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十万打的井，拒绝让全村人用时。
他们联名举报我非法取水。
查封通知送来那天，村民堵在门口笑：
「不让大家用，你也别想用！」
我当着他们的面，彻底封死井口。
没过多久，一场大旱，几百亩橘子树眼看就要干死。
他们又堵在我家门口，哭着求我开井。
我把那份签满名字的举报信贴在门上。
「违法的事，我可不敢干。」
1
半夜，我被门外叮铃咣啷的响声吵醒。
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多。
院子里又有人拿着铁皮水桶打水。
此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扣费提醒。
点开一看，电网公司扣了我三千八百块电费！
我瞬间睡意全无。
这一个月，我已经记不清被吵醒多少回了。
自从在院子里打了一口百米深井。
村里人三天两头过来打水，折腾得我都快神经衰弱了。
我越想越气，披上外套冲出门，直接拉下了水泵总闸。
没过几秒，外面就传来一声怒吼。
「林晚！你拉电闸干什么？我这桶水才接了一半！」
我推开门。
王婶叉着腰站在台阶下，脚边摆着六个大塑料桶。
「王婶，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凌晨三点半！你不睡觉，别人还得睡呢！」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光是这个星期，她就翻了五次我家的矮墙，半夜进来抽水。
王婶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还伸手去推电闸。
「我白天还得下地摘菜，哪有空过来？」
「你一个年轻姑娘，少睡两个钟头能怎么着？」
我一把按住电闸盒，扣上挂锁。
拿出电网公司的扣费单，递到她面前。
「今天谁也别想抽水，先把上个月三千八的电费匀了再说。」
「以后谁来我家打水，谁就得分摊电费。」
王婶斜眼扫了一下，嗓门顿时高了八度。
「林晚，你想钱想疯了吧？连邻居的钱都敢讹！」
我差点被她气笑。
这口井足足一百米深，用的是大功率水泵。
全村二十几户人家，天天拎着桶、推着车来抽水。
洗衣服、浇菜地，甚至灌溉果园，全用我家的电。
「你家上个月拉了四车水去浇地，光电费就得分摊五百块，先把钱交了。」
王婶甩手就把账单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一脚。
「呸！地下水是老天爷赏的，本来就是大家的！」
「你不就花钱钻了个洞吗？我还没说你破坏了咱们村的风水呢，你还好意思跟老邻居收钱？」
她这一嗓子，把隔壁李大爷和斜对门的赵大嫂也招来了。
两人手里还拎着扁担和水桶。
李大爷磕了磕旱烟袋，慢悠悠地开口。
「晚丫头，这事就是你不对了。」
「咱们清河村讲究的是互帮互助。」
「你爸妈走得早，这些年乡亲们没少照应你。如今用你点水，你怎么还算起账来了？」
我被气笑了，指着院墙根那堆烂菜叶。
「李大爷，您说的照应，是把家里的烂菜叶往我院里倒，还是趁我不在家，砍我家的果树枝当柴烧？」
李大爷脸色一僵。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几根树枝值几个钱？」
「你在城里做生意赚那么多钱，拿点出来补贴村里的叔伯怎么了？」
赵大嫂赶紧过来打圆场。
「就是嘛，晚晚平时最大方了，哪会计较这点钱？」
这事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村里的自来水管道老化，三天两头停水，镇上说要等到明年才能彻底修好。
我在城里做设计，回老家就是想清静一段时间，顺便养养身体。
不想天天为用水发愁，我干脆花了十万块，请专业工程队在院里打了一口百米深井。
钻井队施工那三天，王婶和李大爷天天堵在门口骂。
说钻机太吵，震坏了他们家的风水。
可等井水打出来，清澈又甘甜，两人立马换了副嘴脸。
今天拎两桶，明天挑四桶。
起初，我想着都是同村邻居，谁家还没个难处？
接两桶生活用水，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他们越来越过分。
从拎桶打水，变成推三轮车来拉水。
后来干脆接上水管，直接浇自家的菜地和果园。
甚至不分昼夜地来接水，吵得我晚上根本无法入睡。
原本每个月百来块的电费，上个月竟涨到了三千八。
水泵被他们一天到晚地抽，连电容都烧坏过一次。
现在倒好，让他们分摊一点电费，一个个反倒成了大爷。
我再也忍不住了。
「今天不把电费交了，谁也别想打水！都给我出去！」
我抄起门边的扫把，开始赶人。
王婶一把夺过扫把，咔嚓一声折成两截。
随后往我家门口一坐，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老林家的绝户丫头欺负人啦！」
「宁可让水烂在地下，也不肯给乡亲们一口喝的！这心也太黑了！」
村里早起的人围在我家门口，指指点点。
「林晚也太小气了，一口井还能被抽干不成？」
「就是，在城里挣那么多钱，连几度电都舍不得出，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他们这一吵，直接吵到了早上六点。
我看着这群人，根本不想再多说一句。
转身回屋，给镇上建筑队的包工头打了个电话。
「刘哥，今天能不能带十个工人过来？」
「把我家原来的矮墙拆了，重新砌三米高的红砖围墙，再装一道防盗铁门。」
「工钱现结，今天就要动工。」
挂断电话，我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水井。
这回，我一滴水都不会再让他们白用了。
2
上午八点，刘哥带着十个泥瓦匠和两车红砖进了村。
铲车轰隆隆开过来，没几下就把我家原来一米二高的破旧竹篱笆推平了。
王婶买菜回来，一看这阵势，菜篮子一扔，直接冲到铲车前面。
「停下！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在这里砌墙的？」
我皱眉看着她。
「这是我自家的宅基地，我还不能砌墙了？」
王婶一听，对我破口大骂。
「墙砌这么高，防贼呢还是防我们呢？」
「咱们两家挨着，你砌三米高的墙，把我家财运都挡了！」
「今天我就坐这儿，看谁敢动工！」
我看她坐在泥地里撒泼。
「你要是再拦着，我就报警。」
刘哥说：
「王婶是吧，你要耽误了工期，误工费我可是会找你要，十个工人，一天两千。」
一听要赔两千块，王婶的动作顿时僵了。
让她掏钱，简直比割她的肉还难受。
她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 咱们等着瞧！」
刘哥带着工人加紧干活，水泥里加了速干剂。
不到下午五点，三米高的红砖围墙便把我家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原来的大门也换成了厚实的铁艺门，上面还焊了一排防爬铁刺。
我付清尾款，送走工人，锁好大门。
总算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了。
谁知当晚十二点，我又被水泵的轰鸣声吵醒。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是煤球！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手电筒冲出屋子。
光柱扫过院子，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米高的围墙边，不知什么时候架起了一把长梯。
张强和王婶正趴在墙头，手里拽着一根手臂粗的黑色软管。
软管翻过围墙，被铁丝牢牢绑在我家的水龙头上。
电闸盒上的挂锁也被剪断，扔在一旁。
而水井旁的泥地上，我养的狸花猫煤球，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它嘴边全是血，肚子瘪了下去，四肢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煤球！」
我扑过去，颤着手把它抱起来。
可它的身体已经软了，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煤球是我养了四年的猫。
爸妈去世后，一直是它陪着我。
刚才肯定是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才跑出来查看。
没想到，竟被翻墙进来的张强踩死了！
「张强！你踩死我的猫了！」
我抬起头，嗓子都喊哑了。
张强正忙着固定水管，听见我的声音，竟然还朝地上吐了口痰。
「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谁知道那畜生会突然窜出来？」
「踩死就踩死了呗！一只破土猫，能值几个钱？」
「实在不行，我明天抓两只耗子赔你！」
墙外的王婶接过软管另一头，得意地笑了起来。
「林晚，你不是砌墙吗？」
「你就是把墙砌到天上去，这水我们照样能抽！」
「强子，把水龙头开大点！今天晚上，咱家十几亩橘子地必须浇透！」
水泵轰隆作响。
井水顺着黑色软管，不停流向隔壁。
我抱着煤球，眼泪一滴滴落在它沾血的毛上。
看着他们母子那副嘴脸，我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把煤球轻轻放下后，我走到屋檐下，抄起一把柴刀。
张强一看我拎着刀，吓得往后缩了缩。
「林晚，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沙人可是犯法的！」
我没有搭理他。
径直走到水井旁，我一刀砍断水管。
水柱猛地喷了张强一脸。
他吓得赶紧往后躲，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墙头栽了下去。
摔得鼻青脸肿，半天没爬起来。
我拿来锤子，砸掉院里那个通用的四分水龙头。
又从工具箱里翻出特制的小口径单向阀，重新装上。
这个接口只有我家特定内径的细软管才能接上。
市面上的普通水管根本套不进去，出水量也只够日常做饭洗漱。
做完这一切，我捡起剪断的半截软管，朝墙外扔了出去。
正好砸在张强头上。
「再敢翻墙进我家，下次断的就不只是水管了！」
3
没多久，我家铁门又被砸得哐哐作响。
我打开监控一看，王婶带着张强、李大爷、赵大嫂，还有十几个村民，堵在了门口。
他们正使劲砸我家的门锁。
王婶指着大门，骂得唾沫横飞。
「林晚，你个毒妇，给老娘滚出来！」
「你把我儿子摔成这样，还砍坏了我家新买的水管！」
「今天不赔个万儿八千，老娘就把你这破房子拆了！」
我打开门禁对讲机，顺手按下手机录音。
「王婶，你们母子半夜翻墙进我家，偷水偷电，还剪坏我的锁，踩死我的猫。」
「院里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咱们就叫警察来，一笔一笔算。」
张强举着铁棍的手顿时僵住了。
他之前因为堵伯留过案底，最怕见警察。
李大爷见来硬的不行，又摆出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
他拄着拐杖走到门前。
「晚丫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动不动就报警，传出去，咱们清河村的脸往哪搁？」
「再说，强子不就是借点水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偷了？」
赵大嫂也赶紧接话。
「可不是嘛！大家都住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你倒好，墙砌得比人还高，连水龙头都改得接不上管子，也太自私了！」
「一个姑娘家，心眼这么小，以后哪个男人敢娶你啊？」
我直接怼了回去。
「我嫁不嫁人关你屁事？你家猪喂饱了吗，就跑来替别人操心？」
赵大嫂脸一下涨红了。
「你……你……」
她指着我，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强眼珠子一转，扯了扯王婶的衣袖。
「妈，别跟这臭娘们废话，直接把墙砸了！」
赵大嫂赶紧拦住他。
「别急，先放她一马。」
几个人又在门口骂了一阵，才不情不愿地散去。
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次我买了一条看家护院的烈性犬在家院子里。
4
第二天上午，一辆印着「水利执法」的白色面包车停在了我家门口。
王婶、张强、李大爷，还有村长陈大发，满脸堆笑地领着三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张强一瘸一拐地跟在王婶身后。
一见我出现在铁门后，立刻指着我喊：
「领导，就是她！林晚！」
「她在自己院里偷偷打了一口一百米深的井，连取水许可证都没有，私自抽地下水！」
王婶也赶紧跟着告状。
「领导，你们可得好好管管！」
「她不光偷抽国家的水，还装了个大功率水泵，把咱们村的地下水都快抽干了！」
「害得其他人家的浅水井都没水了！这种人就得严惩！」
李大爷和后面的村民纷纷附和。
「对！我们全村都能作证！」
「她天天半夜抽水，谁知道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把井封了！狠狠罚她！」
看着门外那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我总算明白了。
他们用不上我的井，就想把井毁了。
最好还能借水利局的手，让我再赔上一笔钱。
领头的中年工作人员走到铁门前，亮出工作证。
「请问是户主林晚吗？」
「我们是县水利局水政监察大队的，接到群众联名举报，说你未经批准擅自凿井取水，请开门配合调查。」
我打开大门，把三位工作人员请进院子。
等他们进来，我又砰的一声关上铁门，把王婶那群人挡在外面。
王婶扒着门栏，还在扯着嗓子喊。
「领导，千万别跟她客气！这种人就该抓起来判刑！」
执法队长检查完水井，又看了我提供的监控和电费单。
「林女士，你这口井原本供家庭生活使用，但现在取水量明显超出正常需求，必须整改。」
「家庭少量自用的部分，我们核实过，符合当地相关规定，可以保留。」
「不过，原先对外供水的接口必须全部拆除，大功率抽水设备也要按要求调整，不能再大量抽水灌溉果园。」
我点点头。
「没问题。以后这口井，只供我自己生活使用。」
随后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上签了字。
门外的张强一看我签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哈哈哈！封井！」
「林晚，你不是有钱吗？十万块打的井，这下变废洞了吧！」
「让你小气！让你不给我们用！」
王婶更是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活该！十万块打水漂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口井，你以后喝什么！」
其他村民也跟着哄笑，一个个像打了胜仗。
我却没吭声，平静地送走了水利局的工作人员。
执法车刚走，我就关上院门，拨通了当初帮我打井的陈师傅的电话。
「陈师傅，下午有空吗？」
「带两台切割机，再拉三吨速干高标号水泥过来。」
「今天就把这口井封了。」
下午两点，混凝土搅拌车开到了我家门口。
王婶、张强和李大爷生怕我偷偷做手脚，竟然搬来小板凳，坐在门口监督。
陈师傅带着两个工人进了院子。
关上铁门，他看着水井，欲言又止。
「林小姐，这口井可是花了十万块打的，出水又这么好。」
「真就这样灌水泥封死？」
我把他拉到屋后，指了指地下室的墙角。
「陈师傅，地面井口照要求封住，只要够我的生活用水就行了。」
陈师傅听完，眼睛一亮，朝我竖起大拇指。
「高啊！上面的井口封了，水从地下暗管直接进屋。」
「这活我熟，保证给你弄好！」
这样既能让他们以为我也没水用，又不违反水利局的要求。
说干就干。
陈师傅带着工人在地下三米处开了侧孔，接上暗管，通进地下室。
随后又用钢板把侧孔上方焊死。
等一切准备妥当，我故意打开院子的大铁门。
「陈师傅，开始灌水泥吧。」
「也让村里的叔伯婶子亲眼看看，我是怎么配合封井的。」
搅拌车的长管伸进院子。
灰黑色的水泥顺着管道，不断灌入深井。
整整三吨水泥下去，井口最后又垒起一个半米高的水泥墩。
王婶和张强趴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原来的井口变成一大块水泥墩，笑得合不拢嘴。
「好！封得好！」
「林晚，这回你也只能跟我们一样，去村头挑泥巴水喝了！」
「看你以后还怎么神气！」
张强还冲我比了个中指。
我拍掉手上的灰，拿出手机，对着封好的井口拍了张照片，发给水利局备案。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锁上了大门。
回到屋里，我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清凉的井水哗哗流了出来。
一点也没受影响。
而门外那些人还不知道，天气预报刚刚发布了干旱红色预警。
一场五十年一遇的特大干旱，正在逼近清河村。
5
封井后的第五天，气温飙到了四十度。
前阵子又说，月底能临时恢复供水。
可管道还没恢复正常，水厂的蓄水池又见了底。
村头那口老旧的浅水井，也被村民们日夜不停地抽水，不到三天就见底了。
再打上来的水，已经成了一桶桶散发着腥臭味的黄泥汤。
村民群里有人发来一段村头的视频。
王婶和赵大嫂竟然为半桶泥水打了起来。
「这桶水是我先放绳子打的！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凭什么抢我的水？」
王婶伸手就往赵大嫂脸上挠，留下三道血印子。
赵大嫂也不甘示弱，一脚踹翻了她的水桶。
黄泥水洒了一地，转眼便被晒得直冒热气。
「王桂芬，你还有脸抢水？」
「你儿子昨天半夜把井底那点水全抽去浇橘子树了，害得大家连做饭的水都没了！」
「你倒好，还敢跑来抢！」
周围排队的村民一听，顿时炸了锅。
「什么？张强又偷着抽水了？」
「自家果树是命，我们就不用喝水了？」
一群人围着王婶，骂得她抬不起头。
清河村家家户户都种砂糖橘。
眼下正是果实膨大的关键时期，最怕缺水。
要是连续十几天浇不上水，果子就会干瘪脱落，严重的连树都保不住。
其中最着急的，就是王婶一家。
张强今年为了翻本，借了高利贷，承包了后山三十亩橘园。
那片果园种了六七年，正是产量最高的时候。
他算盘打得响，想着等年底橘子上市。
卖完这批货，不仅能还清债，还能大赚一笔。
可谁能想到，今年偏偏遇上大旱。
到了第十五天，天上连片云都没有。
整个村子，只有十公里外的镇上还能买到水。
可送水车一车就要五百块。
拿来喝还勉强够用，想浇几百亩果园，根本不划算。
这天傍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王婶拎着两个空桶，正好从我家门口经过，忽然停住。
「差点忘了，她院里不是还有口深井吗？」
「咱们把水泥砸开，重新接上水管，不就有水用了？」
「三十亩橘子地就有救了！」
不到三分钟，村里人就围了过来。
张强举起缠着纱布的手，用力拍门。
「林晚！把门打开！」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眼睛都亮了。
对啊！
村里目前只有我家打过深井。
只要把井重新挖开，全村几百亩果园就有救了！
6
「对！把水泥砸开！」
「林晚，赶紧叫施工队来，把井重新弄好！」
「咱们全村的橘子树都快旱死了，你不能不管啊！」
刚才为水争吵的村民，转眼全都围到我家门口。
村民越说越激动，连商量的意思都没了。
王婶更是挺直腰板，拍着胸脯说：
「林晚，我今天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事了！」
「只要你把井恢复原样，之前你弄伤我家强子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以后我们每个月给你十块钱电费，这总行了吧？」
十块钱？
浇三十亩果园，每个月给我十块钱电费？
亏她说得出口！
我看着这群人，从口袋里掏出水利局下发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贴在铁门上。
「你们是不是晒糊涂了？当初是谁联名举报我的？」
「全村二十八户人家，个个按了红手印，说我非法取水，要求水利局查封水井。」
「现在井封了，你们又让我砸开？」
我指着通知书上的红章。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私自恢复大量取水要承担法律责任，还可能被罚五万块，严重的甚至要追究刑事责任。」
「你们现在要浇几百亩果园，相关手续办了吗？是想让我去坐牢？」
刚才还闹哄哄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不少。
赵大嫂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这……当时大家不也是在气头上嘛。」
「谁知道今年会旱成这样？」
张强可顾不上这些。
他那三十亩果园要是全死了，光是高利贷就够他受的。
「什么坐牢不坐牢的？」
「只要咱们全村人不说，水利局怎么会知道你又开井了？」
「林晚，你别拿张破纸吓唬人！」
「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把水泥砸了！」
王婶也跟着嚷嚷。
「就是！当初举报你，还不是想让你长点记性？」
「谁让你那么小气，非要砌墙不让我们打水！」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闹出来的？」
我算是见识了。
明明是他们把我的井举报封了。
如今没水用了，反倒怪起我来。
我收起通知书，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今天我砸开水泥让你们用水，明天你们用完，又去举报我怎么办？」
「反正你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口井，我说不开就不开。」
「谁来求都没用！你们家的果树旱死，也是你们自己作的！」
说完，我转身就要回屋。
张强突然在门外大喊：
「她不开，咱们自己砸门进去！」
他急红了眼，从路边搬起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对准我家的门锁就要砸。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那条看门犬，窜到铁门后面。
冲着张强露出一口尖牙，凶狠地叫了起来。
「汪！汪汪！」
张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石头没拿稳，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啊——我的脚！」
他抱着脚，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村长陈大发走了过来。
王婶一看见他，跟见了救星似的，连忙扑上去。
「他叔！你可算来了！你快替乡亲们做主啊！」
「林晚这死丫头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全村果树旱死，就是不肯开井！」
「你是村长，得拿村里的规矩管管她啊！」
陈大发是村里的老油条。
他自家也种了二十亩砂糖橘，这些天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铁门前。
「林晚啊，今天我代表村委会，跟你说句公道话。」
「之前大伙儿举报你，确实是他们不懂事。」
「这样，我替大家给你赔个不是。」
嘴上说着赔不是，他却站得笔直，连头都没低一下。
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全村三百多亩果园都等着水救命，这可关系到乡亲们一年的收成！」
「你也是清河村的人，做事不能只顾自己，得有点大局观。」
「这样吧，我代表村委会做个主。」
「今天就找人把井重新凿开，水由村集体统一调配。」
「以后村里再给你送面锦旗，表彰你为乡亲们作的贡献。」
「你看怎么样？」
7
听完陈大发的话，我差点被气吐了。
我花十万块打的井，被他们联名举报封了。
现在村里缺水，他一句话就想重新凿开，变成村集体统一调配？
最后拿一面几块钱的锦旗，就想把我打发了？
算盘打得可真响！
「你这算盘打得，当初王婶和张强天天占着我家的水井，害我一个月交三千八百块电费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们半夜翻墙偷水，踩死我养了四年的猫，你又在哪儿？」
「还有，他们联名向水利局举报我的时候，那封举报信上，第一个盖的，不就是村委会的公章吗？」
陈大发脸色一变，眼神明显有些躲闪。
我心里冷笑。
当初要不是他点头盖章，水利局哪会这么快上门？
说到底，他也看不惯我一个人守着口好井。
想借水利局的手，给我点颜色瞧瞧。
没想到，现在倒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被我当众揭了老底，陈大发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铁门上。
「林晚！你少跟我翻旧账！现在是特殊时期，就得特殊处理！」
「全村几百口人的生计，难道还比不上你一口井？」
「今天这井，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王婶见村长替他们撑腰，立刻来了精神。
她转身冲村民们喊：
「她不是怕罚款、怕坐牢吗？那咱们现在就按手印，给她写保证书！」
「真出了事，咱们全村人一起担着！」
说着，她又恶狠狠地看向我。
「林晚，我把话撂这儿！」
「今天你要是不肯开井，就是跟全村人为敌！」
「到时候把你从族谱里除名，再把你爸妈的坟从后山迁出去！」
一听要动我爸妈的坟，周围村民立刻跟着起哄。
「对！不开井，就把她爸妈的坟刨了！」
「一个绝户丫头，还敢跟全村作对？」
「看她能横到什么时候！」
我站在门内，看着这群人的嘴脸，心彻底冷了。
他们怎么骂我都行。
可连我去世的爸妈都不肯放过。
我再也不想跟这群人讲什么乡亲情分了。
「陈大发，你是不是忘了？」
「后山那块墓地，是我爸妈生前花五万块钱买的合法经营性公墓墓位，有购买凭证和使用手续。」
「跟你们村没关系，更轮不到你们处置！」
「谁敢去动我爸妈的坟，我就报警追究到底！」
陈大发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墓地的手续竟然在我手里。
我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对了，村长，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刚才说，全村果园都没水浇，是吧？」
陈大发皱眉。
「你想说什么？」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那昨天晚上，镇上抗旱办给咱们村调来的两车应急救灾水，怎么全进了你家的橘子地？」
「你家那二十亩果园，倒是浇得挺痛快啊！」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全村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陈大发。
「什么？镇上昨天送水来了？」
「不是说没有救灾水吗？」
赵大嫂突然想起什么，指着陈大发骂了起来。
「好啊！难怪我今天早上路过你家果园，看见地上湿漉漉的！」
「原来救灾水都让你一个人用了！」
陈大发顿时慌了，额头上直冒汗。
「胡说八道！那……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水！」
「你们别听林晚在这里挑拨离间！」
可村民们哪里还肯信？
王婶家三十亩橘子地都快旱死了。
一想到陈大发竟偷偷把救灾水用来浇自家果树，她顿时疯了。
冲上去一把揪住陈大发的衣领，刺啦一声，直接把他的衬衫扯破了。
「陈大发！你个天杀的！我明明看到那辆车了，我说怎么没来呢。」
「镇上卖水的车都是普通蓝色水车，这车上明明写着抗旱应急！」
「老娘家的树都快旱死了，你倒好，把救命水全弄到自家去了！」
「我跟你拼了！」
张强也一瘸一拐地冲过去，抬手就是一拳，砸在陈大发鼻子上。
「把水还给我们！」
李大爷、赵大嫂和其他村民也气疯了。
一群人冲上去，转眼就打成了一团。
陈大发被打得满脸是血，抱着头四处躲，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我站在铁门后，看着外面乱成一团。
心里只觉得讽刺。
前一刻，他们还喊着要我顾全大局。
下一刻，却为了两车水，打得头破血流。
我懒得再看，转身回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车厘子。
洗干净后，坐到院里的摇椅上，一颗一颗慢慢吃了起来。
8
接下来的二十天，气温不但没降，反而刮起了干燥的热风。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
我每天从地下室的暗管抽取井水，吃喝洗漱完全不受影响。
院里的果树和菜地，也靠着滴灌系统，长得郁郁葱葱。
可围墙外面，早已是一片焦黄。
到了第三十五天，清河村三百多亩砂糖橘树，因为长期缺水，叶子一片片卷曲发黄。
其中最惨的，就是王婶和张强母子。
他们承包的三十亩果园主要在山坡上，缺水最严重。
大部分橘树已经枯黄，挂着的果子也掉得差不多了。
只有靠近山脚的几亩老树，枝头还剩一点绿意。
再不浇水，连最后这点希望也保不住。
这天上午，铁门外黑压压来了一大片人。
在最前面的，正是王婶和张强母子。
后面跟着李大爷、赵大嫂，还有当初在举报信上按过红手印的二十几户村民。
王婶跪在水泥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晚！晚晚啊，婶子知道错了！」
「以前是婶子不对，婶子不是人！」
「这是我们全村人写的认错书，还有保证书。」
「求求你，发发善心，找施工队把那口井重新打开吧！」
张强也老老实实跪在旁边，没了往日那股嚣张劲。
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林姐，我求你了！」
「以前是我混蛋，你要打要骂都行，哪怕让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也认！」
「可我欠的高利贷明天就到期了。」
「你只要肯开井，让我把后山那三十亩果园救活，我再想办法转让果园经营权，筹钱还债。」
「不然他们真会剁了我的手！」
「林姐，你救救我吧！」
李大爷也把平时舍不得放下的旱烟袋举过头顶。
「晚丫头，之前是大爷老糊涂了。」
「大爷今天给你磕头赔罪！」
「我们几家商量过了，已经凑了五千块钱电费。」
「只要你肯开井，这钱马上给你！」
「以后谁再敢白用你家的水，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他们一个个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只觉得好笑。
「五千块钱？」
我隔着铁门看着他们。
「我当初打井花了十万。」
「后来被你们逼得砌墙，又花了三万。」
「最后你们联名举报，害我封井，又搭进去两万块。」
「前前后后，整整十五万！」
「还搭上了我养了四年的猫！」
说到煤球，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你们拿五千块，就想让我重新开井？」
「水利局的通知书还在呢。私自开井，可能罚五万，严重的还得承担刑事责任。」
「你们是觉得我的钱不值钱，还是觉得我坐不坐牢都无所谓？」
「合着你们家的果树是命，我的钱和煤球的命，就活该让你们糟蹋？」
张强脸色惨白，急得连连摆手。
「不是，林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要多少钱？」
「十万行不行？」
「不，二十万！只要你肯开井，等我的果园缓过来，卖了钱，我给你二十万！」
我看着他，忍不住冷笑。
「张强，你现在连自己欠的那笔债都还不上，拿什么给我二十万？」
「拿你那双手吗？」
张强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接着说：
「你们也别再打这口井的主意了。」
「当初你们亲眼看着，三吨高标号水泥全灌进了井里。」
「现在就算把原来的施工队请回来，想从水泥里重新钻孔，费用也比再打一口新井贵上几倍！」
「有这个工夫跪在这里求我，还不如大家凑十万块，自己请人打井。」
听我这么说，村民们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赵大嫂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十万块？我们连买米的钱都快没了，哪还有十万块打井啊！」
「完了！这下全完了！」
李大爷更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睛一翻，直接倒在地上。
旁边几个村民吓坏了，七手八脚把他抬了回去。
王婶呆呆地坐在水泥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把那五百块电费交了。」
「我怎么就舍不得呢？」
「好端端的，非得去举报干什么啊……」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9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葡萄藤。
村口突然开进来三辆黑色越野车。
车门打开，七八个剃着平头、满身文身的壮汉走了下来。
有人拎着红油漆桶，有人拿着账本。
一群人径直进了隔壁王婶家。
没过多久，隔壁便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是张强杀猪般的惨叫，还有王婶绝望的哭喊。
「张强！连本带利十五万，今天可是最后期限！」
「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
「说承包了三十亩果园，今年一定能翻本，卖了橘子就还钱！」
「老子今天亲自上山看了！」
「你那哪是什么果园？满山都是枯柴火！」
刀疤脸越说越气，抬脚狠狠碾了碾张强的手。
「钱呢？十五万你拿什么还？」
「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我就把你这双手剁了抵债！」
张强疼得直叫。
王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给刀疤脸磕头。
「大哥！大哥饶命啊！」
「不是我们不还钱，实在是今年赶上大旱，果树全死了！」
「要不是对面林晚她见死不救，我们家果树怎么会旱死？」
说着，王婶抬手指向我家。
「大哥，你们去找她要钱！她在城里做生意，有的是钱！」
「我们家欠的债，都是她害的，就该让她赔！」
刀疤脸听完，冷笑了一声。
「放你娘的屁！你们自己欠的钱，关人家姑娘什么事？」
「怎么着，想让老子替你们去讹钱？」
「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占了便宜还不认账的东西！」
王婶被踹得直哼哼，再不敢吭声。
刀疤脸又低头看向张强。
「我也不跟你废话。」
「你家这破房子，加上后山那三十亩荒地，顶多抵十万。」
「剩下五万，给你们三天时间去凑。」
「三天后还见不到钱，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刀疤脸一挥手，带着那群人扬长而去。
隔壁院子被砸得一片狼藉。
王婶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强抱着受伤的手，半天爬不起来。
可这回，村里没人愿意帮他们了。
毕竟这一场大旱，几乎家家户户都赔得血本无归。
不少村民蹲在墙根下，愁得直掉眼泪。
谁也顾不上谁。
而清河村的旱情，又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才结束。
直到第一场大雨落下来，村民们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惜，雨来得太晚了。
全村三百多亩砂糖橘树，早已大面积枯死。
陈大发私吞救灾水的事后来被查实，受到处理。
持续干旱加上前期灌溉不足，清河村的果园损失惨重。
被撤职查办，清河村彻底错过了最佳补救时机。
赵大嫂、李大爷等二十几户村民，不仅这一年颗粒无收，还背上了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的农商行贷款。
为了还债，村里的青壮年只能陆续外出打工。
留下的老人，每天守着满山枯死的果树，唉声叹气。
曾经热热闹闹的清河村，如今冷清了不少。
而我依旧住在自己的小院里。
每天浇浇花，修修葡萄藤，再给自己做顿喜欢吃的饭。
院门外，再没人敢半夜三点敲门打水。
也没人敢理直气壮地让我替他们交电费。
有时候，我还会想起煤球。
如果它还在，这会儿大概又趴在院里的葡萄架下晒太阳了。
可惜，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