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群里转来一个小某书帖子，标题是《他老婆不肯离婚，我该怎么办》。
发帖的女孩说，他老婆是个黄脸婆，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只知道每天给他做饭熨衬衫，搞得他烦死了。
我们三个笑疯了，一条一条在下面阴阳怪气地评论。
直到她发了一张男方的照片，打了马赛克，手腕上那块表没打。
那块表，是我结婚五周年送他的，表背面，刻着我的名字。
……
那天是周五晚上，周蔓和苏鹿都在我家。
周蔓是离婚律师，刚打赢一个官司，穿着一身没来得及换的西装，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往我家沙发上一躺就不想起来。
苏鹿是美妆博主，八十万粉丝，拍完一条广告，顶着全妆过来蹭饭。
我在厨房炖红烧肉。
这是我们三个的老规矩，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在我家吃饭、喝酒、八卦。
我老公陈屹出差了，说下周三回来。
红烧肉刚收汁，苏鹿就在客厅喊：
“知秋！快来！群里有个帖子，笑死我了！”
我端着砂锅出去，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看。
帖子的标题是：《他老婆不肯离婚，我该怎么办》。
发帖人的网名叫“梨梨想要一个家”，头像是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
她写了一大段：
“我和他在一起一年了，他对我特别好，可他有老婆。”
“他老婆是个黄脸婆，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跟他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他说他每天回家，看见老婆就烦，老婆做的菜又油又咸，他都是捏着鼻子吃完的。”
“最离谱的是，他老婆每天早上都要给他熨衬衫，熨得一丝不苟，他说他看见那些衬衫就喘不上气。”
“他说他想离婚，可他老婆死活不肯。”
“姐妹们，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该去找她谈谈？”
苏鹿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熨衬衫熨得他喘不上气？这是什么品种的男人？”
周蔓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菜难吃，捏着鼻子吃完，那他倒是别吃啊。”
“一边吃着老婆的饭，一边跟小姑娘吐槽饭难吃，这叫吃饱了骂厨子。”
我也笑了，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我就纳闷了，熨个衬衫怎么就成罪过了？”
“难不成要他老婆把皱巴巴的衬衫给他穿，他才高兴？”
我们三个，你一句我一句，在帖子底下开始阴阳怪气。
苏鹿评论：【姐妹，他说老婆做饭难吃，你要不先去他家尝一口？】
周蔓评论：【建议直接去找他老婆谈，顺便问问她要不要请个律师。】
我评论：【熨衬衫都嫌弃，这种男人，建议你连他一起退货。】
没过几分钟，发帖人回复了。
她一条一条地回我们，语气委屈又倔强：
【你们根本不懂，他是真的爱我。】
【他老婆就是靠着婚姻绑住他，要不是她死缠烂打，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我不是小三，我是他真正爱的人。】
苏鹿乐得直拍大腿：“来了来了，经典台词来了。”
然后，那个账号，又更新了一张图。
配文是：【这是他，你们看看，这么好的人，凭什么要被一个黄脸婆耗着？】
照片里，一个男人坐在一家西餐厅里，脸上打了厚厚的马赛克。
可他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没打码。
手腕上，戴着一块银灰色的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带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我嘴里那块红烧肉，咽不下去了。
那块表，是我结婚五周年送陈屹的。
表背面，刻着我名字的缩写：XZQ。
表带上那道划痕，是去年他陪我搬花盆，在阳台的栏杆上蹭的。
2
苏鹿还在笑，笑着笑着，发现我不笑了。
“知秋？”
周蔓也看了过来，顺着我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她是律师，眼睛毒，只看了两秒，脸色就变了。
“这表……”
我把手机拿过来，放大，再放大。
表盘上那颗小小的钻，是我挑了三家店才选中的。
“是陈屹的。”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苏鹿张着嘴，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周蔓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拿过去，一张一张往回翻那个账号的帖子。
越翻，脸色越难看。
“她半年前就开始发了。”
“这家西餐厅，是陈屹公司楼下那家。”
“这张，是他车里，副驾驶上放着你去年给他买的颈枕。”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脑子里，一句一句地过那个帖子里的话。
黄脸婆。
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
菜又油又咸，捏着鼻子吃完。
熨衬衫，熨得他喘不上气。
这五年，他胃不好，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熬小米粥。
他说外面的饭吃不惯，我学了大半年，把他老家的菜一道一道学会。
他要见客户，衬衫必须平整，我每天晚上给他熨好第二天要穿的那件，挂在衣帽间最外面。
原来他是捏着鼻子吃的。
原来他是喘不上气的。
就在这时，那个账号又更新了一条。
【姐妹们说得对，我不能再等了。】
【今晚我就去他家，跟那个黄脸婆当面说清楚。】
【他说他这周出差，他老婆一个人在家，正好。】
底下附了一张定位截图。
滨江花园，三栋。
是我家。
苏鹿“腾”地站了起来：“我去，她要上门？”
周蔓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扯掉了西装外套，卷起了衬衫袖子：
“来得好。”
“正好，我今天庭上没骂过瘾。”
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刚要起身，周蔓按住了我：
“你别动，我去。”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白裙子，长头发，手里抱着一束白百合，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眼眶已经先红了一圈。
她抬头，看见开门的周蔓。
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裤，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是刚下庭时那种冷冰冰的气场。
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她咬着嘴唇，像是认定了什么，深吸一口气：
“你就是陈屹的老婆吧？”
“难怪他说你像个上司，在家都跟审犯人似的。”
周蔓挑了挑眉，没否认。
“进来说吧。”
3
女孩跟着周蔓进了门，在客厅站定。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鹿，全妆，头发卷得精致，以为是来串门的朋友。
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我，穿着围裙，头发随便扎着，手上还沾着炖肉的酱汁，以为是请来的阿姨。
她收回目光，看着周蔓，把那束百合往茶几上一放：
“我叫阮梨。”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陈屹爱的人是我。”
周蔓抱着胳膊，靠在餐桌边上，面无表情：
“证据呢？”
阮梨像是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沓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酒店的房卡，一张，两张，三张。
一只名牌包的购物小票，付款人那一栏，签的是陈屹的名字。
还有她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铺满了半个茶几。
【我老婆只会做饭，跟她没话说。】
【她每天把衬衫熨得跟纸一样平，我看着就累。】
【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苏鹿凑过去看了一眼，脸都绿了，偷偷看向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
阮梨以为周蔓被震住了，语气越来越硬：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可感情不分先来后到，他不爱你了，你绑着他也没用。”
她说着，转身径直走进了厨房。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灶台上，那锅红烧肉还冒着热气。
阮梨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嫌弃地皱起眉：
“就这？”
“他说你做的红烧肉，油得他想吐。”
“他每次吃完，都要偷偷去楼下买一瓶苏打水。”
她把锅盖重重一盖，又走出厨房，看见了阳台上那块烫衣板。
烫衣板上，摊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是我下午熨了一半的。
她拎起那件衬衫，抖了抖，扔在了地上：
“还有这个。”
“他最烦你给他熨衬衫了。”
“他说每次看见衣帽间里那一排熨得平平整整的衬衫，就觉得自己像被关在笼子里。”
她抬起头，盯着周蔓，眼睛红红的：
“你能不能放过他？”
周蔓看着地上那件衬衫，又看看阮梨，忽然笑了。
“姑娘，你搞错了。”
“我不会做饭，连泡面都能煮糊。”
“我也不会熨衣服，我老公的衬衫，全是送干洗店的。”
阮梨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周蔓把胳膊一放，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啪”地拍在茶几上。
“我叫周蔓，是个律师。”
“我老公姓张，不姓陈。”
阮梨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手里的包，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头，看看周蔓，又看看沙发上的苏鹿，最后，目光慢慢落在了厨房门口那个穿着围裙的我身上。
4
我走过去，弯腰，把地上那件衬衫捡了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叠好，搭在了手臂上。
然后我走进厨房，把那锅红烧肉端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就放在那堆聊天记录旁边。
“他说油得想吐的那锅红烧肉，”我说，“是我做的。”
“他说熨得他喘不上气的那件衬衫，也是我熨的。”
“我叫许知秋。”
“陈屹的老婆。”
阮梨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沙发扶手上，差点摔倒。
“你、你是……”
“他说你……他说你是个黄脸婆……”
苏鹿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举起了手机：
“黄脸婆？”
“我闺蜜皮肤比你好十倍，上周刚陪我拍完一支护肤广告，品牌方差点签她当素人代言。”
她手机的镜头，一直对着阮梨。
从阮梨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在录。
“姑娘，不好意思啊，刚才的事，我都录下来了。”
苏鹿手指飞快地剪了一段，配上一行字，发了出去：
【小三照着帖子定位上门摊牌，结果认错了正宫，当着正宫的面骂她的红烧肉。】
不到半个小时，那条视频的点赞破了十万。
评论区炸开了锅：
【笑死，认错正宫，当着正主的面吐槽人家做的菜？】
【她把律师当成老婆，把老婆当成保姆？】
【原帖我看过！说人家是黄脸婆，结果正宫长这样？？】
【那个男的手表有刻字，网友已经扒出来了，是滨江花园的。】
【等一个渣男出场。】
阮梨的手机也在响，一声接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她那个“梨梨想要一个家”的账号，评论区已经被骂穿了。
她咬着嘴唇，抓起包就要往门口跑。
门铃又响了。
苏鹿离门最近，过去一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老人，一人手里拎着一大网兜活螃蟹。
是我的公公婆婆。
婆婆笑眯眯地举了举手里的螃蟹：
“知秋，你爸今天去钓了一天，说你爱吃大闸蟹，给你送……”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客厅里站着的阮梨，满茶几的聊天记录，和我手臂上搭着的那件衬衫。
婆婆手里那网兜螃蟹，“啪”地掉在了地上。
螃蟹爬了一地。
公公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老公。
5
陈屹的电话，是他从机场打来的。
他根本没出差。
他说“出差”的这三天，是带阮梨去三亚，今晚刚落地。
阮梨上门之前，给他发了消息，说要去找他老婆谈谈。
他一下飞机，就看见网上那条视频，打车一路狂飙回来。
半个小时后，他冲进了家门。
西装皱巴巴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腕上，还戴着那块表。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满屋子的人。
他爸，他妈，周蔓，苏鹿，我。
还有缩在沙发角落、哭得满脸是泪的阮梨。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没看我。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把阮梨从沙发角落拉起来，护在身后，转身冲着我们吼：
“你们几个女人，合伙欺负她一个，有意思吗？”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苏鹿气笑了：“陈屹，你是不是瞎？”
“你老婆在这儿站着呢，你护着谁？”
陈屹没理她，回头看着阮梨，声音一下子软了：
“没事吧？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阮梨躲在他身后，哭着摇头：
“陈屹，我只是想来跟她说清楚……”
“我没想到会这样……”
陈屹揽住她的肩膀，转过身，终于看向了我。
那一眼，冷得像冰。
“许知秋，既然闹成这样，我也不瞒你了。”
“我跟你，早就没话说了。”
“你每天就知道做饭、熨衬衫，你问过我一句，我在想什么吗？”
“梨梨懂我，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我是个人。”
“我们离婚吧。”
婆婆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陈屹，你说的是人话吗？”
“知秋嫁给你五年，你胃不好，她天天给你熬粥，你忘了？”
“你去年做阑尾手术，是谁在医院守了你七天七夜？”
陈屹皱着眉：“妈，这是我们俩的事。”
公公一直没说话。
他弯腰，把地上爬来爬去的螃蟹，一只一只捡回网兜里，捡完了，直起身，看着陈屹，声音很哑：
“你小时候，你妈下岗，在菜市场摆摊卖鱼，供你读书。”
“你上大学那年，说以后一定找个跟你妈一样能吃苦的媳妇。”
“现在你找到了，你嫌她只会做饭。”
陈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爸，你们不懂……”
“我懂。”
我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我把手臂上那件衬衫，放在了茶几上，叠得整整齐齐。
“陈屹，离婚，可以。”
6
陈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阮梨躲在他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周蔓。”
我转头：“麻烦你了。”
周蔓早就准备好了，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里还不忘损人：
“陈先生，我是许知秋的代理律师。”
“你婚内出轨，有聊天记录，有酒店房卡，有转账记录，刚才那段视频，你也亲口承认了。”
“你是过错方。”
“真上法庭，你会输得很难看。”
“我们知秋心软，给你一个好聚好散的方案。”
打印机吐出了三页纸。
周蔓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第一，婚后购买的这套房子，首付是知秋父母出的，归知秋所有。”
“第二，你这一年给第三者购买的包、首饰、酒店、机票，以及所有转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需要返还知秋一半。”
“第三，你名下的存款，平分。”
陈屹皱起眉：“我给梨梨花的钱，凭什么要还她？”
周蔓冷笑：“凭那是你们俩的共同财产。”
“你拿你老婆的钱，去养别的女人，还想白拿？”
陈屹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阮梨在他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眼泪汪汪地小声说：
“陈屹，算了，你别跟她争了。”
“我不在乎钱的，我在乎的只是你。”
“那些东西，大不了我都不要了，还给她。”
陈屹低头看着她，眼神一下子软了。
他转回头，冷冷地看着我：
“行，许知秋，你要钱，我给你。”
“我只要梨梨。”
他抓起笔，刷刷刷，三页纸，一页一页签了下去。
签完了，他把笔一扔，拉起阮梨的手：
“我们走。”
阮梨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得意。
苏鹿在旁边，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等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阮梨，眼神变得很奇怪：
“阮小姐，你先别急着走。”
“有个网友，刚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7
苏鹿把手机屏幕投到了客厅的电视上。
那是一条长长的私信，来自A市的网友：
【博主你好，我刷到你发的视频了。】
【那个女孩的账号，我认识。】
【三个月前，我老公手机里，也刷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帖子。】
【标题叫《他老婆不肯离婚，我该怎么办》。】
【发帖的账号叫“小梨子想要一个家”，头像是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
底下附了几张截图。
截图里，是另一个帖子，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他老婆是个黄脸婆，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
“他老婆每天给他熨衬衫，熨得他烦死了。”
只不过，配的照片不一样。
照片里，同样是一个打了马赛克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表。
苏鹿又往下翻。
第二条私信，来自B市：
【我老公也被这个女的骗过！帖子一模一样！】
【照片里那个男的，就是我老公，那块表是我爸送他的！】
第三条私信，来自C市。
第四条，第五条。
客厅里，一片死寂。
电视上，五个城市，五个一模一样的帖子。
五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五只不同的手腕，五块不同的表。
陈屹站在电视前，盯着那些截图，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阮梨。
“这……这是什么？”
阮梨抓着包，往后退了一步，嘴唇都在抖：
“不、不是我……”
“是有人盗了我的账号，是有人模仿我……”
“模仿你？”
周蔓冷笑一声，拿起茶几上那沓聊天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陈先生，你看看你给她发的这句话。”
【她每天把衬衫熨得跟纸一样平，我看着就累。】
她又指了指电视上，B市那个帖子的截图：
“再看看这个男人给她发的。”
【她每天把衬衫熨得跟纸一样平，我看着就累。】
一个字都不差。
陈屹盯着那两行字，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这句话……”
他的嘴唇抖了半天：
“这句话，是她跟我说，她前男友老婆说过的，她问我是不是也这样……”
“我顺着她说了一句……”
周蔓“啪”地合上了那沓纸：
“对，她教你说的。”
“她把五个男人，教成了同一个人。”
8
一个小时后，我家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女人。
一个是B市来的，姓林，开了三个小时的车。
一个是同城的，住在隔壁区，姓吴，接到苏鹿的消息，打车就来了。
她们手里都拿着一沓东西。
林姐一进门，就把手机拍在茶几上：
“这是我老公去年给她转的钱，一共二十六万。”
“她跟我老公说，她要跟他买房，结婚，把首付凑齐了，就让我老公离婚。”
“结果钱一到手，她就把我老公拉黑了。”
吴姐也把一叠打印纸摊开：
“我老公给她转了十八万，她说她妈生病了，要做手术。”
“我去医院查过，她妈压根没住过院。”
三个女人，一个茶几。
三个男人的转账记录，一张一张摆在一起。
最后那几笔，全都转进了同一个账户。
户主，不是阮梨。
是一个男人，叫杨帆。
周蔓查了一下，杨帆，阮梨的同居男友，两个人在一起四年了。
陈屹盯着那些转账记录，脸色灰得像纸。
他给阮梨转的那三十万，最后，也进了这个账户。
“三十万……”
他喃喃地说：“她说要给我们的小家，攒个首付……”
阮梨靠在门边上，终于不装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群男人，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怪我？”
“我在网上随便发个帖子，说几句你们老婆的坏话，你们一个一个就扑上来了。”
“陈屹，你给我转钱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你老婆。”
陈屹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沙发才没倒下去。
婆婆一直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
这时候，她慢慢走进来，弯腰，捡起了茶几上那件被阮梨扔过的衬衫。
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被叠得整整齐齐，可领口还沾着一点灰。
婆婆用袖子，一点一点把那点灰擦掉。
然后，她把衬衫，轻轻放回了我手里。
“知秋。”
她的声音在抖：
“这五年，是我们陈家，对不起你。”
陈屹看着他妈，嘴唇动了动：
“妈……”
婆婆没回头。
她握着我的手，看着那件衬衫，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你给他熨了五年的衬衫，他嫌累。”
“我在菜市场杀了二十年的鱼，供他读完书，供出这么个东西。”
“我才是真的累。”
9
阮梨是被警察带走的。
林姐、吴姐，还有另外三个城市的原配，加上我，一共六个人，联手报了警。
周蔓接了所有人的案子，一分钱代理费都没收。
她说：“这种人，我免费送她进去。”
后来调查清楚了，阮梨和她男友杨帆，这几年专门在网上找已婚男人下手。
先发帖子，装可怜，等男人主动上钩；再一点一点教他们说老婆的坏话，让他们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婚姻是牢笼，最后，以买房、结婚、看病为由，把钱一笔一笔骗走。
前前后后，骗了六个男人，一百多万。
陈屹给她转的那三十万，警方追回来一部分。
按照离婚协议，一半打回了我的账户。
那条认错正宫的视频，在网上火了整整一个礼拜。
有人扒出了陈屹的公司，有人扒出了他在公司的职位。
他们公司正在评优，他是候选人。
视频出来的第三天，公司把他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调去了外地的分公司，职位降了两级。
我们办离婚手续那天，陈屹从外地赶回来。
他瘦了很多，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有一块黄渍，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了。
签完字，他站在民政局门口，叫住了我。
“知秋。”
“我能不能……再吃一次你做的红烧肉？”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不能。”
“它油，你会想吐。”
我转身走了。
公公婆婆没跟陈屹走。
他们拎着那网兜螃蟹，又来了我家。
婆婆把螃蟹倒进水池里，挽起袖子：
“知秋，你要是不嫌弃，我们老两口，认你当干闺女。”
“以后，这里就是你娘家。”
10
离婚以后，我闲下来了。
不用再早上六点起来熬粥，不用再每天晚上熨衬衫。
我有大把的时间。
苏鹿说：“你做饭那么好吃，开个账号吧。”
“我帮你剪视频，八十万粉丝给你导流。”
第一期视频，我做的就是那道红烧肉。
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水，冰糖炒出糖色，一勺老抽，一勺生抽，小火慢炖一个半钟头。
视频的标题，是苏鹿起的：《前夫说油得想吐的红烧肉，我教给你们》。
那条视频，一个礼拜播放量破了一千万。
评论区里，全是要我出教程的。
【姐姐，你这手艺，前夫是不是舌头有问题？】
【已经做了，我老公吃了三碗饭，说要给我洗一个月碗。】
【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他居然说油？他配吗？】
三个月后，我的账号涨了五十万粉丝。
有品牌找上门，要跟我合作出一套家常菜谱。
签约那天，周蔓帮我看合同，苏鹿帮我化妆，干爸干妈在家里蒸了一大锅螃蟹，等我回去吃。
那天晚上，我们五个人坐在我家的餐桌上，吃螃蟹，喝黄酒。
干妈一边剥蟹，一边念叨：“还是闺女做的红烧肉香。”
干爸喝多了，红着脸说，明年要带我们去他老家钓鱼。
苏鹿刷着手机，忽然“扑哧”笑出了声：
“知秋，你看这条评论。”
是一条刚刚刷出来的：
【姐姐，你的手艺这么好，前夫怎么舍得离婚？】
我还没来得及回，周蔓已经伸手过来，抢过我的手机，替我回了一句：
【他没福气。】
我们几个笑成了一团。
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我后来没扔。
洗干净，熨平了，挂在了衣帽间里。
不是因为舍不得他。
是那天晚上，干妈亲手替我擦掉了领口上的灰。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从那天晚上起，变得干净而清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