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是顶美，直到爸妈把资助的贫困生江薇薇带回家。
当晚，江薇薇说我摔碎了她母亲的遗物，爸爸认为我太骄纵，决定穷养立规矩。
第一个月，爸爸烧掉我所有小裙子，让我搬进地下室，不给任何零花钱。
把我的钢琴、平板、电脑、银行卡，全都给了沈薇薇。
第二个月，因为江薇薇比我多考一分，爸妈生气的停了我的学费。
我只好去打工。
整天头发凌乱像个鬼，连袜子都不舍得买一双。
第三个月，江薇薇哭着说自己不会画画，爸妈和竹马一起偷走了我的作品，让她站在了领奖台。
而我握着一张白纸，背上了0分标签。
从此，我再也不争，再也不闹。
……
第四年，太奶奶回国举行家宴选择家族继承人，爸妈终于开恩，给了我一件江薇薇不要的礼裙。
家宴上。
江薇薇在同辈中脱颖而出，光芒万丈！
所有人都以为她继承人的位子稳了。
可太奶奶却看向了角落里的我。
“栖梧”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1
我下楼吃早饭。
保姆李婶儿问道：“小姐，今早吃什么？”
“老规矩。”
我说完便走到桌边扫付款码：1.5元！
自从三年前开始，我在家里每用一件东西，每吃一顿饭，都要付钱。
连住的地下室，每个月也要交400块房租。
保姆同情的看了我一眼，从厨房端来一碗米汤、一个馒头、一碟小榨菜。
而从始至终，妈妈都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养妹江薇薇下楼。
妈妈急忙站起身，亲自去厨房端来一份早餐，牛奶面包、溏心蛋、牛排。
“薇薇，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她笑得温柔又宠溺。
可瘦的是我。
从人人口中的美人胚子，变成了皮肤越来越差的骷髅兵。
反观江薇薇，一天比一天气色好，又白又嫩。
“谢谢妈妈。”
“妈妈你真好～”
江薇薇目光慢慢转移到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道：“姐姐，这块牛排你吃了吧，整天吃馒头咸菜，身体可受不住。”
还没等我开口讲什么。
妈妈就说：“她吃不上好的，只怪她自己不够努力，三年了还没学会攒钱生活。”
顿了顿。
她又瞥我一眼，继续道：“瞧瞧你妹妹，什么好事都想着你念着你，可你倒好，当初竟然摔了她生母的遗物。”
江薇薇嘴角笑容越来越得意。
我低头喝着稀饭，一声没吭。
不是我不想解释。
而是解释没用。
三年前，爸爸领回江薇薇当晚，她诬陷我摔碎了吊坠，哭得撕心裂肺。
我说自己没做。
爸爸不信，反而发了很大的脾气，给了我一巴掌。
我向妈妈求助。
可妈妈只顾让我认错。
我始终不肯。
僵持三天后，爸爸觉得我不服管，太骄纵，烧了我的所有小裙子，把我扔进地下室住。
开启了穷养计划。
以此规训我。
所以，我打工攒的钱也不敢乱用，毕竟学费生活费都要我自己出。
能省一点是一点。
“咳咳！”
忽然，一道咳嗽声打断我的思绪，爸爸缓缓下楼，从兜里摸出一张卡，递给江薇薇。
“给你办了张新卡当零花钱，能透支30万。”
“谢谢爸！”
江薇薇笑得眼睛都亮了。
我没抬头。
因为，我知道不会有。
但这次很意外的，爸爸拿出1000块，放在我面前说道：“栖梧，这是你的，拿去买双鞋，把手机屏幕修了。”
“后天，要开始十五年一次的家宴，你们的太奶奶也会到场，在同辈中挑选继承人。”
“别太寒酸，给家里丢脸。”
太奶奶？
对面，江薇薇一愣道：“哪个太奶奶？我怎么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因为她只在栖梧出生时来过一次。”
爸爸一笑，“家族规矩，王不见王，若非指定继承人，她仍不会现身。”
“是吗是吗？有照片吗？太奶奶喜欢吃什么？”
江薇薇问东问西。
相比之下，我反应很平淡，抬头问爸爸道：“这笔钱，需要我还吗？”
三年来，我要过几次零花钱。
爸妈都要我打欠条，超过一个月没归还，要算利息。
“当然不用。”
爸爸听我那么说，瞬时皱了皱眉，又补充道：“刚刚你说的是什么话？搞得好像我会坑你一样？当爸妈的所做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好？”
“谢谢。”
我收下钱，喝完最后一口稀饭，准备去学校。
家里的车，我不坐。
因为要收费。
至于太奶奶开家宴选继承人的事，我不想多关注。
因为和我无关。
三年前，我搬进地下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竞争者的席位。
如今江薇薇，才是爸妈的心头宝。
不过，临走前爸爸拿出太奶奶照片时，我无意中瞥了一眼，当即脚步一顿。
这人，好像是我兼职时的客户……
2
“姐姐，你怎么了？难道你见过太奶奶？”
江薇薇见我愣住，好奇的问道。
她眼中有几分警惕和敌意。
“没有。”
我摇摇头，“我看错了。”
以前听爸爸说，太奶奶是大忙人，一直在国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怎么可能是她的客户？
估计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
我刚想走。
爸爸却转过头道：“栖梧，你是不是也想竞争一下继承人的位置？”
他的目光有几分审视。
“放心。”
“我没兴趣。”
我没有一丝犹豫的回道。
“也是。”
“毕竟这三年你都没什么长进。”
爸爸露出笑容，“那就好好给薇薇做绿叶吧。”
我默默向外走去。
绿叶这个词，爸妈对我说过很多次。
记得第一次是，江薇薇来我家的第三个月，学校有绘画比赛。
江薇薇哭着说自己不会画。
所以，爸妈就偷偷把我的作品和江薇薇的调换了，最终江薇薇获得第一。
而我握着一张“丑小鸭”的画纸，成了倒数第一。
受尽嘲讽……
我哭着问爸爸为什么这样做。
他说：“这也是穷养计划的一部分，要你学会无私奉献，甘做绿叶。”
我哭着钻进妈妈怀抱，想她帮我要个公平。
可她拍着我的后背，说：“当绿叶也挺好的啊，而且薇薇刚来家没多久，你让让她是理所应当。”
那天我的心。
就像此刻门外吹来的风一样冷。
“栖梧。”
突然，一道喊声传来。
我抬头一看，是竹马沈砚白，手中还捧着一束我最爱的栀子花。
还没等我走过去。
江薇薇就从我身后跑出来，直奔到沈砚白面前，接过了那束栀子花。
“谢谢砚白哥哥。”
“我很喜欢。”
江薇薇笑得很灿烂。
沈砚白抬手帮江薇薇擦去嘴角的油渍。
“你呀。”
“吃个饭，也不擦擦嘴。”
我一愣，旋即低头自嘲一笑，默默走自己的路。
想想也是，从三年前开始，江薇薇就取代我，成天黏在沈砚白身边。
那束栀子花怎么可能给我呢？
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可经过沈砚白身边时。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说道：“坐我的车去学院吧。”
“不了。”
我摇头拒绝。
沈砚白没想到我拒绝，瞬时拧起眉头：“江栖梧！”
“有车不坐，非要挤公交，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没等我回答。
江薇薇突然开口：“姐姐，是不是因为我在车上？”
“你别吃醋，我这就下来，绝对不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毕竟，你们才是青梅竹马。”
“我只是外人……”
她抿着嘴唇，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就要下车。
但下一秒就被沈砚白拦住。
“有些人就是心太小了，没事找事，早晚变成妒妇。”
“这车，她爱坐不坐。”
说完。
他甩开我的手，钻进驾驶位，一脚油门踩下去，潇洒离去。
尾气呛得我头疼……
这让我想起曾经一个下雨天，我发烧，沈砚白送我去医院。
半路江薇薇打电话来，说她在外玩打不到车。
于是沈砚白将我丢在半路，要我自己打车去医院，转头就去接江薇薇了。
那天的尾气，呛得我直哭。
我为了省钱，所以不住宿，每天挤公交去大学。
上了两节课便到了中午。
我去食堂吃饭，可刚打完饭，一转身就和江薇薇撞上了。
饭菜洒了满地。
我和江薇薇一齐摔倒。
“江栖梧！”
“你干什么？为什么撞薇薇？”
不远处的沈砚白立刻冲过来，扶起江薇薇，然后冲我吼了一句。
“我没撞她。”
“是她自己站在我身后的。”
我爬起来揉着胳膊，反驳道。
“砚白哥哥，你别怪姐姐，都怨我自己。我本来想跟姐姐打声招呼，一起吃饭的……”
江薇薇红着眼眶，哽咽道。
“听见了吗？”
“和我没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沈砚白说道。
“就算是意外，薇薇那么弱小，哪经得起你碰一下。”
沈砚白紧皱眉头，“而且，你们是姐妹，也不关心一下薇薇吗？还那么理直气壮。”
“现在你变得真狭隘！”
他说完，贴心的帮江薇薇重新打一份饭，一勺一勺喂着她吃。
别提多宠溺了。
而我，像个小丑一样受人议论。
“啧啧，以前沈砚白和江栖梧关系多好啊，现在像个仇人。”
“哼，谁让当初江栖梧嫉妒心太盛，删掉了江薇薇的实验作业呢。”
但这件事，我并没有做，也不知道为什么江薇薇的电脑会在我的包里。
巧的是，监控还坏了。
江薇薇哭了整整一天，咬定是我。
沈砚白见她可怜，让我道歉，但我性子倔，始终不道歉。
于是，沈砚白放话：“江栖梧，你要是不道歉，以后我们就不算青梅竹马了。”
我觉得他不懂我。
他觉得我太自私傲慢。
渐渐的，我和他越走越远，反而江薇薇与他越走越近。
三年来，每顿饭钱我都是算好的，习惯了不多花一分。
所以，中午这顿饭被打翻了，我就没再吃，直接去茶楼兼职了。
因为那个神似太奶奶的客户，点名要我这个服务员在包间里。
趁她看文件时。
我仔细瞅了瞅，除了年纪和发色外，眉眼间越瞧越像。
“栖梧，我脸上有东西吗？”
客户忽然抬头问道。
“没有没有。”
我急忙摇头，解释道：“就是感觉你长得很像我太奶奶。”
3
“是吗？”
“那刚好证明我俩有缘。”
客户倒是没意外，反倒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快过来，帮我分析一下这份财务报表有什么问题。”
“前几次，你可都说对了。”
之所以这位客户每次指定我。
是因为偶然一次我瞥见她桌上的财务保镖，发现一个漏洞。
我接过来，认真的看过之后，说道：“这份报表估计是假的……”
咕咕！
话刚说完一半，我的肚子突然叫了，顿时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中饭还没吃吧？坐下，边吃边聊。”
客户也没介意，反而叫来了饭菜。
我帮忙梳理了所有问题。
客户很高兴，拿出三百块，对我说：“这是给你的小费。”
“我收一半就好，另一半算餐费。”
我笑了笑。
客户一愣，旋即满眼欣赏的点头道：“那行，咱们后天见。”
她转身走了。
我有点懵。
后天？经理那没有客户的预约啊。
但我也没多想，只当客户忘记预约了，后面会补上。
……
第二天。
太奶奶派人送来一条礼裙，附带一张卡片，写着：唯江家血脉可穿。
爸爸却直接忽略，转头看向江薇薇，说道：“薇薇，你试试，穿上肯定很好看。”
“这不太合适吧？毕竟我不是江家血脉，还是姐姐穿吧。”
江薇薇假意推辞着，转头望向角落里的我。
依旧不等我说话。
爸爸便说：“什么血脉不血脉，你穿上去，比谁都像江家小姐。”
妈妈也帮腔：“是啊薇薇，什么年代了，还认那些死规矩。你穿上好看，就是江家的体面。”
沈砚白站在门口，看了眼裙子，又看了眼江薇薇，点头：“薇薇穿这身，确实更衬她。”
“栖梧……你没意见吧？”
他转头望着我。
“没有。”
我摇摇头，懒得争。
但即便我争了，也争不过。
毕竟我这个江家血脉，爸妈的亲女儿，沈砚白的青梅，整整输给了江薇薇三年。
“栖梧，你总算懂事了一点。”
爸爸满意点头，“到时候薇薇被指定为继承人，你也算立了一功。”
“那……姐姐当天穿什么？”
而江薇薇还没演够。
她垂着眼，又一次假模假式的推辞。
“这还不简单？”
妈妈笑了笑，“你那么多裙子，随便给她一条不就行了？”
三年了。
我终于能再次穿起裙子了。
可惜不是我的。
是江薇薇穿剩下的。
家宴当天。
当地最豪华的酒店，江家各房支脉都到齐了，还邀请了交好的家族。
其中沈砚白也在内。
我这个"绿叶"，踩着那双新买的鞋，穿着那件旧裙子，跟在爸妈和江薇薇身后。
江薇薇走在最前头。
她穿着太奶奶送的那条月白礼裙，缎面在灯下流光溢彩，暗纹随步子若隐若现，通身的气派。
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我去！这条裙子……我想起来了，是年轻时老太太穿过的，从不外传。”
有个老人惊呼了一声。
紧接着全场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议论。
“错不了，这条裙子，只在她大婚穿过一回……”
“其他旁支怎么没有老太太送的礼裙？”
“嘶！太奶奶这意思，是要她做继承人了？”
“这是江川的二女儿吧？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优秀。”
听到这些。
江薇薇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爸妈更是挺直腰杆，笑得满面红光。
站在不远处的沈砚白，则是冲江薇薇竖起大拇指。
没人注意我这个绿叶。
也没人记得江薇薇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流淌着江家的血脉。
我看着他们挨个打招呼，便找了个角落吃东西。
毕竟，留了一天的肚子。
就等这一顿了。
至于继承人，既和我无关，也不敢想。
“太奶奶到！”
也在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旋即，太奶奶在众位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大厅。
全场的人都匆忙上去迎接。
唯独我没动，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缩在角落里一手握着一根鸡腿狂吃。
还打算临走时多顺几盘点心。
爸爸急忙把江薇薇往前推了推。
别人也没意见，毕竟江薇薇穿着太奶奶结婚时的礼裙。
相当于拿着尚方宝剑。
“太奶奶。”
江薇薇甜甜的喊了一声。
可太奶奶像是没听见一样，并没有理会，反而目光从满厅的人扫过。
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4
所有人，都顺着太奶奶的目光看了过来。
“那不是江川家大丫头江栖梧吗？”
“好几年没听见她的消息了，太奶奶怎会看她？”
“是啊，一个缩在角落啃鸡腿的小透明，太奶奶看她干嘛？难道两人认识？”
“不可能，连我们这种长辈都没见过几次，她哪里会认识。”
听到议论声。
我这才抬起头，恰好和太奶奶的目光对视，接着便一愣。
像！
实在太像了！
和那位茶楼里的客户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道她们真是一个人？
但下一秒，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茶楼里的客户是满头银发，而太奶奶染着棕色。
大概是凑巧。
毕竟世界上长得一样的人，也不是没有。
“江栖梧！”
紧接着，爸爸瞪了我一眼，训斥道：“你怎么这样不懂规矩？不先和太奶奶打招呼，就光知道吃，你是猪吗？”
“就是，家里缺你吃缺你喝了？这么馋？丢不丢人？”
妈妈也跟着开口。
他们都认为我在给家里丢人。
会惹怒太奶奶生气。
可他们刚才那话说出来，就不感到违心吗？
毕竟，穷养了我三年。
沈砚白站在不远处，也对我一脸不满的道：“栖梧，太奶奶难得回国一趟，你就算饿，也不该在这种场合失礼。”
原先还惊讶的众人，全都哄笑起来。
“我就说嘛，太奶奶怎么可能关注一个小透明，原来是她粗糙的行为，惹太奶奶生气了。”
“难怪江栖梧这三年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那么不懂规矩礼貌，确实上不了台面。”
我抿抿嘴唇，感受到众人奚落的目光，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的猴。
丑陋。
又可笑。
但我明明都不争了啊，只想安心吃点东西。
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这事情也不能怪姐姐。”
江薇薇依旧装着好人打圆场，“谁看到了最喜欢的食物，也忍不住，姐姐最喜欢吃鸡腿了。”
“姐姐，你给太奶奶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太奶奶肯定不和你计较。”
爸爸顺着催促道：“死丫头，愣着干嘛，认错啊！”
他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亲女儿。
反而像是看一块臭抹布。
我只好看向太奶奶，说道：“对不起……”
可话还没说完。
太奶奶就摆摆手，慈祥的笑道：“不碍事，能吃是福，今天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许是太久没人帮我说过话。
也没人维护我。
有那么一恍惚间。
我感觉太奶奶和客户就是一个人。
如果是真的。
该多好……
而周围的人，都朝江薇薇投去羡慕的眼神。
“不愧是穿上太奶奶年轻时礼裙的人，说话果然管用，太奶奶那么注重规矩的人，竟然没有追究江栖梧。”
“哎，照这么看，咱们这几个旁支是不是没戏了？”
“事业方面本来就不如江川这一支做得好，现在连女儿也比不上。”
“可她毕竟不是江家血脉啊？”
“摆明了内定人选，还争个屁啊。”
不少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爸妈也这么看，十分自豪的昂起头。
沈砚白还特意走过来，小声对我说：“今天是薇薇救了你，改天一定会好好谢谢她。”
谢？
我内心苦笑。
是谢她抢走了爸妈？
还是谢她夺走了我江家大小姐的一切？
“薇薇，快去扶着点你太奶奶。”
爸爸又朝有些得意忘形的江薇薇使了使眼色。
拼命把她忘太奶奶面前推。
江薇薇点头，伸手就要搀扶太奶奶。
却被拒绝。
“不用了，我能走。”
太奶奶这才转头，正式打量起江薇薇，问道：“为什么这条礼裙，穿在你身上？”
5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所有人看向江薇薇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尤其爸妈，心头咯噔一下。
江薇薇更是傻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急忙转头朝爸妈投去求助的目光。
“奶奶。”
爸爸急忙找了出来，解释道：“是我要薇薇穿的，我一共就俩女儿。”
“栖梧碌碌无为。”
“而薇薇知书达理、聪明优秀。”
“所以就给她穿了。”
众人又看向我。
目光有些鄙夷。
我低下头。
要说心里不堵，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一个养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贬低亲女儿。
这是一个父亲该做的吗？
妈妈在一旁帮腔道：“对，薇薇穿上正合适，大家都说好看。”
沈砚白也接了一句。
“这衣裳，我早先问过栖梧。她亲口说不穿，薇薇才换上的。”
“而且薇薇推辞过好多次。”
从始至终。
他们字字句句都在维护江薇薇，内涵我配不上这条礼裙。
我也没有反驳。
因为没用。
因为习惯了。
太奶奶看我一眼，然后又望向我爸妈。
“送裙子时，我说过——此裙，只有江家血脉能穿。”
顿了顿。
她转向江薇薇：“你，是江家的血脉么？”
一句话，再次令全场死寂数秒，紧接着爆发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什么？江薇薇不是江川的亲女儿？”
“难怪近几年江薇薇才冒出来，之前大家都说江川藏了一个好女儿，敢情不是亲生的啊。”
“既然不是江家血脉，凭什么穿太奶奶的嫁衣？又凭什么争夺继承人之位？”
“江川胆子够大的，竟然敢撒这种弥天大谎。”
而江薇薇那张脸，白了又红。
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脱掉。”
太奶奶继续道：“给该穿的人穿上。”
她说着，看了一眼我。
“对不起太奶奶。”
江薇薇当场就哭了，“我不该抢姐姐的裙子，我这就脱下来，还给姐姐……”
她说着，手已经去摸裙扣，泪水哗哗往下落。
别提多委屈了。
“等等！”
爸爸突然打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全部豁出去一样，说道：“奶奶，薇薇是江家的血脉。”
“她……是我的女儿。”
太奶奶握着拐杖的手，顿住了，拧着眉头紧盯我爸。
“当初……是我犯了错，没管住自己，在外有了个女儿，一直把她养在外面。”
“直到三年前才接回来。”
爸爸继续道。
对于这个消息，全场都很震惊。
我也陡然愣住，下意识望向妈妈。
可妈妈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沉默，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割在我心上。
看来她早就知道了。
我忽然就明白了。
三年前，爸爸烧掉我所有裙子，把我扔进地下室。
穷养我，捧江薇薇。
从来都不是为了给我立规矩。
是为了给他这个外头的女儿，腾位置。
而妈妈，明明都看在眼里。
却一直没拦过。
“爸！”
江薇薇哇地哭出声，扑进爸爸怀里：“我一直以为我是孤儿……就算被收养，也总觉得是外人，可原来……原来我还有爸爸……”
瞧她这样。
我差点反胃。
回想着三年种种。
江薇薇何时把自己当做过外人？
反倒是我，像个借住的陌生人。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爸爸安慰了江薇薇几句，接着再看向太奶奶，说道：“既然薇薇也是江家的孩子。穿这裙子，不丢江家的脸。请您收回成命。”
沈砚白也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栖梧，你不帮薇薇说句话吗？”
“凭什么？”
我抬头望着沈砚白，满眼不解。
“之前江薇薇算是你养妹，如今认亲，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有血缘关系，更加亲近。”
“她哭得那么惨，你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干看着吧？”
听到这话。
我心头一滞。
“难道我，不才是那个受害者吗？”
这句话，三年前我也问过。
没人回答。
如今，我又问了一遍。
沈砚白愣了愣。
“栖梧，你别这样，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你一直生活在爸妈的怀抱中，可薇薇呢？才来三年，并且现在刚认亲。”
“她多可怜啊……”
我无语凝噎。
江薇薇可怜？
那我呢？
谁来同情我？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
此刻，所有人都盯着太奶奶，等待她的决断。
突然间，我也有些期待。
希望太奶奶选择我。
太奶奶目光在我和江薇薇身上流转几次口，才终于开口。
“既然，也是江家的血脉，那这裙子，江薇薇就穿着吧。”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心口刚涌起的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果然，我就不该抱有希望。
毕竟，我三年前就注定是个透明人了，而江薇薇光芒万丈，处处留名。
任谁都会选择她。
但就在江薇薇当即破涕为笑，说谢谢的时候。
太奶奶又开口了。
“来人。”
“带栖梧换条新裙子。”
“其他人落座，准备继承人的考核选拔。”
6
我一愣，惊讶的盯着太奶奶。
她冲我一笑，接着就走上了座位。
而她身边的女管家，缓缓走到我面前，恭敬的笑道：“栖梧小姐，请跟我来。”
“好。”
我点点头，随女管家进电梯。
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分明瞧见江薇薇在盯着我。
目光里满是不爽。
“好了，别担心。”
爸爸抬手轻拍江薇薇的肩膀，“太奶奶这是折中的办法。”
“不管怎么说，你姐姐也是江家血脉，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既然礼裙还在你身上，那证明太奶奶最看重的还是你。”
听到这话，江薇薇才重新露出笑容。
“那……要是我真成了继承人，姐姐怎么办？对她而言是不是不公平？”
她刻意的问道。
“没什么不公平的。”
“况且生在江家，就已经是她的福气了，到时候解除穷养计划，她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爸爸说道。
“那……妈妈怎么想？”
江薇薇又看向妈妈，眼神中有几分挑衅。
显然是故意问的。
“这……栖梧没那个能力做继承人，这就是她的明。”
妈妈尴尬的一笑。
仍然没帮我说一句话。
沈砚白在一旁插话道：“都是姐妹，谁做继承人不都一样？亏待不了对方。”
“嗯，砚白哥哥说的对。”
江薇薇点头，向沈砚白伸出手，“待会儿你坐我旁边吧。”
沈砚白愣了愣，犹豫几秒，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这一幕被大家看在眼里。
直呼两人金童玉女，很般配。
我换好裙子，跟着女管家回到大厅时，看见江薇薇甜甜地窝在爸妈身边撒娇。
沈砚白坐在她另一侧，替她剥着橘子。
他们没有太关注我。
倒是太奶奶，打量着我，说道：“要是再胖点，穿起来更好看，以后可要多吃点。”
“谢谢太奶奶。”
我笑着点头，接着习惯性的想找个角落坐下。
但被太奶奶拽住。
“你啊。”
“就坐我身边吧。”
声音不大不小。
但全场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投来目光。
我浑身直刺挠，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给太奶奶沏了一杯茶。
“爸。”
“你看姐姐离太奶奶好近，真羡慕她。”
江薇薇茶里茶气的开口。
言下之意是，也想在太奶奶身边。
“那有什么？”
爸爸满不在乎道：“瞧你姐姐端茶倒水，这是被太奶奶当使唤丫头了。”
“况且，就这种小手段，也入不了你太奶奶的眼。”
“她啊，只看中能力。”
“只要你没忘记昨天我说的一切，今天肯定稳了。”
沈砚白也在一旁说：“薇薇，你肯定没问题的，我看那些旁支的样子，都快放弃了，估计走个流程而已。”
江薇薇这才安心的点点头。
过了几分钟后。
太奶奶开口：“今日家宴，我江家人都在。”
“有些话，不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她扫过满堂一张张脸。
“我老婆子活到这把年纪，旁的都看淡了。”
“唯独看不得，江家败在我手里。”
“这江家，总得有个扛事的人。”
全场，屏住了呼吸。
“光嘴上说孝顺、说本事，不足信。”
“不如——让各家的小辈，都来亮一亮真本事。”
“比比算账、识人、担事。”
7
“先从算账开始。”
随着太奶奶一声令下。
女管家捧着文件资料分发下去。
几个旁支的同辈低头一瞧，全都面露难色。
我翻开后，瞬时一愣，整个人僵住了。
这张报表，我认识。
不光认识。
我闭着眼，都能背出它的毛病。
前天，茶楼里那位老太太客户让我分析的，就是它。
连页脚那道不起眼的折痕，都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头，看向主位。
太奶奶端起茶盏，微微一笑。
笑容。
也和茶楼客户一模一样。
这一刻，我几乎可以确定，两者是同一人。
毕竟，再凑巧，也不能这么巧。
想到这。
我捏着报表的手，微微发颤。
原来那句“后天见。”
并不是预约茶楼，而是指的今天！
原来。
我和太奶奶已经相处有一年时间了。
而此刻，现场全是悉悉索索的翻纸声。
不少同辈已经额头冒汗。
唯独江薇薇，半点不慌。
她提笔就写，红笔在纸上圈圈点点，快得惊人。
完全不经过思考。
可在我印象里，她从来没有经过这种训练……
场下众人议论纷纷。
“我去，你们瞧瞧别人都犯难，江薇薇下笔如有神，看来她真有本事。”
“单从这一点来看，那条礼裙他没穿错。”
“私生女比正妻女强，有意思。”
“哎！看来我们这些旁支真是来陪跑的，还做什么春秋大梦。”
听到这些话。
爸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弧度。
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我猜。
肯定是爸爸提前知道了考题。
所以江薇薇才能那么顺。
不过，我也没有就此放弃。
我知道。
这是我翻身的机会。
“伯父。”
“栖梧也开始低头写了，难道她也看出端倪了？”
沈砚白好奇的问我爸。
“估计瞎写的。”
爸爸笑了笑，“这三年，我一直再让他学规矩，没有教算账这些。”
他说的确实没错。
三年来。
几乎所有资源都倾斜给江薇薇了。
而我全靠自己。
但他不知道，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还有太奶奶的亲身指导。
十多分钟后。
江薇薇起身道：“我写完了！”
全场都很惊讶。
紧接着，我也说自己写完了。
至于其他同辈，全都选择放弃。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我和江薇薇身上，都想知道谁的答案正确。
“姐姐。”
“其实，你没必要撑面子的，毕竟谁都知道你没学过这些。”
“大家不会笑你。”
江薇薇看向我，语气里夹枪带棒。
“你怎么知道我没学过？”
我反问道。
江薇薇没再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揭晓答案吧。”
太奶奶开口。
女管家上台，先拿起江薇薇的答案，过目后说道：“三处错误，全部找出来了，分析的也很对。”
爸爸高兴的点头。
全场也都夸她厉害。
江薇薇更是笑得嘴角翘很高。
明显有些得意忘形。
而下一秒，女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栖梧！”
“同样找出三处错误。”
瞬间。
全场寂静。
谁也没想到我和江薇薇第一局打了个平手。
爸爸和江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住。
沈砚白也是满脸错愕：“真没想到，栖梧竟然也对了……”
妈妈低着头小声嘀咕：“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算账？”
紧接着。
爸爸站起来，冲女管家说道：“你再仔细瞧瞧，别看错了。”
他无法理解。
明明自己是偷题给江薇薇才能全对。
为什么我也能答出来。
8
我看爸爸这样，只觉得一阵心寒。
都是女儿。
有必要这样偏心吗？
旁边，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也不敢和我对视。
女管家重新看完，确认道：“校对过了，江栖梧答的没有任何漏洞。”
什么？
江薇薇失态的暗暗攥着拳头，眼里很不服。
爸爸还想说什么。
但太奶奶开口打断道：“好了，第二场考核，识人。”
爸爸这才坐下。
很快，女管家领着五个人上台。
“你们通过和资料判断，他们身份的真假。”
“想继承江家庞大的产业。”
“没有一双慧眼可不行。”
太奶奶严肃的交代规则。
“栖梧。”
“既然你是姐姐，那就让妹妹先选吧。”
爸爸冲我一笑，“毕竟礼让，是不可或缺的美德。”
“是啊。”
沈砚白在旁边点头，“就像孔融让梨。”
他们这话，完全是把我架住了。
不让。
那就说明我不懂事，心胸狭隘。
让了。
那就失去优先权。
毕竟爸爸肯定有内部消息，一旦江薇薇选走了唯一的正确人选。
那我怎么选，都是输。
但眼前的局面，我只能答应。
大不了让一场。
江薇薇这次没推辞，率先翻看五人的资料，然后又分别问了五人几个问题。
最终选择了一个西装男人。
整个过程下来。
仅仅用时三分钟。
引得全场赞叹。
“又是那么速度，看来江川这个私生女果真不得了。”
“那当然，要知道这三年江川找了无数名师指导江薇薇。”
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深吸一口气后，翻看资料，然后一边观察剩下四人，一边问问题。
“栖梧。”
“你能不能别学薇薇啊？路数都一样，有点自己的思想好吗？”
沈砚白无奈的摇摇头。
众人也都赞同笑出声。
我没有回话，而是眉头紧锁。
总觉得这第二场没那么简单。
似乎像是一个坑。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
我始终没吭声。
全场都开始嚷嚷了。
尤其爸妈和沈砚白，不停催促。
“看不出就随便选一个。”
“就是，别耽误大家时间。”
而我深吸一口气，望向太奶奶，问道：“太奶奶，可以都不选吗？”
太奶奶微微一愣，反问道：“你是觉得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才实学？”
“嗯。”
我点点头。
随即，全场哄笑起来。
“她该不会是看不懂吧？”
“装什么清高，分明是没眼力。”
江薇薇掩唇轻笑。
“姐姐，是不是紧张了？选一个试试嘛，选错了，也没人笑你。”
爸爸皱眉。
“江栖梧，选不出就选不出，还说什么都没真才实学，丢人现眼，干脆全部弃权得了。”
唯独太奶奶面不改色。
“如果。”
“你也可以选那个西装男，你选不选？”
她饶有意味的问道。
江薇薇神色一紧。
因为这样一来，又会是平局。
爸爸急忙说：“奶奶，不能随便改规则吧？”
太奶奶没理他，只是盯着我。
“不选。”
我摇摇头。
听我这么说，江薇薇松了口气，旋即露出不屑的笑容。
认为我是有机会也抓不住的蠢蛋。
“为什么不选？”
太奶奶追问道。
“因为……”
我转头看向那个西装男，“他的账，太干净了。”
那个西装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太奶奶也没说什么。
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没说对，也没说错。
反倒是现场一片嘘声。
认为我在故弄玄虚。
“现在，公布真实身份。”
女管家开口。
除了西装男之外。
另外四人都是充场面的。
并且西装男履历很完美。
海归金融硕士！
操盘过三个上市项目，零败绩！
全场都冲江薇薇竖起大拇指。
有人当面着爸爸的面，夸江薇薇。
爸爸满不在乎的一笑道：“很正常，薇薇看人一向准。”
江薇薇下巴微扬。
像是掐架赢了的母鸡，很得意。
“第二场考核结束。”
等现场安静下来，太奶奶才再次开口：“第三场是要你们各自解决一家公司的难题。”
“刚刚第二场选的人，将成为你们的助手。”
“七天后，我们见。”
话落。
女管家分别交给我和江薇薇一份公司资料，然后就搀扶着太奶奶上楼。
而旁人继续家宴。
我在角落里翻看资料。
江薇薇却走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摸出一块钱：
“多谢姐姐把那么一个完美人才让给我。”
“这算谢礼。”
9
她把那一块钱硬币丢在桌上。
像是在可怜一个乞丐。
我攥了攥拳头。
江薇薇继续说道：“对了，再送你一句忠告。现在投降，还能输一半。”
“等第三场比完，你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到时候，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最后一句话，她故意凑在我耳边，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却也很冷。
我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硬币你拿回去。”
“我也不会投降！”
说完。
我起身离场。
因为考核资料上写着：【江氏包装厂，积压货物三百万件，七天内清空库存，并谈下一笔稳定订单。】
所以我最先开始调研市场。
整整跑了一天。
鞋底磨得发烫。
晚上回到家，爸爸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盯着我。
“去哪了？”
“调研市场。”
“调研？”
他眯起眼睛，“你非要和薇薇你争这个继承人？你以为自己很有胜算？”
三年来。
碰见类似的情况，我都不说话的，这次我对上他的目光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爸爸皱眉。
而这时，窝在妈妈身边的江薇薇开口了。
“爸，别怪姐姐。”
“是我不好，要不，我还是退出吧，成全姐姐，免得姐妹不和。”
她这幅样子。
可让爸爸心疼坏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该退出的是她！”
转头，他指着我，继续教训道：“你多学学薇薇，多懂得谦让，不像你斤斤计较。”
“是啊，她是你好女儿，我不是。”
我撂下一句话，往地下室走。
“站住。”
爸爸却突然叫住我，“这个月的房租，一万块。”
我愣住。
“不是四百吗？”
“涨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慢条斯理。
“谁让你今天跟薇薇抢继承权？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这是对你的惩罚。”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掏出手机，转了一万过去。
卡里，只剩三百多。
我回到地下室。
阴暗又潮湿，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而我住了三年。
我蹲在门口，好不容易连上一格网络信号，然后开始整理白天的调研笔记。
过了一个小时。
敲门声传来。
我开门，顿时愣住了。
外面站着的是妈妈。
她手中还端着一杯温牛奶。
三年了。
这是第一次。
所以，我有些不敢相信，却也鼻子微酸。
以为她终于念起了母女情。
“妈……”
“先把牛奶喝了。”
她把杯子递过来，声音很轻。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栖梧。”
妈妈叹了一口气，“退出吧。”
我握着杯子的手，僵住了。
“为什么？”
“第三场，你赢不了的。”
她垂着眼。
“你爸不会让你赢。”
“薇薇背后，是整个江家。”
“你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我是你亲女儿。”
“三年前，他们把我扔进地下室，你一句话没说。”
“三年后，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还是要我退出。”
“到底是因为觉得我会输，还是你怕惹爸爸和江薇薇生气，从而拼命的讨好呢？”
这话。
我憋在心里很久，终于趁着这股情绪说了出来。
妈妈的手，抖了一下，沉默了好久，才再次开口。
“栖梧，妈没本事。”
“这个家，是妈的全部。”
“我要是帮了你，你爸会连我一起扔出去的。”
“妈……只能装看不见。”
果然。
她不是看不见。
是不敢看。
我低下头，把牛奶一口口喝完。
“我知道了。”
“你走吧。”
“我不会投降！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江家大小姐！太奶奶礼裙的拥有者！”
见我态度坚决。
妈妈情绪激动了起来：“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和散掉吗？”
“是我……搅和的吗？”
我眼眶突然泛红，有些哽咽。
妈妈嘴唇动了动。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
而那杯刚滑进胃里的温牛奶，好似忽然变冷，冰的我胃疼。
10
第二天一早。
我洗漱完到客厅，看见沈砚白坐在沙发上。
“栖梧。”
“昨天你的表现着实让我吃惊，没想到你那么厉害。”
他起身递给我一个小蛋糕。
草莓水果的。
是我喜欢吃的。
“确定给我的？”
我一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年了，他没给过我一句好话。
而且前几天的栀子花，也不是给我的。
“嗯。”
沈砚白点点头，接着却话锋一转：“我觉得你该放弃竞争继承人。”
我捏着蛋糕的手，一顿。
“为什么？”
“薇薇刚认亲，正是需要肯定的时候。”
他皱着眉，一脸语重心长。
“你这时候跟她争，不是给她添堵吗？”
“姐妹之间，以和为贵。”
“你让让她，又不会少块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
送我蛋糕，目的是这个。
“沈砚白。”
“我要是不争，就会死在江薇薇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偏执？薇薇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当初实验作业的事，也很严重，薇薇都没和你计较。”
沈砚白眉头拧的更紧了。
“删实验作业的事。”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做的，对吗？”
我反问道。
沈砚白别开眼，没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砚白哥哥？”
江薇薇下了楼，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蛋糕上。
“这是你给姐姐买的吗？”
“哇，砚白哥哥对你真好。”
她抿着嘴，眼圈说红就红。
“不像我，没人疼没人爱……”
沈砚白愣了两秒，竟然伸手，把我手里的蛋糕拿了回去。
递到江薇薇面前。
“你先吃。”
我看着那块蛋糕，忽然觉得，它真脏。
索性转身就走。
谁知，沈砚白竟追了出来。
“栖梧！”
“一块小蛋糕而已，至于生气吗？大不了我补偿你，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我没说什么。
绕开他走了。
到了公司。
包装厂的办公室里，女管家已经在等我了。
太奶奶派来，协助我考核的。
我把一整天的调研笔记摊开。
“批发市场的价格，物流的成本，还有周边几个县的用量，都在这里。”
女管家翻看着，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栖梧小姐，做得很细。”
“不过——”
她顿了顿，“沈氏旗下的食品厂，一年就能消化三分之一。”
“沈砚白家的产业？”
我一愣。
女管家点点头。
我捏着笔，沉默了。
良久。
我还是拨通了沈砚白的电话。
“你之前说，会补偿我。”
“我有一批包装袋，成本价出给你，你算算利润，不亏。”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栖梧，你终于肯找我了，不过我有条件。”
“只要你退出，别给薇薇使绊子，我就帮你清一半的货，这样你也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大家其乐融融，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这就是他说的补偿吗？
真可笑。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沈砚白挂了电话。
紧接着，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江薇薇发来消息。
【砚白哥哥帮我清了三分之一的货～】
【爸爸也帮我联系了渠道，又清了三分之一～】
【姐姐，你那边怎么样了呀？】
字字诛心。
即是炫耀，也是挑衅。
我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思考办法，突然灵光一现。
我兼职的茶楼。
还有我就读的学院。
食堂、超市、快递站……
哪一样，不用包装袋？
我把他们拉进一个群。
同时约见。
女管家在旁边看着，问：“他们会来吗？”
“会。”
我收拾好资料。
“因为现在的我，是江家继承人的候选人。”
“跟我合作，就是提前押注。”
“赌一把，他们不亏。”
听我这么说。
女管家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全是赞赏。
11
下午，茶楼包间。
我把方案摊开，先对茶楼老板说道：“我知道你背后有几家茶叶工厂，还在网上销售。”
“包装袋，市场价三毛五，我给你们两毛八。额外可以印上你们的品牌标志，怎么样？”
茶楼老板手指敲着桌子。
“江小姐，恕我直言。”
“你要是没选上继承人，谈好的协议，就是废纸。”
其他人也都点头。
我目光环视一周。
“那你们就赌我选上。”
“现在押注，是原始股。”
“江家的这棵大树，可是无数人想抱呢。”
包间里，静了几秒。
所有人眼中都冒出了光。
显然动心了。
“成！”
“我赌你一把！”
茶楼老板最先点头。
其他人纷纷跟上。
短短十分钟内，我签下了几十份协议。
剩余部分。
则要搞定那个稳定客户
考核资料上写着：城东，恒昌贸易。
全城出了名的难缠。
而这恐怕也是太奶奶关注的重点。
所以，我没回家，而是窝在公司，翻恒昌的资料，写谈判方案。
改了一稿又一稿。
深夜。
我肚子饿了，吃了个泡面，同时点开手机。
一如既往的冷清。
家里。
没有一条消息。
没有一个人问我，吃饭了没有。
朋友圈里，江薇薇发了九宫格。
派对，香槟，蛋糕。
爸爸、妈妈、沈砚白，都在镜头里笑着。
配文：【家人永远是我的后盾～】
而我。
只能靠自己。
吃完最后一口面，我关掉手机，继续改方案。
两天后。
才定下最后的方案。
我去了恒昌贸易，刚到楼下，恰好碰见沈砚白和江薇薇，从大门里出来。
他们见到我，都是一愣。
随即，笑出了声。
“姐姐，你不会是来谈恒昌的吧？”
“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
“周老板那人，软硬不吃，我刚才进去，连门都没进成。”
沈砚白也摇摇头。
“栖梧，听我一句劝。”
“恒昌谈不下来的，回去吧。”
“退出，我帮你清货的话，还作数。”
我抱着资料，站在原地。
没走。
“我等晚上。”
“什么？”
“周老板白天不见客。”
我看着他们。
“我查过了，他每晚七点，会去楼下的面馆，吃一碗牛肉面。”
“那是他一天里，唯一松口气的时辰。”
江薇薇先一愣，旋即笑得更讥讽了。
“姐姐啊，你就是太犟了，太自以为是了……人家大老板，不会被你这点小细节打动。”
她说完，和沈砚白走了。
我等到七点，看见一个穿布衫的老头，慢悠悠走进面馆。
便急忙跟进去。
12
“周董。”
我喊了一声。
周老板在座位上，抬头看了我一眼，冷淡的道：“江家的人？没什么好谈的，回去吧。”
“麻烦您看一眼。”
我把方案递过去。
他没接。
“小丫头，我不是为难你。”
“三十年前，江家发家前，我给你们家递过三次合作书。”
“你太爷爷嫌我是个体户，当着我的面，把合作书扔进了痰盂。”
“这个结，我记到今天。”
说完，他埋头吃面。
再没看我一眼。
我坐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一个好脸色。
但我没有放弃。
我回去后，把周老板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他十七岁，挑着担子卖咸菜。
发家后，每年清明，回乡下给老娘上坟。
爱吃面。
更爱吃黄河大鲤鱼。
第二天，我跑了半个城，在钓鱼佬那买了两条野生的、活蹦乱跳的黄河大鲤鱼。
又找了个靠谱的厨子。
晚上七点。
我到面馆，把做好的鲤鱼，放在周老板面前。
他顿时一愣。
“周老板，三十年前，江家欠您一句对不起。”
“我替家里，给您赔个不是。”
我率先开口道。
周老板没立刻回答，而是夹起鱼肉吃了一口，旋即眼睛一亮：“野生的？跑了半个城才弄到的吧？”
“嗯。”
我点点头。
“小丫头，你倒是会来事。”
周老板笑了笑，“可生意是生意。我凭什么，把单子给你？”
“凭我不拿您当冤大头。”
我翻开方案。
“您看第三页。”
“剩下的两百万件，借您的渠道走，利润全归您。”
“我要的不是这单的钱。”
“是您这块招牌，和江家三十年的一个了结。”
“价格，您定。”
对于第三轮考核来说。
赚钱不是目的。
靠自己能力清货才是关键。
而这点，江薇薇并不懂。
周老板手指敲了敲桌面，思考了半分钟，忽然露出笑容，端起面道：“丫头。”
“合同拿出来吧。”
我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从面馆出来，我往家赶。
毕竟这几天一直待在公司，也该拿换洗衣服了。
可我刚到家，就看见江薇薇在客厅里一手握着剪刀，一手拎着那天太奶奶要我换的新裙子。
“你干什么！”
我冲过去。
江薇薇先一愣，旋即笑出声：“看你好几天没回家，就想拍个视频，给你送个惊喜。”
“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
“那就当面给你惊喜，反正这裙子你再也没机会穿了，因为那个西装男，帮我谈下了国外的大单子，八百万保证金，一交，货全出口。”
“姐姐，你拿什么跟我比？”
八百万保证金。
我一愣，下意识道：“出口卖东西，还要交八百万保证金？从来没听过。”
“你不懂，就别酸。”
江薇薇她翻了个白眼，“西装男亲自操盘，能有假？”
“你啊，还是关心关心，这件礼裙吧。”
她说着，就要剪裙子。
“住手！”
我扑过去抢。
她却顺势，往后一倒。
“啊……”
紧接着，爸妈和沈砚白闻声冲了下来。
“怎么了？！”
江薇薇蜷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我看见姐姐的裙子脏了，想帮她洗……”
“结果她冲过来，就推我……”
爸爸的脸，瞬间黑了。
“江栖梧！你疯了吗？！”
“她好心帮你洗裙子，你推她？”
妈妈也开口：“栖梧，你妹妹那么娇弱，推一下受伤你担得起吗？”
“就是。”
沈砚白没好气的瞪我一眼，“栖梧，你非要欺负薇薇吗？就算她受伤了，这个继承人也轮不到你！”
三年前。
也是这样。
她一哭，全世界都是我的错。
江薇薇抹着眼泪，忽然又道：
“砚白哥哥，你提醒我了，我还在姐姐房间，看见好多那个西装男的照片……”
“姐姐不会是，想勾引我的助手吧？取代我做继承人。”
什么？
爸爸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怒视着我道：“江栖梧，为了做继承人，竟然想出勾引人的手段。”
“你真是不检点！”
我没有解释，而是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爸。”
“你说我不检点？那在外有私生子的你检点吗？”
13
爸爸听了，脸沉的吓人，冲我吼道：“反了！反了，你竟然敢教训我……”
“我说错了吗？”
我攥攥拳头，“在外头养了三年私生女的人，好意思教我检点？”
旁边，江薇薇瞬时哭了。
“我知道我是私生女，我不配待在这个家……”
她说着，就往楼上跑。
“江栖梧，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沈砚白没好气的瞪我一眼，急忙追上去安慰。
“哎呀栖梧，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快道歉。”
妈妈急忙拽着我的胳膊。
但我没吭声。
“道歉也晚了！”
“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地下室吧，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出来！”
爸爸抓着我往地下室走。
我挣扎不开。
我看向妈妈。
希望她能帮帮忙。
她刚要上前。
但又被爸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爸爸摔了我的手机，将我推进地下室，从外面用大铁锁锁上，冷冷道：“我告诉你！”
“薇薇比你强太多了！”
“她才继承了我的优秀基因！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听到这些话。
我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只在担心见不到太奶奶。
继承人考核就等于自己认输了。
过了一会儿。
妈妈端着饭，站在小窗口。
“妈，放我出去。”
我看着她，“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求你了……为我这个亲女儿想一下……”
妈妈愣了愣，旋即眼泪落下。
她没说什么，放下饭就走了。
等到考核结束当天。
门外传来江薇薇嬉笑的声音：“果然，地下室才最适合姐姐。”
“怕你太寂寞。”
“我给你带来了一些小伙伴。”
话音落下。
我就看见，从门缝底下和窗口钻进来十多条蜈蚣，还有几条花蛇。
吓得我发出几声尖叫。
但无人回应。
……
两小时后。
江薇薇他们一起去见了太奶奶。
“栖梧呢？”
太奶奶扫视一眼，问道。
“没看见。”
爸爸摇头，“许是知道自己没戏，躲起来了，毕竟解决公司的问题，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奶奶，您别等了。”
“宣布继承人吧。”
妈妈和沈砚白也在一旁作证。
“栖梧这些天一直愁眉苦脸，说自己要放弃。”
“对，她没脸来见太奶奶您。”
听到这些。
太奶奶深吸一口气，盯着我爸：“江川，你确定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么？”
“确定。”
爸爸连忙点头道：“栖梧她……”
没等他说完。
门被推开了。
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臂还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14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爸爸、妈妈、沈砚白、江薇薇。
四个人,八只眼睛,全都钉在我身上，像是见了鬼。
“怎么?”
我站在门口,一字一句。
“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在地下室里,被蛇和蜈蚣咬死?”
“而不是,出现在这?”
听我这么说，爸爸回过神，腾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太奶奶,“您别听她的!”
“这丫头为了继承人的位置,不择手段,什么谎都敢编!”
太奶奶没理他，而是望向女管家。
“说说你看到的。”
女管家点点头。
“回老夫人,今早我去地下室送早点,发现门从外面锁着。”
“开门后,栖梧小姐蜷在墙角。”
“地上,有两条蛇,十几只蜈蚣。”
“是我把她救出来的。”
太奶奶脸色一沉，这才望向我爸。
等一个解释。
爸爸的脸,白了又白。
“我......我不知道有蛇!”
“昨天她推倒薇薇,我才把她关进地下室惩罚!”
“我真不知道里面会有蛇!”
江薇薇这时候,也装起了傻。
她捂着嘴,一脸后怕。
“天呐,谁那么狠心害姐姐?”
“太奶奶,您一定要查出来替姐姐讨回公道!”
我瞥她一眼，冷笑一声。
“别着急。”
“凶手,会浮出水面的。”
江薇薇脸上的悲愤,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咳咳，这件事后面再查。”
爸爸干咳一声,岔开话头，“现在，先看看第三关考核，谁完成了。”
他冲江薇薇甩去一个眼色。
江薇薇会意，急忙掏出一沓凭据。
“太奶奶,我的货,全清完了。”
“我的助手还帮我谈下了国外大客户,签了出口协议!”
太奶奶接过来看了看
没等她开口，
爸爸便着急道：“奶奶,栖梧那边肯定没完成,不用问了，宣布薇薇为继承人吧。”
“谁说我没完成？”
我开口。
全场一静。
我走到太奶奶面前,把协议放在桌上。
“三百万件,全部清空。”
“稳定客户周老板那也签了三年长约。”
顿时，爸爸一怔神，摇头道：“不可能!”
沈砚白也皱眉。
“栖梧,没有我帮忙,你不可能七天清完三百万件。”
“而且周老板那么难缠，连伯父都无能为力，你怎么能谈下来？”
“协议，该不会是假的吧？”
但下一秒，便被打脸。
太奶奶开口道：“协议,是真的。”
“恒昌贸易的章,茶楼和学院的签章,一样不缺。”
什么？
爸爸又是一惊。
沈砚白侧目：“你真做到了……”
他根本不敢信。
妈妈也张大嘴巴。
而江薇薇脸色超级难看。
但很快,爸爸又缓过神来：“奶奶!就算她完成了,薇薇可是拿下了国外订单!”
“那是出口大单啊,更胜一筹!”
谁知太奶奶冷笑了两声。
“国外订单?”
“那家公司,是空壳公司。”
“你们,被骗了八百万保证金。”
“什么?!”
江薇薇猛地站起来：“不可能!西装男是您考核认定的完美助手!他怎会出错？”
“我什么时候,宣布过第二轮的胜者?”
太奶奶瞥了她一眼，“更何况--兵不厌诈。”
“连这点谨慎都没有,就敢交八百万保证金。”
“还做什么继承人?”
“你没资格,带领江家。”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我宣布。”
“江家继承人——江栖梧。”
话音落下。
江薇薇急了，失态的尖叫道：“不公平！她凭什么?!”
“你说说，哪里不公平?”
太奶奶问。
江薇薇张着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爸爸咬了咬牙,赶紧帮腔：“奶奶,万一......万一都是运气呢?毕竟薇薇是名师指导,而栖梧这三年……”
“三年什么?”
太奶奶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下来：“是想说，栖梧被你按在地下室,穷养了三年吗?”
15
爸爸的脸色,骤然大变。
“奶奶......”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三年,你干了什么?”
太奶奶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主位。
“烧裙子,收房租,停学费。”
“你的心也太狠了。”
“难道栖梧，不是你亲生女儿吗？”
她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妈。
目光中全是不满。
爸爸连忙解释：“奶奶,我那是惩罚!三年前,栖梧砸碎了薇薇母亲的遗物!”
“对!”
妈妈也慌忙开口,作证道：“那个玉镯,碎了一地,薇薇特别难难过......”
沈砚白也点头。
“我看见了。”
“江薇薇当时哭得很惨。”
呜呜！
而此刻，江薇薇使出独门绝技，直接上气不接下气的哭了起来：“那是我母亲,留给我最珍贵的遗物......姐姐砸了它,我三年都没敢提......”
“吵死了，掌嘴！”
太奶奶一皱眉，向女管家使了个眼色。
啪!
女管家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江薇薇脸上。
“为什么打我？？”
江薇薇捂着脸,难以置信。
“奶奶!”
爸爸也急了，“你在怎么样，也不能随便打人啊。”
“她谎话连连，该打。”
太奶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我查过了。”
“江薇薇的生母,离世时,根本没有任何遗物。”
“那只所谓的玉镯,是地摊上二十块钱买的。”
“连卖家,我都找到了。”
瞬间！
爸爸、妈妈、沈砚白,齐齐看向江薇薇。
江薇薇表情呆滞，急忙低下了有。
不敢反驳。
沈砚白忽然什么一般，冲江薇薇问道：“当初的实验作业，该不会真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江薇薇没吭声。
“你说话啊!”
沈砚白猛地提高音量，“回答我！”
“电脑，是不是你自己，塞进栖梧包里的？”
江薇薇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还是不吭声。
“你不说，我替你说。”
太奶奶接过话茬，“我也调查了，是她买通了机房的人,做的伪证。”
什么？
沈砚白整个人宛如五雷轰顶，踉踉跄跄的差点栽倒。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三年。
他骂我心胸狭隘。
他放话,跟我断绝青梅竹马。
原来。
全被江薇薇骗了。
“江薇薇做的,还不止这些。”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新手机。
“这是管家之前留给我备用的，没想到拍到了一些东西。”
我按下播放。
视频里,传出江薇薇得意的声音：“果然，还是地下室适合姐姐。”
“我怕你寂寞，弄了些小伙伴陪你。”
紧接着。
两条蛇,十几只蜈蚣,从门缝底下,钻进黑暗里。
看到这。
沈砚白彻底怒了。
他一巴掌，狠狠打在江薇薇脸上。
“蛇蝎心肠!”
“她是你姐姐!你往地下室放蛇?亏我之前那么信你……”
江薇薇被打得偏过头,瘫坐在地上。
半晌,她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只是怕辜负爸爸的期望......”
“我从小没人疼没人爱,我做什么都要靠自己......我不是故意的……”
见她这样。
爸爸的心，瞬间软了，赶忙看向太奶奶，帮着求情道：“薇薇她也是一时糊涂，她从小缺爱,情有可原。”
“您就饶她这一次，行吗？别追究了。”
太奶奶看着他,摇头叹气。
“江川。”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真以为,江薇薇是你女儿?”
“你真以为,你那个死去的白月光,始终念着你?”
“别太自欺欺人了。”
16
爸爸愣住了。
“奶奶,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太奶奶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
“自己看。”
爸爸颤抖着捡起来。
DNA鉴定书。
白纸黑字--
【江川与江薇薇,无血缘关系。】
“不可能......”
爸爸踉跄着后退半步。
“薇薇是我女儿!她母亲临终前,亲口告诉我的!”
“亲口?”
太奶奶冷笑。
“你视江薇薇的母亲为白月光，可别人心里也有白月光，压根没想着跟你在一起。”
“之所以说江薇薇是你女儿，只不过是想让江薇薇过好日子。”
“你知道江薇薇的母亲，跟闺蜜怎么评价你么？”
太奶奶顿了顿,一字一句。
“江川那个人,最好骗。”
“蠢的像头猪！”
“如今看来，你确实就是一头猪！”
轰！
爸爸只觉得天旋地转。
三年。
一幕一幕,全在他眼前过。
我十四岁生日,他在给薇薇挑钢琴。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在陪薇薇领奖。
我的家长会,他一次没去过。
他办了张能透支三十万的卡给江薇薇。
而给我的每一分钱，都要记账。
他烧了亲女儿的裙子。
他停了亲女儿的学费。
他把亲女儿扔进地下室,一个月收四百房租,涨到一万……
结果。
从头到尾,竟是骗局。
他被耍了！
这一刻，他肠子都悔青了，一时胸口发闷，狂吐鲜血。
“我做了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江总,此刻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皮囊。
“栖梧......”
爸爸抬起头,看向我，“爸爸对不起你，这三年,是爸爸瞎了眼......”
面对这份道歉。
我心中竟然没有波澜，反而很平静。
“爸。”
“太晚了。”
“三年了，磨灭了我的心，也磨灭了我和你之前的亲情纽带……”
连这声爸。
我也喊的很平淡。
爸爸呆住，转而挥起手狠狠打在江薇薇的脸上。
“都怪你……都怪你……我打死你…”
谁知江薇薇挨了两巴掌，反倒笑起来。
“怪我干什么？”
“那不是你自愿的吗？没人逼你把女儿关在地下室啊……”
听到这话。
爸爸又气得直咳血，当场晕了过去。
“来人。”
“把江川送去医院。”
太奶奶叹了一口气，接着看向江薇薇：“还有，把她也带出去，送到……蛇岛。”
“她不是喜欢蛇，蜈蚣这些小伙伴吗？那就满足她。”
什么？
江薇薇一听这些，当场就吓尿了。
“不要不要！”
“我不去那地方……求您饶我一命……姐姐，你救救我，帮我说句话……”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没有搭理。
像这种人。
本该受到惩罚。
等江薇薇被带走，妈妈也撑不住了，哆嗦着嘴唇看着我：“栖梧……妈……对不起……”
“以后，妈天天给你做饭……”
终于。
她满眼愧疚。
终于。
她愿意为我做点什么。
可太晚了。
“不用了。”
我退后一步。
“我吃惯了馒头咸菜。”
话音落下。
妈妈踉跄着后退两步，蹲下来哭得很大声。
紧接着。
沈砚白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流着泪道：“栖梧，抱歉！三年前,我不该不信你。”
我没吭声。
沈砚白又继续说：“其实栀子花是买给你的，小蛋糕也本就是给你的，很多时候我都是来找你的。”
“可……”
没等他说完。
我便打断：“可你最终都给了江薇薇不是吗？即便我们青梅竹马，即便我们认识的更久。”
“我……我……”
沈砚白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中只有无尽的后悔。
我没再多言，跟着太奶奶离开。
踏出门前。
太奶奶丢下一句话：“等江川醒了，告诉他，从今天起这边分部的管事人，不再由他担任。”
“去给祖宗扫墓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
爸妈和沈砚白找了很多人，想见见我。
手机消息也一条接着一条。
【闺女，对不起，我们真的错了，我们会补偿你的。】
【见见我们好吗？】
【栖梧，这些天我脑海里全都是你，以前我做错了，以后我补偿你。】
但我都没有理会。
直到太奶奶要带我出国，办理手续时，我发现证件没带，这才决定回家一趟。
多日不见。
妈妈明显憔悴了许多，眼眶也一直红红的，似乎每天都在哭。
爸爸坐在窗口愣神，头发全白了。”
“栖梧！”
“你回来了……”
瞧见我时，他们才激动起来。
“我拿证件就走。”
“要跟太奶奶去国外。”
我淡淡说道。
爸妈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我低着头去地下室取了证件，准备离开时，爸爸才开口：“栖梧，其实我心底是爱你这个女儿的，只是江薇薇她……”
“哎，这次你多久回来？我们还能再见吗？”
我摇摇头。
“不知道。”
“那你能留下来吗？”
“不能。”
经过这三年，即便爸妈说对我有爱，我也无法确定了。
见我拒绝。
爸爸怔了怔，才道：“对不起……我没资格做你爸爸……希望你以后一帆风顺……”
“谢谢。”
我转身走出家门。
“栖梧。”
妈妈却追了出来，盯着我道：“我能抱抱你吗？”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反对。
妈妈用力的抱了抱我，然后犹豫着问道：“栖梧，你……你恨我吗？”
“谈不上恨吧，只能说是失望，毕竟，你也有自己的难处，你爱的人不爱你。”
我顿了顿，“就像我一样……”
说完。
我转身上了车。
后视镜里，妈妈站在原地愣住，接着又蹲下痛哭。
登机那天。
我刚通过检票口，就听到有人喊我名字。
回头一看。
是沈砚白。
他抱着一大束栀子花。
香气隔了好远，也能钻进我鼻腔里，似乎还夹杂着他满眼泪水的气息。
我没去和他说话，跟着太奶奶走进了候机室。
飞机起飞。
我往下一瞧，看见沈砚白竟抱着花追赶，还冲着飞机挥动。
可有些事，过去了。
就像栀子花瓣散在风中。
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而我，眼前只有未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