触发了新蹭网。也就是说，你前面那二十七天的进度——”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清零了？”
对方：“清零了。你得从头数三十天。”
张伟盯着屏幕，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打开后台，果然——解除进度显示：
“连续踢设备天数：0/30。今日已操作。”
“草！”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作死哥在警车里的喊声：“家人们！我被警察抓了！我没事！这路由器是假的！”
张伟把枕头蒙在脸上。
三十天。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踢设备。
今晚是第一天。
5.
张伟设了个闹钟，凌晨两点五十五。
第一天晚上，他怕自己睡过头，特意喝了三杯浓茶，定了五个闹钟，还在手背上用圆珠笔写了“三点踢设备”五个大字，跟精神病患者给自己留的便条似的。
两点半他就醒了，瞪着天花板等到两点五十五，闹钟一响就弹起来坐到电脑前，打开后台，确认时间：03:00:01。
设备列表里干干净净，就他自己的手机和电脑，还有刘婶闺女的白名单设备（人家付了钱，得讲信用）。
张伟挨个点了确认，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今日踢设备操作完成。连续天数：1/30。奖励：白名单名额+1。”
他长出一口气，倒头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他在公司困得跟死狗似的，写代码写到一半趴在桌上睡着了，被主管拍桌子喊醒：“张伟！你昨晚偷牛去了？”
张伟有苦说不出。
这种日子过了三天。每天凌晨三点爬起来打卡，白天上班困成狗，回家还得处理业主群里的骚扰信息。
作死哥被刘警官教育了三天，放出来了。他那个iPhone加在临时白名单里，到期自动移除。张伟掐着日子算，到期前一天给刘警官打电话：“警官，作死哥那个白名单明天到期，您让他把手机WiFi关了，别自动重连。”
刘警官：“他说他手机坏了，送修了。”
张伟将信将疑，打开后台看了一眼——作死哥的设备确实没连着，状态显示“离线”。他也就没多想。
结果第二天晚上十一点，路由器后台弹出一条红色通知：
【新蹭网设备接入】设备名：作死哥的备用机。累计蹭网：0分钟。警告：该设备曾因蹭网被处罚，系二次违规。惩罚等级自动上调一级。
张伟盯着屏幕，差点把嘴里的泡面喷出来。
他给作死哥发私信：“哥们，你又连我网了？”
作死哥秒回：“没啊，我手机送修了，这是我备用机，一直没开机。”
张伟把后台截图发过去：“设备名‘作死哥的备用机’，实时网速占用3.2MB/s，正在看直播呢。不是你？”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大街上：“操！我想起来了！我前几天在你小区门口开直播，连过你那个WiFi！肯定是我备用机自动连的！我没开它啊！”
张伟：“那你现在在哪？”
作死哥：“我在城南！离你二十公里！我备用机在我包里，我都没拿出来！”
张伟打开后台看了一眼设备信号强度：-42dBm。
他虽然不是无线专家，但干程序员的对这个数值多少了解一点——信号强度-42dBm说明设备离路由器不超过五米。
张伟：“你撒谎。你就在我附近。”
作死哥急了：“我真在城南！我给你发定位！”
定位发过来了，确实是城南某商场。张伟截了个图，又看了一眼后台的MAC地址——确实跟作死哥上次连的那个iPhone不是同一个设备。备用机的MAC地址他之前没登记过，但设备名是作死哥自己改的。
“你备用机什么时候开的机？”
“我刚掏出来充电！刚开机两分钟！”
张伟盯着后台的时间戳：设备接入时间：23:47:32。当前时间：23:51:05。 确实只连了不到四分钟。
他松了口气：“你赶紧把WiFi关了！这玩意儿连上就开始计时，超一小时会拉肚子，超二十四小时会死人！”
作死哥那边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关了关了！我开飞行模式了！我草你吓死我了！”
张伟确认后台设备状态变成“离线”，才把手机放下。他给刘警官发了条微信说明了情况，刘警官回了个“知道了，明天我去找他做笔录”。
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中午，张伟午休刷抖音，刷到作死哥最新一条视频，标题是：
《实测诅咒路由器！我连了四分钟，然后……》
播放量：三百二十万。点赞：四十八万。评论区刷屏“作死哥真汉子”“这路由器哪儿买的”“连四分钟没事，说明是假的”。
张伟点开视频一看，作死哥对着镜头激情解说：“家人们！我昨晚不小心连了那个诅咒路由器四分钟！你们猜怎么着？我肚子疼了一宿！但人没事！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路由器就是个整蛊道具，最多让你拉个肚子，根本不会死人！”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就这？”“王大妈跳楼是巧合吧”。
张伟气得手抖。
更气人的是，作死哥视频里还放了一段他“采访”王大妈老伴儿的片段，老头在镜头前抹眼泪：“那路由器肯定有问题！我老伴儿就是连了它才没的！”
作死哥画外音：“大爷，您老伴儿连了多久？”
老头：“两天多吧。”
作死哥：“那不就对了！连两天才出事，我连四分钟就拉肚子，说明这东西跟辐射似的，剂量越大反应越大！家人们，咱们科学看待，理性作死！”
评论区有人@张伟的账号：“哥，你这路由器卖不卖？我想试试连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
张伟关掉音符，给刘警官打了个电话：“警官，作死哥在网上散播谣言，说我路由器是整蛊道具，还煽动粉丝来蹭网。这事儿您管不管？”
刘警官那边嚼着什么东西，含含糊糊地说：“管，怎么不管。我刚看了他那视频，浏览量过五十万了，够得上寻衅滋事了。我下午传他来所里。”
下午三点，作死哥被叫到派出所。刘警官把《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拍桌上：“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拘留五到十天，罚款五百。你自己选。”
作死哥怂了，当场录视频道歉，删了原视频，发了个新视频：“对不起家人们，我之前那个诅咒路由器的视频是整活的，大家别当真。路由器是真的会拉肚子，但死人的事我没验证过，大家别模仿。”
评论区风向变了：
“怂了？”
“陨落了？”
“被警察叔叔教育了吧。”
“所以到底能不能连？”
“前排提醒：连四分钟拉肚子是真的，我昨天试了。”
张伟看着最后那条评论，心里咯噔一下。
他打开后台一看——新蹭网设备接入：+17个。 全是看了作死哥视频跑来试的。
设备列表里刷刷冒出一片陌生名字：“小红书观光团1号”“抖音老铁666”“贴吧来的”“B站UP主本人”……
张伟眼前一黑。
他挨个点开看蹭网时长：
“小红书观光团1号”：已连接2分钟。
“抖音老铁666”：已连接5分钟。
“B站UP主本人”：已连接11分钟，当前网速占用4.8MB/s，在看4K视频。
张伟手忙脚乱地踢设备，系统提示：
“惩罚进行中，无法踢出。请主人于次日凌晨3:00-3:10统一处理。当前蹭网设备：18个。若超时未处理，主人随机承受中惩罚。”
张伟盯着“18个”这个数字，血压噌地上来了。
他给作死哥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得吓人：“哥们，你那视频虽然删了，但已经有人顺着地址找过来了。现在十八个人连着我WiFi，明早三点之前我踢不了。按照规则，这十八个人里但凡有一个连满二十四小时，人就没了。到时候警察查起来，你是始作俑者，你猜刘警官是拘我啊，还是拘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秒钟。
作死哥的声音有点发抖：“哥，我错了，真错了。你说怎么办，我配合。”
张伟深吸一口气：“你现在马上开直播，说那个路由器是真的会死人，之前视频是为了流量故意反着说的。把王大妈和李强的案子链接挂评论区，让他们自己看警方通报。”
“这……我粉丝能信吗？”
“你照做就完了。另外把你那个备用机寄给我，我把它拉黑名单，永久禁止接入。”
作死哥连声答应。
挂了电话，张伟打开后台，挨个给那十八个蹭网设备写备注：
“临时授权，请于今晚24:00前自行断开。未断开者，后果自负。”
他也不知道这功能管不管用，死马当活马医。
晚上十点，作死哥开直播道歉，把警方通报链接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弹幕从“哈哈哈”逐渐变成了“我草真的死人了”“那个王大妈的案子我搜到了”“这路由器不能碰”。
到晚上十一点，张伟再打开后台一看——蹭网设备从18个降到了3个。
剩下三个死活不断开：
“贴吧来的”：已连接4小时12分钟。当前行为：下载小电影。
“我就试试”：已连接3小时58分钟。当前行为：挂BT下载。
“不信邪的老哥”：已连接4小时47分钟。当前行为：开直播连麦对线，弹幕在刷“老哥挺住”。
张伟给三个设备挨个发系统通知：“请立即断开WiFi，否则将触发惩罚。”
“贴吧来的”回复了一条消息（路由器居然带设备消息功能）：“你谁啊？我连的公共WiFi，管得着吗？”
张伟截图发给刘警官：“警官，这三个人的IP地址能定位吗？我怕他们出事。”
刘警官回复：“我让网安查了，两个在隔壁小区，一个在隔壁楼。我马上带人上门劝离。”
十一点半，刘警官带着两个辅警挨家敲门。隔壁小区那两个一看警察来了，秒怂，当场关了WiFi。隔壁楼那个“不信邪的老哥”被敲开门之后还梗着脖子：“我连个网犯法吗？”
刘警官：“不犯法，但你连的这个网，前面死过两个人。你要是不怕，当我没说。”
老哥脸色变了，默默关了手机WiFi。
张伟看着后台设备列表终于清空，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刘警官发来微信：“明天来所里一趟，作死哥那案子要你做个笔录。另外网安那边说，你那个路由器后台的‘设备消息’功能涉及即时通讯，按规定得备案。你过来填个表。”
张伟回了个“OK”，然后把手机扔一边，定好凌晨两点五十五的闹钟，倒头就睡。
凌晨三点，他爬起来踢完设备，系统显示：
“连续天数：5/30。”
张伟看着这个数字，突然想到一件事——黑猫卖家说，诅咒会传染。
他换了新路由器之后，旧路由器的诅咒会不会通过局域网传给新路由器？
他给黑猫卖家发了条消息：“哥们，你卖给我的那个路由器，我现在当主路由用。如果将来我解除诅咒了，把它换成普通路由器，新路由器会不会也带诅咒？”
对方秒回：
“不知道。陈建国没试过换新路由器，他是直接弃用了。你是第一个走到解除阶段的。”
张伟：“……”
对方又补了一句：
“建议你三十天之后先别急着换。拿个旧手机连一下新路由器试试水。”
张伟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三十天挺漫长的。
6.
连续打卡到第十二天的时候，张伟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凌晨两点五十五闹钟响，爬起来，打开后台，踢设备，确认，倒头接着睡。全程不超过三分钟，跟梦游似的。
但这天凌晨，他刚操作完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物业老赵打来的，语气挺横：“张伟，你明天来物业办公室一趟，有人投诉你。”
张伟：“投诉我什么？”
老赵：“投诉你私装信号放大器，辐射超标，影响整栋楼用电安全。还有业主说你那路由器涉嫌传播违法信息，要求物业强制拆除。”
张伟气得笑出声：“哪个业主投诉的？是不是王大妈老伴儿？”
老赵支吾了两句：“反正好几个人呢。你明天来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张伟请了半天假去物业办公室。一推门，里面坐了五个人：老赵、王大妈老伴儿、李强他爸（专门从老家赶回来的）、还有两个张伟没见过的中年男人，一个自称是“小区业委会筹备组”的，另一个说是“电力公司退休职工”。
王大妈老伴儿第一个拍桌子：“你那路由器害死我老伴儿，物业必须强制拆除！”
李强他爸跟着嚷嚷：“我儿子电脑爆炸，就是你路由器搞的鬼！我找律师问过了，这叫‘高度危险作业’，不拆我就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那个“电力公司退休职工”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小张啊，我测过了，你那个路由器发射功率超标，国家标准是100毫瓦，你这起码500毫瓦，辐射大得很，长期暴露会致癌的。”
张伟看了他一眼：“您拿什么测的？”
老头从兜里掏出一个淘宝爆款“电磁辐射检测仪”，巴掌大小，三十块钱那种。
张伟憋着笑：“大爷，您这仪器连个校准证书都没有，测出来的数据法院不认的。”
老头脸一红：“你、你别管我仪器多少钱，反正你就是超标了！”
老赵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都别吵。张伟，业主投诉集中在你那个路由器上。物业这边意见是，你先把它拆了，配合调查。等查清楚没问题，你再装回去。”
张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喝了口水：“赵哥，我拆不了。”
“什么叫拆不了？”
“那路由器现在是我的宽带主路由，拆了我就断网。我交着网费呢，物业凭什么让我拆？”
老赵：“业主投诉影响公共安全，物业有权要求你配合检查。”
张伟：“哪个业主投诉的？让他拿证据。电磁辐射超标？拿检测报告来。传播违法信息？让网警来查。你们物业一没有执法权，二没有检测资质，凭什么让我拆？”
王大妈老伴儿急了：“我老伴儿都死了你还跟我讲法律？！”
张伟掏出手机，把之前给律师看的那套证据调出来：“大爷，您老伴儿蹭了我四十八小时网，破解我密码八次，群里骂我七回，免责声明贴路由器上她没看。您要跟我讲法律，行，我奉陪。您要跟我讲人情，那您先让您儿子把住院费结了，他抱着拖把喊妈那晚上，120是我打的。”
王大妈老伴儿脸涨成了猪肝色，说不出话。
李强他爸又跳出来：“那我儿子呢！他才二十五，电脑炸了人就没了！”
张伟转向他：“叔，李强用黑客软件暴力破解我WiFi密码，我后台有完整的破解日志，软件名叫‘WiFi万能钥匙专业破解版’，破解时间、尝试次数、成功时间全在。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您要告我产品缺陷，我先报警抓您儿子非法入侵。您试试？”
李强他爸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他都死了你还告他？”
“死了就不追究了？”张伟叹了口气，“叔，我不是针对您。我就是想说清楚，您儿子出事，法律上跟我没关系。您要真觉得委屈，去法院告，法院怎么判我怎么认。但您让物业来断我电拆我路由器，这招不好使。”
老赵看两边都僵住了，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张伟你也别激动。这样吧，你先回去，物业这边再研究研究。”
张伟站起来，临走补了一句：“赵哥，我提醒您一句。那路由器我拆不了，真的拆不了。您要是不信，可以试试断我电。”
老赵没当回事。
当天下午，张伟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没电。
冰箱停了，灯不亮，空调不转。他检查了一下电表——没跳闸。去楼道里一看，配电箱上贴了张物业的条：“因业主投诉用电安全隐患，暂断该户电源，待排查后恢复。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张伟看着这张条，笑了。
他给刘警官发了条微信：“警官，物业断我电了。路由器还在运行，您要不要来看看？”
刘警官十分钟后回了电话：“路由器没电怎么运行？”
张伟：“您自己来看。”
刘警官开车过来，打着手电筒进了张伟家。屋里黑灯瞎火，唯独角落里那台路由器，四根天线绿光闪烁，WiFi信号满格，后台页面在手机上一刷就开。
刘警官伸手摸了摸路由器外壳：“没电还亮着？”
张伟：“您摸插头。”
刘警官摸了一下，插头悬在半空，根本没插在插座上。
刘警官沉默了半天，冒出一句：“这玩意儿……靠什么供电？”
张伟：“不知道。可能是诅咒。”
刘警官把手缩回来，往后退了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张伟掏出手机，拨了12345市民热线：“喂，我要投诉。XX小区物业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擅自切断我家电源，严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对，我有证据。他们贴了条，我拍照了。我要求立即恢复供电，并对物业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110：“喂，我要报案。物业公司未经我同意切断我家电源，涉嫌故意毁坏财物和非法侵入住宅。对，我有视频证据。”
然后他给老赵发了条微信，附上12345和110的受理回执截图：“赵哥，电你随便断，路由器反正不用电。但您擅自断电这事儿，12345和派出所那边我都报备了。您看是您自己把电给我合上，还是等明天街道办和片警一起上门？”
老赵五分钟后回了条语音，声音都在抖：“张伟你别冲动！我这就让人去合闸！误会！都是误会！”
十分钟后，家里的灯亮了。
张伟给刘警官倒了杯茶：“警官，您说这事儿好笑不好笑？他们断我电，结果路由器自己发电。他们投诉我辐射超标，结果检测仪是拼多多三十块钱买的。他们想拿物业压我，结果我一通电话他们就怂了。”
刘警官嘬了口茶，表情复杂：“张伟，我办案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嫌疑人把物业按在地上摩擦的。”
张伟：“我不是嫌疑人，我是受害者。”
刘警官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对了，跟你说个事。赵某那个案子，检察院批捕了，偷窥罪加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两罪并罚，估计判个一两年。刘婶她们准备联合起诉他民事赔偿，你到时候得出庭作证。”
张伟点头：“没问题。”
刘警官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事。王大妈老伴儿今天下午去所里报案了，说你用迷信手段致人死亡。我给他解释了半天法理，他不听，非要立案。我估计他过两天还得来找你。”
张伟叹了口气：“让他来。我证据都备好了，他告到哪儿我陪到哪儿。”
刘警官走后，张伟打开路由器后台，看了一眼今日设备列表。干干净净，就他自己和白名单里的刘婶闺女。
他打开二手平台，给黑猫卖家发了条消息：“哥们，物业今天断我电，路由器自己发电亮着。”
对方秒回：
“正常。说明书第六条写了，诅咒会传染。它的电力来源是诅咒本身，只要诅咒没解除，什么手段都断不了它的电。”
张伟：“那解除之后呢？”
对方：“解除之后就是普通路由器，得插电才能用。到时候你爱扔扔爱卖卖，随便你。”
张伟：“行吧。”
他关掉聊天框，定好凌晨两点五十五的闹钟，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手机又响了。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陈建国。上一个路由器的主人。能聊聊吗？”
张伟一骨碌坐起来，点了通过。
陈建国发来第一条消息：
“听说你打卡到第十二天了？恭喜。提醒你一句，第二十天左右会出一次意外，我当时差点没扛过去。你做好准备。”
张伟：“什么意外？”
陈建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跟白名单有关。”
张伟：“你把话说清楚。”
对方头像变灰了，显示“该用户已注销”。
张伟盯着屏幕，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7.
打卡到第十九天，张伟觉得自己快成仙了。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三分钟搞定，倒头接着睡，白天上班照常写代码。除了黑眼圈重了点、脾气暴躁了点、看到路由器就想踹两脚之外，一切正常。
第二十天晚上，张伟照例两点五十五起床，揉着眼睛打开后台，准备踢设备。
页面加载出来，他愣了一下。
设备列表比平时多了三行：
“刘婶闺女的iPhone”——状态：已连接。白名单有效期：已过期。当前判定：蹭网。倒计时：00:47:22。
“刘婶闺女的iPad”——状态：已连接。白名单有效期：已过期。当前判定：蹭网。倒计时：00:47:18。
“刘婶闺女的蓝牙耳机”——状态：已连接。白名单有效期：已过期。当前判定：蹭网。倒计时：00:47:15。
张伟脑子嗡了一下。
他明明记得刘婶闺女的设备白名单是七天有效期，他之前续过一次，应该到后天才会过期。怎么突然提前了？
他点开白名单管理页面，上面赫然写着：
“白名单有效期：系统已于第20天自动重置。所有非主人设备白名单全部清空。主人需手动重新添加。”
张伟骂了一句脏话。
陈建国说的“意外”就是这个——第二十天系统自动重置白名单。他忘了看纸条第几条来着，反正肯定有这条。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的问题是，刘婶闺女那三台设备已经被判定成蹭网，倒计时还剩四十七分钟。根据规则，蹭网超过一小时会触发“轻微惩罚”——手机卡顿、广告轰炸、弹出恐怖图片。超过二十四小时才致命，但一小时到二十四小时之间会拉肚子三天、手机自燃、看见不可名状之物。
刘婶闺女是个高三学生，周末回家住两天，周日下午返校。这要是手机在她手里突然自燃，张伟得赔钱不说，良心上也过不去。
他手忙脚乱地点“重新添加白名单”，系统弹窗：
“惩罚进行中，无法修改授权状态。请于倒计时结束前联系设备持有人手动断开WiFi。或等待明日凌晨3:00-3:10统一处理。”
张伟看了一眼倒计时：还有四十六分钟。
等不到明天三点了。四十六分钟之后刘婶闺女的手机就会开始弹恐怖图片、自动下载垃圾软件，运气不好的话电池鼓包冒烟。
他抓起手机给刘婶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刘婶声音迷迷糊糊的：“谁啊……大半夜的……”
“刘婶！我是张伟！您闺女手机连着我WiFi呢，白名单出问题了，您赶紧让她把WiFi关了！”
刘婶懵了：“啥玩意儿？你慢点说。”
张伟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一遍。刘婶听完也急了：“我闺女住校！手机不让带，她周日下午走之前把手机放家里了！现在家里就我和她爸，她手机在卧室抽屉里锁着呢！”
张伟：“那您赶紧去把手机WiFi关了！”
刘婶：“我不会关啊！我连自己手机WiFi在哪儿开都不知道！”
张伟：“您把手机拿过来，我视频教您。”
刘婶噼里啪啦爬起来去闺女卧室翻抽屉，张伟在这边对着视频指挥：“设置，无线局域网，点进去，把那个绿色的开关关掉。”
刘婶举着闺女的iPhone 14：“设置在哪儿？我这屏幕上全是应用，花花绿绿的……”
张伟：“就那个灰色齿轮图标！齿轮认识不？”
刘婶找了一分钟：“哦哦找到了！然后呢？”
“往下滑！看到‘无线局域网’没有？点进去！”
“点了！进去一堆字母，我该点哪个？”
“最上面那个绿色的开关，关了就行！”
刘婶手一抖：“关了！然后呢？”
张伟看了一眼后台——刘婶闺女的iPhone状态变成“离线”。他长出一口气：“行了行了，关了就没事了。”
刘婶还在视频里唠叨：“小张啊，这大半夜的吓死我了，到底咋回事？你那路由器又犯病了？”
张伟苦笑：“差不多吧，您先睡，明天我跟您细说。”
挂了电话，他继续处理iPad和蓝牙耳机。iPad好办，刘婶闺女走之前关了机，只是蓝牙耳机一直在充电盒里连着WiFi自动重连。张伟让刘婶把充电盒盖子打开，耳机拿出来放桌上，自动断连。
三台设备全部断开，倒计时中止，惩罚取消。
张伟瘫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后台：
“连续天数：20/30。意外事件已触发并处置。奖励：白名单永久名额×1（可指定任意设备，永不过期）。”
他想了想，把刘婶闺女的iPhone加进永久白名单。
第二天早上，张伟给黑猫卖家发消息说了这事。对方回复：
“陈建国当时第二十天也遇到了。他忘了重置白名单，结果他邻居家小孩的平板被判定蹭网，小孩看动画片看到一半平板冒烟了。赔了八千。你处理得比他好。”
张伟：“你之前怎么不提醒我？”
对方：“提醒了就没意思了。”
张伟：“……你卖个路由器还带新手教程的？”
对方：“教程都是坑过的人写的。陈建国写的纸条你看完了吗？第六条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你是不是没注意看？”
张伟赶紧翻出纸条，翻到背面，在最底下确实还有一行蝇头小字，比前面几条都小，他之前根本没留意：
“7. 第20天系统重置白名单，第25天系统重置黑名单，第28天系统重置主人权限。请提前备份设备列表。祝你好运。”
张伟：“……”
第25天重置黑名单，意味着他之前拉黑的那些设备——作死哥、王大妈儿子、李强室友——全都会被移出黑名单，自动重连。
第28天重置主人权限，更吓人。他一个搞技术的，最怕的就是权限被重置。主人权限没了，他算什么东西？系统还认不认他？
张伟深吸一口气，给刘警官打了个电话：“警官，帮我个忙。第25天的时候，您带两个人来我家，可能有几个人要硬闯进来蹭网。”
刘警官：“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张伟把纸条背面那行字拍照发过去：“系统漏洞，我得提前封堵。”
刘警官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你确定你这路由器不是外星人造的？”
“您就当是吧。”
第25天，晚上十一点。
张伟提前把作死哥、王大妈儿子、李强室友的设备MAC地址备份好，准备黑名单一重置就手动重新拉黑。
结果还没到十二点，楼下就传来动静了。
作死哥在小区门口开直播，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家人们！今天是我作死哥回归之战！上次我连了四分钟拉肚子，这次我带了秘密武器——WiFi信号放大器！离着两百米都能连上！今晚我要连满二十四个小时，看看这路由器到底会不会死人！”
弹幕刷屏：“来了来了”“作死哥真汉子”“上次不是说假的吗”“被警察教育了还敢来？”
张伟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作死哥举着个淘宝爆款WiFi放大器，对着张伟家窗户的方向比划。
刘警官带着两个辅警从旁边灌木丛里站起来，拍了拍作死哥肩膀：“小伙子，又来了？”
作死哥吓得一跳：“警官！我这次没连！我就试试信号放大器好不好用！”
刘警官：“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作死哥：“这回真没连！我手机飞行模式呢！”
刘警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号放大器：“你这玩意儿发射功率超标，违反无线电管理条例。没收了，跟我回所里写检查。”
作死哥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家人们！我又进去了！记得点赞关注！”
张伟在阳台上冲刘警官竖了个大拇指。
十二点一过，黑名单重置。张伟打开后台一看——设备列表里果然冒出来一堆老熟人：作死哥的备用机、王大妈儿子的平板、李强室友的旧手机，还有几个之前拉黑过的陌生设备。
他挨个拉黑，操作到一半，系统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主人手动批量拉黑。奖励：‘永久黑名单’功能解锁。被永久拉黑的设备无法再连入本WiFi，且无法通过任何手段解除。”
张伟眼睛亮了。
他把作死哥、王大妈儿子、李强室友的设备全拖进永久黑名单，系统提示：
“已永久拉黑：3台设备。备注：作死哥的备用机——附加惩罚：未来一年内每次搜索附近WiFi，列表中‘张伟的WiFi别蹭’将永远显示为满格信号，但无法连接。王大妈儿子的平板——附加惩罚：每月自动弹窗一次‘网费交一下’，持续一年。”
张伟笑得直拍大腿。
第28天，主人权限重置。
这次张伟学乖了，提前在黑猫卖家的指导下备份了主人配置文件。系统重置之后他手动恢复，一切正常。
第29天，平安无事。
第30天，凌晨三点。
张伟坐在电脑前，手有点抖。
他打开后台，设备列表清空，只剩他自己。系统弹出一条金色提示：
“连续踢设备操作完成。天数：30/30。诅咒解除程序启动中……启动完成。本路由器已恢复普通功能。请主人确认：是否解除所有惩罚协议？是/否”
张伟点了“是”。
屏幕闪了一下，路由器四根天线的绿光缓缓变成了普通的白色呼吸灯，跟市面上几十块钱的普通路由器一模一样。
后台界面也变了，从那个阴间红黑风格变成了正常的蓝色管理页面，功能跟普通路由器没区别。
张伟试着用锤子敲了一下——外壳凹进去一块，裂了。
“真变成普通路由器了。”张伟有点感慨。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黑猫卖家：“解除了。”
对方秒回：
“恭喜。要卖吗？我收。”
张伟：“不卖。留着当备用机。”
对方：“随你。对了，别忘了试试新路由器。”
张伟想起来陈建国那个提醒——诅咒会传染。
他当天下午买了个新的千兆路由器换上，旧路由器断电收进柜子里。
新路由器用了三天，一切正常。网速快，信号稳，再也没出现过什么红字弹窗。
第四天早上，张伟打开新路由器后台想看看有没有陌生设备——纯粹是那三十天打卡留下的后遗症，每天不看一眼后台就浑身难受。
设备列表加载出来，他愣住了。
“已连接设备：2个。”
一个是他自己的手机。另一个叫：
“unknown设备。”
信号强度：满格。
张伟点开详情，MAC地址那一栏写着：“无法识别。”
他深吸一口气，把旧路由器从柜子里翻出来插上电，打开后台对比了一下——新路由器里那个“unknown设备”，跟旧路由器后台某个灰名设备是同一个MAC地址。
张伟给黑猫卖家发了条消息：“哥们，新路由器里有个unknown设备连着，MAC跟旧路由器里的灰名单一模一样。诅咒传染了。”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整整两分钟。
最后发来一句话：
“陈建国说得对。诅咒确实会传染。而且传染之后更麻烦——新路由器没有纸质说明书，你得自己摸索规则。”
张伟：“……那我现在怎么办？”
对方秒回：
“重新开始数三十天。祝你好运。”
张伟盯着屏幕，骂了一声，然后熟练地定好了凌晨两点五十五的闹钟。
8.
新路由器有诅咒这件事，张伟消化了三天才接受现实。
三天里他试了各种办法：恢复出厂设置、换固件、甚至把新路由器拆开研究电路板。没用。后台里那个“unknown设备”跟牛皮癣似的，怎么都去不掉，信号满格，网速占用不高，安安静静挂着，仿佛在说“我就蹭蹭不进去”。
第四天，张伟认命了。
他给黑猫卖家发消息：“哥们，新路由器也有诅咒，三十天打卡重新计数。你那边有没有快速解除的办法？”
对方回得很快：
“有。你把新路由器砸了，换回旧路由器。旧路由器已经解除诅咒，你插上电就能正常用。”
张伟愣了一下：“那我之前砸旧路由器砸不坏啊？”
对方：“那是诅咒没解除的时候。解除了就是普通路由器，一锤子下去稀碎。”
张伟从柜子里翻出旧路由器，插上电试了试。后台页面变成正常蓝色，功能跟市面上的路由器一模一样，再也没弹过红字。他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外壳，塑料裂开一道缝。
“真解除了。”张伟叹了口气，把旧路由器装回去，新路由器拔了扔进床底。
网速正常，信号正常，后台正常。第三天他特意半夜起来看了一眼，设备列表就他自己。干干净净。
他给刘婶退了一个月网费，重新签了份正规的“共享宽带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甲方张伟提供WiFi接入服务，乙方刘婶每月支付50元，任何设备蹭网导致的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
刘婶签字按手印，还多给了十块钱：“小张啊，这路由器真没问题了吧？别回头我闺女手机又冒烟。”
张伟拍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诅咒解除了。”
刘婶放心地走了。
一周后，王大妈老伴儿联合李强他爸去法院起诉张伟，案由是“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死亡”。法院立案庭看了材料，给张伟发了传票。
开庭那天，张伟一个人去的，没请律师。他从网上下载了个民事答辩状模板，把自己的证据按时间顺序整理成册，一共四十七页。
原告席上坐着王大妈老伴儿、李强他爸，还有他们请的律师。旁听席上坐了不少邻居，刘婶、奇牌室老板、作死哥都来了。刘警官作为证人出庭。
法官敲槌：“现在开庭。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原告律师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讲了二十分钟，核心意思就一句：张伟的路由器是危险品，导致两人死亡，应该赔钱。
轮到张伟答辩。
他把四十七页证据递给法官，然后不慌不忙地说：“第一，王大妈和李强未经我授权连入我的WiFi，属于非法占用网络资源。我多次改密码、拉黑设备，尽到了告知义务。第二，我路由器上贴了免责声明，白纸黑字写明蹭网后果自负，两名死者均未阅读。第三，李强使用黑客软件暴力破解我密码，有完整的软件日志和破解记录，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第四，王大妈在业主群多次辱骂我，有聊天记录截图为证。第五，事发时我在派出所做笔录，有执法记录仪视频为证，不在场证明充分。”
法官翻完证据，沉默了三秒。
然后问原告律师：“原告方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有异议吗？”
原告律师翻了半天，憋出一句：“证据真实性待核实。但被告的路由器确实存在安全隐患……”
法官打断他：“原告方有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的路由器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比如检测报告、鉴定意见？”
原告律师：“暂时没有，但被告的路由器来源不明……”
法官：“没有鉴定报告，光凭推论不能认定产品缺陷。原告方还有其他证据吗？”
原告律师擦了擦汗：“没了。”
法官看了看表：“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张伟对两名死者的死亡结果不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方若坚持主张产品缺陷，需另行委托司法鉴定。现在宣判：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法槌落下。
王大妈老伴儿当场瘫在椅子上。李强他爸站起来指着张伟骂：“你个杀人犯！你等着！”
法警过来维持秩序。张伟收拾好材料，路过原告席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两个信封，一人递了一个。
“大爷，叔。这是王大妈和李强出事之前，我整理的后台记录打印件，上面有他们蹭网的具体时长、违规操作、以及惩罚触发条件。你们回去看看，看完还想告，我奉陪。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他们出事，我比谁都难受。王大妈虽然嘴碎，但平时也帮过我收快递。李强虽然混，但没坏心眼。这个结果谁都不想看到。”
两个老头拿着信封，表情复杂。
张伟转身走了。
出了法院大门，刘婶举着手机冲上来：“小张！你上热搜了！”
张伟一愣：“什么？”
刘婶把屏幕怼他脸上——抖音热榜第七条：“诅咒路由器案法院宣判，被告胜诉” 。话题下面全是作死哥的粉丝在刷屏：
“我草真打官司了？”
“所以路由器真的会死人？”
“法院都说跟被告没关系了，那到底谁杀的？”
“前排提醒：蹭网者死，后果自负。”
作死哥本人发了条视频，标题叫《我差点成为第三个死者，我欠张伟一个道歉》，播放量五百万。视频里作死哥对着镜头鞠躬：“家人们，我作死作到头了。以后再也不蹭别人家网了，我自己办了个千兆宽带，一年一千二，贵是贵了点，但踏实。”
张伟看完视频，给作死哥点了个赞。
当天晚上，张伟打开二手平台，把旧路由器重新上架，标价9999元。
标题写的是：
“开光诅咒路由器（已解除），送走三个蹭网贼，附带完整免责协议模板和30天打卡记录。适合被邻居蹭网困扰的冤种。不议价，爱买不买。”
描述里他补了一段：
“亲测有效。之前小区里蹭网的邻居现在见我都绕道走。解除了诅咒之后就是个普通千兆路由器，但说明书我复印了一份给你，留着当个纪念。另外附赠我整理的《对付蹭网狗三十六计》电子版，包含实战案例和法院判决书全文。”
发出去十分钟，黑猫头像卖家秒拍。
张伟点开聊天框：“哥们，又是你？”
对方：“我收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解除之后能不能重新激活。”
张伟：“你研究这个干什么？”
对方：“陈建国想重新激活。他儿子没了之后他一直后悔，说当时要是把儿子加白名单就没事了。他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帮他再搞一台带诅咒的。”
张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话：
“你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路由器能解除，人回不来。让他往前看吧。”
对方回了个“好”，头像就灰了。
张伟关掉二手平台，把旧路由器打包好塞进快递柜，运费到付。
回到家，新路由器安安稳稳亮着白灯，网速飞快，后台干净。他打开电脑，准备打两把游戏放松放松。
登录界面转圈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打开路由器后台看了一眼设备列表。
“已连接设备：2个。”
张伟愣了一下。
一个是他自己的手机。另一个，设备名空白，MAC地址无法识别。信号强度：满格。
张伟深吸一口气，把游戏退了，打开抽屉翻出那沓复印件，找到最后一页。
他之前没仔细看，现在借着台灯看清楚了——旧路由器解除诅咒那天，后台打印出来的完整规则列表，最后多了一行他当时没注意的小字：
“诅咒解除后，路由器恢复普通功能。但若前主人曾将本路由器用于商业盈利（含收费白名单、付费共享等），解除程序将自动生成‘复制体诅咒’植入局域网内任意一台新路由器。该诅咒不可解除、不可转移、不可丢弃。唯一应对方法：每日凌晨3:00-3:10踢出非白名单设备，持续至设备自然损坏或主人死亡。”
张伟把纸放下，掏出手机定了个凌晨两点五十五的闹钟。
然后他打开微信，给刘警官发了条消息：
“警官，我那个路由器好像还没完。明天有空来我家喝杯茶？我跟你细说。”
刘警官秒回：“你又来了？？？”
张伟：“这次真不怪我，路由器自己繁殖的。”
刘警官：“……我明天带技术科的人过去。顺便把作死哥也叫上，让他看看，省得他天天作死。”
张伟：“行。对了，您那白名单我再给您加三天？”
刘警官：“加！顺便给我加个永久的！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辈子跟这破路由器脱不了干系了。”
张伟笑出了声。
他关掉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灯火通明的小区，隔壁刘婶家传来她闺女追剧的笑声，对门奇牌室老板在楼道里喊“三缺一”，楼下作死哥的直播声隐隐约约飘上来：“家人们，今天不蹭网了，教你们怎么自己办宽带……”
张伟伸了个懒腰，坐回电脑前。
新路由器后台，那个“unknown设备”安静地亮着满格信号，像个沉默的房客。
张伟点了一下“踢出设备”，系统提示：
“惩罚进行中，无法踢出。请主人于次日凌晨3:00-3:10统一处理。连续天数：0/∞。祝你好运。”
张伟骂了一声，定好闹钟，戴上耳机，打开游戏。
管他呢，先打两把再说。
（全文完）
后记
三个月后，张伟在二手平台收到一条买家私信：
“哥们，你那路由器还卖吗？我出两万。”
张伟回：“卖完了。你找‘地狱发货员’问问。”
对方：“问过了，他说让我来找你。”
张伟愣了一下：“你叫什么？”
对方：“我叫陈建国。上一个路由器的主人。我想重新激活诅咒。多少钱都行。”
张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不卖。但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踢设备。三十天之后你就懂了。”
陈建国：“懂什么？”
张伟：“懂你儿子为什么死了。”
对方头像灰了。
张伟关掉聊天框，把闹钟从凌晨两点五十五改成了两点五十。多五分钟，够他泡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