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穿回我妈高中时代的第一天，她叼着根棒棒糖来找我麻烦。
我看着她青春张扬的脸，眼泪一颗颗砸了下来。
我妈懵了，“哭什么？老娘又没揍你！”
我没管周围人的目光，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姐，以后我就跟你混！”
记忆里我妈就是个在菜市场卖猪肉的沧桑女人。
因为给人当三生下我，害我从小被骂私生女。
所以我一直没叫过她一声妈。
直到她死去后，我在她的遗物里翻出一本日记。
扉页上写着一行张狂的字：
“城南职高，我沈南星就是规矩，不服憋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为了五毛钱跟顾客赔笑脸的女人，曾经可是叱咤风云的校霸。
她是被男人骗了，未婚先孕生下我，又被对方狠心抛弃。
再睁眼，我穿越到她十七岁的时刻。
看着眼前鲜活明媚的妈妈，我死死咬住嘴唇。
妈，这一次活出自己吧。
1.
沈南星把我当成了脑子有病的小跟班。
“你叫沈念？”她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吐出一口烟圈。
“跟我一个姓，也算有缘份。”
“以后在这片，报我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我看着她意气风发的侧脸，喉咙发紧。
“星姐，三班那几个孙子又在操场收保护费了！”
一个小黄毛推开天台的门，气喘吁吁地喊。
沈南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走，削他们去。”
她转身往楼下走，顺手抄起墙角的半截扫把棍。
我紧紧跟在她身后。
操场上，几个高个子男生正围着一个戴眼镜的胖子。
沈南星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棍子抽在带头那人的背上。
“啪”的一声闷响。
“草！谁敢打老子……”那人回头，看见沈南星，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
“星、星姐。”
沈南星把棍子扛在肩上，冷笑：
“长本事了？敢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
“滚！”
几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沈南星把胖子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下次他们再找你，直接来高二三班找我。”
胖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脸。
干脆，利落，浑身带着光。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人，后来怎么会变成那个任人欺凌的懦弱妇人。
回教室的路上，沈南星走在前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沈念，你以后长大了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她突然回头问我。
我愣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不找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南星扑哧一声笑了。
“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眼神变得有些向往。
“我就喜欢那种成熟的，稳重的。最好穿西装，打领带，说话温温柔柔的。”
“能管着我，也能宠着我。”
我呼吸一滞。
前世，那个叫顾廷川的男人，就是靠着这副斯文败类的皮囊，骗了她一辈子。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
“星姐，那种男人最虚伪了，表面斯文，背地里全是算计。”
沈南星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你又知道了，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显然，她没听进去。
我暗暗发誓，这次绝不能让顾廷川靠近她半步。
2.
顾廷川还是出现了。
那天放学，沈南星带着我们去校外的台球厅。
隔壁桌几个社会青年喝多了，对着沈南星吹口哨。
“小妹妹，长得挺野啊，陪哥哥喝一杯？”
沈南星拎起一个空酒瓶，在桌角磕碎。
玻璃碴子掉了一地。
她拿着半截酒瓶，指着那几个人的鼻子：
“嘴巴放干净点，不然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对面几个人被激怒了，抄起台球杆就围了上来。
眼看就要动手。
“几位，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太合适吧？”
一个低沉带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
顾廷川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手里夹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成熟男人的气场，和这间破旧的台球厅格格不入。
那几个社会青年看到他身后的几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顾廷川走到沈南星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碎酒瓶上。
“女孩子，别总动刀动枪的，伤了手不好看。”
他掏出一块纯白的手帕，递给沈南星。
沈南星愣在原地。
她看着顾廷川，脸颊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手里的半截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大叔，你谁啊？少管闲事。”
我冲上前，一把打掉他递过来的手帕。
顾廷川也不恼，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脾气还挺大。”
沈南星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瞪了我一眼。
“沈念，别没礼貌！”
她转过头，看着顾廷川，声音都变细了。
“谢谢你啊……我叫沈南星。”
顾廷川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顾廷川。”
“南星？好名字，像夜空里的星星，很好听。”
沈南星的脸更红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想起妈妈日记本上写的那些过往。
前世，他就是用这种虚伪的温柔，一步步把沈南星拉进深渊。
“星姐，我们该回去了，明天还有考试！”我死死拽住她的袖子。
顾廷川看了看腕表。
“确实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大声拒绝。
“好啊。”沈南星同时开口。
她甩开我的手，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沈南星坐进副驾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真皮座椅。
我坐在后排，死死盯着顾廷川的后脑勺。
“南星还在上高中？未成年？”
顾廷川单手握着方向盘，随口问道。
“不是未成年，我十八了，在读高三。”
沈南星低着头。
“高三，正是该好好读书的年纪，以后别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他的语气像个长辈，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沈南星竟然乖乖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必须想办法，撕开这个伪君子的面具。
3.
顾廷川开始频繁出现在沈南星的生活里。
他会在周末开着车，带她去高档餐厅吃法餐。
给她买昂贵的裙子，送她去学钢琴。
沈南星变了。
她不再逃课打架，不再叼着棒棒糖踩课桌。
她剪掉了那头张扬的黄发，染回了黑色。
穿上了白色的连衣裙，学着像个大家闺秀一样笑不露齿。
“沈念，你看我这身好看吗？”
她站在试衣镜前，有些别扭地扯着裙摆。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失去锋芒的女孩，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不好看。”我冷冷地说，“你根本不是穿裙子的人。”
沈南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廷川说好看，他说女孩子就该干干净净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我拔高了音量。
“他就是在玩养成游戏，把你当成他的宠物！”
“啪！”
沈南星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我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沈南星的手在发抖，眼眶红了。
“沈念，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你根本不懂。”
她抓起桌上的包，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我怎么会不懂？
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步步被磨平了棱角，最后变成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废物。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拿出手机。
这几天，我一直偷偷跟踪顾廷川。
他这种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但我从我妈的日记里知道他有个习惯。
他喜欢在城南的“夜色”酒吧包场，和那群狐朋狗友聚会。
晚上十点，我偷偷混进酒吧，换上服务生的衣服，混进了“夜色”的VIP包厢。
包厢里烟雾缭绕。
顾廷川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旁边一个富二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调笑着问：
“川哥，听说你最近在玩个高中生？还挺上心？”
顾廷川轻笑了一声。
“随便玩玩。小太妹装清纯，挺有意思的。”
“那林家那位大小姐怎么办？下个月不是要订婚了吗？”
顾廷川抿了一口酒，眼神冷漠。
“玩物是玩物，妻子是妻子。我分得清。”
“等订了婚，随便给笔钱打发了就是。”
我躲在推车后面，打开了手机的录音键。
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顾廷川，你这个畜生。
录音结束，我悄悄退出包厢，狂奔在午夜的街头。
风在耳边呼啸。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有了这个，沈南星总该清醒了吧。
4.
我找到沈南星的时候，她正站在顾廷川的别墅门外。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熬了三个小时的鸡汤。
“星姐！”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跟我走！顾廷川是个骗子！”
沈南星皱起眉头，用力甩开我的手。
“沈念，你又发什么疯？廷川今天胃疼，我来看看他。”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
“玩物是玩物，妻子是妻子。”
“等订了婚，随便给笔钱打发了就是。”
顾廷川冷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南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保温桶从她手里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鸡汤洒了一地。
她死死盯着我的手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是什么……”
“这是他昨晚在酒吧亲口说的！”
我抓住她的肩膀，声嘶力竭，“他下个月就要跟别人订婚了！他只是在耍你！”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开了。
顾廷川穿着睡衣，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们。
“大半夜的，在吵什么？”
沈南星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冲上去。
“顾廷川，你要订婚了？”
顾廷川看了一眼地上的保温桶，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机。
他没有惊慌，反而叹了口气。
“南星，你宁愿相信一段合成的录音，也不相信我？”
沈南星愣住了。
“合成的？”
顾廷川走下台阶，温柔地将沈南星拉进怀里。
“我最近在竞争一个大项目，对手为了整我，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这小丫头从一开始就针对我，南星，你没想过为什么吗？”
沈南星茫然地看着他。
“为什么？”
顾廷川伸手摸了摸沈南星的头发。
“她被人收买了，故意拿这种假东西来挑拨我们的关系。”
“你胡说！”我气疯了，冲上去想撕烂他的嘴。
顾廷川一挥手，两个保镖冲上来，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顾廷川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我拼命挣扎，脸贴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星姐！你信我！录音是真的！他真的要订婚了！”
沈南星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怀疑，最后变成了彻底的失望。
“沈念。”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是见不得我好吗？”
“我没有！我是为了救你！”
沈南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5.
柏油路面的粗糙颗粒磨破了我的侧脸。
沈南星和顾廷川走进了别墅，消失我在了眼前。
两个保镖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我踢到路边。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擦伤的血丝。
没关系。
我咬紧牙关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
顾廷川这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狐狸，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城南职高。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空荡荡的，沈南星的课桌上干干净净。
“星姐呢？”我揪住那个小黄毛的衣领。
小黄毛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星姐……星姐今早来办了休学手续。”
“她说不念了，有人养她。”
我松开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顾廷川动手了。
他要把沈南星彻底变成一只折断翅膀的金丝雀，关进他打造的笼子里。
我转身跑出学校，打车直奔城北的半山别墅区。
林家，顾廷川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林昭的住处。
保安把我拦在大铁门外。
我没有硬闯，只是靠在门外的石柱上死等。
下午三点，一辆银色的保时捷缓缓驶近大门。
我猛地冲出去，张开双臂挡在车头。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头距离我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厘米。
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找死啊！不长眼的东西！”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神色冷淡的脸。
林昭。
“林小姐！”我扑到车窗边，双手死死扒住车门。
“顾廷川下个月就要跟您订婚了，但他养了个女生，”
林昭低头看着刚做好的美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来的疯丫头，拉走。”
两个保镖从后面的车里冲下来，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他在外面玩得那么花，林小姐也不在乎是吗！”
我双脚在地上乱蹬，扯着嗓子大喊。
“那如果他想吞了林家城东那块地皮，把林氏的资金链抽空呢！”
林昭修剪指甲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脸上。
“放开她。”
保镖松开手。
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走到车窗前，掏出手机。
点开那段在酒吧录下的音频。
顾廷川慵懒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回荡。
“林家那老头子快不行了，等结了婚，城东那块地皮迟早是我的。”
“至于林昭，不过是个摆设。”
林昭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你想要什么？”
我仰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要顾廷川身败名裂。”
林昭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我。
“就凭你？一个小丫头？”
“就凭我。”我把手机递过去，“林小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知道顾廷川所有的底细，只要您带我去下周的订婚宴。”
林昭伸手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好啊。”
她转身坐回车里。
“下周五晚八点，君悦酒店。别让我失望。”
保时捷驶入大门，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我脱力地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顾廷川，你的死期到了。
6.
周五晚，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气泡。
我穿着黑白相间的服务生制服，端着托盘，站在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
林昭穿着一身定制的高定礼服，端着酒杯在宾客间游刃有余地穿梭。
顾廷川穿着纯白色的高定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挽着林昭的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文尔雅。
“顾总真是年轻有为，和林小姐真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
周围的阿谀奉承声不绝于耳。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转向宴会厅的大门。
八点一刻。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南星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廉价的白色蕾丝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
头发乖顺地披在肩上，手里还攥着一个旧款的帆布包。
她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顾廷川的助理把她带到这里，就悄悄退了出去。
沈南星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顾廷川。
看到了他挽着林昭的手。
看到了大屏幕上滚动的“顾廷川先生与林昭女士订婚宴”的字样。
沈南星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僵硬地迈开腿，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央。
周围的宾客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停下交谈，让出一条路。
顾廷川转过头，看到了沈南星。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松开林昭的手，慢条斯理地走到沈南星面前。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沈南星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助理说……带我来参加你的庆功宴。”
顾廷川轻笑了一声。
“是庆功宴，庆祝我即将成为林氏集团的女婿。”
沈南星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红得滴血。
“你骗我。”
“你说过你没有未婚妻，你说过会娶我。”
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哪来的野丫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顾总也就是玩玩而已，还当真了。”
顾廷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南星，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纯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我喜欢你张牙舞爪的样子，拔了爪子当宠物养，确实挺有意思。”
“但宠物，终究上不了台面。”
他把手帕随手扔在地上，转头看向保安。
“把这位小姐请出去，别惊扰了各位贵宾。”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南星的胳膊。
沈南星没有挣扎。
她死死盯着顾廷川，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顾廷川，你真让人恶心。”
她被保安粗暴地拖向大门。
高跟鞋掉了一只，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我站在角落里，死死捏住托盘的边缘。
这时候冲出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打草惊蛇。
我要的，是顾廷川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7.
初秋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沈南星跌坐在酒店外的喷泉池边，浑身湿透。
白色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膀。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撑着一把黑伞，走到她身边。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沈南星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雨水和泪水的混合物。
看到是我，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沈念，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赢了。你说的对，他就是个骗子。”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没想赢你。我只想让你活得像个人。”
沈南星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像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裙摆，还有那只光着的脚。
“我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为了他，我退了学，得罪了以前的兄弟，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那就把以前的沈南星找回来！”
“城南职高的大姐大，什么时候学会认输了？”
沈南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定定地看着我，过了很久，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走。”她扶着喷泉池的边缘站起来。
“去哪？”
“回老巢。”
城南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沈南星脱下那件湿透的白裙子，扔进垃圾桶。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以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还有那双破洞帆布鞋。
最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剪刀。
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咔嚓。”
一缕黑色的长发掉在水槽里。
“咔嚓。”
顾廷川最喜欢的黑长直，被她一刀一刀剪得粉碎。
头发掉了一地。
沈南星洗了把脸，抬起头。
镜子里的女孩留着参差不齐的短发，眼神不再闪躲，透着一股狠厉的野性。
她转过头，看着我。
“沈念，怎么才能整死他？”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
“林昭已经答应合作了。”
“顾廷川的电脑里，有一份他利用皮包公司转移林家资产的账本。”
“只要拿到那个，他就会把牢底坐穿。”
沈南星拿起U盘，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电脑密码，是我的生日。”
她冷笑了一声。
“这老狐狸，还真会给自己立深情的人设。”
“明天，我就搬回他的公寓。”
我皱起眉头。
“太危险了，他现在对你肯定有防备。”
沈南星走到桌边，拿起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放心。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只要装得够贱，他就信了。”
8.
第二天傍晚，沈南星出现在顾廷川的私人公寓楼下。
她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顾廷川的车停在公寓门口。
他走下车，看到蹲在台阶上的沈南星，脚步顿了一下。
沈南星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没地方去了。”她声音发颤。
顾廷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昨天在订婚宴上，不是挺有骨气的吗？”
沈南星低下头，死死抓着衣角。
“我错了。”
“我不求名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让我干什么都行。”
顾廷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
他伸出手，捏住沈南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电梯。
“跟上。”
沈南星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我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幕，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
公寓里。
顾廷川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去倒杯酒。”他扯了扯领带，靠在沙发背上。
沈南星走到吧台前，拿起醒酒器。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白色的纸包。
那是林昭找人弄来的强效安眠药。
粉末无声无息地溶入红酒中。
沈南星端着酒杯走过去，递给顾廷川。
顾廷川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沈南星。
“你的头发怎么剪了？”
沈南星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昨天弄脏了，不好洗，就剪了。”
“廷川哥不喜欢吗？那我以后再留长。”
顾廷川满意地笑了笑。
“不用，短发也挺野的。”
他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不到十分钟，顾廷川的呼吸变得沉重，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沈南星推了他两下。
“廷川哥？”
没有反应。
她立刻收起那副卑微的嘴脸，眼神变得冰冷。
她走到书房，打开顾廷川的笔记本电脑。
输入密码。
0815。她的生日。
屏幕亮了。
沈南星插上U盘，快速翻找着文件夹。
“隐藏文件……加密账本……”
找到了。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10%……30%……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玻璃杯掉在地上的声音。
沈南星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书房半掩的门。
顾廷川醒了？
进度条卡在85%，一动不动。
沈南星屏住呼吸，手死死握住桌上的一个黄铜镇纸。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9.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
沈南星举起黄铜镇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喵——”
一只布偶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优雅地甩了甩尾巴。
沈南星脱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
“拔除设备。”
她拔下U盘，关掉电脑，抹掉所有痕迹。
回到客厅，顾廷川依然死死瘫在沙发上，那只猫正舔着地上的红酒渍。
沈南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公寓。
我在楼下接应她。
看到她安全出来，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拿到手了。”沈南星把U盘扔给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剩下的，交给你和林昭了。”
三天后，林氏集团和顾氏企业的深度合作发布会。
这是顾廷川彻底吞并林家资产的最关键一步。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闪光灯闪烁不停。
顾廷川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发表演讲。
“林顾两家的合作，将开启本市商业的新纪元……”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响打断了顾廷川的演讲。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沈南星穿着黑色的皮衣，脚踩马丁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城南职高的小弟。
“顾总，新纪元开不开我不知道。”
沈南星吐掉棒棒糖，冷笑，“但你的死期，今天肯定是到了。”
顾廷川脸色大变，握着麦克风的手背青筋暴起。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几个保安刚要上前，就被沈南星身后的小弟挡住了。
我趁乱溜到中控台，一把推开操作员，将U盘插了进去。
大屏幕上的合作PPT瞬间切换。
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皮包公司的注册信息、还有顾廷川行贿的录音，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对准大屏幕。
顾廷川疯了。
他扔掉麦克风，红着眼睛冲下台，直奔中控台而来。
“关掉！给我关掉！”
沈南星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
顾廷川挥起拳头砸向她的脸。
沈南星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借力一个过肩摔。
“砰”的一声闷响。
顾廷川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沈南星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叔，惹我沈南星，你算踢到钢板了。”
林昭带着警察从侧门走了进来。
她走到顾廷川面前，把订婚戒指扔在他脸上。
“顾廷川，涉嫌商业诈骗和职务侵占，下半辈子，在里面好好反省吧。”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顾廷川的手腕。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路过沈南星身边时，眼神里充满了恶毒和难以置信。
沈南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转过头，冲我挑了挑眉。
“走，带你吃烧烤去。”
10.
顾廷川的案子判得很重。
数罪并罚，十五年有期徒刑。
林昭顺利接管了林氏集团，顺便把顾家的产业吞了个干净。
城南的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沈南星回到了学校。
她不再是那个整天打架斗殴的小太妹，而是真正的大姐大。
“都给老娘把头抬起来！这道几何题再做错，操场跑十圈！”
高三三班的教室里，沈南星拿着教鞭，敲得黑板震天响。
底下的小黄毛和胖子苦着脸，拼命咬着笔头。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那个熠熠生辉的女孩。
没有了顾廷川的打压，她像一株野草，疯狂而野蛮地生长着。
她本就该是这样的。
张扬，明媚，不被任何人定义。
高考那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南星穿着干净的校服，走出考场。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考得怎么样？”我递给她一瓶冰可乐。
“一本稳了。”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沈念，谢谢你。”
她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毁在那个烂人手里。”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历史的轨迹已经被彻底改变。
那个为了渣男未婚先孕、在菜市场卖猪肉的沧桑女人，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而作为她耻辱证明的“私生女沈念”，自然也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发什么呆呢？”
沈南星一把搂住我的肩膀。
“走，姐带你吃大餐去！”
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肩膀，停在半空中。
沈南星愣住了。
她惊恐地看着我越来越淡的身体。
“沈念……你……你怎么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冲她挥了挥手。
“星姐，我要走了。”
“去哪？”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记住，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你叫沈南星，你是夜空里最亮的星星。”
沈南星拼命伸手想要抓住我，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我的身体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夏日的微风里。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我听见她在喊我的名字。
妈，再见了。
祝你前程似锦，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