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给周总倒茶。”
苏晚晴坐在会议桌主位，眼皮都没抬。
她身边是个穿白西装的男人。
周牧野。
她的初恋。
今天的身份，云岚科技执行副总裁。
我提着茶壶，从长桌尽头走过去。
二十三个高管，没有一个人看我。
周牧野把脚搭在我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姐夫，顺手把鞋擦了。”
有人笑出声。
苏晚晴也笑。
“别闹。”她说，“他擦不干净。”
我给他斟满茶。
“好。”
我蹲下去，抽了张纸巾。
鞋尖往前一送，抵在我膝盖上。
“擦亮点。”周牧野说，“这双鞋比你一个月工资贵。”
“嗯。”
我擦完，站起来。
“还有别的吗？”
他愣了一下。
“没了。”
我提着茶壶出去。
门合上，里面炸开一阵笑。
我站在走廊里，按停口袋里的录音笔。
红灯灭下去。
我原本以为，忍几天就够了。
1
任命书是苏晚晴亲手推过来的。
“从今天起，周牧野担任执行副总裁。”
“月薪三十万，配车，配司机，期权五个点。”
财务总监老陈张了张嘴。
“苏总，这个薪资体系……”
“我定的。”
苏晚晴打断他。
“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老陈看了我一眼，低下头。
周牧野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谢谢晚晴。”
“以后，大家一起发财。”
苏晚晴看着他，眼里有光。
那种光，我七年前见过。
“顾沉舟。”
她忽然叫我。
“你明天不用去行政部了。”
我抬头。
“后勤部缺个保洁。”
她说得很平静。
“月薪四千，五险一金按最低档交。”
会议室里有人偷笑。
“好的。”我说。
她皱了下眉。
我没问为什么。
“还有。”
她指了指周牧野。
“周总刚来，很多事不熟，你多照顾。”
周牧野把脚往前伸了伸。
“姐夫，麻烦。”
我点头。
“应该的。”
当天晚上，周牧野搬进了我家。
两个行李箱，往玄关一放。
苏晚晴挽着他的胳膊。
“牧野刚回国，公寓没收拾好，先住家里。”
我让开门。
“住哪间？”
“主卧。”
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搬去储物间。”
储物间在厨房旁边。
没有窗。
一张折叠床，一个旧衣柜。
我把衣服叠好，搬进去。
墙上挂着我妈去年过生日的照片。
她站在我旁边，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擦了擦相框，放在床头。
夜里，主卧传来笑声。
苏晚晴的。
周牧野的。
我戴上耳机。
电脑屏幕亮着。
盛恒集团本季度报表。
云岚科技，持股比例，百分之六十七点四。
实际控制人，顾沉舟。
我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电脑。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
周牧野穿着我的睡衣下楼。
“姐夫，我不吃蛋黄。”
“好。”
公司里，我的岗位在负一层。
一张旧桌子，一把掉漆的椅子。
考勤表上，我的名字在最下面。
顾沉舟，保洁组。
第一天，我换了灰色工服。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住。
“顾……顾先生？”
“叫我老顾。”
我拖着拖把，从一楼到三十二楼。
经过总裁办，周牧野叫住我。
“姐夫，进来一下。”
我推门进去。
他坐在我的旧办公椅上。
那间办公室朝南，整面落地窗。
原本是我的。
现在桌上摆着他和苏晚晴的合照。
“把这块表擦一下。”
他摘下手表，扔在桌上。
“三十八万，别碰花了。”
我拿起来，用软布擦。
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晚晴赠。
“好看吗？”他问。
“好看。”
“你老婆送的。”
他把老婆两个字咬得很重。
“嗯。”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顾沉舟，你是不是没有自尊？”
我把表放回桌上。
“还有别的吗？”
“有。”
他指了指墙角的垃圾桶。
“倒了。”
我弯腰，把垃圾袋提起来。
“周总。”
“嗯？”
“表带松了。”
“什么？”
“再戴几天，会掉。”
他低头看表。
我没再说话，提着垃圾袋出去。
电梯门合上。
我按了三十二层。
那层是董事长办公室。
空着。
门锁是指纹的。
我的拇指按上去。
嘀。
门开了。
我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周牧野的红色保时捷停在消防通道上。
我看了两秒。
拉上窗帘。
玻璃里映出我的脸。
没有表情。
2
七年前，云岚还不叫云岚。
它叫晚晴工作室。
加我一共四个人。
办公室在城西旧厂房。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苏晚晴每天骑电动车见客户。
回来时妆花了，鞋上全是泥。
“顾沉舟，你信不信，我以后能把公司做到上市？”
“信。”
“你拿什么信？”
我把一份投资协议推过去。
“拿这个。”
第一笔，三百万。
我卖了自己名下的一套小公寓。
那是我名下最后一点干净钱。
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很久。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以前攒的。”
她没再问。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上哭。
“顾沉舟，我不会辜负你。”
后来公司第一次搬家。
第一次拿到大客户。
第一次融资。
每一次，她都以为是自己的本事。
我不解释。
我只在合同最后一页，签另一个名字。
盛恒集团。
她不知道盛恒是什么。
她只知道，公司缺钱，就有钱进来。
公司出事，就有人替她摆平。
她管那个人叫贵人。
三年前，她第一次叫我废物。
那天公司拿到B轮融资。
她喝了不少酒。
我给她煮醒酒汤。
她把碗推开。
“顾沉舟，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说你是我养的一条狗。”
我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狗听话就行。”
我把碗放回桌上。
“汤凉了，我再热。”
第二天，我去医院做了结扎。
她说不想生孩子。
手术单我放在书房最底层。
她从来没翻过。
晚上，苏家老宅。
客厅摆了三桌。
主桌坐着苏晚晴、周牧野、苏母、苏强。
苏父坐在最边上，没人跟他说话。
我被安排在小孩那桌。
苏强五岁的儿子把一块肥肉扔进我碗里。
“姑父，你吃。”
“谢谢。”
“我妈说你是吃软饭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强笑出声。
“童言无忌。”
苏母夹了一筷子菜。
“孩子说得也没错。”
她看向我。
“沉舟，男人总得有点本事。”
“嗯。”
“你看牧野，年纪轻轻就是副总裁。”
周牧野端起酒杯。
“阿姨过奖，都是晚晴提携。”
“什么提携，是你有能力。”
苏母越说越起劲。
“当初晚晴要嫁给你，我就不同意。”
“一个穷小子，连彩礼都拿不出来。”
“现在好了，七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桌上有人笑。
门又开了。
我妈进来。
手里提着一篮橘子。
苏母看了一眼。
“亲家母，现在谁还送橘子？”
我妈笑笑。
“自己种的，甜。”
那篮橘子被放在地上。
旁边是垃圾桶。
饭吃到一半，我妈起身去洗手间。
经过主桌，苏母叫住她。
“亲家母。”
“哎。”
“你儿子在我们家吃住七年，你说怎么办？”
我妈愣住。
“什么……怎么办？”
“总得有个说法。”
苏母端着酒杯。
“把你那套老房子卖了，补贴补贴他们。”
“那房子，是沉舟他爸留下的。”
“我知道。”
苏母笑了一下。
“可你儿子没本事啊。”
我妈的脸一下白了。
她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低头玩手机。
周牧野夹菜，像没听见。
“晚晴。”我妈叫她。
“嗯？”
“你也是这么想的？”
苏晚晴抬头。
“妈，我没这么说。”
“可你妈说了。”
“她喝多了。”
“我没喝多。”
苏母把酒杯一放。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妈站在那里。
手在抖。
“我儿子，不是废物。”
“那他是什么？”
“他……”
我妈说不下去。
七年，我什么都没告诉她。
“行了。”
我站起来，扶住她。
“妈，我们回家。”
苏母在后面喊。
“蛋糕还没切呢。”
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我妈忽然停住。
她捂住胸口。
脸色发青。
“妈？”
“没事……有点闷。”
她往下倒。
我一把抱住她。
“叫救护车！”
客厅里没人动。
苏强举着手机。
“哎哎，碰瓷呢？”
我抬头看他。
“打120。”
“你自己不会打？”
我拿出手机。
手在抖。
那是我整晚唯一一次手抖。
医院急诊室。
急性心梗。
要马上手术。
“家属签字。”
“我是她儿子。”
“押金二十万。”
我拿出钱包。
苏晚晴给的副卡，停了。
我刷了一次。
余额不足。
我走到走廊，拨陈默的电话。
“顾董。”
“市一院，心内科，我妈手术。”
“马上安排。”
“从集团账上走。”
三分钟后，院长亲自跑下来。
“顾董，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先救人。”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
我坐在长椅上。
手机响了一下。
苏晚晴发来消息。
——你妈怎么样了？今晚别回来了，牧野怕吵。
我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回了一个字。
——好。
后半夜，手术结束。
医生摘下口罩。
“很成功，再晚十分钟就危险了。”
我走进病房。
我妈躺着，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她看着我。
“沉舟……”
“没事了。”
她闭上眼。
“妈拖累你了。”
“没有。”
“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
“那套老房子，妈还留着。”
我握住她的手。
“妈。”
“嗯？”
“再给我一点时间。”
“把该拿回来的，拿回来。”
她没听懂。
但她点了点头。
3
周牧野在公司只干三件事。
花钱，签单，开会。
他招了六个前同事。
每人月薪八万。
不用打卡。
每天中午才来。
来了就打游戏。
有人不服。
周牧野在全员大会上说：
“不服的可以走。”
“云岚不缺人。”
苏晚晴坐在旁边点头。
“牧野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老陈站起来。
“苏总，这个月人力成本超了预算三倍。”
“那就调预算。”
“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
苏晚晴笑了一下。
“云岚的董事会，什么时候管过经营？”
老陈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最后一排，穿保洁服。
他收回目光。
散会后，老陈在楼梯间等我。
“顾董。”
“嗯。”
“这是他们半年的流水。”
他递给我一个U盘。
“周牧野用七家壳公司，走了四千三百万。”
“苏总签的字。”
“还有。”
他压低声音。
“苏强在外面赌，欠了两千多万。”
“公司的备用金，他动了。”
我接过U盘。
“你先走。”
“您什么时候收网？”
“快了。”
“苏总她……”
“老陈。”
“嗯？”
“你女儿明年高考。”
“是。”
“别让她担心。”
他眼圈红了。
第二天上午，赵行长来了。
“我找顾董。”
前台小姑娘愣住。
“哪个顾董？”
“顾沉舟。”
小姑娘往负一层打了个电话。
我穿着工服上去。
赵行长看见我，快步迎过来。
“顾董，三十亿的授信批下来了。”
“就等您签字。”
大厅里安静了。
苏晚晴正好从电梯出来。
她看了看赵行长，又看了看我。
“你谁？”
“工商银行城东支行，姓赵。”
“你叫他什么？”
“顾董。”
苏晚晴笑了。
“顾沉舟，你从哪个剧组请的？”
“一天多少钱？”
“我付双倍。”
赵行长的脸沉下来。
“苏总，请注意言辞。”
“我注意什么？”
她指着我。
“他一个月四千，住储物间。”
“你管他叫顾董？”
“你当我是傻子？”
赵行长看了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
“赵行长，改天。”
他走了。
苏晚晴还在笑。
“演得挺像。”
她转身回负一层。
下午，我去地下车库拖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电梯口。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保安。
他看见我，立正。
“顾董。”
“车停边上，别挡道。”
“是。”
周牧野正好从电梯出来。
“他叫你什么？”
“顾董。”
“他给你塞了多少钱？”
保安愣住。
“周总，我……”
“演一场五十？”
“不够我加。”
保安的脸涨红。
“我不是演员。”
“那你是什么？”
“盛恒的安保。”
苏晚晴想卖公司的核心专利。
云岚调度算法。
公司最值钱的东西。
她约了买家，在顶楼会议室。
买家翻到最后一页。
“苏总，专利权人是盛恒科技。”
“云岚只是被许可方。”
苏晚晴愣住。
“不可能。”
“您自己看。”
她把文件抢过去。
看了三遍。
脸色一点点变。
“盛恒科技是什么东西？”
“盛恒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盛恒集团又是什么？”
买家合上文件。
“苏总，您连自己的公司归谁管都不知道。”
“这生意没法谈。”
他站起来走了。
苏晚晴把文件摔在桌上。
“查！”
“给我查盛恒！”
周牧野拿起文件。
“晚晴，会不会是顾沉舟搞的鬼？”
“他？”
苏晚晴笑了。
“他一个擦桌子的，能搞什么鬼？”
“可他毕竟是你老公……”
“前夫。”
她纠正他。
“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
“等他签字，我让他滚。”
那天下午，苏晚晴把一本财经杂志扔在我面前。
封面是一个男人的剪影。
标题写着，盛恒集团神秘掌门人。
“看见没有？”
“人家这才叫董事长。”
“连脸都不敢露，照样有人追着送钱。”
“你呢？”
“擦个桌子都擦不干净。”
我把杂志翻到内页。
内页有一张模糊的侧脸。
拍摄角度，是三十二层落地窗。
“可能他也不想的。”我说。
“不想什么？”
“不想让人知道。”
离婚协议是周牧野起草的。
三页。
我坐在储物间的小板凳上看。
第一条，双方自愿离婚。
第二条，男方净身出户。
第三条，男方放弃股权、期权、分红。
第四条，男方每月支付女方精神损失费五千，连续十年。
我看到第四条，笑了一下。
“这条不合理。”
“哪条？”
苏晚晴站在门口。
“我没工作，哪来的五千？”
“你可以去送外卖。”
“电动车被你收走了。”
“那就走路。”
她把笔扔到我面前。
“签。”
“我有个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
“我妈的医药费，别停。”
她看着我。
“你还挺孝顺。”
“签了字，我让财务继续付。”
“好。”
我签了。
名字签得很慢。
一笔一划。
苏晚晴把协议收走。
“顾沉舟，你终于做了一件让我顺心的事。”
“什么时候办手续？”
“下周。”
“好。”
她转身要走。
“苏晚晴。”
她停下。
“嗯？”
“你确定，公司是你的？”
她回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把笔帽盖上。
“随便问问。”
她冷笑。
“云岚姓苏。”
“从七年前，就姓苏。”
“好。”
4
离婚手续还没办，苏家又办了一次家宴。
庆祝苏晚晴彻底摆脱废物。
苏母打了三个电话。
“你必须来。”
“把话说清楚，别以后纠缠晚晴。”
我去了。
包厢里坐满了人。
苏母，苏强，大姨，二舅，表姐苏婷婷。
周牧野坐在苏晚晴旁边。
他的位置，原本是我的。
苏母举杯。
“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们晚晴，终于想通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
只有我坐着。
苏强敲桌子。
“前姐夫，你怎么不站？”
“我喝茶。”
他给我倒了一杯白酒。
“喝这个。”
“我开车。”
“你哪来的车？”
“电动车不是被收了吗？”
桌上笑起来。
我端起酒杯。
“祝苏总，前程似锦。”
酒过三巡，苏晚晴放下筷子。
她看了周牧野一眼。
周牧野点头。
“我有件事要宣布。”
包厢安静下来。
苏晚晴把手放在小腹上。
“我怀孕了。”
苏母第一个站起来。
“真的？”
“两个月。”
“谁的？”
苏母问完，自己愣了一下。
“当然是沉舟的。”
苏晚晴说。
她看向我。
“顾沉舟，孩子是你的。”
“所以这个婚，不能离。”
包厢炸了。
苏母一拍桌子。
“好啊，有了孩子，更不能便宜他！”
苏强说：“姐夫，你得负责。”
大姨说：“沉舟，你都要当爸了，还计较什么？”
苏婷婷拿出手机。
“我拍个视频，发家族群。”
“标题就叫，赘婿终于有后了。”
苏晚晴看着我。
她眼里有一丝得意。
她知道我最在乎我妈。
她以为，这个孩子能把我钉死。
我放下筷子。
“几个月了？”
“两个月。”
“确定是我的？”
“顾沉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
放在转盘上。
转过去。
“三年前，我做了输精管结扎。”
“上个月，我又做了一次精液检查。”
“结果在这里。”
“精子数量，零。”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苏晚晴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你伪造的！”
“医院可以查。”
“你故意害我！”
“我提醒过你。”
“你什么时候提醒过我？”
“三年前，你说不想要孩子。”
“我去做手术，告诉过你。”
“你说，随便。”
她张了张嘴。
“我忘了。”
“忘了也没关系。”
我把纸收回来。
“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苏晚晴把酒杯砸在地上。
“顾沉舟，你敢阴我！”
“我没有阴你。”
“你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你的，故意等今天！”
“是。”
她冲过来，抬手要打我。
我没躲。
巴掌落在我脸上。
很响。
“你打完了？”
“没有！”
她又推了我一把。
我后退两步，撞在椅子上。
“孩子是周牧野的。”
“你胡说！”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周总，你老婆林娜，上个月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
他的脸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落会议室，我接的。”
“她自己说的。”
“她说，你再不回家，她就带着孩子来公司找你。”
苏晚晴转过头。
“牧野，他说的是真的？”
“晚晴，你听我解释……”
“你结过婚？”
“我……”
“你有孩子？”
“那是以前的事！”
“你还没离婚？”
周牧野不说话了。
苏晚晴看着他。
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骗我？”
“晚晴，我是真心爱你的。”
“你爱我？”
她笑了一声。
“你爱我，你让我当小三？”
“你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
苏母捂着胸口。
“造孽啊……”
苏强还在拍视频。
我站起来。
“你们慢慢聊。”
苏晚晴叫住我。
“顾沉舟！”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苏晚晴开了一场直播。
她哭着说我家暴她，说我抢她的公司。
“我怀孕两个月，他把我推倒在地。”
“孩子没了。”
我关掉直播。
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云岚科技实际控制人及股权代持说明。
最后一页，盖着盛恒集团的公章。
还有苏晚晴的签字。
我看了很久。
合上电脑。
三天后，云岚年会。
苏晚晴包下市里最好的酒店。
她穿一身高定礼服，站在台上。
“今年，是云岚最重要的一年。”
“接下来，冲击上市。”
台下鼓掌。
周牧野坐在第一排，端着香槟。
林娜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穿着羽绒服，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身后跟着两个老人。
“周牧野！”
她喊了一声。
全场回头。
周牧野手里的杯子掉了。
“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林娜走过去。
“你三年不回家，儿子肺炎住院你都不管。”
“你跟我说你在国外发展。”
“这就是你的国外？”
她看了一眼台上的苏晚晴。
“这就是你养的女人？”
苏晚晴的脸白了。
“你是谁？”
“我是谁？”
林娜从包里掏出一本结婚证。
举起来。
“我是周牧野的合法妻子。”
“你又是谁？”
全场哗然。
苏晚晴看向周牧野。
“你不是说你没结婚吗？”
林娜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你连离婚都没离，就跟别人住一起？”
“你这是重婚！”
周牧野捂着脸。
“你把钱都花哪了？”
周牧野说不出话。
苏晚晴站在台上。
礼服很贵。
妆很精致。
可她的手在抖。
“保安！”
她喊。
“把她们赶出去！”
没人动。
保安看着我。
我站在会场最后面，穿酒店的清洁工制服。
我轻轻摇了摇头。
保安退回去。
苏晚晴看见了。
她指着我。
“顾沉舟！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
“那保安为什么听你的？”
“可能他们觉得，我说得对。”
“你说什么了？”
“我说，今天是云岚之夜。”
“来的都是客。”
“别砸了场子。”
她气得说不出话。
5
苏强挪了公司八百万，把转账记录做到了我电脑上。
他带着保安，把我从仓库拽出来。
“顾沉舟，你偷公司的钱！”
我捡起打印单。
“那天夜里，我在医院。”
“你早就准备好了？”
“没有。”
“我习惯留证据。”
苏晚晴从办公室出来。
“怎么回事？”
“姐，他偷钱！”
我把打印单递给她。
“苏总，这笔钱是从公司账户转出的。”
“操作IP，是苏强的办公室。”
苏强的脸白了。
苏晚晴看着我。
“你一个保洁，怎么知道这些？”
“公司里，没有秘密。”
“你到底是谁？”
“我是顾沉舟。”
那天晚上，公司数据室着火了。
火从财务部烧起来。
浓烟顺着走廊往上窜。
我在负一层。
听见警报，跑上去。
财务部的门开着。
里面全是烟。
周牧野的助理小吴，抱着一箱文件往外跑。
看见我，他愣住。
“里面还有人吗？”
“没……没有。”
我往里看了一眼。
墙角躺着一个人。
值夜班的保安老刘。
我冲进去。
把他背出来。
老刘吸入性肺炎，送进医院。
我胳膊上烧了一块。
苏晚晴站在楼下。
“你不要命了？”
“老刘有老婆孩子。”
周牧野站在旁边。
“晚晴，这火来得太巧了。”
“今天刚查账，就着火。”
他看向我。
“顾沉舟，是不是你放的？”
“我放火，然后自己进去救人？”
“谁知道你是不是演戏？”
“周总，你助理小吴抱着一箱财务凭证跑出来。”
“你胡说！”
“监控拍到了。”
他愣住。
苏晚晴叫住我。
“你胳膊……”
“没事。”
“去医院看看。”
“不用。”
“我说去就去。”
“你死了，谁给我做饭？”
我笑了一下。
“好。”
消防鉴定出来，是人为纵火。
起火点三个。
都泼了助燃剂。
监控拍到小吴在起火前十分钟进了财务部。
小吴被抓。
他供出周牧野。
“是周总让我烧的。”
“他说，账没了，就查不到他头上。”
周牧野被带走。
四十八小时后，周牧野又出来了。
证据不足。
三天后，小吴老婆的账户多了一百万。
转账方，周牧野的母亲。
周牧野再次被带走。
苏晚晴来找我，是在一个雨夜。
她没打伞。
站在储物间门口，浑身湿透。
“牧野被抓了。”
“我知道。”
“你救救他。”
“我救他？”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为什么觉得我有办法？”
“你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都不像一个保洁。”
“那像什么？”
“像一个我得罪不起的人。”
我笑了一下。
“苏晚晴，你终于学会看人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顾沉舟。”
“那公司为什么听你的？”
“因为公司本来就是我的。”
她愣住。
然后笑起来。
“你疯了。”
“公司是我的！”
“我一手做起来的！”
“你一个吃软饭的，凭什么说这种话？”
“凭我七年前投的三百万。”
“凭我后来追加的十七个亿。”
“凭我手里百分之六十七点四的股权。”
“凭你坐的那把椅子，是我让人搬进去的。”
她笑得更大声。
“你要是有钱，为什么住储物间？”
“因为我想看看。”
“看什么？”
“看一个人能贪到什么地步。”
她的笑僵在脸上。
“我给过你机会。”
“七年。”
“你哪怕有一次，问我钱从哪来。”
“你哪怕有一次，说一句谢谢。”
“我都不会走到今天。”
“可你没有。”
“你只觉得，那是你应得的。”
她看着我。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我不信。”
“你要是董事长，我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做你喜欢的事。”
“做公司，站在前面，被人叫苏总。”
“我以为，你会记得回家。”
她张了张嘴。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过。”
“七年前，婚礼那天。”
“我说，晚晴，以后公司我来管，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
“你说，不，我要自己来。”
“我说，好。”
她愣在那里。
“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
“所以我又等了七年。”
6
股东大会定在月底。
地点，盛恒集团总部。
四十八层。
苏晚晴收到通知时，正在做美甲。
她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盛恒集团？什么东西？”
周牧野取保候审，凑过去看。
“盛恒……我查过。”
“法人是个老头，早就不管事了。”
“那他们凭什么开我们的股东大会？”
“好像说，他们是控股股东。”
“放屁。”
股东大会那天。
苏晚晴穿一身白西装，带着两个律师。
到了盛恒总部楼下，保安拦住周牧野。
周牧野看向苏晚晴。
“晚晴……”
苏晚晴皱眉。
“他是我的人。”
“顾董吩咐，外人不得入内。”
“哪个顾董？”
“盛恒集团董事长，顾沉舟。”
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顾沉舟？”
“你们董事长，叫顾沉舟？”
“是。”
“巧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牧野。
“我老公也叫顾沉舟。”
“不过他是擦桌子的。”
保安没笑。
“苏总，请。”
电梯门开。
苏晚晴要进。
保安伸手拦住。
“这部梯，只认顾董的指纹。”
“我是股东。”
“股东走客梯。”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部电梯。
金属门合上，映出她的脸。
会议室的门打开。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
白衬衫。
没有领带。
我。
苏晚晴站在门口。
看了我三秒。
然后笑了。
“顾沉舟，你搞什么？”
“坐。”
“你租的场地？”
她环顾四周。
“这地方一天不少钱吧？”
“是不是把电动车卖了？”
“整栋楼是我的。”
我说。
“云岚那三层，下个月到期。”
“我不续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厉害。
“你的？”
“你连这间会议室都租不起。”
两个律师没笑。
他们看着桌上的名牌。
盛恒集团董事长，顾沉舟。
“苏总。”一个律师拉她。
“您看……”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笑容僵了一下。
“同名同姓而已。”
“顾沉舟，你花了不少心思。”
“连名牌都做了。”
“这几个律师，你雇的？”
“陈默，你从哪租的？”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我没说话。
陈默推门进来。
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顾董，股东名册。”
“念。”
“盛恒集团，持股百分之六十七点四。”
“苏晚晴，持股百分之十二。”
“苏建国，持股百分之三。”
“其余股东，合计百分之十七点六。”
苏晚晴的笑消失了。
“不可能。”
“这是假的。”
“云岚的股东名册，我自己看过！”
“你看的，是云岚的。”
陈默说。
“这是盛恒的。”
“盛恒通过三层股权架构，持有云岚。”
“第一层，盛恒科技。”
“第二层，盛恒投资。”
“第三层，云岚科技。”
“实际控制人，顾沉舟。”
陈默又拿出一份对赌协议。
“实际控制人变更，盛恒有权按一元回购。”
苏晚晴抢过文件。
一页一页翻。
手越来越抖。
“假的……”
“都是假的……”
“顾沉舟，你伪造文件！”
“我要报警！”
“可以。”
我把手机推过去。
“报警电话，110。”
“你打。”
她看着我。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
“你什么都敢。”
“你只是不敢承认，你输了。”
苏晚晴没有报警。
她把文件撕了。
“我不信。”
“你一个吃软饭的，哪来这么多钱？”
“我父亲留下的。”
“你父亲？”
“顾氏资本的顾。”
“顾氏资本不是早就破产了吗？”
“没有。”
“只是换了个名字。”
“叫盛恒。”
“你骗我！”
“你骗了我七年！”
“是。”
“我骗了你七年。”
“我让你以为，公司是你做起来的。”
“我让你以为，我只是个废物。”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变。”
“结果呢？”
“你变了。”
她站在那里。
眼泪流下来。
“顾沉舟，你混蛋！”
“你把我当什么？”
“当试验品？”
“当笑话？”
“不。”
“我把你当妻子。”
“可你把我当什么？”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苏父走进来。
“晚晴。”
“爸？”
苏晚晴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签字。”
苏父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名下那三个点，是替顾董代的。”
“协议我留了七年。”
“你把一个替你扛了七年的人，叫废物。”
“你把一个骗子，请进家门。”
苏晚晴张着嘴。
说不出话。
苏父转向我。
“顾董。”
“剩下的，按规矩办。”
我点头。
“好。”
我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按下播放键。
“别闹，他擦不干净。”
“这双鞋比你一个月工资贵。”
“他一个擦桌子的，能搞什么鬼？”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苏晚晴盯着那支笔。
“你从第一天就在录？”
“第一天。”
“你卑鄙！”
“比不上你。”
“这段录音，我会交给法庭。”
“连同这些文件。”
“一起。”
会议室的门第三次打开。
警察走进来。
“苏晚晴？”
“我是。”
“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骗取贷款，依法传唤你。”
“我没有！”
“是他们陷害我！”
她指着我。
“是他！他冒充董事长！”
“你们抓他！”
警察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苏女士，请配合。”
“我不走！”
“我是云岚的总裁！”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警察没有理她。
手铐落在她手腕上。
咔嚓。
她愣住。
“你们……真抓我？”
“顾沉舟！你跟他们说啊！”
“你说我是你老婆！”
我看着她。
“前妻。”
“协议我签了。”
她被带走。
周牧野在楼下被抓。
保安把他按在地上。
“我是外籍！你们不能抓我！”
陈默走过去。
“周先生，你的外籍身份，是假的。”
“你连护照都是买的。”
“你……”
“还有。”
“你涉嫌重婚、合同诈骗、纵火。”
“慢慢说。”
周牧野被拖起来。
他看见我。
“顾沉舟！”
“你阴我！”
“我没有。”
“你他妈就是个骗子！”
“彼此彼此。”
“你放了我！”
“我给你钱！”
“我有钱！”
“你的钱，都是公司的。”
“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他被塞进警车。
车门关上。
7
警察查了七个月。
我没有去旁听。
陈默每天给我送进展。
第一周，苏晚晴不认罪。
“公司是我的。”
“钱是我的。”
“我只是拿了我自己的钱。”
第二周，她开始推责任。
“都是周牧野让我干的。”
“我不知情。”
第三周，她哭了。
“我想见我儿子。”
她没有儿子。
孩子是周牧野和林娜的。
第四周，她供出了苏强。
苏强供出了苏母。
苏母供出了公司的两个高管。
链条一环扣一环。
案子又审了四个月。
查出的金额，比我预想的还多。
四千三百万的壳公司流水。
一点七亿的挪用资金。
五千万的骗贷。
还有一笔，三千二百万。
是苏晚晴以品牌授权费的名义，转给周牧野的。
收款方，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
法人，是周牧野的母亲。
判决那天，是个晴天。
陈默把判决书放在我桌上。
“顾董。”
“念。”
“苏晚晴，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罚金五百万元。”
“周牧野，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犯纵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罚金八百万元。”
“苏强，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苏母，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苏婷婷，因造谣，行政拘留十日。”
我听完。
“公司呢？”
“追回赃款一点九亿。”
“云岚的股权，全部收回。”
“苏晚晴名下的房产、车辆，依法拍卖。”
“好。”
我把判决书放下。
走到窗边。
楼下的城市，车水马龙。
我没有觉得痛快。
也没有觉得难过。
只是觉得，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