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社恐，在被嘲笑是个哑巴后。
我找了四个网友聊天。
看多了网恋诈骗新闻的我，看着他们发来的腹肌照和情话。
冷笑出声：这年头，网恋诈骗的手段都这么低级了吗？
把他们当成骗子骂了一顿后，把他们都删了。
删后我才发现，这四个人居然是我们学校出了名家族显赫的F4。
我早就听说过惹过他们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之前有个人在他们面前骂了句话就被赶出了学校。
于是，我战战兢兢，我如履薄冰。
但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四个人消息一对，发现和他们聊天的人都是同一个人，我。
这下完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几个人居然缠着我问，我到底想选谁。
1
这事还要回到半个月前讲起。
自从我发现聊天的那几个人是我们学校的F4后，我一直安慰（欺骗）自己。
反正聊天的时候是匿名，也没暴露自己的信息，他们就算把天翻过来也找不到我。
但我每天就这样，看着一把剑悬在自己头上，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
我窝在角落咬三明治时，旁边八卦的声音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F4想找的那个网恋对象IP地址好像查出来了。”
“说来也是巧，那个IP地址居然就在我们学校里。”
“不过凭借着F4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本人了吧。”
“真的假的？是谁胆子那么大？”
“而且听说最近F4不知道都抽了什么风，都去网恋就算了，还都被拒绝了呢。”
我嘴里的三明治差点咽不下去，直接卡住。
IP地址都找到了，找到本人还不是指日可待。
要不我还是出去躲一躲吧？
正好学校新的研学交换项目，为期两年，够把我在这个学校的痕迹消除了。
我咽下三明治，戴上口罩，避着几个正在八卦的人，悄悄从花园溜走了。
到教务处立刻把钱交了。
确认完自己报名成功、名字已经在名单里后，我松了一口气。
幸好我们这种贵族学校机会多，想去交换给钱就能去，不用竞争。
我正准备走，就看到了F4之一、学生会会长顾晏深。
他穿着一件清爽的白衬衫，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
我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差点直接撞进墙壁。
2
顾晏深见状眼睛眯了一下，深深看了我一眼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面无表情地对着我点了点头。
他把文件交给教务处的老师，就走了，没再多看我一眼。
好像刚刚只是出于礼貌，对一个盯着自己的陌生人笑了一下而已。
我心下稍松，这应该是我多想了。
如果真的发现，顾晏深说不定早就来和我算账了吧。
我低着头正准备出学校办公楼大门。
结果就撞上了人。
一股清冷的雪松香先进入鼻子。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扶住我，声音好听得不像话：“没事吧。”
我抬头看去，连忙紧急后退了一步。
是顾晏深，他怎么还在这里。
“谢谢，我没事。”我不自然地手指扣着衣角。
“嗯，没事就好，下次走路注意看路。”
临走之前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犹豫，“许芙，你有没有……”
“算了，我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脑袋待机了一下。
可下一秒我就反应过来了。
不对，顾晏深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想出去躲躲风头的心更加急切了。
古言有云：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我还是同时搞的四个。
要是被他们都知道了那我不得完蛋了。
之前我在校园角落躲着时，
碰到一个女生跑去和一个F4之一表白。
那时她不小心撞到了我，低声说了句抱歉后。
然后我看着她红着脸像小女生一样，可可爱爱的拦住了人，脸上写满少女心事的期待和美好。
我还在感慨爱情的美好。
可我几个月后遇见她。
她完全像变了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无光。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的她，告白以后就被其他喜欢F4的女生缠着骂了好几个月。
说她，不要脸，喜欢男的都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最后那个女生抑郁了，差点跳了。
我想找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时，她父母已经帮她转学了。
现在轮到我了。
要是被他们的追求者知道了，我甚至还拒绝了的话，我会不会就是下一个她。
我开始焦急等待着项目的到来。
还有半个月，我甚至寻思着要不要自己先离开。
但我那对父母不会同意的，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创一代的原因。
他们只会用挑剔的眼神看着我：“年轻人别想着天天享受，要学会打拼。”
甚至从小就开始挑剔我的一言一行。
导致我现在养成了不爱说话也不爱见人的社恐性格。
事到如今，我只能更加低调地数着日子。
3
时间快进到我去研学交换的倒数第十天。
我刚闪身进一间无人的教室，刚准备把耳机拿出来享受安静无人的时光，就撞进了一个人的视线。
陆时年。
他向我走来时，我脑子里刚闪过疑问。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就直接把手撑在我旁边的墙壁上。
声音里带着刚运动完还没完全平复的沙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我盯着他喉结滚动，脑子里害怕得在疯狂尖叫，嘴上却只卡出一句：“你……特地过来找我的？”
他把手机收回去，没有否认。
“你明明之前还每天跟我说晚安，还会关心我，让我受伤时记得去校医室。”
他声音忽然变得低落，“可我跟你告白后，你就消失了。”
“我……不是故意消失。”我咽了下口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你跟我的表白。”
不能让他真的知道，我其实就是烦了。
再加上被反诈普法得太好，才把他删了的。
陆时年沉默了几秒，把撑在墙上的手收回去了。
“那你不能玩消失。”
他低下头，凑过来，呼吸吐出来的气打在我脸上。
“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别害怕我好吗？”
陆时年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我靠着墙滑坐下来，大口喘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怎么就变成倒霉熊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陆时年：“姐姐，又拿到你的联系方式了，真好，希望这次你不要再把我删了。我刚才太着急了，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分寸。”
我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墙壁上。
还好他没多问。
真想原地跑路，可是脑袋里就开始自动播放。
父母会说的话，“好好的学不上，请假干嘛，我们以前可没有这样的条件学习。”
“好不容易给你送到了那么好的学校，改改你那性子，多积累一些人脉。”
“以后我们还是会把公司交到你手上的。”
“你看看人家家里的小孩……”
十天，怎么过得这么慢。
4
时间又过了几天，我照常缩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戴上耳机，立起书本，制造出一个完美的隐身结界。
一只修长的手就把我的书抽走了。
我抬头，心脏差点骤停了半拍，以为又是陆时年那个神经病。
是顾晏深。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学生会的袖标还别在上面。
但他的表情不像之前那样温和。
“许芙。”
他又叫我名字。
让我下意识想站起来跑。
但他已经弯腰，一只手撑在我桌面上，把我困在座位和他之间。
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刷地扫过来。
“你……”我嗓子发紧。
他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你是不是在躲着我？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敢说话。
他就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让我后背发毛。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会查到。但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天放学，学生会办公室，你自己来。”
他把书放回我桌上，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笔差点都握不住。
我没去学生会办公室。
研学项目还有八天，我再撑八天就好。
我甚至已经在手机上买好了票。
只要出了校门，我就打车去机场，提前走。
5
可我在期待着研学的到来时。
正开心走到后门那条小路上。
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冲我招了招手。
“上车。”
F4里的沈知白。
他笑起来很阳光，但此刻那个笑容在我眼里跟催命符没区别。
“我……不用了。”我后退一步。
他推开车门下来了。
“学姐，你想不想知道，我查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脸看起来还在笑，但实际上眼神冷得要命。
“我去查了一下聊天记录的时间线，很有意思。四个人，同一时间段，同一个人。许芙，你胆子真的很大。”
他走近一步，我退一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围墙。
“别怕。”他忽然放柔了声音，
“我不是来吓你的。我只是想来当面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跑？”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要知道，不是只有我在找你。顾晏深找到你了吧？陆时年呢？”
我瞳孔震了一下。
他看见了我的反应，笑意更深了：“看来都找到了。
那你猜，最后一个人，裴行舟，他会怎么找你？”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上了车。
但引擎发动的声音在我看来简直就像是倒计时。
我站在原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许芙，我在你宿舍楼下。出来，我们谈谈。”
6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突然有点抖。
但我立马猜到了是谁，裴行舟。
我跟他聊天的时候话最少，他回一句我要想半天，不知道怎么回。
现在他直接堵到我宿舍楼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在手机键盘上打字：“你查我？”“你凭什么查我？”“你等着。”
但我又全删了。
最后怂怂地只回了一句：“你查我？”
对面秒回：“没查。你填研学费单子的时候，我就在教务处。”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第二条消息来了：
“下来。如果你不下来，我就挨个敲。”
现在四个，全齐了。
7
我盯着那条短信，在原地转了三圈。
我躲在角落瞄了一眼。
裴行舟真站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兜里，走过去。
我在心里默念：不管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裴行舟看见我，把奶茶往我面前一递：“给。不知道你喝什么，四种都买了。”
“……”我看着那四杯奶茶，脑子第一反应是这人有病吧。
想我得糖尿病就直说。
我没接。
“裴行舟，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他把奶茶收回去。
“就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跟我聊天，为什么没有目的？”
我愣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奶茶，看着我，“跟我聊天，你想到什么打什么，打错了也不改。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这人什么毛病，聊天记录拿来做阅读理解？
“因为省事。”我照实说了。
裴行舟看了我三秒，嘴角动了一下：“行。”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刚想松口气，就看见他身后。
顾晏深、陆时年、沈知白，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走过来，像约好了似的，在宿舍楼门口把我围了。
沈知白冲我晃了晃：“学姐，巧啊。”
巧个鬼。
陆时年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眼睛红红的，像没睡好。
顾晏深站在最外面，手插在兜里，表情看不出喜怒。
“许芙，”顾晏深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既然人齐了，那就把话说清楚。”
他往前走了半步：“你到底想选谁？”
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把眼睛闭上了。
我能当这事没发生过吗？
8
不能。
我深吸一口气。
这半个月，我把之前练了四十三天，聊了六百多条消息，以及被人叫“哑巴”的时候在脑子里列过八种回击方案，又重新回顾了一下。
现在四个人堵在我面前，我要是再低头走开，那我这半个月白练了。
“选？”我睁开眼，“你们以为我和你们聊天是要谈恋爱，我就非要从四个里面挑一个？”
顾晏深皱眉：“那你……”
“我是在练怎么在被四个人堵在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把话说完不结巴。”
我吐了一口气，终于都说出来了。
没白练习。
几人面面相觑。
我转向顾晏深：“会长，你发通知让我去办公室，你就是想让我自己送上门，我又不傻，凭什么听你的。”
顾晏深嘴唇抿紧，没说话。
我转向陆时年：“你叫我姐姐的时候，我确实差点心软。但你跟我表白完，我删了你，你就跑来找我。
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才拒绝你的。”
陆时年眼睛更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向沈知白：“你查到的那些东西，侵犯别人的隐私有意思吗？你直接问我不行吗？哦对，你不敢，因为你怕我直接说‘关你什么事’。”
沈知白笑容僵了。
最后我看向裴行舟。
他一直没说话，靠在墙边喝奶茶，像在看戏。
“还有你。”我指着他，“你跟沈知白一样，偷看别人东西。”
裴行舟把奶茶放下，看着我：“所以呢？”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四个，没一个问过我愿不愿意。
顾晏深发通知，陆时年堵教室，沈知白查记录，裴行舟堵宿舍。
你们觉得被你们看上是我赚了，所以我不选就是我不识抬举，对吧？”
四个人都没说话。
“我叫许芙。”我站直了，声音没抖，“但不是扶不起的扶。”
我往后退了一步。
“至于选谁——，你们听好了。”
我看着他们四个。
“我，谁都不选。”
我拉开门，进去，关上。
手心全是汗，但是这一次我克服了社恐。
8
回到宿舍，我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三秒后，手机里的信息络绎不绝的跳了出来。
陆时年：“姐姐，对不起。我没想过你在害怕。”
沈知白：“你说的对，我该直接问的。”
顾晏深：“今天是我考虑不周。”
我一条一条看完，打了三行字又全删了。
最后统一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裴行舟的消息进来了。
“你说错了。”
我盯着屏幕。
“我看到你的信息是因为我那天本来就要去教务处交材料，碰巧看到的。”
我愣了一下。
“后来发短信堵你，是因为你把我删了，我除了堵你没别的办法。”
我盯着那四个字，发了一个问号：“？”
他回：“你跟我聊天有目的，因为你想练的是跟陌生人正常说话，不是练怎么拒绝人。而我跟你聊天没目的，就是单纯想跟你聊天。”
“所以，”他又发了一条，“你不用选。但你能不能别删我？”
我抱着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人什么毛病。
9
最后我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蒙头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有五条未读。
裴行舟：“睡了？”
裴行舟：“晚安。”
裴行舟：“早安。”
裴行舟：“今天食堂有红糖糍粑。”
裴行舟：“你吃不吃？”
我盯着那五条消息，突然有点好奇这人的“话少”人设是假的吗？
我回了一个字：“吃。”
他秒回：“二楼靠窗，我给你占位置。”
走到食堂二楼，裴行舟果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早餐。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他也没说话，就坐对面喝豆浆。
吃到一半，我抬头：“裴行舟。”
“嗯。”
“我过几天走。研学交换已经定好了，两年。”
他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糍粑：“我知道。”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昨天堵我，怎么不提这事？”
“提了你还吃得下饭吗？”
我噎了一下。
他把豆浆往我面前推了推：“先吃。吃完再说。”
我闷头把糍粑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收了盘子，我站起来想走，他叫住我：“许芙。”
“干嘛？”
“你走之前，能不能加个微信？”
我想了想：“看你表现。”
他嘴角动了一下：“行。那我表现两天。”
10
出发前一天，我去教务处拿最终确认单。
老师把文件递给我，顺嘴说了一句：“你那个交换项目，有人打电话来问过。”
我手一顿：“谁？”
“没留名字，就问是不是确定两年不返校。我说是，那边就挂了。”
我拿着文件出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手机，给裴行舟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打电话问教务处了？”
他回得很快：“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你要不信，我可以把手机通话记录截图给你。”
我想了想，把手机收起来。算了，不是他就不是他。顾晏深不用打电话，沈知白不至于干这事，陆时年……也不太像。
那是谁？
我没多想，回宿舍收拾行李去了。
11
出发那天早上，我拖着箱子出宿舍楼。
天刚蒙蒙亮，校门口没什么人。
但我松了一口气。
我本来以为会看到沈知白的车，或者陆时年蹲在路边。
但就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还是我自己叫的。
我拉着箱子走过去，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开出去两百米，我手机震了。
裴行舟：“一路顺风。”
我盯着那信息，回了两个字：“走了。”
他回：“嗯。”
我把手机放下，靠着车窗。
车上了高速，学校越来越远。
然后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群消息，我什么时候被拉进群的？
群名叫“F4今天反省了吗”。
我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裴行舟在群里发了一句：“她走了。你们别在群里刷屏。”
陆时年：“你管得着吗？”
沈知白：“你昨天在食堂给她占位置的事我们还没说呢。”
顾晏深：“食堂占位置？学生会没这个规定。”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没再看了。
12
我靠着窗，把耳机塞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裴行舟：“到了说一声。”
我回：“嗯。”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那个‘哑巴’的外号，以后不会有人叫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人叫这个？”
他隔了几秒才回：“你之前跟我聊天的时候，提过一次。”
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
我什么时候跟他提过？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半个月前，有一天晚上我心情不好，随手打了一句“今天又被人叫哑巴了，烦”。
发完就撤回了。
他看到了。
而且记到现在。
我打了三行字又全删了。最后发了一句：“裴行舟。”
“嗯。”
“你话少是装的吧。”
他回：“对你话多。”
我把手机反扣在座位上，把脸转向窗外。
13
研学交换第一个月，新学校，新宿舍，新室友。
室友叫小鹿，话痨一个，第一天见面就拉着我聊了三个小时。
我从头到尾只说了十句话，但她愣是没觉得冷场。
第二个月，小组汇报。
我站在台上，第一次一个人把PPT讲完了。而且声音也没抖，手也没出汗，讲完教授还点了点头。
下台的时候小鹿给我竖了个大拇指：“稳。”
第三个月，有人在校园论坛发帖：“听说交换生里有个中国女生，以前被人叫哑巴？真的假的？”
下面有人回：“假的。她上次跟我吵架，我一句没插上嘴。”
我看着那个帖子笑出了声。然后回了一条：“谢谢替我辟谣。不过我确实在练。练好了回去请你们吃饭。”
14
半年后，我做了个创业孵化项目。
做的是“社恐表达训练”。
帮那些跟我一样不敢说话的人，练怎么把话说清楚，更自信的开口讲话。
第一期招了五个人。第二期招了十二个。第三期招了二十个。
小鹿问我：“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我想了想：“因为我自己就是练出来的。”
“那你的练习对象是谁？”
我盯着手里的报名表，笑了一下：“四个网友。”
“后来呢？”
“后来他们跟我表白了。”
小鹿眼睛瞪大：“四个都表白了？”
“嗯。”
“那你选了谁？”
我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谁都没选，我选了自己。”
15
一年半之后，项目拿了学校的创业扶持资金。
我提前修完学分，回国办落地手续。
没通知任何人。
下了飞机打车回学校，教务处老师看见我愣了一下：“许芙同学？你不是还有半年吗？”
“提前修完了。回来办手续。”
“那你之后——”
“先找房子。然后注册公司。”
手续办完，我拖着箱子出教务处。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裴行舟。
他看见我，走过来：“回来了。”
“嗯。你怎么知道？”
“山人自有妙计。”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倒是一点没变。”
“变了。”他低头看我，“你走了之后，我把你之前在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个位置占了。坐了一年半。”
“为什么？”
“想你。”
我盯着他，笑出声。
“裴行舟，你之前说等我回来当面告诉我，你跟我聊天有什么目的。”
“嗯。”
“现在说吧。”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想跟你聊天。”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
“行。”我说，“那重新认识一下。”
他拿出手机，当场发了一条。
“许芙，我叫裴行舟。想跟你聊天。你愿意的话，一天回我一句就行。”
我打了三个字回复他：“愿意的。”
16
回国第二天，我回了趟家。
我妈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有半年？”
“提前修完了。”
“那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想好了吗？？”
“想好了。创业。”
她眉毛拧起来，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我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看了我一眼：“创业？创什么业？”
“社恐表达训练。帮人练怎么说话。”
他放下杯子：“商业计划书呢？”
“写好了。”
“第一年营收预测、获客成本、复购率，算过没有？”
“算过。”
他挑了一下眉，没说话。我妈在旁边插嘴：“你问你这些干什么，孩子刚回来——”
“她自己说要创业的。”我爸打断她，看着我，“你把计划书发我看看。我让投后那边的人帮你过一遍。”
“不用。”我说，“我自己能跑通。”
“启动资金哪来的？”
“学校扶持基金六万，自己攒了两万。”
“八万够干什么？”
“够跑第一轮。跑通了再说。”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在旁边坐不住了：“你这孩子，你爸认识那么多人，随便给你介绍几个客户不就起来了？你非自己折腾。”
“妈。”我看着她，“你介绍的客户，是看你的面子还是看我的产品？”
她噎住了。
“我要做的是帮人练说话。这个东西好不好，得市场说了算，不是你们打个招呼。”
我转向我爸，“爸，你的钱和资源，我不用。跑不通是我自己没本事，跑通了我再找你谈第二轮。”
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然后他笑了一声，把茶杯端起来：“行。这话像点样子。”
我妈急了：“你就这么让她自己折腾？”
“她刚才那番话你听见了？”我爸喝了口茶，“她从小到大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你让她折腾去。”
出门的时候我爸叫住我，递了张卡。
“什么？”
“里面二十万。算我个人投资，按你刚才说的，市场价让股。”
他顿了顿，“但我要看季报。”
“行。”我把卡收了，“季报发你邮箱。”
我妈追到门口，往我包里塞了个保温桶：
“我刚做，你自己记得吃。”她顿了一下，“周末回来吃饭。”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大概是他们能说出来的最软的话了。
“行。”我点头，“周末回来。”
走到楼下，我把保温桶打开看了一眼。
是我小时候爱喝的排骨汤。
我站在小区门口，给裴行舟发了条消息：“我跟我爸妈摊牌了。”
他回：“结果怎么样？”
“还行，我爸投了二十万，但说要看我季报。我妈给我炖了排骨汤。”
“那不错。”
“我跟他说了，第二轮才按市场价让股。第一轮我自己跑。”
裴行舟隔了几秒：“你爸怎么说？”
“他说像点样子了。”
“那确实像。”他回，“你以前说话没这么利索。”
“我练过。”
“嗯。出师了。”
17
创业第三个月，公司搬进了孵化基地。
但我想起来一件事，没有人来找我麻烦。
我担心的围堵、骂帖、F4追求者的骚扰，全都没有发生。
我打电话问沈知白：“你那些粉丝呢？没人知道我是谁？”
电话那头他笑了一声：“学姐，你以为这次我们还会让这种事发生？”
“什么意思？”
“你去学校论坛看看。”
我打开论坛，置顶帖是学生会发的公告，标题是《关于规范学生组织成员追求行为及禁止校园霸凌的规定》。
落款是顾晏深。
内容写得很直白：任何学生不得以“喜欢F4”为由，对他人进行围堵、辱骂、孤立、人肉搜索。
违者按校规处理，情节严重者移交官方。
公告下面还附了一条：此前因类似事件受影响的同学，可向学生会申请援助，学生会将协助维权。
帖子底下评论炸了。
“顾会长这是动真格了？”
“听说之前有个女生被堵到转学，顾会长亲自去她新学校道歉了。”
“沈知白那边也发了声明，说以后谁敢拿他名义霸凌别人，他直接找律师。”
“陆时年也发了一条，说我追谁是我自己的事，谁再借着我当借口说在替我骂人堵人，等着吧，看最后收拾的是谁。”
我往下翻，看到裴行舟的账号。
他发得最短，就一句话：“已委托律师处理此前霸凌事件。再有类似情况，直接起诉。”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沈知白在电话那头说：“学姐，那个转学的女生，顾晏深去她新学校找过她了。当面道的歉。他说这事发生在学校，学生会没管好，是他的责任。”
“那她——”
“她挺好的。顾晏深问她愿不愿意回来，她说不用了，新学校挺好。但她说了一句话，顾晏深转述给我的。
‘如果当时有人管，我那个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所以这次我们四个商量了一下。”
沈知白语气正经起来，“不能等出事了再管。得先把规矩立了。以后谁再借我们搞霸凌那一套，先过我们这关。”
“那你们之前怎么不管？”
“之前没人觉得这是事。”
他停了一下，“是你跟我们聊天的时候，提过一次那个女生的事。你说你怕变成下一个她。我们四个回去之后各自想了很久。
顾晏深说，他在学生会待了三年，这种事他见过不止一次，但大家都从来没当回事。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吵架。
他说他欠那个女生一个道歉。”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沈知白。”
“嗯。”
“你们这次，还行。”
“就还行？”
“夸大了我怕你们飘。”
他笑了一声：“行。那你公司要融资的话，我该投还是投。按市场规矩来。”
“不用。我自己跑。”
“行。那你需要律师的话，我介绍。收费的。”
“打不打折？”
“不打。”
“那不用。”
18
陆时年出国前一天约我在咖啡店见面。
“许芙，之前表白那事——”
“那事怎么了？”
“我当初在网上跟你表白，后来被你骂骗子删了。我一直想跟你说，那个表白是真的。”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但我现在知道了，你不会选我。”
“知道还表白？”
“就说这一次。说完了，我好好读我的书。”他抬头看我，“你不用选我，但我得把话说完。”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行。你说完了，我听完了，出国好好读。”
顾晏深没提表白的事。
但我把他当初在教务处叫住我，问我“你是不是在躲着我”那一段翻出来，发给他：“会长，我现在回答你。
我当时确实在躲你。
还有，那个规定，写得不错。”
他回了个句号：“。”
19
裴行舟。我问他：“你当初跟我表白，是认真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我当时把你当骗子骂了一顿。”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你骂得挺有逻辑的。腹肌照、情话、转账记录，确实像诈骗模板。”
我没忍住笑了：“那现在呢？你还想表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不用了。现在你会回我消息了。”
“就这？”
“就这。”他看着我。
“你要的从来就不是表白。你要的是没人拿表白烦你。现在没人烦你了。”
20
公司第六个月，营收翻了四倍。
我把季报发给我爸，他回了一句：“勉强及格。下半年别掉。”
我妈打电话问我，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学校论坛那个置顶帖还挂着，底下偶尔有人顶帖问“这个规定还生效吗”，
顾晏深账号就会回一个句号。
那个转学的女生，后来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了论坛那个公告，配文：“如果当时有这个，我可能不用走。”
沈知白在下面回了一句：“对不起。”
她没回。但也没把那条删掉。
某天晚上加班整理学员反馈，翻到第一节课那个学弟的消息：“许老师，我今天上课主动举手了，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我把话说完了。”
我截图发给裴行舟炫耀，他回：“出师了。”
我关了电脑，给他发：“明天带什么饭？”
“你点。”
“红烧排骨，炸带鱼，干锅包菜。”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