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同批进组的实习生一共五个人。
她们人都很好。
工作上需要配合的，从不推脱。
只是会议消息永远漏发我一个。
午餐也没人叫我一起。
她们对我客气，礼貌，有分寸。
我想试着主动一点。
于是，开会前，我先在群里问了一句：几点？在哪？
有人回：忘了拉你进新群。
中午我又问了一句：“你们去哪吃，带我一个呗。”
她们说好啊好啊，走的时候叫你。
可午饭时间一到，她们说说笑笑地走了。
我下楼买了个饭团。
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吃完了，坐在那儿聊天。
看见我，有人说：哎呀，忘了叫你了。
我说没事。
直到我在打印室，看见废纸篓里一张“每人负责冷落她一天”排班表。
表格里的名字，是我。
1
下午。
有人找我要数据，我发了过去。
有人说表格格式错了，我马上改好。
她们对着我笑，说谢谢呀，辛苦啦。
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都像量过的。
快下班的时候，项目群里弹消息。
说明天要给客户做汇报，PPT今晚得改完。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群里四个人的头像挨在一起，都发了“收到”。
我赶紧也跟着回了一个“收到”
我点开PPT文件，是上周我熬了三个晚上做的初稿。
当时组长说，先放着，后面再调。
下班时，办公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
收拾东西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道别声，混在一起。
她们四个人凑在一块儿。
路过我工位的时候，脚步停了停。
刘婷婷弯下腰，声音轻轻的。
“方案还没做完吗？”
我抬头，看见她们四个人的眼睛都落在我脸上。
有好奇，有打量，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说，嗯，还要改改。
王梅接话，那你加油哦，我们先走啦。
她们的脚步声哒哒哒，越走越远。
玻璃门“咔哒”一声合上。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只剩我键盘敲击的声音。
PPT改到第十页的时候，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十点。
我揉了揉眼睛，有点酸。
起身，去茶水间接杯热水。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亮着。
路过打印室的时候，我脚步顿了一下。
下午那张纸的样子，突然又冒出来。
“每人负责冷落她一天”。
排班表上，周一到周四，分别是她们四个人的名字。
周五那栏空着。
热水壶咕嘟咕嘟响着，水汽往上冒。
我接了半杯热水，捧着杯子暖手。
回来的时候，又经过打印室。
我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
废纸篓在墙角，安安静静的。
我走过去，蹲下来。
伸手在废纸篓里翻了翻。
下午的那个纸团，不见了。
我的手指顿在半空。
纸篓里还有别的废纸，有打印错的表格，有废弃的方案草稿。
唯独没有那张排班表。
是谁拿走了？
我脑子里闪过那四个人下班时的脸。
2
我站起身，走出打印室。
回到工位，PPT停在最后一页，“谢谢观看”四个字孤零零的。
我坐下来，鼠标点在“保存”按钮上。
突然听见“叮”的一声。
是微信消息。
隔壁的电脑主机红灯一闪一闪的。
我鬼使神差的点开显示器。
微信没退出。
是一个叫实习生的小群。
群里没有我。
正在发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们走的时候看见她表情没？”
“看见了，可怜兮兮的。”
“今天轮到谁了呀？”
“我我我，我特意问她方案做完没，她都不敢抬头。”
“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没动。
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跳。
“明天轮到谁？”
“我！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借她的笔，然后说弄丢了，看她什么反应。”
“会不会太过分啊？”
“有什么过分的，你忘了她刚来的时候，组长夸她PPT做得好，说咱们都得跟她学。”
“就是，她不就是会做个PPT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再说了，我们又没欺负她，就是不跟她玩而已。”
我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像小虫子，往眼睛里钻。
工位上，有个粉色的杯子。
我扫了一眼旁边的工位。
四个工位整整齐齐，杯子摆成一排，都是同款的粉色。
是上周她们一起拼单买的。
没人问我要不要一起。
群里还在聊，聊明天中午去吃什么，聊周末去哪玩。
我把主机关机，回到了自己工位上。
鼠标点击“保存”。
关闭文件。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那四个人还没来。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去茶水间冲咖啡。
回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到了。
看见我，都愣了一下。
最左边的女生先开口，声音有点干。
“早啊。”
她点点头，早。
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组长过来了。
手里拿着个U盘。
“昨天的PPT改得不错，客户很满意。”
组长看着我，笑了笑。
“特别是开头那个数据可视化，做得很专业。”
我抬起头，刚好对上那四个人的目光。
3
有那么两秒，空气是静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婷婷。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比平时亮了些：“哇，恭喜呀，我就说你做的PPT肯定没问题。”
剩下三个人也跟着附和。
“恭喜恭喜。”
“太厉害了吧。”
“客户都夸了，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七嘴八舌的，语气热络得像昨天没把我忘在办公室、没在群里笑我可怜一样。
我抬眼扫过去。
四个人脸上都堆着笑，眼睛却没弯。
那目光黏在我脸上。
是嫉妒。
明晃晃的，藏都藏不住。
组长把U盘放在我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下午客户那边会派对接人过来，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开个小会。”
我点点头：“好的组长。”
组长又交代了两句细节，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周围的恭喜声也跟着停了。
四个人收回目光，各自转回去对着电脑。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比刚才密了不少。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U盘，黑色的，壳子上磨掉了一点漆。
刚进公司那天的画面，突然就冒了出来。
那天是在隔壁会议室。
我们五个坐成一排，都有点拘谨。
主管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份文件，推了推眼镜。
“你们五个，都是从几百份简历里挑出来的，能力都不错。”
主管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不过咱们部门今年转正名额只有两个。”
“五进二。”
“接下来三个月，看你们的表现。”
当时我坐在最边上。
旁边的刘婷婷轻轻“呀”了一声，小声说：“竞争这么激烈呀。”
王梅接话：“没事，咱们好好努力就行。”
几个人互相看着笑，气氛还很融洽。
我那时候也跟着笑，心里想着，好好做自己的事，总没错。
现在想来。
好好做事没错。
只是有人觉得，把别人拉下去，自己就能上去。
我有点想不明白。
名额总共就两个。
靠冷落、靠排挤、靠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就能把名额争到手吗？
职场玩这套，有什么意思。
4
“那个……”
左边传来个声音。
是张淼，昨晚群里说今天要借我笔的那个。
张淼捏着笔杆，指尖有点红，眼神飘过来，又很快移开。
“我笔突然写不出来了，你……你能不能借我一支？”
我抬眼看过去。
她像是有点紧张，又有点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旁边三个人的键盘声，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都在竖着耳朵听。
我没说话，拉开抽屉。
拿出一支黑色中性笔，递过去。
“给。”
张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痛快。
伸手接笔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谢、谢谢啊。”
我点点头，转回头继续整理下午开会的资料。
身后传来几个人交换眼神的动静。
还有张淼小声的嘀咕：“怎么不按套路来……”
声音很小，还是飘进了我耳朵里。
我没理。
鼠标点在文件夹上，翻出客户之前提过的所有需求，一条一条对着PPT核对。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婷婷突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哎呀，一上午都快忙死了。”
她转过身，对着另外三个人笑：“中午咱们去吃那家新开的酸菜鱼呗？我昨天刷到，评价特别好。”
王梅马上应：“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四个人七嘴八舌地应着，收拾东西的动静很大。
椅子挪动的声音，包包拉链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
像以前一样，热闹都是她们的。
没人往我这边看一眼。
更没人说一句“一起去吗”。
我合上电脑，拿起桌上的饭卡。
刚要起身，手机响了。
5
是组长刘姐发来的消息：“中午别出去吃了，客户对接人提前到了，一起吃个工作餐，你下来吧，在楼下餐厅等你。”
我回了个“好”，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路过那四个人身边的时候，她们正往门口走。
刘婷婷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嘴角翘了翘，故意大声说：“哎呀，差点忘了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酸菜鱼呢。”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施舍似的客气。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笑，目光落在我身上，等着看我尴尬的样子。
我没停步，只是侧了侧头，语气很淡。
“不了，组长叫我下去跟客户吃工作餐。”
说完，我径直走向电梯。
按下楼层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四个人的脸。
笑都僵在脸上。
像被人当场扇了一巴掌。
电梯门缓缓合上。
数字往下跳。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眼睛很亮，没有昨天晚上在打印室里翻废纸篓时的茫然。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那个没有我的小群里，她们说。
“我们又没欺负她，就是不跟她玩而已。”
是啊。
只是不跟我玩而已。
可我来上班，又不是来玩的。
五进二又怎么样。
路要自己走，名额要自己挣。
靠耍小聪明挤走别人的人，迟早会摔下来。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开了。
外面的光线涌进来，亮得很。
我理了理领口，抬步走了出去。
6
楼下餐厅是公司常用来接待的自助餐厅。
刘姐和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坐在那儿。
我走过去，微微欠身：“李经理好，组长好。”
刘姐冲我招手：“坐吧，不用客气。”
李经理抬眼打量我一下，笑了笑：“小姑娘看着挺年轻，PPT做得倒是老到。”
我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刘姐接话：“她是我们这批实习生里最肯钻研的，那个数据可视化的思路，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想出来的。”
“哦？”李经理来了兴致，“我当时看PPT的时候就说，这个呈现方式比我们之前见过的都清楚，数据对比一目了然，原来是你想的？”
我点点头，声音稳着：“之前查了不少同类型的项目案例，结合咱们这次的客户群体调整了一下，能帮到您就好。”
李经理连连点头，又跟刘姐夸了我好几句，说后面深度合作的话，还希望我能跟进。
我低头扒拉着餐盘里的青菜，余光瞥见餐厅入口处进来四个人。
是刘婷婷她们。
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刚找好位置坐下，刘婷婷抬头，刚好对上我这边的视线。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
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王梅，几个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
她们选的位置离我们不远，中间只隔了两排绿植。
我收回目光，继续听刘姐和李经理聊项目细节，时不时补充两句数据。
没再往那边看。
可我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时不时就飘过来。
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刘姐走在前面跟李经理说话，我落在后面半步。
刚进电梯，刘婷婷她们四个也挤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一下子就静了。
刘婷婷率先开口，笑得很甜：“组长，李经理，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呀？”
刘姐“嗯”了一声，没多话。
李经理倒是点点头，算是回应。
电梯往上走，数字跳得慢。
王梅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昵：“原来你跟客户一起吃饭呀，难怪喊你你都不跟我们一起呢。”
我没接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人影。
张淼站在最里面，手里攥着个东西。
7
我扫了一眼，没看清是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
门一开，刘姐和李经理先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下午的会开得很顺利。
李经理提了几个微调的地方，我都一一记下来，当场就能给出修改方向。
散会的时候，李经理拍了拍组长的肩膀，又夸了我两句。
刘姐笑得很满意，让我把修改意见整理好，明早给她过目。
我抱着笔记本回工位。
刚坐下，就发现桌上的文件被动过。
我早上整理好的客户需求清单，本来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现在顺序全乱了，上面还有奶茶渍。
我抬头看了眼四周。
四个人都对着电脑，后背挺得笔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没出声，重新整理文件。
刚整理到一半，刘婷婷突然转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语气有点急：“哎呀，不好意思啊，刚才我找文件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奶茶，没弄脏你重要的东西吧？”
她说着，伸手就要来翻我桌上的纸。
我侧身挡了一下：“没事，就是几张打印稿。”
刘婷婷的手僵在半空，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给你弄坏了呢。”
她转回去的时候，我看见她跟旁边的王梅交换了个眼神。
带着点没得逞的懊恼。
接下来的下午，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我去茶水间接水，回来发现电脑锁屏了，密码输了两次都不对。
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密码。
第三次输错，电脑提示要等五分钟才能再试。
我站在工位前，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五分钟到了，我输最后一次。
这次我输得很慢，一个键一个键看。
输到一半，我停住了。
输入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成了中文。
我切回英文，重新输。
开了。
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先看了一眼主机。
USB接口空着。
早上组长把U盘给我的时候，我随手插在了主机前面的接口上，一直没拔。
现在那个接口是空的。
我又看了看桌面，又翻了翻抽屉。
没有。
组长早上给我的那个黑色U盘，不见了。
8
我抬头扫了一圈对面的工位。
四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打字，好像谁都没注意到我这边。
可我能感觉到，空气里飘着点紧绷的、等着看好戏的气息。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组长明天就要用修改好的方案。
U盘里存着客户最原始的需求资料，还有我之前做的所有版本的备份。
我攥了攥手心，指尖有点凉。
这已经不是冷落了。
是她们终于撕破了那层客气的皮，开始往我工作的命脉上下手了。
我深吸了口气，转身往组长办公室走。
路过她们工位的时候，键盘声明显顿了一下。
我没停，抬手敲了敲组长办公室的门。
“进。”
我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刘姐，您早上给我的那个黑色U盘，我找不到了。”
刘姐手里的笔停了，抬头看我：“找不到了？“
”里面存的都是客户的原始资料，还有你之前的方案备份，怎么会找不到？”
我点点头：“我知道重要，所以早上您给我之后我就插在主机上，刚才接水回来就没了。“
”不过您放心，最新修改的PPT和整理好的需求文档，我昨天晚上就同步上传到公司云盘了。”
刘姐皱着的眉松了松，指尖敲了敲桌面：“存了就好。U盘的事你再找找，是不是掉哪儿了？实在找不到就调一下工位附近的监控。”
“好的刘姐，我先回去再仔细找找。”
我转身出门，刚带上门，就听见里面刘姐拿起手机打电话的声音，好像是在跟行政说监控的事。
回到工位，我拉开抽屉翻了翻，又蹲下来在桌子底下找了一圈。
对面的四个人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淼突然转过来，脸上带着点假惺惺的关切：“怎么了？丢东西了吗？要不要我们帮你找找？”
“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她愣了一下，讪讪地转了回去。
9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下楼。
公司旁边有一家数码店。
我在货架上找了一圈，挑了一支带摄像头的钢笔。
黑色笔杆，跟普通签字笔长得几乎一样，笔帽上有个针尖大的孔。
老板说充一次电能用六个小时，连手机看。
付完钱，我把东西放进包里。
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又折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我走到自己工位，把钢笔从包里拿出来，插进右上角的收纳盒里。
笔帽朝上，跟另外几支笔混在一起。
从外面看，就是一支普通的黑笔。
我打开手机，连上摄像头，调了调角度。
画面里是键盘、鼠标、我电脑桌面。
我按了录制。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那四个人还没来。
我打开电脑，登了云盘，把昨天整理好的修改意见导出来。
刚点下发送键，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刘婷婷她们四个前后脚进来。
叽叽喳喳的说着：“昨天晚上那家火锅真的可以，下次……”
话没说完，她看见我，笑了一下，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王梅和张淼也跟着往工位走。
下午的时候，门突然推开了。
刘姐脸色很难看，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李经理。
“都别忙了！”刘姐的声音压着火。
四个人都抬起头，一脸茫然。
李经理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摔：“我们昨天刚定的核心数据和报价，今天一早就出现在竞品公司的方案里了！客户那边刚打电话过来，大发雷霆，说要终止合作！”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
刘姐的目光扫过我们五个，最后落在我身上：“昨天的修改版，除了我和李经理，只有你有完整的。”
10
我刚要说话，刘婷婷先开口了：“不会吧？她昨天还说U盘丢了呢，会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住了，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梅跟着接话：“哎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你也太不小心了。”
张淼也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没事的，你跟组长好好解释解释。”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睛里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像在看一场早就备好的好戏。
我没理她们，抬头看着刘姐。
语气很平静：“刘姐，昨天修改完的文件，我只存在公司云盘和自己的工作电脑里。”
李经理冷笑一声，“那数据怎么会漏出去？”
我指了指工位：“昨天我U盘丢了，怕再出什么事，就买了个这个，今天早上，谁碰过我电脑，一查就知道。”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四个人。
她们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张淼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刘婷婷的眼神也开始飘，不敢跟我对视。
王梅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说：“你、你怎么还偷偷录像啊，这不是侵犯隐私吗？”
我看着她，““我录的是我自己的工位，怎么叫侵犯隐私？”
刘姐反应很快，马上说：“把录像调出来看看。要是真有人动了你电脑，这事就不是丢个U盘那么简单了。”
我点开APP，调出昨晚的录像。
进度条拉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张淼。
她鬼鬼祟祟地走到我工位前，左右看了看。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U盘，插在了我的电脑上。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又把U盘拔下来，揣回兜里，还顺手把我桌上的文件弄乱了。
画面清清楚楚，连她脸上那点得意的笑都拍得明明白白。
张淼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刘婷婷她们三个也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经理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张淼：“你！你居然干出这种事！”
张淼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哭着说：“不是我一个人！是她们说的，说把数据泄露出去，她就没法转正了。”
刘婷婷猛地抬头：“你胡说！是你自己想这么干的，我们没让你……”
“够了！”刘姐厉声打断她们，“都到我办公室来！”
11
我站在门外。
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先是张淼的哭声，话却说得极快。
“排班表是刘婷婷做的。”
“小群也是她建的，刚入职第二周就建了，说不能让她抢风头。”
刘婷婷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放屁！明明是你先跟我说她PPT做得好，组长肯定偏心，我才……”
“我没有！”张淼哭得更凶了。
“U盘的事是王梅提的！她说把U盘藏起来，她就没法改方案，客户肯定不满意！”
王梅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带着点慌：“我就是随口一说！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还帮我望风来着！”
三个人的声音缠在一起，你咬我我咬你，谁都不肯担责任。
剩下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是最安静的林晓。
她小声嗫嚅了一句：“我、我什么都没干……”
“砰”的一声。
是李经理拍桌子的声音。
里面瞬间静了。
李经理的声音压着怒火：“我没工夫听你们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除了张淼，还有谁碰过那份数据？”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刘姐开口了。
声音很冷：“都不说？行，那就调监控。“
”从昨天到今天早上，谁靠近过她的工位，一清二楚。“
”还有你们那个小群，聊天记录调出来，谁出的主意，谁附和的，也都能查明白。”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张淼的哭声又起来了，带着点绝望：“是刘婷婷让我干的！“
”她说只要把数据泄露的锅扣在她头上，转正名额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她说她舅舅是公司的老员工，就算查出来也不会把她怎么样，让我放心干。”
“你胡说八道！”刘婷婷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你自己嫉妒她，上次组长夸她PPT做得好，你回去摔了好几天脸色，别往我身上推！”
“我没有！是你！就是你！排班表是你写的，冷落她的主意也是你先提的！”
两个人又吵起来。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才的录像界面。
画面里张淼鬼鬼祟祟的样子，清清楚楚。
12
其实昨天晚上我回公司放钢笔的时候，顺手在云盘里设了个访问权限。
除了我自己的账号，只有组长的账号能打开最新版的方案。
张淼拷走的，不过是我故意放在桌面的、改了核心数据的旧版本。
竞品公司拿到那份错的数据，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客户那边生气，也不过是因为方案撞了思路。
真要核对细节，错的只会是对方。
这些我还没来得及跟组长说。
门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王梅突然哭了，声音比张淼还大：“我就是被她们拉进群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们说要是我不跟着一起，就也冷落我……我不想被孤立，我才……”
“现在知道怕了？”刘姐的声音里带着失望。
“当初建群排挤同事、藏人U盘、偷改数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李经理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了点，却更让人发怵：“我不管你们谁主谋谁胁从。”
“数据是从张淼手里流出去的，这个没得跑。”
“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参与排挤、知情不报，还帮着打掩护，一样要受处分。”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有人站了起来。
“李经理，刘姐，我知道错了……”
刘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李经理冷笑一声，“你们给过她机会吗？人家好好做方案，你们在背后搞小动作，差点把整个项目搞黄了，现在跟我要机会？”
他的声音沉下来：“你们五个实习生，本来是五进二。现在三个直接取消实习资格，剩下两个……”
他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角。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刘姐走出来，看见我，脸上的神色缓了缓。
“进来吧。”
我点点头，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张淼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糊了一脸。
刘婷婷和王梅站在旁边，肩膀抖得厉害。
林晓缩在最角落，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
13
李经理坐在沙发上，脸色还是不好看，看见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
刘姐关上门，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刚才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
“刘姐。”我开口打断了她。
刘姐看了我一眼。
“张淼拷走的那份数据，是错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张淼猛地抬起头。
“我昨天晚上回公司放钢笔的时候，顺手在云盘里设了访问权限。”
我看着刘姐，“除了我的账号，只有您的账号能打开最新版。桌面上那份，是我故意留的旧版本，核心数据改过。竞品公司拿到的报价和指标，跟实际的对不上。”
刘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李经理。
李经理坐直了身子，皱着眉：“你说的是真的？”
“您可以现在核对。”
刘姐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
跟对方说了几句后。
刘姐放下手机，看向张淼，“你拷走的，是错的数据。”
张淼的脸从白转青。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突然尖起来，“你故意把假数据放桌面上，等着我拷？”
我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我会去动你的电脑。”
“你把假文件放桌面，你从头到尾都在设计我！”
“张淼。”刘姐皱眉。
“是她故意害我。”张淼转向刘姐，手指着我，“她故意放个假的在那儿，等着人上钩，再拿录像出来，她比我们狠多了！”
王梅也抬起了头，声音发颤：“对……她故意害人。”
刘婷婷没哭，也没喊。
她站在那儿，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林晚，你挺可怕的。”
“你等证据攒够了，再一次性拿出来。你让我们觉得自己赢了，然后你再翻盘。”
她顿了顿，“你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经理靠在沙发上，没说话，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刘姐也没开口。
我抬起头，看着刘婷婷。
“区别是，我没主动害过人。”
14
“排班表不是我做的。小群不是我建的。U盘不是我藏的。数据不是我改的。”
我的声音很平，“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们自己选的。我唯一做的，是没让自己被你们坑死。”
“至于钓鱼？”我看了张淼一眼，“你们要是不来偷，我钓什么？”
张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梅低下头，不吭声了。
刘婷婷盯着我，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她移开了眼睛。
李经理这时候才开口，语气淡淡的。
“你们三个，实习终止，今天就收拾东西走。”
“至于你——”
他笑了笑，眼里带着点欣赏，“这次的事你处理得很好，既保住了项目，也没让自己受委屈。你转正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谢谢李经理，谢谢刘姐。”
李经理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们，是你自己有本事。以后好好干，项目还等着你跟进呢。”
“好。”
我转身往外走，路过那三个人身边的时候，没人抬头。
只有张淼，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停，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工位上。
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文档。
隔壁林晓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电脑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我工位旁边。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对不起……”
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红红的，手攥着衣角：“我虽然没跟她们一起干坏事，可我也没阻止，还跟着她们一起不跟你说话……对不起。”
我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电脑。
“没关系。”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这么说。
“我来上班，是来做事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我敲了敲键盘，屏幕上的方案翻到下一页。
“以后各做各的事，就好。”
她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默默走了回去。
没一会，那三个人收拾东西走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方案还有最后一点要调整。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金色的光落在桌面上。
我想起刚入职那天，五个人坐成一排，互相笑着说“以后多多关照”。
那时候的气氛还很融洽。
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路是自己选的。
有人总想着把别人拉下来，却忘了自己该往上走。
而我要做的，只是把手里的事做好。
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六点。
我点下“保存”键，合上电脑。
拿起包，起身往外走。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抬步走过去，迎着光。
前面的路还长。
但我走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