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工三年，省吃俭用供弟弟读书。
父母走得早，我一直把他的前途当成自己最重要的事。
就盼着他考上大学，以后能懂事，懂得感恩。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我比他还激动，下班第一时间赶回去。
他拿着通知书扫了一眼，随口跟我说：
“姐，你以后工资都打给我吧，大学生活费、买电脑，还有以后谈恋爱花钱，都该你负责。”
听完这句话，我心里一下子凉透了。
我没有当场发火，也没有跟他争辩，只是默默点头。
之后几天，我照常陪他查学校、看专业，他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包揽一切。
等到开学报到前一天，我跟他说清楚。
资助到此为止，学费生活费我不会再出一分。
不是我小气，是那句话让我明白。
我掏心掏肺的帮扶，在他眼里只是理所应当。
01
“姐，以后工资直接打我卡上吧。”
许航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放，又伸手拿蛋糕。
“学费，生活费，电脑，还有谈对象的钱，你都得给我准备。”
我叫许念。
父母去世那年，我十九，许航十五。
我收起录取通知书，出门挣钱，供他读书。
三年过去，他考上大学。
我请假回来，买了蛋糕，还给爸妈摆了两双筷子。
他把筷子挪开，腾地方放手机。
“电脑先买，八千六。”
“宿舍的人都有，我不能没有。”
我看着付款页面。
“学费才五千二。”
“学费是学费，电脑是电脑。”
“你卡里不是有钱吗？”
那张卡里有两万七。
我攒了三年。
其中一万是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剩下的钱，我打算补牙，再给自己留点应急。
“牙还没看。”
许航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一直都能吃饭吗？”
“再等半年，又不会怎么样。”
蛋糕上的蜡烛还没点。
我把打火机放回抽屉。
“吃饭吧。”
他却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先付款，今晚优惠就结束。”
我没有接。
“入学要带什么，先查清。”
他撇了撇嘴，开始切蛋糕。
给自己切了一半。
给我切了一块。
剩下的装回盒子。
“明早我吃，你别动。”
我点头。
他吃到一半，又开始算账。
“生活费每月三千。”
“寒暑假也得给，我要出去玩。”
“过年压岁钱另算。”
“你一个月挣多少来着？”
“四千八。”
他拿手机按了几下。
“那还剩一千八，够你用了。”
“房租，水电，吃饭呢？”
“咱家又不用交房租。”
父母留下的房子，我们一直住着。
水电、买菜、人情往来，从来都是我付。
到了他嘴里，这些全不算钱。
“以后我也要过日子。”
许航停下筷子。
“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没有。”
“那你留钱干什么？”
我把碗里的饭吃完。
他还在等答复。
“姐，我不是跟你商量。”
“爸妈没了，就剩你管我。”
“你不管，谁管？”
我点了下头。
他便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他把电脑链接发过来，又添了双鞋。
一千二。
“开学穿。”
我收拾碗筷时，他接了姑妈的电话。
“考上了。”
“我姐供啊，还能谁供。”
“她都答应了，工资以后归我安排。”
我站在水池前，把水关了。
电话里，姑妈笑出了声。
“你姐这三年没白熬。”
“等你毕业，给她买条围巾。”
许航也笑。
“一条哪够，买两条。”
我没有接话。
晚上，他把收款码发给我。
下面跟着一句话。
“工资到账就转，别让我催。”
我打开对话框，停了片刻，把打出的字删掉。
第二天，我照常陪他查学校。
他选床单，我查报到手续。
他选耳机，我看通知书里的资助说明。
看到助学贷款那一页，我折了个角。
许航瞥了一眼。
“这个不用看，咱家又不借钱。”
我把那页摊开。
“先了解。”
他拿走宣传册，压在电脑清单下面。
“有你呢，了解这个干什么？”
当天晚上，我把卡里的钱分进两个账户。
一个存应急的钱。
一个留日常开销。
许航推门进来，把手机放到我手边。
“再帮我看个东西。”
屏幕上不是电脑。
是分期付款的申请页面。
02
“用你的名字买。”
许航指着页面。
“这样不用一次掏八千多。”
我把手机推回去。
“不办。”
“每个月才几百。”
“那用你自己的名字。”
“我又没钱。”
他回答得没有停顿。
我看着他。
“你没钱，为什么买？”
“因为我有姐啊。”
他见我不接话，又换了个说法。
“等我毕业，肯定还你。”
“写个借条？”
许航把手机拿走了。
“亲姐弟，你至于吗？”
那天晚上，他没跟我吃饭。
我留了饭，他叫了外卖。
付款提醒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以前给他开过代付。
我付了这一次，随后关掉。
不到两分钟，房门就响了。
“怎么不能用了？”
“以后用自己的钱。”
“还没开学，你就开始省了？”
“饭在锅里。”
他站了一会儿，端走了锅里的饭。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帮他核对材料。
身份证。
通知书。
照片。
银行卡。
每核对一项，我就在纸上打个勾。
许航坐在旁边，挑背包。
“这款六百，你看行不行？”
“家里那个能用。”
“高中背的，大学还背？”
“洗过了，放你床边。”
他把页面关掉。
“你最近怎么回事？”
“没怎么。”
“以前我买什么，你都答应。”
以前，他说学校要收钱，我就转。
他说同学都有球鞋，我就买。
他说吃不饱，我把自己的饭钱减掉，给他加生活费。
有回牙疼，我挂了号。
他发来一张资料清单。
我退了号。
后来才知道，资料只花了二百。
剩下的钱，他拿去给同学过生日。
当时他抱着胳膊喊姐。
“就这一回。”
我信了。
这回，我把入学材料装进袋子。
“你满十八了。”
他笑了一声。
“十八又怎么了？”
“我还是你弟。”
报到前一周，姑妈来吃饭。
许航给她倒了杯水，转头告我的状。
“我姐舍不得给我买电脑。”
姑妈夹了口菜。
“念念，大学跟高中不一样，该花就花。”
“八千六。”
“能用四年，也不算什么。”
我把筷子放下。
“姑妈给他买？”
她端起杯子。
“你表哥还没结婚，我哪有钱。”
“我也要留钱。”
“你一个人，留那么多干什么？”
许航马上接话。
“就是，她又不结婚。”
姑妈看向我。
“真不结？”
“我没说过。”
许航皱起眉。
“你现在结婚，我怎么办？”
“你上大学。”
“生活费谁给？”
桌上没人动筷子。
我等着他往下说。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至少等我毕业。”
“以后你找的人，也得接受我。”
“不能结了婚，就不管娘家。”
姑妈点头。
“这话也没错。”
我拿过桌边的笔。
“那写下来。”
“写什么？”
“我得供到哪年，每月给多少。”
“以后结婚，买房，是不是也要我出。”
许航笑了。
“你要愿意，那当然好。”
我没有笑。
姑妈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逗你姐。”
许航低头吃饭，还添了一句。
“反正爸妈在，也会给。”
饭后，我把助学贷款的说明递给他。
“手续看一下。”
他没接。
“我不贷款。”
“那就看看学校的资助办法。”
“让人知道我没钱，丢不丢人？”
姑妈走后，许航去送她。
我在门口收鞋，听见楼道里传来他的声音。
“她是不是想攒嫁妆？”
姑妈压着声音。
“你别跟她吵。”
“先让她把学费交了。”
03
我没有开门追出去。
第二天，我照常陪许航打印材料。
他把身份证塞进袋子，又指了指旁边的缴费处。
“学费能在这儿交吗？”
“按学校通知来。”
“那你先转给我。”
“报到前再说。”
他没再催。
在他看来，只要我还帮他准备东西，就不会不出钱。
报到前一天，他拖着箱子出来。
“学费加住宿费，六千四。”
“生活费先给三千。”
“电脑的钱也转来，我到学校买。”
我把入学材料放到桌上。
“学费和生活费，我不出了。”
他还在低头算账。
“那先转电脑钱。”
“电脑也不买。”
许航抬起头。
“什么意思？”
“资助到今天为止。”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伸手拿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别碰。”
“许念，你来真的？”
“对。”
他把箱子踢到一边。
“明天报到，你今天跟我说？”
“贷款和资助的材料，一周前就给你了。”
“学校资助中心的电话，也发给你了。”
“你看过没有？”
“我有姐，凭什么贷款？”
“有姐姐，不等于有人替你付一辈子的钱。”
他喘了几口气，又往我跟前站。
“那你之前点什么头？”
“我听见了。”
“没答应把工资交给你。”
“你就是故意耍我。”
我把那张购物清单摊开。
“电脑八千六。”
“鞋一千二。”
“生活费每月三千。”
“还有谈对象的钱。”
“这些，你跟我要之前，问过我吃什么吗？”
许航伸手把清单揉了。
“别拿这些翻旧账。”
“我以后又不是不还你。”
“先把借条写了？”
他把纸扔进垃圾桶。
“又来这套。”
我坐回椅子。
“那就别说还。”
他拿起手机，拨给姑妈。
电话一接通，他便喊了起来。
“她不让我上大学！”
我伸手点开免提。
“录取通知书在桌上。”
“身份证在袋子里。”
“我没扣他的东西，也没拦他出门。”
姑妈在电话里停了一下。
“念念，你先把钱交了。”
“其他事，等他开学再说。”
“您昨天不是这么教他的？”
许航看向我。
我把话接下去。
“别跟我吵，先让我把学费交了。”
电话里没了声音。
过了片刻，姑妈才开口。
“一家人，计较这些干什么？”
“那您帮他交。”
“我是姑妈，你是亲姐，能一样吗？”
“都说是一家人，怎么出钱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许航抢过手机。
“姑，你过来。”
“我跟她说不通。”
电话挂断，他站到门边。
“你今天不转钱，我就不去了。”
“你决定。”
“我考了三年！”
“所以该你去，不是替我去。”
他把通知书抽出来，举到我面前。
“我撕了，你别后悔。”
我看着他，没有起身。
他举了半分钟，又把通知书放回袋子。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他扯了两次，忽然转过身。
“爸妈要是活着，肯定不会这么对我。”
我抓住椅边，等手松开，才站起来。
“他们也不会让我疼着牙，给你凑电脑钱。”
他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许航过去开门。
姑妈进来，身后还跟着舅舅。
舅舅没换鞋，先把手机摆到桌上。
家族群里，许航刚发了一段话。
“我姐拿着家里的钱，不让我念大学。”
下面已经有人问。
“你爸妈留下的钱呢？”
我看向许航。
“家里的什么钱？”
姑妈把门关上。
“既然闹到这一步，你就把这三年的账拿出来。”
“也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替你弟花了多少。”
我打开柜子，拿出存着票据的袋子。
许航伸手拦了一下。
“姑，没必要查那么细吧。”
04
我把袋子放到桌上。
“不是要查吗？”
许航按着袋口。
“都是一家人，传出去让人笑话。”
舅舅拉开他的手。
“群里是你发的。”
“现在又怕人知道？”
我先拿出爸妈的丧葬账。
再拿出当年的存款单。
“爸妈留下三万二。”
“办完后事，剩一万七。”
“钱存进了许航的卡。”
姑妈翻了两张。
“既然给了他，就不能算你供他的。”
“我没算。”
我把另一摞单据推过去。
学费，住宿费，饭卡。
每张都有日期。
许航伸手抽走饭卡记录。
“我也没吃多少。”
“我没嫌你吃。”
“现在查的是，谁拿着家里的钱。”
舅舅看向他。
“那一万七呢？”
“上高中花了。”
“你姐不是交了学费？”
“买东西不要钱？”
姑妈把单据拢到一起。
“过去的钱就别算了。”
我按住她的手。
“刚才是您让我拿出来。”
“现在还没查完。”
她抽回手，坐到旁边。
我翻开记账本。
“三年，我转给他四万六。”
“学校收的费用另算。”
“水电、买菜，没有记进去。”
许航扯了下嘴角。
“你自己不吃饭？”
“所以没算。”
舅舅拿着本子，一页页翻。
看到去年九月，他停住了。
“这儿怎么有医院退款？”
“挂了牙科，后来退了。”
“怎么没看？”
“许航要交资料费。”
许航站起来。
“都过去多久了！”
舅舅没理他。
“念念，那你今年看了没有？”
“没有。”
“我不是给过钱吗？”
屋里没人接话。
舅舅摸出手机，翻了半天。
“过年前，五千。”
“我让小航转给你。”
许航往桌边挪了一步。
“舅，那个钱……”
“我还特意交代，让你姐去看牙。”
舅舅把转账记录举过来。
收款人是许航。
下面还有一条留言。
“给你姐看牙，别让她舍不得。”
我看向弟弟。
“钱呢？”
“我替你存着。”
“存在哪儿？”
“卡里。”
姑妈插进来。
“又没丢，姐弟之间。”
舅舅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姐弟之间，就能不告诉她？”
许航低头点手机。
“我现在转，行了吧？”
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五千到账。
我盯着那条提醒，没有收起手机。
“你不是没钱吗？”
“这是给你存的，又不是我的。”
“那你的钱呢？”
他把屏幕扣在腿上。
舅舅伸出手。
“刚才转账，我看见余额了。”
“转完五千，还剩三千八。”
姑妈马上站起来。
“小航还得收拾东西。”
舅舅拦住她。
“他明天报到，今天正好算清。”
“有钱，为什么在群里说他姐不让他念大学？”
许航把手机攥进手里。
“那是我自己的钱。”
05
“你的钱，就不能交你的学费？”
舅舅这句话落下，许航把椅子往后一推。
“那是我攒的！”
我把学费通知摆过去。
“六千四。”
“交完，还剩两千四。”
“够你先报到。”
许航没有看通知。
“那我电脑怎么办？”
“先不买。”
“宿舍里别人都有。”
“别人家的账，你也管？”
他转头找姑妈。
“姑，你答应过我的。”
姑妈碰了碰他的胳膊。
“先别说了。”
我把记账本合上。
“答应什么？”
许航看了她一眼，没开口。
舅舅却接着追问。
“你知道他手里有钱？”
姑妈端起水杯，又放下。
“孩子留点钱，防个事，不应该吗？”
“念念就不用防个事？”
“她有工资。”
我拿过自己的手机。
翻到那张电脑付款截图。
“所以他的钱留着。”
“我的工资交给他。”
“连看牙的钱，也得替我存着？”
姑妈皱起眉。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许航忽然抬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早点说不供，我早想办法了。”
我点开聊天记录。
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贷款说明，八月十六发的。”
“资助电话，同一天发的。”
“你回了什么？”
舅舅低头看了一眼。
许航伸手要拿，被他挡住。
屏幕上只有两句话。
“别发这些。”
“你有钱就行。”
姑妈把目光移开。
我收回手机。
“不是没给你办法。”
“是你只想花我的钱。”
许航抓起通知书。
“那我不去了。”
“钱我也不交。”
我把材料袋递给他。
“拿好。”
他没有接。
“你真不拦我？”
“念不念，你决定。”
“别拿退学让我付款。”
舅舅把通知书从他手里抽出来。
放回材料袋。
“明天我送你。”
“学费你自己交。”
姑妈张嘴要说话。
舅舅先抬起手。
“谁觉得不合适，谁替他交。”
她闭上了嘴。
许航站了半天，终于拿起手机。
“交就交。”
他点开缴费页面，输了两次密码。
六千四扣了出去。
手机被他推到我面前。
“现在满意了？”
“把群里的话撤回。”
“撤不回了。”
“那就解释。”
他没动。
舅舅直接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学费交了，用的小航自己的钱。”
“他姐没拿他的存款。”
“我在这儿，账都看过了。”
群里很快有人追问。
“那刚才怎么说？”
许航盯着屏幕，脸转向姑妈。
“姑，解释啊。”
姑妈伸手去拿包。
“我先回去了。”
许航堵在门口。
“是你让我发的。”
“你说人都来了，她就得给钱！”
06
姑妈停在门边。
“我让你找长辈商量。”
“没让你乱说。”
许航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那这是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舅舅。
我站在旁边，看见了那几行字。
“别跟她单独吵。”
“发群里，让舅舅过去。”
“这么多年都供了，不差大学这几年。”
舅舅往下滑了一下。
还有一句。
“她要攒嫁妆，你就没指望了。”
我看向姑妈。
“我的钱，不能留给自己？”
她把包带往肩上拽。
“我也是怕你弟没学上。”
“他有八千八。”
“你知道。”
姑妈没接这句。
“你妈走前，让你照顾他，你忘了？”
“我记着。”
“这三年，我没少他一顿饭。”
“但我妈没让我把工资交出去。”
许航站在姑妈身后，没有再往前挤。
我把两人的手机放回桌上。
“今天把话讲清。”
“我不供了。”
“谁想接着供，谁接。”
姑妈看向舅舅。
舅舅把材料袋交给许航。
“有手有脚，也成年了。”
“先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好。”
许航接过袋子。
“生活费呢？”
“你还剩两千四。”
“以后呢？”
“问学校的资助办法。”
“假期自己想办法。”
他看着舅舅，终于没再问。
我点开家族群。
把存款转入许航名下的凭据发进去。
又发了舅舅给我看牙的留言。
最后发了一句话。
“许航手里的钱够报到，学费已交。”
姑妈伸手挡我的手机。
“第二张就别发了。”
“为什么？”
“孩子还要脸。”
“那他刚才说我拿钱时，您怎么没拦？”
她的手停在半空。
群里没人再劝我出钱。
有人回了一句。
“先让念念把牙看了。”
我退出群聊，预约了周一的号。
许航听见挂号提醒，抬起头。
“你真去看牙？”
“嗯。”
“那我明天走，你不送？”
“舅舅送你。”
他把箱子拖回门边。
过了一会儿，又走过来。
“姐，刚才那些话，算我说错了。”
我看着他。
“群里解释。”
“不能私下道歉，留着别人骂我。”
他低头打字。
消息发了出去。
“钱在我这儿，我姐没拿。”
“学费我交了。”
舅舅看过，才把手机收起来。
姑妈催着下楼。
许航却叫住了我。
“还有个事。”
门外先响起了敲门声。
楼下赵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念念，你弟明天上学吧？”
“那两千块，今天能还我不？”
我没有让开门。
“什么两千？”
赵姨看向许航。
“他说你让他来借的。”
“还说你发了工资就还。”
许航攥住箱子拉杆。
“姐，先把这个还了。”
我把他从身后叫到门前。
“你借的，你解释。”
赵姨却没收起手机。
“要不，咱们再叫一下楼上的孙姨？”
“她也借了。”
07
“孙姨借了多少？”
“一千。”
我转向许航。
“还有谁？”
“没了。”
“把人叫来，当面核对。”
许航堵着门。
“就三千，别把整栋楼都喊来。”
赵姨把手机递过来。
“不是我们催。”
“你弟说好了，报到前还。”
聊天记录里写着我的名字。
“我姐让我借的。”
“她的钱没到期，过几天还您。”
我往下翻。
还有一句。
“别找她提，她觉得丢人。”
舅舅把许航拉到门边。
“这些是不是你发的？”
许航点头。
“借钱的时候，你姐知道吗？”
“不知道。”
赵姨收回手机。
“那你怎么拿你姐担保？”
“她以前都会给。”
我扶住门框。
“以前给过，不等于这次答应。”
孙姨很快上来了。
她把转账记录找出来。
一千块，上周转的。
两笔钱加起来，正好三千。
我让许航把借款日期写下。
再写上用途。
他拿着笔，没往下写。
“花哪儿了？”
“吃饭。”
“谁吃的？”
姑妈突然伸手拿纸。
“先还钱，问这些干什么？”
我按住纸角。
“他有两千四。”
“还差六百。”
“钱花在哪儿，得说清。”
许航看向姑妈。
姑妈转头去开门。
“我下楼取点东西。”
舅舅挡了一步。
“等会儿，一起走。”
许航终于开口。
“钱给姑了。”
赵姨看看姑妈，又看看我。
“不是说念念要用？”
“姑说，得办个升学宴。”
“亲戚都请过了，不能没饭吃。”
我把纸推回去。
“我什么时候答应办宴？”
姑妈把包放回桌上。
“你弟考上大学，是喜事。”
“你不张罗，我替你张罗。”
“所以让他借钱？”
“我哪知道他找邻居借。”
许航立刻拿出手机。
“你让我先凑三千。”
“还说别告诉我姐，省得她拦。”
姑妈伸手去抢。
舅舅先接过去。
聊天记录没有删。
日期就在三天前。
那时，他们还坐在我家，劝我给许航买电脑。
舅舅看完，抬起头。
“钱呢？”
“交饭店了。”
“收据拿来。”
“谁吃饭还开收据？”
我拿起手机。
“哪家饭店，我打电话问。”
姑妈没动。
许航把店名报了出来。
电话接通后，我开了免提。
“想核对一下，明天中午的升学宴。”
“许航家，是吧？”
“交了多少订金？”
“六百，三桌。”
我把手机放到姑妈面前。
“剩下两千四呢？”
08
姑妈盯着手机。
“还有酒水。”
电话那头接了话。
“你们说酒水自带。”
“我们这儿没收酒水钱。”
我向店里道了谢。
没有替谁退桌。
订桌的人不是我。
姑妈拉开包，翻了几下。
“钱还没花。”
舅舅伸出手。
“那就拿出来。”
“我又不会拿孩子的钱。”
“邻居在这儿等着。”
她摸出手机，却看向我。
“这宴到底办不办？”
“不办。”
“亲戚都通知了。”
“谁通知，谁解释。”
许航插进来。
“同学也叫了。”
我看向他。
“你请的人，你通知。”
他捏着手机，没有拨号。
姑妈又把手机放下。
“不办，订金不退。”
“那六百算谁的？”
“谁订的，谁去谈。”
“许念，你就这么办事？”
“拿我的名字借钱，是谁办的？”
赵姨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我们不管你们吃不吃饭。”
“我们只要借出去的钱。”
姑妈这才转了两千四给许航。
到账后，她把屏幕举起来。
“看清楚，一分没少。”
舅舅指了指纸。
“三千。”
“还有六百。”
“钱在饭店，找饭店要去。”
许航低头翻余额。
“那我拿六百补上？”
没人替他回答。
他转了两千给赵姨。
又转了一千给孙姨。
两人核对到账，才收起手机。
许航卡里剩一千八。
他盯着余额看了几秒。
“车费还要花。”
“饭也要吃。”
“还得买被子。”
我把床边的袋子指给他。
“被子洗过了。”
“车票之前买了。”
“剩下的钱，自己安排。”
他往姑妈那边走了一步。
“那六百，你什么时候给我？”
姑妈瞪着他。
“我还不是为了你？”
“可我没钱了。”
“你姐不办，怪我？”
我把两位邻居送到门口。
赵姨停了一下。
“以后他再来借，我先问你。”
“别问我。”
“他已经成年。”
“借不借，由您决定。”
“我不担保，也不代还。”
许航站在屋里，没有出声。
两位邻居走后，姑妈拿起包。
“这顿饭，你们不吃，我吃。”
“我替你们丢这个人。”
舅舅把门拉开。
“那就用你的名义请。”
姑妈走到门边，又转回来。
“礼金总得先还给我。”
我看向她。
“什么礼金？”
她指着许航。
“你问他。”
许航把手机藏到身后。
姑妈伸手指着他。
“你表哥转的八百。”
“他说你姐答应办席，你还给人发了桌号。”
我伸出手。
“把收过的钱列出来。”
许航往后退了一步。
“不能都退。”
“退完，我连那一千八都剩不下。”
09
“收了多少？”
“表哥八百。”
“还有呢？”
“两个同学，各二百。”
舅舅把纸放回桌上。
“一共一千二。”
许航低着头。
“这是他们送我的。”
“送的时候，你怎么讲的？”
他没接话。
我没有伸手抢手机。
“你不愿意给我们看，就自己联系。”
“饭不办了，先讲清楚。”
姑妈在门边催。
“先把表哥的钱退了。”
“人家明天还要请假过来。”
许航忽然抬头。
“你不是说礼金归我吗？”
“那也得办席。”
“你还说，饭钱让我姐付。”
姑妈朝我看了一眼。
“谁家姐姐不替弟弟张罗？”
我把装票据的袋子收进柜子。
“谁愿意，找谁。”
许航坐下，拨通表哥的电话。
“哥，明天不吃饭了。”
“怎么又不吃了？”
姑妈伸手要拿手机。
舅舅拦住她。
“让孩子自己讲。”
许航咽了口唾沫。
“我姐没答应办。”
“那你昨天怎么说她订了三桌？”
“是姑订的。”
电话里停了一会儿。
“八百退我吧。”
“等你到学校，哥再请你吃饭。”
许航点开转账。
八百退了出去。
接着是两个同学。
一个收了钱。
另一个回了语音。
“钱先留着用，饭以后再吃。”
许航看着那二百块，没有马上点开。
我把被子袋放到箱子旁边。
“人家让你留，是人家的情分。”
“不是人家欠你的。”
他站了一会儿，还是把钱退了。
卡里剩八百。
他转向姑妈。
“订金退不回来，就把桌取消。”
“别再叫人了。”
姑妈没有答应。
“我叫的人，我会解释。”
“别说是我姐不肯出钱。”
她看着许航。
“你现在倒护上她了？”
“借钱也是你出的主意。”
“我让你借，你就借？”
许航没有再接。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语音。
“明天的饭取消。”
“我姐没有答应办宴。”
“借钱是我借的，已经还了。”
姑妈提着包下楼。
舅舅跟到门口，回头交代。
“明早七点，我来接。”
门关上后，许航蹲到箱子旁边。
把鞋盒拿了出来。
又把家里的拖鞋装进去。
他终于打开了我发的资助说明。
“这个电话，明天还能打吗？”
“按上面的时间打。”
“要带什么？”
“通知里有清单。”
他翻到末尾，开始核对材料。
我回屋，把衣服放进行李袋。
牙科预约在周一。
住处也看过了。
这件事，我没有再交给别人决定。
许航抱着材料袋走进来。
“户口本能不能给我带上？”
“复印件放在夹层。”
他找到后，却没离开。
目光落在我的行李袋上。
“你也要出门？”
我把拉链拉好。
“搬出去住。”
许航放下材料袋，挡在门前。
“学费交了。”
“借的钱还了。”
“群里也解释了。”
“你为什么还要走？”
10
“因为我也要过日子。”
许航没有让开。
“我都认错了。”
“认错，就要我继续留下？”
他看着行李袋，没再接话。
我把家里的账单放到桌上。
“水电费交到这个月。”
“房子有咱俩的份。”
“我不卖，也不动你的东西。”
“以后回来住，提前核对水电。”
他翻着账单。
“寒假你回来吗？”
“到时候商量。”
“那以后有事，找谁？”
“你可以联系我。”
“但别再替我答应任何事。”
他把账单放下，退到一边。
我提起袋子。
他跟到门口，又叫住我。
“姐，那六百块……”
“找收钱的人。”
这回，他没有再拦。
第二天，舅舅按时来了。
许航把被子绑在箱子上。
电脑没买。
背包用了高中那个。
上车前，他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姑妈退了六百。
后面跟着一句话。
“为了这点钱，连姑妈都不认了。”
许航回复了她。
“钱是我借的，就得算清。”
舅舅随后打来电话。
饭店把三桌撤了。
六百订金，最后协商退了三百。
另外三百，姑妈出了。
她通知了请来的亲戚。
升学宴没办。
没人再来找我要饭钱。
到了学校，许航自己拿材料报到。
舅舅看着他进了宿舍，才坐车回来。
当晚，许航发来消息。
“钱还剩一千零四十。”
“买了盆和饭盒。”
我回了两个字。
“记账。”
他没有再发收款码。
过了几天，他联系了学校资助中心。
工作人员让他按要求补材料。
我把爸妈的死亡证明复印件寄过去。
他收到后，拍了张照片。
“材料齐了。”
“谢谢姐。”
我看了两遍，才放下手机。
资助没有马上到账。
他照着余额安排饭钱。
月底，又把申请进度发给我。
没有附上购物链接。
周一，我去了牙科。
医生问我怎么拖了这么久。
“以前总觉得，能再等。”
我没再退号。
检查，治疗，复诊。
每一步，都按预约去。
那五千块用在了牙上。
没有再转回许航的卡。
搬出去后，我照常核对开销。
房租，吃饭，交通。
月底还有结余。
我把钱存进自己的账户。
没有给任何人开代付。
一个月后，许航给我打电话。
“学校的资助申请通过了。”
“电脑先用机房的。”
“以后攒够了，再买。”
我听完，只回了一句。
“按你的情况安排。”
他停了一会儿。
“以前那一万七，我花得只剩这些。”
“没跟你讲。”
“还觉得你的钱能补上。”
“现在知道不够了？”
“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毕业后养我。
也没有许诺给我买东西。
只是把这月的账记完，发了过来。
我没有替他算。
“你自己核对。”
寒假前，姑妈又在群里提起我。
“念念搬出去，房租都够给小航生活费了。”
许航先回了消息。
“那是她的钱。”
“我这学期的生活费够用。”
群里没人接话。
他随后私下问我。
“放假回来，能请你吃顿饭吗？”
“用哪笔钱？”
“每月结余，留了八十。”
“别借钱，也别请别人。”
“就咱俩。”
放假那天，他把房子收拾了一遍。
水电费由他交。
交完，把单子放进抽屉。
我过去吃饭，没有带银行卡，也没有替他付款。
两碗面，一盘饺子。
一共五十六。
他付了钱，把剩下的记进手机。
吃完，他问我什么时候搬回来。
“不搬了。”
他低头把桌上的碗摞起来。
这次，没有追问。
临走前，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我当年的录取通知书。
“姐，这个还留吗？”
“留。”
“还能去念吗？”
“这张不能用了。”
他把袋子递给我。
我又拿出手机，给他看报名成功的页面。
“所以，我重新报了名。”
许航看了片刻，把文件袋放进我的包。
“考试那天，我不找你。”
我拉好拉链，拿起钥匙。
这一次，报名费已经交了。
用的是我的钱。
填的是许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