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五周年庆典上，有人起哄让贺闻洲和盛清妍站近一点。
“贺总，您和盛小姐都合作五年了，什么时候请大家喝喜酒啊？”
我坐在角落，低头剥橘子。
贺闻洲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人事部的小姑娘凑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知许姐，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贺总的吗？现在还喜欢？”
我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认真想了想。
“不喜欢了。”
小姑娘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贺总那样的人，咱们还是别惦记了。”
我笑着点头。
她不知道，贺闻洲是我结婚五年的丈夫。
也不知道，他昨晚还抱着我，说今年一定公开我们的关系。
台上，贺闻洲正替盛清妍整理滑落的披肩。
我拿出手机，给许妙发了条消息。
“你上次说的工作，还有位置吗？”
1
庆典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把桌上的活动流程表收进文件袋，又检查了一遍现场有没有遗漏的物品。今天的周年庆是我跟了近一个月的项目，虽然中间出了几次小状况，好在最后顺利结束。
同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卓颖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果汁凑过来。
“知许姐，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贺总只要多看你一眼，你能高兴半天，今天人家就在台上，你连头都不抬。”
我把文件袋封好，笑着说：“可能是年纪大了，没那么容易激动。”
“你才三十，怎么说得跟四十多了一样？”
她还想打趣我，手机忽然响了。
是贺闻洲。
“在哪儿？”
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宴会厅，回道：“公司。”
那边停顿了一下。
“我在地下车库，下来。”
过去我总觉得，贺闻洲这句话里有一种很自然的亲昵。哪怕他在外面不肯承认我们的关系，只要下班时肯等我，我就觉得那些委屈还不算什么。
今天听起来，却只像一条普通的工作安排。
我拎起包，跟卓颖打了声招呼。
“我先走了，明天见。”
到了地下车库，贺闻洲正靠在车门旁打电话。他换下了宴会上的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比刚才在台上温和许多。
看见我，他很快结束通话，伸手接过我的包。
“怎么这么晚？”
“收尾。”
“不是有执行团队吗？”
“我负责的项目，总得检查完。”
他没再说什么，替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后，他才开口：“你刚才说不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我望着窗外，过了几秒才回答。
“字面意思。”
“沈知许。”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尤其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清妍是合作方，今晚还有几位投资方的长辈在场，我不想因为私人关系影响谈事情。”
“我没说你做得不对。”
“那你为什么故意说那种话？”
我转过脸看他。
“我说不喜欢贺总，有什么问题吗？”
贺闻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没忍住笑了笑。
“人总会变的。”
回到家，贺闻洲把车钥匙放在玄关，习惯性地走进厨房，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
冰箱里还放着早上我给他准备的三明治，旁边有一盒洗好的草莓。
我换了鞋，拿起桌上的水杯。
“不用了，晚上吃过了。”
“在宴会上没吃多少。”
“忙着工作，没顾上。”
他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点往常熟悉的情绪。
过去只要他多问一句，我就会告诉他今天谁又出了差错，哪道菜不合胃口，卓颖又说了什么好笑的话。现在我只想洗澡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知许，我们谈谈。”
我停下脚步。
贺闻洲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抱我，被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到底在介意什么？是因为今天有人拿我和清妍开玩笑？”
“不是。”
“那是因为我没有当场否认？”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贺闻洲，你觉得我为什么需要你当场否认？”
他沉默了。
我没有继续逼问，转身去卧室拿睡衣。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今年公司已经稳定了，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扶着卧室门，没回头。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
第一年，他说公司刚起步，公开婚姻容易让人误会他任人唯亲。
第二年，他说团队还在调整，等业务稳定一些。
第三年，他说融资阶段不适合让私人关系成为话题。
去年，他说再等一等，今年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
今年已经到了年末。
我轻轻说：“不用了。”
贺闻洲似乎没听清。
“什么？”
“我说，不用了。”
我关上卧室门，把他留在客厅。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只是半夜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客厅还亮着灯，贺闻洲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我看了一眼时间，重新躺下。
以前我总担心他工作太累，睡不好。
现在想想，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2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闹钟早了十分钟。
贺闻洲已经起床，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
他穿着家居服，身上系着我去年买的围裙。见我出来，顺手把热好的牛奶推到餐桌对面。
“过来吃饭。”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都是我平时喜欢的。
“谢谢，我赶时间。”
贺闻洲皱眉：“我送你。”
“不用了，地铁很方便。”
他把筷子放下。
“沈知许，你非要这样吗？”
我拿起包，回头看他。
“哪样？”
他一时没说话。
我也没有等答案，换好鞋便出了门。
到了公司，我先去会议室核对昨天的活动资料。卓颖抱着电脑过来，发现我桌上没有平时给贺闻洲准备的咖啡，忍不住问了一句。
“今天不去给贺总送咖啡了？”
“以后不送了。”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自己想喝自己买。”
卓颖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我今天格外不好接近。
九点半，部门开复盘会。
贺闻洲坐在会议桌主位，旁边是市场部负责人和几个项目经理。他翻看活动总结，问到现场布置时，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知许，昨天的现场记录整理好了吗？”
“已经发到您的邮箱，贺总。”
他抬起眼睛。
“还有呢？”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客户反馈和预算汇总也在附件里。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会按照部门安排提交最终版本。”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贺闻洲合上文件，继续往下讲。
整场会议，我没有再多说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
散会后，他让我留下。
其他同事陆续离开，卓颖经过门口时，还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
贺闻洲等门关上，才开口：“你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
“那为什么今天一直叫我贺总？”
我有些不解。
“您是公司负责人，我是员工，不叫贺总叫什么？”
他盯着我。
“我们在家不是这样的。”
“在家是另一回事。”
“你以前不会刻意区分这些。”
我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
“贺总，不是您一直希望我们在公司保持距离吗？”
他脸色沉了下来。
我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很清楚。您说过，工作场合不应该掺杂私人感情。我现在只是照做。”
“我什么时候让你对我这么客气了？”
“您没说过要我不客气。”
贺闻洲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我收好资料，准备离开。
他忽然叫住我：“今晚回家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我有约。”
“和谁？”
“朋友。”
“许妙？”
我点头。
“她今天刚好回来了。”
贺闻洲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们两个好久没见了？”
“有一阵子了。”
“那你早点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
“我尽量。”
离开办公室时，卓颖正站在茶水间门口等我。
她压低声音问：“贺总找你谈什么？是不是昨天的项目还有问题？”
“没有，工作上的事。”
“你脸色不太好。”
我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可能昨晚没休息够。”
卓颖没再追问。
午休时，我和她一起去楼下吃饭。她聊起最近部门的人事调整，又说公司准备扩招，最近不少人都在看新的机会。
我听得认真，还问了几句招聘信息。
她有些意外。
“知许姐，你不是挺喜欢咱们公司的吗？”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以前挺喜欢的。”
“那现在呢？”
我笑了一下。
“现在觉得外面的世界也不错。”
吃完饭，我收到贺闻洲的消息。
【晚上几点回来？】
我没有立即回复。
直到下午下班，我才告诉他自己要和朋友吃饭，可能晚一点。
他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追问，也没有生气。
我把手机收起来，跟着卓颖走出公司大门。
过去我总觉得，夫妻之间应该事事有交代。
现在才发现，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说给谁听，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3
五年前，我和贺闻洲刚结婚的时候，公司还只有十几个人。
那时候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室租在一栋旧写字楼里，冬天暖气不好，夏天空调又总是坏。
我刚从原来的活动公司辞职，正好赶上他创业最忙的时候。
有一段时间，贺闻洲每天凌晨才回家。我怕他吃不好，便把家里的饭菜装进保温盒，等他回去再热。
他总笑我操心，说等公司稳定了，一定带我去过好日子。
我们领证时，没有办婚礼。
贺闻洲说创业初期不想让外界关注私人生活，尤其不希望别人认为他是靠妻子的人脉和家庭关系起家。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我家里条件普通，父母也不认识什么生意场上的人，根本帮不上他什么忙。
他不想公开，我便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租来的小房子里，窗外下着雨。他把结婚证放进抽屉，伸手抱住我。
“知许，等我把公司做好，一定给你补一个像样的婚礼。”
我靠在他怀里，问他什么时候算做好。
他想了想，笑着说：“三年吧。最多三年。”
那时候我是真的相信他。
后来公司慢慢有了起色，员工从十几个人变成几十个人，再到如今的规模。我也从最初偶尔帮忙做活动，变成了公司的正式员工。
我从来没要求贺闻洲给我特殊待遇。
入职时，我甚至没有告诉同事我们已经结婚。有人说我一个普通员工能进公司，是因为运气好；有人说我总是主动加班，大概是想引起老板注意。
刚开始，我会觉得难堪。
回家以后，我也曾问过贺闻洲，要不要找个机会把关系说清楚。
他总说：“没必要为了几句闲话影响工作。”
我便忍了。
有一次，公司组织团建，我和贺闻洲在同一辆车上。有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笑着说没有。
那天回家，我问他为什么不纠正。
他解释说，当时有重要客户在场，不想把私人关系带进工作。
我没有继续追究。
因为他回家以后，会亲手给我煮一碗面，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也会在我加班时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直觉得，公开不公开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两个人知道彼此是谁。
直到去年公司年会，贺闻洲被安排和盛清妍坐在一起。
有人说他们很般配，他没有否认。
那天我坐在台下，手里握着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回家以后，我问他为什么不解释。
他说：“都是场面话，你何必当真？”
我那时还觉得，是自己太敏感。
现在想起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别人怎么说，而是贺闻洲愿意让别人怎么想。
晚上回家，我从衣柜最下面翻出一个旧相册。
里面有我们刚领证时的照片，还有创业初期拍下的合影。
那时候的贺闻洲没有现在这么成熟，笑起来甚至有点青涩。他搂着我的肩膀，身后是刚租下来的办公室。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相册重新放回去。
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知许，昨天你们公司周年庆，办得怎么样？”
“挺好的。”
“闻洲今年有没有给你补婚礼的打算？你们结婚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这样。”
我握着手机，望向客厅那盏暖黄色的灯。
“妈，可能还要等等。”
妈妈叹了口气。
“你别总替他找理由。夫妻过日子，不是一个人一直等另一个人。”
我没接话。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许妙的聊天框。
她之前说过，新公司正在组建活动策划团队，如果我愿意，可以过去面试。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复：
【我想去试试。】
许妙很快回了电话。
“你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贺闻洲那儿待一辈子呢。”
我笑了笑。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待这么久。”
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知许，你想清楚就好。我们这边随时欢迎你。”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在床头。
五年前，我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公开不公开都没关系。
五年后，我终于不想再拿自己的生活，去等一个永远没有确定日期的承诺。
4
周六上午，我和许妙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干练。
我们聊了会儿近况，她便把新公司的岗位资料递给我。
“现在团队刚搭起来，主要负责商业活动和品牌项目。工作量不小，但我觉得你能做。”
我认真翻看了几页。
“需要重新面试吗？”
“当然。你别指望我给你开后门，我可不想被人说任人唯亲。”
我被她逗笑了。
“放心，我也没打算走后门。”
她看着我，忽然问：“你和贺闻洲怎么了？”
我低头搅着咖啡。
“没怎么，就是不想继续待在原来的地方了。”
许妙没有追问。
她知道我和贺闻洲结婚五年，也知道我一直没有在公司公开身份。以前她劝过我几次，我总说再等等。
这回她没再劝，只告诉我面试时间和需要准备的材料。
从咖啡馆出来，我去了附近的打印店，把以前做过的几个项目案例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些东西我保存得很好。
其中有两个项目，是我在刚入职时独立完成的。当时贺闻洲还在创业初期，我连续熬了几个晚上，终于拿下了客户。
后来公司发展起来，类似的工作越来越多，我反而很少再有机会从头到尾负责一个项目。
下午回家时，贺闻洲已经在家。
他坐在客厅看文件，见我进门，抬头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见朋友。”
“许妙？”
“嗯。”
他合上文件，起身接过我的外套。
“她最近在忙什么？”
“开了家新公司。”
“做什么的？”
“活动策划。”
贺闻洲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转身准备去书房整理作品集。
他却跟了过来。
“知许，你是不是准备换工作？”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还没确定，先面试。”
“为什么突然想换？”
“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在公司做得不好？”
“没有。”
“那你想换去哪里？”
我把电脑打开。
“许妙的公司。”
贺闻洲沉默了片刻。
“那家公司规模不大，发展也不稳定。你要是想换部门，我可以安排。”
我看着他。
“我不想让你安排。”
他的神色变了。
“我是你丈夫，帮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有什么问题？”
“因为我不想在你的公司继续待着了。”
“就因为昨天的事？”
我没有回答。
贺闻洲伸手扶住椅背，语气放缓了一些。
“知许，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如果想休息，我可以给你安排一段时间的假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辞职。”
我轻轻摇头。
“不是小事。”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问：“你是不是想搬出去？”
我没想到他会看见桌边的纸箱。
那里面装着我从书房整理出来的书和一些私人用品。
“如果工作确定了，可能会搬到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
“家里离公司也不远。”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搬？”
我把一摞书放进箱子里。
“因为我想自己住一段时间。”
贺闻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知许，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我没有闹。”
“你最近不回家吃饭，不跟我说话，现在又要换工作、搬出去。你觉得这叫没事？”
我把最后一本书放好，合上纸箱。
“贺闻洲，我只是想换一种生活。”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继续解释。
晚上吃饭时，他特意点了我喜欢的那家餐厅。
我坐在对面，看着桌上的菜，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他出差回来，我都会提前准备一桌饭菜。
那时他只要说一句辛苦了，我就能高兴很久。
如今他也在努力对我好。
只是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回应了。
5
投资方家宴安排在周五晚上。
因为合作项目需要展示新一季的活动方案，公司市场部和策划部都派了人过去。
我原本只负责现场流程，没想到临近开场时，负责接待的同事突然身体不舒服，主管便让我暂时顶上。
我换上工作服，胸前别着工作证，拿着宾客名单站在入口处。
贺闻洲和盛清妍到得很早。
盛清妍穿了一条浅色长裙，头发挽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贺闻洲走在她身边，低头听她说话。
两个人看起来确实很般配。
我把视线移开，继续核对宾客名单。
一位年长的投资方负责人走过来，笑着和贺闻洲打招呼。
“闻洲，你和清妍这次配合得不错。上回我就说，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很登对。”
贺闻洲礼貌地笑了笑。
“您过奖了。”
“清妍这孩子我看着长大，她眼光高，能跟你合作这么久，也算有缘分。”
盛清妍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我低头整理名单，假装没听见。
那位负责人转过身，看见我胸前的工作证，随口说道：“小姑娘，麻烦你把这份资料送到里面那桌。”
我接过资料。
“好的。”
他又看了我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贺总今天带来的那位小姐，是不是他女朋友？”
我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我不清楚。”
“你们公司的人，怎么连老板的私事都不知道？”
我笑着说：“我们只负责工作。”
对方觉得没趣，转身走了。
我拿着资料往里走，经过贺闻洲身边时，他正好看见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工作证上，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文件。
“怎么在这里？”
“临时顶替接待。”
“不是安排了其他人吗？”
“同事身体不舒服。”
他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
盛清妍在旁边提醒他，下一桌的客人已经到了。
贺闻洲转过身，跟着她走了。
我把资料送到指定位置，回来时正好听见有人在讨论他。
“贺总还没结婚吧？这么年轻就把公司做得这么好，难得。”
“听说一直没有公开过女朋友。”
“那盛小姐不是很有机会？”
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留。
宴会进行到一半，主管让我去给主桌补充饮料。
我端着托盘走过去，贺闻洲正和几位长辈谈项目。
其中一位长辈看见我，随口说道：“小姑娘，给贺总倒杯茶。”
我把茶杯放下。
“好的。”
贺闻洲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叫他的名字，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贺总，您的茶。”
他伸手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沿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那位长辈笑着说：“你们公司员工不错，做事挺利索。”
贺闻洲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说：“辛苦了。”
我点头。
“不客气，贺总。”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盛清妍轻声问他：“刚才那位是你们部门的人？”
“嗯。”
“好像之前见过。”
“负责活动策划的。”
我没有再听下去。
宴会结束前，我提前向主管交接完工作，拿起自己的包离开。
刚走到停车场入口，贺闻洲追了出来。
“知许。”
我停下脚步。
他走到我面前，眉心紧皱。
“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我有些奇怪。
“我在工作。”
“你明明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贺闻洲，你希望我怎么解释？”
他沉默。
我替他说了下去。
“告诉他们，我是你结婚五年的妻子？”
他的下颌绷紧。
“今天是工作场合，不适合谈这些。”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知许，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我转身准备离开。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你能不能别总用这种态度对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慢慢松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贺闻洲，我以前是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他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前我会希望你主动告诉别人我是你妻子，会希望你在别人开玩笑的时候替我解释，会希望你至少不要让我站在旁边，听别人给你安排婚事。”
“可我现在不想了。”
“你不是一直觉得，在公司公开婚姻会影响工作吗？我今天只是帮你维持了你想要的样子。”
说完，我绕过他，朝路边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6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贺闻洲比我晚回来。
我没有等他，先去卧室把提前整理好的行李箱拉出来。
衣柜里的衣服并不多，真正属于我的东西，装了两个箱子就差不多了。
我把书房的画册、电脑和一些旧文件也收拾好，放在客厅一角。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一点。
我坐在沙发上喝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许妙发来的消息。
【面试安排好了，下周二上午十点。】
我回复了一个好。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贺闻洲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脚步猛地停住。
“你这是做什么？”
我把手机放下。
“收拾东西。”
“我看见了。”
他把车钥匙扔在玄关，走过来。
“你真要搬出去？”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
“最近。”
“因为今天晚上的事？”
我摇头。
“不是。”
他似乎有些烦躁，伸手扯松领带。
“知许，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不想公开，我可以继续等。你想公开，我也答应你。今年公司周年庆结束以后，我已经准备找机会告诉大家。”
我看着他，觉得这番话熟悉得可怕。
“贺闻洲，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他皱眉。
我没有等他回答。
“不是你今天没有在别人面前承认我是你妻子，也不是盛清妍站在你身边。”
“我难受的是，我已经等了五年，你却一直觉得我还能再等。”
他走近一步。
“我不是不想公开。”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做？”
“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
“我知道。”
我点点头。
“所以我从来没在公司闹过，也没在外面主动提过我们的关系。别人误会我喜欢你，我就笑笑。别人说你和盛清妍般配，我也笑笑。你觉得这样对公司好，我就配合你。”
贺闻洲的眼神渐渐变了。
“可我也是你的妻子。”
我说到这里，嗓子忽然有些发紧。
“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难处。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我理解？”
他沉默了很久。
我起身，把桌上的一把钥匙放进他手里。
那是家里的备用钥匙。
“我明天先搬去许妙那里，等工作确定了再找住处。”
贺闻洲握着钥匙，没有松手。
“你非要把事情弄到这一步？”
“哪一步？”
“分居。”
我看着他。
“贺闻洲，我们结婚五年，你从来没有在公司承认过我。现在我只是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你就觉得事情严重了？”
他脸色发白。
“我们是夫妻，没必要这样。”
我忽然笑了。
“你终于想起来我们是夫妻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抬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知许，别这样。”
“那你告诉我，我们到底还要这样多久？”
“我会处理好。”
“什么时候？”
他答不上来。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以前我总是愿意给他时间。
他忙，我等。
他有难处，我等。
他说今年一定公开，我又等了一年。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不催、不闹、不让他为难，他总有一天会主动牵起我的手。
可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贺闻洲，我们离婚吧。”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声音。
他站在我面前，像是没有听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不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沈知许，你别拿离婚吓我。”
我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吓你。”
他攥紧手里的钥匙，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回家好好谈。”
我看了一眼四周。
这是我们一起住了五年的房子，沙发是我挑的，窗帘是我买的，阳台上的花也是我一点点养起来的。
可我突然发现，这里明明有那么多我的东西，我却始终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个能由自己决定的生活。
“我已经在家了。”
我轻声说。
“可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贺闻洲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拉着行李箱进了客房，把门关上。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等他起床。
出门前，我把婚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了随身的首饰盒。
不是舍不得。
只是还没想好，应该把它放在哪里。
7
第二天，我把整理好的离职申请交给了部门主管。
主管姓梁，四十出头，在公司待了六年。我刚入职时，他带过我一段时间，算是看着我从一个只会做现场执行的新人，慢慢成长起来的。
他看完申请，没有马上签字。
“知许，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许妙那边的公司规模不大，刚起步，工作可能比这边辛苦。”
“没关系，我想重新做回自己喜欢的事情。”
梁主管点点头，把申请放在桌上。
“其实你两年前就有机会出去进修了。当时我还觉得挺可惜的。”
我愣了一下。
“两年前？”
“就是公司和外地那家策划机构合作的培训项目。你当时的申请我已经签了，最后却被上面退回来了。”
我记得这件事。
那年我报名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品牌策划培训，课程是业内很有名的老师亲自带，名额有限，我准备了很久。
提交申请后，梁主管告诉我，项目组暂时离不开人，建议我放弃。
我当时虽然遗憾，却没有多想。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梁主管犹豫了一下，才说：“那次不是我不同意，是贺总亲自打电话，让人事把你的申请撤了。他说你负责的项目离不开你，暂时不能放人。”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亲自打的电话？”
“对。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吧？”
我没有回答。
梁主管看了我一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能贺总有他的考虑。不过这事过去了，你现在既然想换个环境，就好好考虑。”
我把离职申请往前推了推。
“麻烦您帮我按正常流程处理。”
走出办公室时，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两年前，我拿着培训通知回家，兴奋地告诉贺闻洲，自己终于能出去学习一段时间。
他当时抱着我，说替我高兴。
后来我告诉他申请没通过，他还安慰我，说以后机会多的是。
原来不是没有机会。
是他替我做了决定。
我回到家时，贺闻洲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他看见我进来，抬手示意我稍等。
会议结束后，他摘下耳机，问我是不是有事。
我把包放下。
“两年前的培训，你还记得吗？”
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
“哪个培训？”
“外地那个，三个月的品牌策划课程。”
贺闻洲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他：“梁主管告诉我，是你让人事撤回我的申请。”
他沉默几秒，终于承认。
“当时公司有几个重要项目，确实离不开你。”
“所以你就替我拒绝了？”
“知许，那次培训只有三个月，回来以后未必能给你带来什么实际帮助。你当时手上的项目正好到了关键阶段，我也是综合考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觉得我不支持你。”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怕我觉得你不支持我，你是怕我知道以后会坚持去。”
贺闻洲站起身。
“我们当时刚结婚不久，你如果去外地三个月，我一个人在这边，确实不太方便。”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只是觉得，那些东西没有他的安排重要。
“贺闻洲，我当时很想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只知道我最后没有去，却不知道我为那次机会准备了多久。”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我往旁边避开。
“这件事我不想再争了。”
我回了客房。
那晚，贺闻洲没有再来找我。
我坐在床边，把两年前的培训资料翻出来，里面还夹着当时打印的课程表。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
我把它放进文件袋，没有扔掉。
不是为了纪念什么。
只是想提醒自己，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不要再让别人替我决定。
8
周二上午，我准时到了许妙的新公司。
办公室不大，十几个人分坐在几个工位上，墙边还堆着没拆封的办公用品。许妙正在和员工核对项目安排，看见我进来，朝我招了招手。
“来得挺早。”
“怕迟到。”
“你以前也没这么紧张过。”
我笑了笑，把作品集递给她。
面试由另一位合伙人负责。
对方先看了我的项目经历，又问了几个关于现场执行的问题。我没有刻意强调自己曾经在贺闻洲的公司工作，只挑了几个真正由我独立负责的案例讲。
其中一个项目，我当时负责从客户需求沟通到现场落地，预算有限，时间也紧，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
对方听完，问我：“如果客户在活动开始前临时要求更改主要环节，你会怎么处理？”
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询问修改的具体内容、涉及的人数和剩余时间。
对方笑了。
“你先问这些，说明以前没少遇到这种情况。”
我也笑：“现场最怕的不是临时变化，是不知道变化会影响什么。”
面试结束后，许妙送我到楼下。
“怎么样？”
“应该还行。”
“我觉得你挺合适。就是我们现在条件有限，薪资可能没有你原来那么高。”
我点头。
“没关系，我更看重工作内容。”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
下午，我接到正式录用通知。
我坐在咖啡馆里，把邮件看了两遍，才给许妙发消息。
【谢谢你。】
她很快回复。
【别客气，沈老师，以后好好干活。】
我忍不住笑了。
当天晚上，贺闻洲回家时，我正在整理新公司的入职材料。
他看见桌上的录用通知，拿起来看了几眼。
“已经定了？”
“嗯，下个月入职。”
“许妙那家公司？”
“对。”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认识几家合作机构，可以帮你介绍更好的项目。”
“不用了。”
“知许，我不是要干涉你。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了离开我的公司，就去一个规模这么小的地方。”
我把材料收好。
“我不是为了离开你才去的。”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那里有我想做的工作。”
贺闻洲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继续整理文件，没有再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身边。
“你要是觉得现在的岗位不合适，我可以帮你安排到策划总监下面，薪资也可以重新谈。”
“贺闻洲。”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能不能不要再替我安排了？”
他怔了一下。
“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
我把桌面整理干净。
“但我想自己试试。”
他没有再坚持。
我把录用通知保存到手机里，顺手给许妙回复了入职时间。
第二天，我去公司办理交接。
以前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听说我要离开，纷纷过来问原因。
卓颖拉着我的手，满脸不舍。
“知许姐，你真的要走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休息几天。”
“新公司那边已经定好了。”
“怎么这么突然？”
我笑着说：“想换个环境。”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因为贺总？”
我没有正面回答。
卓颖也没再问，只说以后有空要一起吃饭。
我把自己的东西装进纸箱，抱着走出办公区。
经过贺闻洲办公室时，门半开着。
他正在和人谈事情，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我没有停下。
电梯门打开时，我抱着纸箱走进去。
门缓缓合上。
手机里，许妙发来一张新办公室的照片，问我喜欢靠窗的位置还是靠走廊的位置。
我看了一眼，回复她：
【靠窗吧，我想放盆花。】
9
结婚五周年那天，贺闻洲提前订了餐厅。
那家餐厅在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开了很多年，装修几乎没有变化。
我收到地址时，便知道他选的是哪里。
五年前，他第一次向我求婚，就是在那家餐厅。
那晚他没有准备昂贵的戒指，只买了一束白玫瑰，连说话都紧张得有些结巴。
我当时笑他准备得太简单。
他说：“以后有钱了，给你补一个更好的。”
后来，我们领了证，没有婚礼，也没有公开。
五周年这天，他终于把那家餐厅重新订了下来。
我原本不想去。
但想到有些事情总要当面说清楚，还是按约定的时间到了。
贺闻洲已经等在里面。
桌上放着一束白玫瑰，旁边摆着一只小盒子。
看见我，他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来了。”
“嗯。”
我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让服务员上菜。
吃饭时，他一直在讲过去的事情。
比如创业初期办公室漏水，我们两个半夜搬电脑；比如他第一次拿到大客户的合同，高兴得非要拉着我去吃夜宵；还有我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他特意买了一块小蛋糕庆祝。
那些事情我都记得。
有些甚至比他记得更清楚。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很幸福。
饭后，贺闻洲把那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条项链，款式很简单，坠子上镶着一颗小钻石。
“喜欢吗？”
我看了一眼。
“挺好看的。”
“我看了很久，觉得适合你。”
他把项链拿出来，想替我戴上。
我没有拒绝，只是把头发拨到一边。
项链落在锁骨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贺闻洲坐回对面。
“知许，我知道这几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说话。
“我一直觉得，只要公司稳定下来，就能给你更好的生活。现在我做到了，也有时间照顾你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
“婚礼的事情，我已经在看场地了。你喜欢海边还是酒店？”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甜点。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我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听他承诺以后要给我一个婚礼。
我当时连婚纱都想好了，想穿简单的白色长裙，邀请双方父母和几个朋友，热热闹闹地办一次。
后来一年过去，我觉得公司还不稳定。
第二年过去，我觉得他太忙。
第三年过去，我已经不再主动提起。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了。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闻洲。”
我很久没有这样叫他。
他抬起头，眼里明显有了一点期待。
“怎么了？”
“你还记得五年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记得。”
“你说公司稳定了，就给我补婚礼。”
“我现在可以兑现了。”
我摇摇头。
“我不是在问你能不能兑现。”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我把项链摘下来，轻轻放回盒子里。
“我只是突然想起，当时我真的很期待。”
贺闻洲看着那条项链。
“现在也不晚。”
“对你来说可能不晚。”
我拿起包。
“可我已经不期待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知许，我们一定要走到离婚这一步吗？”
我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
“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握着我的手慢慢松开。
我站起来，走到餐厅门口。
服务员替我拉开门，街上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回头看了一眼。
贺闻洲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放着那束已经拆开的白玫瑰。
我没有再回去。
10
第二天，贺闻洲约了盛清妍见面。
两人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原本是为了讨论下季度的合作项目。
盛清妍到得很准时，坐下后先把文件递给他。
“这是新一轮合作方案，你先看看。”
贺闻洲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发现里面有两处需要调整。
“这两个地方，后面再谈。”
盛清妍点头，合上电脑。
“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贺闻洲抬头。
“什么？”
“以后公司活动上，别再让别人把我和你联系在一起了。”
他皱眉。
“你是指什么？”
“上次家宴，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在交往，你没有否认。”
盛清妍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你已婚，也知道你不想公开婚姻。但我不希望自己继续成为你维持单身形象的借口。”
贺闻洲没有立即回答。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在交往。”
“你确实没有说过，但你也没有否认过。”
盛清妍看着他。
“贺总，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不介意外界把我们当成关系不错的朋友，但不想被人误认为你的恋爱对象。我的工作和名声也需要维护。”
她没有指责他，只是把自己的立场说清楚。
贺闻洲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
“还有，你太太的事情，你应该自己处理。不要再让我替你挡那些问题。”
盛清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后转入正题。
两人谈完合作，便各自离开。
回到公司后，贺闻洲让秘书整理了过去几年涉及自己婚姻状态的公开资料，准备在下一场行业活动上正式说明。
秘书有些意外。
“贺总，您确定要公开吗？”
“确定。”
“那之前对外的口径……”
“以后不再使用。”
他把文件推回去。
“还有，之前公司内部关于沈知许的传言，也一并处理清楚。”
秘书点头。
贺闻洲又问：“她的离职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交接，月底正式离开。”
他看着桌上的日历，发现离月底只剩几天。
那天下午，他给我打了电话。
我正在新公司熟悉环境，接起来时，旁边还有同事在讨论项目。
“知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新公司还适应吗？”
“刚开始，正在熟悉。”
他停顿了一会儿。
“下周有一场行业活动，我会公开我们的婚姻。”
我握着手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知道了。”
“你不高兴吗？”
“这是你的决定。”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妻子。”
我看着桌上的工作安排表。
“贺闻洲，你不必为了挽留我才做这件事。”
“我不是为了挽留你。”
他很快接话。
“我早就应该这么做。”
我没有否认。
“那就做好。”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会来吗？”
“我负责的项目刚好也在那天结束，如果时间合适，我会过去。”
“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许妙从旁边走过来，问我是不是贺闻洲打来的。
我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只把一份项目资料放到我面前。
“下周的活动，你负责最后的现场确认。别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
我笑了笑。
“知道了。”
11
行业活动当天，我跟着新公司的团队提前到了会场。
这次活动由协会主办，我们负责现场执行。贺闻洲的公司是主要合作方之一，他作为嘉宾会在晚些时候上台发言。
我忙着确认座位、设备和流程，直到下午才有空喝一口水。
许妙拿着嘉宾名单过来。
“贺闻洲的名字在第三排，发言顺序排在后面。”
我看了一眼。
“好，我知道了。”
“你真的不紧张？”
“紧张什么？”
“你们不是要公开了吗？”
我笑着摇头。
“那是他的事。”
活动开始后，现场来了不少熟人。
几个以前在贺闻洲公司工作过的同事看见我，明显有些意外。
卓颖也在其中。
她走过来，拉着我问：“知许姐，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在许妙的公司工作。”
“你真的离职了？”
“嗯。”
她看了看我胸前的新工作证，又看了看台上正在准备发言的贺闻洲。
“那你们……”
我没有回答。
主持人宣布嘉宾上台，贺闻洲走到台前。
他先介绍了公司近几年的发展，也感谢了合作伙伴。轮到致辞结束时，他忽然没有按原定稿件往下说。
“今天还有一件私事，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明。”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过去几年，我一直没有公开自己的婚姻状态。很多人因此产生过误会，也有人把我的合作伙伴当成了我的私人伴侣。”
盛清妍坐在前排，神情平静。
贺闻洲继续说：“实际上，我已经结婚五年了。”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的妻子叫沈知许。她曾经和我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也曾经为了我的事业付出很多。过去我一直觉得，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却忽略了她作为妻子应有的尊重。”
我站在会场侧边，没有动。
“今天我想正式告诉大家，她是我的妻子。过去因为我的隐瞒，让她承受了很多不该承受的误解，这些责任在我，不在她。”
台下有人回头看我。
卓颖怔怔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面。
幻想贺闻洲牵着我的手，告诉所有人我是他的妻子。
幻想那些曾经嘲笑过我的人知道真相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可真正听见这句话时，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贺闻洲走下台，朝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停下。
“知许。”
我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似乎想牵我。
我没有把手递过去。
“你今天说得很好。”
他的眼神微微一暗。
“你能不能跟我出去聊聊？”
“我还要工作。”
“就几分钟。”
许妙从不远处走过来，提醒我下一环节需要确认。
我看向贺闻洲。
“等活动结束吧。”
他没有再拦我。
后面的活动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后，几个以前的同事找到我，先后向我道歉。
卓颖最先开口。
“知许姐，对不起。我以前总觉得你喜欢贺总，甚至还拿这件事开过玩笑。”
我摇摇头。
“都过去了。”
她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好好工作。”
贺闻洲一直站在不远处等我。
等我忙完，他才走过来。
“我送你回家。”
我把文件交给同事。
“我自己开车来的。”
他看着我，声音放低。
“知许，我已经公开了。”
我点头。
“我听见了。”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是。”
他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我接着说：“但我现在要去新城市工作了。”
贺闻洲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什么时候？”
“下个月。”
他没有再说话。
我拿起包，朝停车场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12
我们约在周三上午见面。
贺闻洲提前到了，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我进门后，他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喝什么？”
“不用了。”
他坐回去，把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
“这是律师整理的财产情况，你先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可以提。”
我翻开资料。
里面列了婚姻期间的共同存款、各自的收入情况，以及家中共同购置的物品。
我没有仔细核对太久，只把需要补充的地方标出来。
“这笔存款的来源要重新核实，还有家里的东西，我想带走自己的画册和电脑。”
“可以。”
“共同财产按照法律规定处理，不需要额外补偿我什么。”
贺闻洲抬起头。
“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钱，但你这些年为公司做过的事情，我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
我把资料合上。
“工作上的工资和奖金，我都有记录。该属于我的，我会拿。其他的，不需要你额外给。”
他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知许，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
“因为我已经给过很多次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
“我不是没有改。”
“我知道你最近做了很多事。公开婚姻，解释以前的误会，也没有再阻止我换工作。”
我停了一下。
“但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贺闻洲没有反驳。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把需要处理的事项确定下来。
离开时，他陪我走到门口。
外面下着小雨，他撑开伞，问我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我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到路口，谁也没有说话。
等车时，他忽然问：“如果当初我早点公开，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我看着路边的积水。
“也许。”
他转过头。
“真的？”
“但也许我们还是会因为别的事情走到这一步。”
他沉默下来。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你在家里等我，我就可以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现在才知道，我把你等我的时间，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没有安慰他。
车来了，我准备上车。
贺闻洲忽然叫住我。
“知许。”
我回头。
“结婚证，你还留着吗？”
“在家里。”
“我找到了。”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我们刚领证时拍的合影。
那时候我笑得很开心，贺闻洲也没有现在这么沉稳，整个人透着一点年轻人的青涩。
我看了一眼。
“你留着吧。”
“你不想要？”
“我已经有自己的照片了。”
我上了车。
他站在雨里，没有再说话。
一个月后，我们一起去办理离婚登记。
那天没有争吵，也没有谁故意迟到。
手续办完后，我们各自拿着需要保存的材料走出大厅。
贺闻洲问我要不要吃顿饭。
我摇头。
“我下午还有事情。”
他点点头，替我把包递过来。
“路上小心。”
“你也是。”
我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
贺闻洲站在台阶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
“知许，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我没有回头太久，只抬手挥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13
新城市的天气比原来暖和一些。
我搬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套小公寓，房子不大，阳台却很宽敞，正好可以放下一张小桌子和几盆花。
许妙比我早到两天，帮我把生活用品送了过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问我要不要买点装饰品。
我说先不急，等慢慢住习惯了再说。
入职后的第一个项目，是一家新品牌的开业活动。
我负责前期策划和现场统筹，工作量不小，团队里有几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经验不足，常常需要我带着一起做。
第一次现场彩排时，音响设备出了问题，负责对接的供应商临时提出需要更换设备。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揽下来，而是把团队成员分成几组，分别处理设备、场地和客户沟通。
忙到晚上十点，所有问题终于解决。
许妙站在旁边，递给我一瓶水。
“怎么样，沈经理，第一仗打得不错吧？”
我笑着接过来。
“还行，至少没出大问题。”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这种项目就交给你了。”
我看着现场收拾得差不多，心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以前在贺闻洲的公司，我也做过不少项目，但很多时候，我更在意的是他会不会认可我，别人会不会知道我其实是他的妻子。
现在没有这些事情了。
我只需要把工作做好。
项目结束后，公司给我安排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窗边放着一张桌子，我买了两盆绿植，还把以前一直舍不得使用的画册摆了进去。
周末休息时，我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件外套。
那件衣服不便宜，但我试穿以后很喜欢，便直接买了下来。
结账时，店员问我要不要办理会员。
我笑着说好。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一家花店，进去买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店员把花包好递给我。
“送朋友吗？”
我想了想。
“送给自己。”
店员笑了。
我也笑了。
晚上回到家，手机上收到一条快递通知。
寄件人是贺闻洲。
我看着那个名字，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包裹拿进屋。
里面是一只旧相册，还有几张我们刚认识时拍的照片。
相册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翻开第一页，是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拍的照片。
那天我吹完蜡烛，贺闻洲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打火机。
照片里的我们都很年轻。
我看了几秒，把相册合上。
没有哭，也没有特别难过。
我把它放进书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又把桌上的花插进玻璃瓶。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新项目的工作安排。
许妙在群里问大家中午想吃什么，几个年轻同事七嘴八舌地报了菜名。
我看了一眼，回复：
【我请客，庆祝项目顺利结束。】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发了个欢呼的表情，有人说一定要点最贵的菜。
我笑着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
我把椅子往窗边挪了挪，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一场活动。
这一次，我不用等谁回家，也不用等谁在人前承认我是谁。
有人问起我的名字时，我会告诉他们：
“我叫沈知许，负责这次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