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嫂非要把她高三女儿塞到我家，说城里走读方便。
“你女儿也高三，照顾一个和照顾两个一样的呀。”
我想着怎么说都是亲戚，得拒绝的委婉些。
可她又把行李往我客厅一放，理直气壮地说：
“婷婷娇贵，衣服这些都得用名牌，来回得汽车接送。”
“我女儿无论到哪都是小公主。”
婷婷穿着小皮鞋站在玄关，扫了一眼我女儿，
“我妈说你成绩一般，我以后要冲985，你别连累我。”
“我来你家是给你们面子，不是来扶贫的。”
“在学校离我远点，我不想让同学知道我住这种地方。”
她家那乡下自建房，下雨天屋都漏雨，倒嫌弃起来了？
真是心比天高，一看脚底还沾着泥。
我女儿才刚午休起床，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我轻笑一声当场叫了货拉拉。
半小时后，我把她们母女连人带行李送到学校门口。
“高中住宿，六人间专治公主病。”
看着来往探头的学生，婷婷脸色煞白，狠不得钻进地里。
第一章
女儿午休睡下后，门口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怕吵醒女儿，压着火快步过去。
门一打开，竟然是堂嫂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哎呀，可算开门了，我胳膊都快断了。”
她说着，弯腰就把东西往里拖。
我伸手拦了一下。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她抬头看我，一副我问了废话的表情。
“还能干什么？婷婷住你家啊。”
她把一个箱子推进玄关，鞋都没换就往客厅里走，
“高三了，学校晚自习到那么晚，她来回跑多累。”
“你家离学校近，你女儿也在那上学，正好一起照顾。”
我站在门口，心口那股火一下蹿了上来。
前几天她确实在亲戚群里提过一嘴，
说她女儿想走读，问城里租房贵不贵。
我当时回得很清楚。
高三孩子压力大，我们家就两居室，女儿作息又敏感，不方便住人。
她没再回我。
我还以为这事过去了。
没想到她直接拎着家当上门。
她一边打量我家客厅，一边撇嘴。
“你这房子是不大，不过凑合能住。”
“婷婷睡你女儿那屋就行，你女儿可以跟你挤一挤。”
我差点笑出声。
“嫂子，你是不是没听懂我之前说的话？我们家不方便。”
堂嫂立刻拉下脸。
“怎么就不方便了？你丈夫常年务工不在家。”
“你女儿一个人睡一间房，不浪费吗？”
她把肩上的包往沙发上一甩，包链撞在茶几上，发出刺耳一声。
“你也别跟我绕弯子，都是一家人。”
“你在城里买了房，日子过好了，帮衬一下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婷婷是我们老刘家最有出息的苗子。”
“她将来考上重点大学，你们脸上也有光。”
我深吸一口气。
“我女儿也高三，我现在主要照顾她。”
堂嫂嗤了一声。
“你女儿那成绩，还用怎么照顾？反正也就那样。”
她说得轻飘飘，好像我女儿多年努力在她嘴里连个灰尘都不算。
“婷婷不一样，她脑子活，老师都说她有冲名校的潜力。”
“她要是住过来，还能顺手带带你女儿。”
“你女儿闷头学没用，脑子不开窍，得让婷婷给她盘一盘。”
我盯着她，声音冷了下来。
“嫂子，说话注意点。”
她却像没看见我的脸色，继续往屋里指挥。
“我还带了她的电热毯，冬天的羽绒服也带了。”
“她怕冷，你晚上记得给她热牛奶，早上鸡蛋不能煮老了，她吃了噎。”
“还有，她皮肤敏感，洗衣液不能用杂牌。”
“你给你女儿买什么便宜货我管不着，但婷婷的东西得用好的。”
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
我回头，女儿站在卧室门口，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神里还有刚醒的迷茫。
她明显听见了刚才那些话，脸色发白。
我心里一紧，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肩膀。
“没事，你回屋再睡会儿。”
堂嫂却眼睛一亮，冲她招手。
“哟，醒啦？正好，来跟你表姐打个招呼。”
这时，婷婷才从楼道慢悠悠走进来。
她穿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外面套着浅色羊羔毛外套，
手里抱着一杯奶茶，进门皱着眉环顾了一圈。
她视线落到我女儿身上，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你就是我妈说的那个表妹？”
女儿抿了抿唇，小声说：“表姐好。”
婷婷没应，低头看了看地板。
“你们家拖鞋有新的吗？”
“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脏。”
第二章
我把女儿往身后挡了挡，压下心中的火气。
“嫂子，你们先别搬了。这件事我没答应，婷婷不能住这儿。”
堂嫂脸色顿时难看。
“你这话什么意思？人都来了，你让我带着她回去？”
“我管好我自己的孩子就够了。”
堂嫂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自己的孩子？就她那分数，你再管能管出花来？”
女儿身体一僵。
婷婷这时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扫了我女儿一眼。
“你在班上应该没什么存在感吧？”
女儿没说话。
婷婷却像找到了乐子。
“我见过你们这种人，每天看着很努力，笔记抄一大堆，考试还是半死不活。”
“老师可能会夸你认真，但认真有什么用？”
“高考看分数，又不是看谁感动自己。”
堂嫂在旁边笑。
“婷婷说话直，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
婷婷抬了抬下巴。
“我妈说你成绩一般，那你以后在学校别老往我跟前凑。”
“我朋友圈子都挺优秀的，你突然凑上来，别人还以为我什么人都带。”
女儿低着头，眼圈慢慢红了。
我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回房间。”
女儿没动。
她小声说，“妈，我没事。”
我看着她努力忍住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钝器砸了一下。
婷婷却还不肯停。
“不过你也不用太焦虑。”
“考不上本科就上大专呗，现在大专也能活。”
“就是别幻想跟我一样冲985，我怕你压力太大，最后心态崩了。”
堂嫂跟着点头。
“学习这东西真看遗传。婷婷像我，从小脑子灵。”
“你看你家这孩子，太老实。”
“老实孩子就适合找个稳定活儿，别眼高手低。”
我忍无可忍。
“嫂子，你来我家求人帮忙，嘴还这么毒？”
堂嫂脸一板。
“什么求人？我们是亲戚。”
“你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再说了，我让婷婷住你家，是给你女儿机会。”
“近朱者赤懂不懂？我女儿这种成绩，多少家长想让孩子跟她坐一桌都没门。”
婷婷把奶茶放到茶几上，杯底压住了女儿昨天刚整理好的错题纸。
“妈，别说了。她们听不懂。”
她又看向我。
“阿姨，我先说清楚，我住进来以后要安静。”
“你女儿晚上不要背书背太大声，我睡眠浅。”
“我不吃剩菜，不吃便宜水果，不喝自来水烧的水。”
“早餐最好每天换着来，牛奶要低温鲜奶，面包要全麦的。”
堂嫂赶紧补充。
“还有接送问题。”
“晚自习结束太晚，你开车去接她们俩就行，婷婷得坐前排，她晕车。”
我气得手都在发麻。
“我不是你家保姆。”
堂嫂脸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态度？亲戚之间帮个忙而已。”
婷婷不耐烦地皱眉。
“妈，我那件白色羽绒服还没买呢。”
“既然住城里了，下午让阿姨带我去商场吧。”
堂嫂立刻笑起来。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她看上一件外套，不贵，就三千多。”
女儿终于忍不住，转身想回房间。
婷婷在她背后轻笑。
“玻璃心。”
这一声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怒到极点，反倒清醒下来。
我弯腰拿起那杯奶茶，放回婷婷手里。
“既然你觉得这里委屈你女儿，那确实不能让她住这儿。”
“我还有套房子，离学校更近。”
堂嫂眼睛一下亮了。
婷婷也抬起头。
我看着她们，微微一笑。
“真要住，那里更合适。”
第三章
堂嫂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早说呀。”
“咱们都是一家人，嫡嫡亲的关系！”
婷婷仍端着架子。
“那房子多大？电梯房吗？我不喜欢住有霉味的地方。”
我看着她鞋边干了的泥点，笑了笑。
“放心，采光很好。”
她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堂嫂又低头翻起手机。
“那边有没有停车位？你以后接送婷婷方便吧？”
“方便。”
“附近有没有好点的早餐店？婷婷早上不爱吃家里做的，她嘴刁。”
“有。”
“那她晚上回来要是饿了，你给她送点鸡汤什么的，补脑。”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等会儿到了再说。”
堂嫂丝毫没察觉我语气里的冷。
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想起这些年过年回老家的场景。
堂嫂家那栋自建房，外墙水泥都没抹齐，下雨天堂屋里摆三个盆接水。
她每次却总能在亲戚面前端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看见我给爸妈买衣服，
她阴阳怪气说有些人嫁到城里就爱显摆。
可每次吃完年夜饭，
她又把我买的水果坚果牛奶一箱箱往自己车上搬。
那时候我顾着爸妈面子，懒得撕破脸。
没想到退一步没换来安分，
只让她觉得我家门槛低，谁都能踩两脚。
婷婷往女儿房间打量。
我伸手挡住门。
“这里不是你的房间。”
婷婷手顿住，脸色立刻沉下来。
堂嫂也皱眉。
“你拦孩子干什么？先让她休息会儿。”
我没有让开。
“我女儿的房间，外人不能随便进。”
堂嫂脸挂不住了。
“你这也太见外了。婷婷又不是偷东西，看一眼怎么了？”
我笑了。
“我女儿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她房间。”
婷婷气得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推。
堂嫂立刻哄她。
“住那套新的，那套肯定比这好。”
她又转头催我。
“车呢？赶紧叫车。东西这么多，出租车装不下。”
我晃了晃手机。
“叫好了，货拉拉，十分钟到。”
堂嫂顿时眉开眼笑。
“还是你想得周到。”
十分钟后，司机上来搬东西。
司机搬起一个蛇皮袋，被蹭出一条裂口，露出里面起球的毛衣。
婷婷脸一红，赶紧用脚踢了踢。
“别乱翻。”
司机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谁翻你了？袋子自己破的。”
东西搬完，我让女儿换好衣服背书包。
她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
“妈，真让她住我们别的房子吗？”
我拍了拍她的手。
“你先上车。”
下楼后，堂嫂一路都在畅想。
“那套房子要是离学校近，婷婷中午也能回去睡个午觉。”
“你不知道，我们婷婷在学校多受欢迎。”
“班上好多男孩子都喜欢她。她就是眼光高，看不上。”
婷婷脸上浮起一丝得意。
“妈，你别乱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女儿漂亮又聪明，到哪都是焦点。”
我坐在副驾驶，没插一句话。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熟悉的校门渐渐出现在前方。
婷婷正低头刷手机，忽然抬头，表情一僵。
她猛地坐直。
“你干什么？”
堂嫂也探头看出去，声音发紧。
“这不是学校吗？”
我看着前方那块醒目的校牌，语气平静。
“对啊，地方离学校近。”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相信了。
我早联系好教务处今日有学生住宿，果然，后勤姑娘站在校门口迎接。
她穿着利落，冲我点头打了招呼。
“床位已经准备好了，钱到时候定期缴费就可以。”
堂嫂边啧啧欣赏边下了车。
“敢情这么近？这不一起床就到学校了？”
“我婷婷节省了这么多时间，必须得是清北才配得上。”
婷婷见我和刚才站这的姑娘认识，随手将刚喝完的奶茶丢她怀里。
“拿着手腕酸死了，是不是后面那片住宿？”
“确实离学校怪进的，快带我们进去。”
“你是不是中介或者看房管家之类的？”
姑娘有些嫌弃的把奶茶丢还给她。
“什么中介？我管学校宿舍，六人间大通铺算不算？”
“先说好，宿舍六人间，必须遵守规则。”
“这是热水卡、电话卡，都得充钱。这还有宿舍守则。”
“欢迎你入住。”
一听这话，刘婷婷和堂嫂的脸刷一下白了。
第四章
婷婷的脸色从白变青，嘴唇都抖了。
“什么？住校？”
“我不住校！”
她声音一下拔高，车厢里都震了一下。
堂嫂也急了，身体往前探，恨不得从后排扑到我身上。
“你耍我们呢？你说的房子就是学校宿舍？”
“我不支这个钱！”
我看着前挡风玻璃外越来越近的校门，淡淡道，
“你女儿本来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住校合理合法。”
“放屁！”
堂嫂终于装不下去了，手狠狠拍在座椅背上。
“她前两年住够了，好不容易能出来走读。”
“你又把她弄回去？你安的什么心？”
我回头看她。
“我安的心，比你把女儿硬塞进别人家清楚多了。”
堂嫂脸涨红。
“你是长辈！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婷婷尖声道，
“谁要住六人间？那种地方乱死了！”
“我东西会被人碰，灯还关得早，洗澡还要排队！”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红得像受了天大的折磨。
“我同学都知道我在外面住，我要是又回宿舍，她们怎么看我？”
堂嫂听见这话更急，拉着她的手安慰。
“别怕，妈不会让你住进去。”
车停在学校门口。
司机回头问：“卸哪儿？”
我推开车门下去。
“门口空地。”
司机利索地跳下来，打开后车厢。
堂嫂赶紧冲过去挡在车后。
“不准卸！”
司机皱起眉。
“大姐，你别挡着。我还有下一单。”
“谁让你卸学校门口的？把东西拉回去！”
司机看向我。
“听我的，卸。”
司机点点头，直接抱起一个纸箱往下放。
堂嫂伸手去拽，差点被箱子带倒。
“你们欺负人！这都是我女儿的东西，磕坏了你赔吗？”
司机不耐烦了。
“我只负责搬，不负责听你们吵架。”
“要改地址让雇主改，别耽误我时间。”
说完，他动作更快。
一个行李箱被放在校门边。
两个蛇皮袋摞在一起。
棉被、塑料桶、脸盆、晾衣架一件件堆出来。
正是放学后进出校门的人最多的时候。
学生、家长、保安，全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
婷婷原本还在车里缩着，看到越来越多人围过来，终于坐不住了。
她冲下车，抓住堂嫂胳膊。
“妈，别闹了！快走！”
堂嫂却一屁股坐在行李旁边，拍着大腿喊了起来。
“没天理啊！亲戚欺负人啊！”
“我们大老远来投奔，她不收留就算了，还把孩子的东西扔学校门口！”
她嗓门本来就大，这么一嚎，校门口半条街都看了过来。
婷婷脸色惨白，低着头想躲。
可她那身精心搭配的衣服太显眼，很快就有学生认出了她。
“那不是高三九班的婷婷吗？”
“她不是说她在学校旁边高级公寓住吗？”
“这些蛇皮袋是她家的？”
“坐地上那个是她妈？我还以为她妈是什么富太太呢。”
窃窃私语像细针一样扎过来。
婷婷的脸一点点红透。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妈，你起来！”
堂嫂甩开她。
“我不起来！我今天就让大家评评理！”
她指着我，哭得唾沫横飞。
“这个女人是孩子长辈，连亲戚孩子都不肯照顾！”
“我女儿高三了，多关键啊。”
“她非要把孩子往宿舍里塞，这是要毁她前途！”
旁边几个家长面露迟疑。
有人低声说，“亲戚之间，能帮就帮一把吧。”
“高三确实辛苦，住亲戚家比住校舒服。”
“闹到学校门口，是有点难看。”
堂嫂一听有人帮腔，腰杆立刻硬了。
“你们听见没有？大家都懂道理！”
她瞪着我。
“你赶紧把东西搬回去，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不然我就去你爸妈那说，让全家人看看你多冷血！”
婷婷也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声音却还是带着命令。
“阿姨，你现在把东西带走，我不跟你计较。”
第五章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你们母女早上到我家，进门就要我女儿让出房间。”
“嫌我家拖鞋脏，嫌我女儿成绩差。”
“住我家，要我给你女儿买三千多的外套。”
“要我每天接送，要我给她做夜宵。”
“还要求我女儿在学校离她远点，别丢她的脸？”
刚才帮腔的家长脸色变了变。
婷婷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堂嫂爬起来想来拉我。
“你一个大人，跟孩子较什么真？”
我避开她的手。
“你不是一直说她是公主吗？”
“六人间的集体生活，能不能把她这身公主病治好。”
婷婷眼圈通红，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发白。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女儿。
我女儿被那眼神吓得往我身后缩。
我拍了拍她后背。
“进去上课。”
女儿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校门。
堂嫂已经彻底撕破脸，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家不就是比我们早几年进城吗？”
“有房了不起啊？你女儿那点成绩，将来肯定比不上我们婷婷！”
她越骂越激动，干脆又往地上一坐。
“大家都看看啊，我们农村人老实，她就欺负我们。”
“孩子来求她帮忙，她把东西扔校门口，让孩子丢脸！”
婷婷站在旁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拉堂嫂起来，又嫌周围人看得太多，不敢弯腰太明显。
“妈，你别说了。”
堂嫂根本不听。
“我凭什么不说？她不要脸，还怕我说？”
周围人越聚越多。
有学生举着手机拍有家长皱眉看热闹。
还有两个保安过来维持秩序。
“别堵门，东西先挪一挪。”
堂嫂立刻抓住机会，哭得更大声。
“学校也欺负人！”
“我女儿好端端的走读生，凭什么让她住校？”
保安被她吵得头疼。
“你们要吵去办公室吵，别在门口影响交通。”
人群里又有人说话。
“这是高三九班那个婷婷吧？她不是说家里开公司的吗？”
“对啊，她天天说她妈给她找了陪读阿姨。”
“那些袋子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家的东西啊。”
婷婷听见这些，整个人快炸了。
她猛地冲着那几个学生喊，
“闭嘴！关你们什么事？”
几个学生被她吼得一愣，随即表情更微妙。
“平时装得挺厉害，原来脾气这么大。”
“她朋友圈不是晒过豪宅吗？不会是网图吧？”
婷婷眼泪唰地掉下来。
她最怕的不是没地方住。
堂嫂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继续扯着嗓子嚎。
“你们这些孩子懂什么？”
“我女儿是要考名牌大学的人，当然要住得好吃得好！”
婷婷忽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毒。
“都是你。”
她盯着我，声音发抖。
“你故意害我丢人。”
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堂嫂又开始道德绑架。
“你别把话说那么好听。”
“婷婷喊你一声姨，你就该帮她。”
“亲戚之间不帮忙，以后你有事谁帮你？”
我笑了笑。
“我爸住院那年，借车送老人去复查。”
“你说婷婷要上补习班，没空。”
“我妈摔伤那次，我托你顺路带点药回村。”
“你说路远麻烦，让我自己想办法。”
“可你每年过年从我家拿东西，倒是一次没落下。”
周围人的议论声又换了方向。
“占便宜占习惯了吧。”
“自己不想租房，硬塞给亲戚，真有意思。”
堂嫂眼见舆论不对，立刻捂着胸口哎哟。
“我不活了，我被你逼死算了！”
婷婷又羞又怒，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她。
“你够了！你还嫌我不够丢脸吗？”
堂嫂一愣。
“婷婷，妈这是为了你。”
婷婷声音尖得刺耳。
“为了我？你在这里撒泼，是为了我？”
“我同学都在看！你让我以后怎么在班里待？”
堂嫂怔怔看着她。
“妈不闹，他们就欺负咱们啊。”
婷婷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不是我妈，你就是我家的保姆！”
第六章
堂嫂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张脸僵住。
嘴唇动了几下，半天没发出声。
她看着婷婷，眼神从震惊变成难堪，又慢慢泛起红。
“你说什么？”
婷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话出口后也有些后悔。
可周围那么多人盯着，她已经没法低头。
她咬牙硬撑。
“你就是一个我家的下人而已，少在这里卖惨了！”
堂嫂脸白得吓人。
“我为了你拉下脸求人，你说我是保姆？”
人群里有人小声吸气。
堂嫂的手抖起来。
我看着这对母女，只觉得讽刺。
她把女儿捧到天上，又教她嫌贫爱富，
最后第一个被嫌弃的人就是她自己。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教务处电话。
“老师您好，我之前联系的住宿，现在你派的人已经接到了。”
“住宿相关物品也都带齐了，后续麻烦您了。”
堂嫂猛地转头。
“你干什么？”
我看她一眼，继续对电话那头说，
“她之前两年一直住宿，想必一定能习惯。”
挂断电话后，堂嫂冲过来就想抢我手机。
“谁让你联系学校的？我是她妈，我说不住就不住！”
我冷淡道，
“那你带她回乡下。”
“她要上学！”
“上学就住校。”
“你家明明能住！”
“我家不能。”
她死死瞪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就这么狠？”
“她喊你一声姨，你真忍心看她住六人间？”
我看着她，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学校几百个高三生都住得，她为什么住不得？”
“她娇气！”
“那是你该管的事。”
堂嫂咬着牙，忽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婷婷脸色更难看了。
“妈！”
堂嫂抓住我的裤脚，哭得声嘶力竭。
“我求你了行不行？”
“咱们是亲戚，你不能这么绝情。”
“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
“你女儿住家里吃热饭，我女儿却要去挤宿舍，你心里过得去吗？”
她这一跪，又有些人开始动摇。
“亲戚之间闹这么僵，不好看。”
“孩子高三，确实别影响心态。”
我弯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嫂子，别把你当妈的责任塞给我。”
她哭声一顿。
我直起身。
“你舍不得她住宿，就在学校附近租房陪她。”
“你觉得她吃不好，就自己给她做。”
“你怕她累，就自己接送。”
“你是她妈，不是我。”
堂嫂瘫坐在地上，眼神怨毒。
婷婷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低着头不再吭声。
很快，教务处的老师和宿管阿姨出来了。
老师一眼认出婷婷，语气不算好。
“你之前的床位还保留着。”
“宿舍是六人间，不允许带大功率电器，贵重物品自己保管。”
宿管阿姨看了看地上的东西。
“这些都带进去？别堵门，赶紧搬。”
堂嫂像抓住救命稻草。
“老师，我们不住了，我们申请走读。”
老师皱眉。
“走读需要固定监护人和住址。”
堂嫂哑口无言。
我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前，婷婷忽然抬头看我，眼神阴冷得不像一个学生。
“你满意了？你别后悔。”
我没理她，关上车门。
车子开出去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堂嫂还坐在地上，
婷婷站在行李堆旁，周围同学指指点点。
那场她们强行登门的闹剧，
终于在校门口被打回原形。
可我没想到，
婷婷真正的恶意，竟然会伸到我女儿身上。
第七章
当天傍晚，我去接女儿。
她从校门出来时，眼睛红得不正常。
我一眼就看出不对。
她低着头走到我面前，书包带攥得很紧。
“妈。”
声音哑得厉害。
我心里一沉，伸手摸她的脸。
“怎么了？”
她摇头。
“没事。”
越说没事，越有事。
回到车里，我没有立刻开车，只把车窗升上去，递给她一张纸。
“这里只有我们俩。说吧。”
女儿憋了很久，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卷起袖口，我看见她小臂内侧有两块青紫。
不是磕出来的，像被人用力掐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谁弄的？”
她抿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表姐。”
我攥紧方向盘。
“还有哪里？”
她不肯说。
我把她带回家，哄了半天，她才一点点把事情说出来。
婷婷住校后，当天下午就在班里闹开了。
她说我是她家以前雇过的保姆，后来攀亲戚攀上来。
说我女儿也是“保姆家的孩子”，
靠着她家施舍才有书读。
女儿听见后反驳，婷婷就在走廊拦她。
“你妈害我丢脸，我当然要让你也丢脸。”
她带着几个女生堵在洗手间外，
故意撞她肩膀，掐她手臂，还把她练习册扔到拖把池边。
女儿弯腰去捡时，婷婷在后面笑。
“你这种人就适合捡垃圾。”
我听得手脚发凉。
女儿却还在替我考虑。
“妈，你别生气。”
“快高考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是你闹大，是她欺负你。”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冲去学校。
我先给堂嫂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语气里还带着昨晚没散的怨气。
“你还知道打电话？是不是想通了？”
我压着声音。
“管好你女儿。”
“再欺负我，我不会顾亲戚情面。”
堂嫂立刻炸了。
“你少污蔑婷婷！”
“她被你害得住校，心情不好说几句怎么了？”
“你女儿那么矫情？碰一下就告状？”
我挂了电话。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浪费呼吸。
中午，我去了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婷婷被我叫出来时，脸上带着防备和不屑。
“你找我干什么？又想告老师？”
我冷静盯着她。
“我不跟你兜圈子。你别再欺负我女儿。”
“她手上的伤，我看见了。”
婷婷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
“那又怎样？谁看见是我掐的？”
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我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我盯着她。
“婷婷，你高三了。”
“我不想把事做绝，是给你留余地。”
她像听到笑话，噗嗤笑了。
“你给我留余地？”
她身子前倾，眼神恶毒。
“你害我在学校丢脸的时候，怎么不给我留余地？”
我声音发冷。
“是你们先到我家闹。”
“那又怎样？你就该让我住进去。”
她的指甲在桌面上刮了一下。
“我从小就知道，你们这种人最虚伪。”
“嘴上说亲戚，真让你帮忙，你就翻脸。”
“你女儿不是爱学习吗？”
“我就让她学不下去。”
我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婷婷笑得很轻。
“她胆子那么小，我找几个人每天陪她玩玩，她很快就崩了。”
“高考还有多久？几个月而已。”
“我让她连大专都考不上。”
那一刻，奶茶店里明明人声嘈杂。
我却只听见自己心跳一声一声沉下去。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
录音界面还在跳动。
我站起身。
“行，我给过你机会了。”
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我把女儿送进校门后，没有离开。
特意等高三年纪开大会的hi后，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扩音喇叭。
保安看见我愣了一下。
“家长，您这是……”
我笑了笑。
“找学校反映情况。”
我站在校门外最显眼的位置，按下开关。
刺啦一声电流音后，我的声音响彻校门口。
“高三九班婷婷同学，长期在校内欺负我女儿。”
“因为她母亲强行要求住进我家被拒。”
“她就在学校里造谣，说我家是她家保姆。”
“她带人堵我女儿，掐伤她，扔她书本，还威胁要让她连大专都考不上。”
正开口学生都不困了，瞬间炸开。
“高三还搞这套？”
“婷婷？不就是昨天校门口那个？”
“她不是说自己家很有钱吗？”
“之前她还说她表妹倒贴她，原来是这么回事。”
没多久，年级主任和班主任邀请我进来。
“这位家长，您先把喇叭关了。孩子们在开大会，影响不好。”
我看着他。
“我女儿被影响的时候，谁管了？”
班主任表情尴尬。
“我们先私下谈，肯定了解情况。”
我关掉喇叭，但没有把它交出去。
“不，今天人多，现在谈。”
可考虑到不能耽误全校的教学进度，我还是同意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婷婷一进门就看见我，眼神立刻变得怨毒。
“你有病吧？拿喇叭特意周一开晨会的时候喊，你想害死我？”
年级主任皱眉。
“婷婷，注意说话。”
婷婷立刻变了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老师，我真的没有欺负她。”
“她妈妈因为昨天的事故意报复我。”
“她们家不让我住，还故意把我东西扔学校门口，现在又来污蔑我。”
班主任看向我。
“家长，学生之间有矛盾，我们会调解。”
“但校门口用喇叭说这些，确实不太合适。”
我把女儿拉到身边。
她脸色苍白，却努力站直。
我卷起她的袖口。
“这叫矛盾？”
老师们看到那几处青紫，表情都变了。
婷婷立刻说，“谁知道她在哪碰的？凭什么赖我？”
我没急着反驳。
我从包里拿出一本旧账本，放在办公桌上。
堂嫂赶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她气喘吁吁，冲进门就骂。
“你又想干什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不是？”
我翻开账本。
里面不是证据罗列，而是一笔笔亲戚间这些年留下的账。
堂嫂借我爸钱修屋顶，两千。
婷婷补课费周转，三千五。
过年拿走的年货，空调扇，自行车，
还有她说“先借婷婷用”的平板电脑。
每一笔，都有我爸妈或者我当时随手记的日期。
堂嫂脸色变了。
“你拿这个干什么？亲戚之间，你还记账？”
我抬眼。
“你女儿说我们家是你家保姆。”
“我想让老师看看，哪家保姆倒贴雇主这么多年。”
办公室外已经围了不少学生。
婷婷脸一下白了，猛地喊，
“我不认识她！她乱说！”
这句话一出，门口有人小声议论。
“昨天还说是亲戚，今天就不认识了？”
“她真会装啊，当我们傻子啊”
我看着她，拿出手机。
“那听听这个。”
录音播放出来。
奶茶店里嘈杂的背景音后，婷婷的声音清晰响起。
“我就让她学不下去。”
“高考还有多久？几个月而已。”
“我让她连大专都考不上。”
办公室里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婷婷的眼泪僵在脸上。
门口学生一下炸了。
“天啊，真是她。她平时装公主，背地里这么毒？”
“还说自己人缘好，谁敢跟这种人玩啊。”
婷婷突然扑过来想抢我手机。
我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撞到桌角。
年级主任厉声道，“婷婷！你干什么！”
婷婷彻底不装了，尖叫着指向我。
“是她先害我的！她让我在全校面前丢脸！”
“她女儿也该死！谁让她妈多管闲事！”
女儿浑身一抖。
我一把把她护在怀里，抬头看着婷婷。
“老师，您都听见了。”
第九章
婷婷挣扎着，眼神像淬了毒。
“你们凭什么都看我笑话？”
“我就是不想住校，我就是想住她家，怎么了？”
我女儿靠在我怀里，身体还在轻微发抖。
可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忽然转向老师。
“老师，我想说。”
班主任愣了一下。
女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
“昨天她在走廊拦我，说我妈妈害她没面子，所以要让我也没面子。”
“她们把我的资料扔到水池边，笑我妈是保姆。”
“我不说，是怕影响高考，也怕我妈担心。”
她转头看我，眼泪掉下来。
“可是我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
“我高考妈妈已经很累了，凭什么要管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我鼻子一酸，握紧她的手。
年级主任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班主任，马上把相关学生都叫过来。”
很快，几个女生被带到办公室。
一开始，她们还想装傻。
我只看向那几个女生。
“学校走廊有监控，洗手间门口也有。”
“都能查。”
其中一个最先绷不住。
“不是我先动手的，是婷婷让我们去的。”
另一个也哭了。
“她说她家有关系，说她表妹欺负她，我们才帮忙的。”
婷婷猛地抬头。
“你们胡说！”
那几个女生见她还要甩锅，也急了。
“明明就是你说要让她考不成！”
办公室彻底乱成一团。
年级主任拍了桌子。
“够了！”
他转头对拨通了堂嫂的电话，告知了情况。
堂嫂腿一软，电话里传出惊慌失措。
“老师，孩子快高考了，处分会毁了她的。”
学校处理得很快。
婷婷被暂停进班，等待年级调查。
等堂嫂赶到学校的时候，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她再也没了刚上门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只会跟在我身后哭。
“弟妹，婷婷还小，她就是一时糊涂。”
堂嫂哭得脸都皱在一起。
“我给你磕头还不行吗？”
我往旁边让开。
“我嫌晦气。”
最终，学校给出处理。
婷婷被要求停课反省一段时间。
参与的几个女生也分别被处分，家长被叫来当面道歉。
堂嫂和婷婷被要求在周一晨会，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我女儿正式道歉。
这件事之后，婷婷以前靠吹出来的“富家小公主”人设彻底崩塌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家并不富裕，还会带头欺负同学。
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就是她。装富婆那个。”
“该不会成绩也是假的吧？有人说她偷偷买答案……”
她越在意脸面，那些声音越像刀子。
没过多久，堂嫂给她办了转学。
后来听亲戚说。
新学校管得严，婷婷成绩竟然一路往下掉？
堂嫂发了疯去学校闹，婷婷最后坦白自己之前的成绩全是买答案抄的。
气的堂嫂心梗，当场进了医院。
知道高考结束，她连本科线都没摸到，只去了个民办大专。
堂嫂在亲戚群里消停了大半年。
再后来，消息还是传出来了。
婷婷大专没读多久就谈了男朋友，怀孕后闹着结婚。
男方家条件一般，彩礼拿不出来。
而高考出分那晚，我们母女坐在电脑前。
页面刷新出来的一瞬间，女儿怔住了。
下一秒，她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614分。
985录取通知书送到家的那天，
她抱着红色封面站在阳台上，却忽然转身抱住我。
“妈，谢谢你。”
我轻轻拍她的背。
“这些都是妈妈该做的，好女儿，继续往前走吧。”
“你的努力都不会白费的。”
我的女儿不是谁拿来垫脚的石头。
她走的路，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谁敢伸手拽她，我就剁掉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