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求来的进化药剂，倒进了下水道。
三天前，她嫌我没车没房，转身坐进保时捷。
当晚，九成人类沉睡，我觉醒唯一SSS级吞噬。
如今她跪在我别墅门外，车里的男人却举起枪。
“别让他碰那瓶药！”
【第一章】
“没车，没房，你来相亲，是想找个人扶贫？”
周乔把我的工作证推回桌边。
塑料卡片滑进咖啡渍里。
旁边两桌停了筷子。
我拿起工作证，擦掉照片上的水，抬手叫来服务员。
“分单。我的面二十八，她点的酒，她付。”
周乔伸向包的手停住。
“陈正，你有病吧？相亲让女人付钱？”
“你不是说，谁穷谁丢人？”
我扫完付款码，把手机扣在桌上。
“给你个不丢人的机会。”
她猛地站起来，椅脚刮过地砖。
“难怪三十岁还在给人修设备。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就配住出租屋。”
餐厅门口响了两声车笛。
一辆保时捷停在玻璃外。
驾驶座的男人降下车窗，腕上的表磕在车门上。
“乔乔，还没聊完？跟修机器的有什么好聊的？”
周乔抓起包，经过我身边时，把酒单拍在桌上。
“贺谦一块表，够你挣十年。”
我拎起工具包，没接那张单子。
服务员追了两步。
“女士，您的酒还没结。”
周乔脚下一顿。
贺谦从车里探头，听完，笑出了声。
“让他记着。以后想进我家公司修机器，先把这顿酒补上。”
我推开门，走到车前。
贺谦把手搭上方向盘。
“怎么，想通了？”
我从雨刷下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违停通知。别漏了。”
他的笑收住了。
周乔拉开副驾车门，甩下一句。
“人穷，嘴还硬。”
车从我身边蹿出去。
轮胎压过积水，半条裤腿湿了。
我没追。
手机在掌心震动，维修群弹出一条消息。
城南检测中心的备用电源故障，夜间加急，工钱翻倍。
我回了个接。
晚上十一点，我刚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楼外突然连响三声撞击。
紧接着，整栋楼断了电。
走廊里的值班员扑倒在桌面上。
我扶住他的肩。
“醒醒。”
他有呼吸，脉搏也在，怎么叫都不睁眼。
窗外，一辆公交车横着撞进路边花坛。
司机伏在方向盘上，车厢里没有人起身。
我的手机亮了。
没有来电，没有软件。
屏幕中央只有一行字。
随后，一道声音从扬声器里钻出来。
“全球适应开始。预计九成人类进入沉睡。”
“保持清醒者，开始天赋判定。”
我按下电源键。
屏幕没有熄。
“陈正，天赋判定完成。”
“唯一SSS级，吞噬。”
工具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脚边。
我盯住屏幕。
“吞什么？”
声音给出回答。
“非生命态异能物质。直接接触三秒，可剥离其中能量。”
“每日三次，于日出重置。容量上限一百格。超额吞噬，将造成肉体崩解。”
“禁止吞噬活体。吞噬不等于获得对方天赋。”
我抬起手。
掌心多了一道黑色细纹。
检测中心楼下，玻璃炸开。
一个男人撞进门厅，衣服上全是灰。
我认出了他。
隔壁修车铺的唐胜。
他扶着楼梯栏杆，喊得嗓子变了音。
“陈正！有东西在咬人！”
我抄起撬棍跑下楼。
门外，一只脊背长着灰色硬壳的野狗正往里挤。
它的牙齿刮过卷帘门，发出连续的刮擦声。
唐胜举着灭火器，手指扣不下去。
“这狗刚才还好好的！”
“拔销！”
我踢住门底，伸手扯掉保险销。
白雾冲进狗嘴。
它撞偏半步，前爪刨开地砖，又撞回来。
我的手掌被铁门震麻。
撬棍卡进门轴，弯了一截。
唐胜的手机还架在胸前，维修直播没有关。
屏幕上滚过一排消息。
有人喊救命，有人说家里人全倒了。
还有人发来一段车内视频。
贺谦站在保时捷旁，手腕上浮着银色光环。
周乔躲在他身后，对着镜头喊。
“贺少觉醒了A级壁垒！城南的人来临山会所，有房有车的优先！”
视频里的贺谦抬起手。
一面透明屏障挡住了冲来的灰壳野猫。
“带得起物资的进来。什么都没有的，别占地方。”
唐胜看见周乔，嘴里骂了一句。
“她下午不是跟你相亲那个？”
我没看屏幕。
狗头已经伸过门缝。
灰色硬壳卡住门沿，它张嘴咬向我的手腕。
我把灭火器横塞进它嘴里，拽住唐胜后领，退进维修间。
门板撞上门框。
咚。
第一下。
我翻开工具包，摸到液压千斤顶。
咚。
第二下。
唐胜用背顶门，声音发抖。
“你不是也觉醒了？快用啊！”
“只能吞死物。”
门上的螺丝崩出来，擦过我的耳朵。
我推开通往车检台的小门。
“那就先让它死。”
【第二章】
我把千斤顶塞到检修台底下，伸手扯断限位开关的电线。
唐胜顶不住了。
门被撞开，灰壳野狗贴着地面扑进来。
我扔出工作服。
它咬住衣服，头向右偏了半尺。
我抓住唐胜，滚进检修沟。
爪子刮过头顶。
液压台往下沉。
野狗从台边挣出半个脑袋，硬壳顶住钢板，刺耳的摩擦声灌进耳朵。
“卡住了！”唐胜喊。
我捡起扳手，砸向泄压阀。
第一下没开。
虎口裂了，血顺着柄往下滑。
第二下，阀门崩断。
钢台砸落。
检修沟里震下来一层灰。
那东西的后腿蹬了两次，不动了。
唐胜喘着气，拿手机照它。
灰壳从颈部裂开，里面露出一枚指甲大小的晶体。
我用钳子夹出来，放在手心。
一秒。
两秒。
三秒。
晶体塌成粉末。
一股热流沿着手腕钻进肩膀。
手机里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吞噬完成。储量十二格。今日剩余两次。”
唐胜举着灯，凑近我的掌心。
“没了？”
我握了握拳，拧开旁边生锈的水龙头。
平时需要管钳的接口，被我用手拆了下来。
储量没变。
屏幕跳出补充提示，机械声跟着念出。
“储存能量可提供有限体能增幅。主动释放将扣除储量。”
唐胜低头看了一眼弹幕。
“直播间问你什么等级。”
“先关位置。别把人引过来。”
外面响起脚步声。
我抬起撬棍。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侧门，举着两只手。
“我是这里的检测员，宋宜。别打，我没睡。”
她看向地上的灰粉，又看我的手。
“你能把灰晶里的杂质去掉？”
“刚知道。怎么了？”
她蹲下，拿棉签擦了一点残粉，塞进便携检测仪。
红灯闪了三次，转绿。
宋宜的指节绷住了。
“再来一份。”
“没了。一天最多三次。”
“我不要你现在吞。把手放这里，试着释放一点。”
她打开一个密封采样杯。
杯底是检测用的无菌载液。
我没动。
“说清楚。”
她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同样有觉醒信息。
B级天赋，解析。
只能分析接触过的物质，连续使用超过十分钟，会失去视力两小时。
“外面落下来的灰晶，我测过一颗。里面有能量，也有使人沉睡的灰质。”
“吞下原矿，醒着的人会变异。睡着的人会死。”
她指着仪器上的绿色标识。
“你刚才清掉了灰质。”
我把手指探进载液。
掌心细纹收紧，热流往外涌。
我按她的要求，在十格时停住。
杯底浮起一层淡金色。
宋宜把试纸伸进去，脸贴近刻度。
“纯度合格。”
唐胜盯着杯子。
“能救人？”
“理论上能解除初期沉睡。要用完整十格，低了没用。每个人一天只能喝一支，多喝会烧坏神经。”
她举起检测仪。
“不是我的猜测。解析结果在这里。”
我看向走廊上的值班员。
“先确认他能不能用。”
宋宜按住他的眼睑，又测了脉搏。
“初期。可以。”
药液喂进去半分钟，值班员手指抽动。
他撑起上身，第一句话是问车钥匙。
唐胜蹲在旁边，眼圈绷紧。
“我妈也这样。”
“你妈在哪？”
“临山会所。贺谦刚发消息，说那里能收沉睡的人。”
他把手机递给我。
贺谦在群里列了一张价目表。
清醒者，一人五十万。
沉睡者，占两个人的名额。
没有现金，可以拿房契和车辆抵。
周乔正在下面帮他回消息。
“别嫌贵，A级觉醒者保护你们，是你们的福气。”
唐胜给她发了母亲的照片。
“我只有修车铺，现金凑不出。先把人放进去行不行？”
对方很快发来语音。
“穷不是插队的理由。没钱，就别拖累别人。”
唐胜把手机攥得咯咯响。
我起身去洗手。
冷水冲过虎口，裂口里钻进一阵刺疼。
“宋宜，去哪能配更多药？”
“北坡七号实验站。独立供电，有载液，有封装设备。但进山口堵死了。”
“有车吗？”
唐胜抬头。
“我的拖车在后院。”
“走。先接你妈。”
天边刚露出一线白，手机里的计数归零，又亮起三个光点。
日出重置。
我把只剩两格能量的手握紧，坐上副驾驶。
刚到临山会所门前，贺谦便从台阶上走下来。
周乔站在他身后，看见我，先是扯了扯嘴角。
“昨天让你付一顿饭，你不肯。今天知道来求人了？”
贺谦扫了一眼拖车。
“车留下，人滚。你没资格进门。”
我推开车门。
“我不进。”
他脸上的笑停了。
我指向院里那些被摆在地上的沉睡者。
“我来接人。”
【第三章】
贺谦伸手拦住我。
透明屏障贴着台阶升起。
我的鞋尖撞上去，脚趾一阵发麻。
“这些人是我收容的。带走可以，交保护费。”
唐胜从车上跳下来。
“你刚才还说没交钱不能进！我妈躺在外面，地都没挪过！”
“外面也在我的保护范围。”
贺谦敲了敲手腕。
银光顺着指缝爬上屏障。
“你问问别人，有意见吗？”
排队的人往后退。
周乔拿着登记板，站到唐胜面前。
“把修车铺过户，事情不就解决了？贺少没时间陪你们耗。”
唐胜往前冲，我拉住他的胳膊。
“先找你妈。”
院墙外，一排遮雨布盖着沉睡的人。
唐胜蹲下掀开第三块，膝盖直接跪进泥里。
“妈。”
贺谦抬了抬手，屏障向外推。
我挡在唐胜前面，把掌心按上去。
银光磨着皮肤，烫得指腹收紧。
一秒。
贺谦看着我的手，笑了。
“没觉醒也敢碰？”
两秒。
周乔把登记板夹在腋下。
“陈正，你现在跪下说句好话，我可以给你减一点。”
三秒。
屏障从我手掌的位置塌下去。
一整面银光缩进黑纹。
贺谦伸出去的五根手指停在半空。
我掌中的储量跳到二十六格。
“第一次。”
唐胜抬起头。
“什么？”
“今天第一次。”
贺谦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咬住牙。
“你也是A级？”
我没有回答。
他再次抬手，腕环亮起。
宋宜从车上下来，握着检测仪开口。
“别碰第二面。能量比刚才高。”
我看了一眼储量，把手收回。
贺谦抓住这个动作。
“装什么！一次性的破坏天赋，也配在我面前叫板？”
我把药瓶递给唐胜。
刚才在车上，宋宜已经用便携封装器，把我释放出的十格能量做成了一支药。
唐胜拔开盖子，托起母亲的头。
周乔伸手来拦。
“谁准你给她乱喝东西！”
我握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送。
她撞到登记桌，纸张撒了一地。
“你敢碰我？”
“再伸手，连桌子一起出去。”
她张着嘴，看向贺谦。
贺谦没动。
他盯着唐胜手里的空瓶。
半分钟后，遮雨布动了一下。
唐胜的母亲睁开眼，抬手去摸儿子的额头。
“你怎么跪着？”
门前先是没声音。
随后，有人挤到车边。
“还有吗？”
“我女儿也睡了！”
“我不要进会所了，让我把我爸带走！”
周乔手里的笔掉到地上。
她低头去捡，捡了两次都没抓住。
唐胜把母亲背上拖车，胸前的手机正对着院门。
直播间的人数从几百跳到几千。
贺谦猛地扣住我肩膀。
“配方卖给我。我给你一千万。”
“没兴趣。”
“两千万。你修一辈子机器，挣得到吗？”
我把他的手从肩上拨下来。
“你先问问，钱现在能叫醒谁。”
有人当场撕了刚填好的抵押单。
纸片落在贺谦鞋上。
他一脚踩住，颈侧的筋绷起来。
“出了这道门，我不再保护你们！”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越过他，把孩子放上拖车。
没人回头。
车厢装不下全部的人。
我拿起喇叭，站到踏板上。
“药不是无限的。现在只有一支救一个的能力。愿意走的，先带老人孩子，去北坡实验站。”
“谁的家人，谁负责搬。别抢位置。”
唐胜招呼几个清醒的人找车。
宋宜却拽了拽我的袖口。
“先别走。”
她盯着我手里的银色碎屑。
吞掉屏障后，地上留下了一点腕环剥落的外壳，我顺手捡了起来。
宋宜把碎屑放进检测槽。
“这不是他的天赋产物。”
“那是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取下刚才喂药用过的针管，抽了一点碎屑上的残液。
检测仪响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贺谦转身往会所里走。
周乔捡起地上的笔，追着他喊。
“那些保护手环，还发不发？”
我看见门后的桌子。
数百只银色手环装在透明盒里。
盒盖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宋宜把检测仪举到我面前。
“陈正，他的A级壁垒是真的，但这些手环不是保护人的。”
屏幕上，解析出的使用说明一行行展开。
接受者提供能量。
主环持有者获得调用权。
接受者不得自行解除。
我抬眼，看向贺谦腕上的银环。
宋宜的声音贴着我耳边落下。
“他根本不是在收留人。”
“他是在给自己装电池。”
【第四章】
我抬起手机，对着那盒手环拍了一张。
贺谦回头时，银色盒盖已经合上。
“看什么？”
“看你这门生意能做多久。”
他走到台阶边，压低声音。
“你能救几个？十个，二十个？我能让一座城的人活着。”
“靠抽他们的命？”
他眼皮跳了一下。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朝唐胜抬手。
“走。”
贺谦没有追。
第二面屏障挡在门前，他站在里面，盯着拖车拐过路口。
宋宜坐上车，把仪器放到膝盖上。
“不能现在硬碰。他已经接了十七个人。那只主环能从他们身上抽能量，储量超过你剩下的容量。”
我掌心只剩十六格。
今天还剩两次吞噬。
“先把实验站拿下来。”
进山口横着三辆事故车。
唐胜放下拖车吊臂，把第一辆挪开。
钢索绷直时，山道下传来连续的撞击声。
灰壳野狗从路边护栏后钻出来。
四只。
宋宜抓住车门。
“不能拖了。”
我拆下拖车的备用电瓶，把线钳卡进接口。
唐胜看明白了，跳回驾驶座，打开后方工作灯。
光柱扫过山道。
四只野狗朝光冲来。
我甩出带电钢索，绕住最前面那只的前腿。
它被拖得侧翻，后面三只撞成一团。
“拉！”
吊臂提起，钢索绞住护栏。
我把千斤顶塞进事故车底，压下手柄。
横在坡上的车滑了出去。
金属撞击声盖过吼叫。
最后一只从车底爬出来，扑上拖车踏板。
我把撬棍送进它张开的嘴，用肩顶住。
牙齿离手指只剩两寸。
唐胜抡起轮胎扳手，砸在它后颈上。
一下。
又一下。
它从踏板滑了下去。
我松手时，撬棍已经弯了。
宋宜拿检测仪扫过尸体，指出两枚可用的灰晶。
一枚十九格，一枚二十三格。
我用掉当天剩下的两次机会，把储量补到五十八。
七号实验站在半山。
前楼是药物适应测试中心，后面连着几栋供驻站人员住的别墅。
宋宜刷开门禁。
“我以前住二号。三号空着，钥匙在值班室。”
我先检查配电箱，又去水泵房接上备用线路。
灯亮起来时，唐胜靠着墙滑坐下去。
他母亲在院子里给沉睡的人垫衣服。
我把五十格能量分进五瓶载液。
宋宜负责检测、封装，手指压在瓶盖上，一个个拧紧。
五个人醒来，院子里多了五双能干活的手。
唐胜把直播镜头架到门口。
“听清楚，这边药少，不卖房，不押人。带物资来换也行，留下干活也行。陈正说了，先按身体情况排。”
我在登记板上补了一行。
任何人，不得抵押他人。
第二天日出，我和唐胜开拖车清理实验站附近的灰壳兽。
三次吞噬，换来七支药。
第三天，我们把药房的冷柜全部接通。
宋宜配药，我修设备，唐胜用直播教新醒来的人装护栏。
每救醒一个人，院里便多一个搬东西的身影。
第三天下午，周乔来了。
她那双细跟鞋只剩一只，裙摆被铁丝刮开，膝盖蹭着泥。
她站在别墅铁门外，先敲门，后拍门。
“陈正，开门。”
我拿着扳手走出来。
她看见背后的双层玻璃、露台和整排亮着的灯，拍门的手慢了下来。
“你住这里？”
“有事说。”
她咬住嘴唇，从包里拿出一只药瓶。
瓶中有淡金色液体，底部浮着银点。
“贺谦说这是进化药。喝了就能变强。”
她把袖口往上拉。
腕上戴着一只银环。
银环内侧已经勒进皮肤，手背透出灰色细线。
“我喝了以后，手一直抖。宋宜在你这里，对不对？让她看看。”
宋宜走到门边，隔着栅栏扫了一遍。
“不是进化，是锁定。药里的银粉会把主环权限压进你的身体。”
周乔猛地摇头。
“他不会。他说我是自己人。”
“那你摘下来。”
她抓住银环往外扯。
刚扯开一点，膝盖便弯了下去。
牙齿碰撞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我拿走她手里的药，拧开盖子，倒进旁边的排水口。
“这东西，别再喝。”
周乔伸手来抢，指尖碰到半空，又缩回去。
“那是我拿房子换的！”
“你换回来的是一根绳。”
她扶着铁门，突然跪了下去。
“陈正，我错了。给我一瓶你的药。”
“相亲的时候，我不该那么说你。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没开门。
山道上响起刹车声。
保时捷停在三十米外。
贺谦从车窗里探出手，手里握着一把枪。
“别让他碰那瓶药！”
我举起空瓶。
他的脸抽了一下。
我把瓶子放到门柱上。
“晚了。”
【第五章】
枪口转向我。
我往混凝土门柱后退了一步，铁门上迸出一团火星。
枪声在山道里来回撞。
周乔抱住头，趴在地上。
唐胜一把拽倒直播支架，把手机塞到门柱后，镜头仍对着门外。
“他开枪了！”
贺谦推门下车。
左腕主环亮起，右手握枪。
一层银光罩住半边车身。
“把宋宜和配方交出来。”
宋宜站在台阶上，没有退进屋。
“哪来的枪？”
“猎场里拿的。还想验许可证？”
贺谦抬高枪口。
“宋宜，你拿过我家的项目经费。现在带设备出来，谁准的？”
“经费购买的是检测服务。不是我的人，也不是这座实验站。”
“我不跟你讲这些。”
他指着我。
“药留在他手里，一天能做几瓶？把纯化方法交给我，我能建工厂。”
我靠着门柱，拿起对讲喇叭。
“先解释银粉。”
“稳定剂。”
宋宜把检测报告接到门旁的显示屏。
“稳定剂为什么有主从控制结构？”
“你检测错了。”
“为什么服用者的能量流向你的手环？”
“保护他们，不需要能量？”
“为什么拒绝供能的人会抽搐？”
贺谦咬住后槽牙，枪口朝上晃了一下。
“因为他们签了字！”
唐胜把镜头对准他。
直播间涌进来一批戴着银环的人。
有人把手腕伸到镜头前，有人一遍遍问怎么解除。
周乔趴在地上，抬起头。
“你不是说，我那个是单独做的吗？”
“闭嘴。”
“我把爸妈的房子都给你了。”
“我让你活到现在，还不够？”
周乔的嘴唇抖起来。
她撑着地面，往铁门方向爬。
贺谦伸开左手。
银环骤亮。
周乔的手肘一软，额头撞在地砖上。
她想喊，声音挤在喉咙里，只剩一阵干哑的气声。
宋宜抓住我的胳膊。
“主环正在抽她。你只能吞非生命物质，别碰她身体。”
“银环呢？”
“先隔绝远程供能。否则你碰到的不是一只环，是他整张网。”
我看向门边的应急消防箱。
里面有两张检修电磁设备用的屏蔽毯。
这三天，我把实验站里的设备都摸过一遍。
“唐胜，左边那张。”
我把防火门推到铁门内侧，唐胜拆下固定销。
贺谦又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门板上，震得我耳朵嗡响。
“陈正，你敢救她，我让里面的人都没法睡安稳！”
我抵着门板往前推。
唐胜从侧面抛出屏蔽毯，盖住周乔的手臂。
银光断了一瞬。
宋宜喊。
“现在！”
我半跪下去，手掌探进毯底，扣住银环外缘。
金属热得烫手。
一秒。
贺谦冲到屏障边，枪口压低。
唐胜一脚踢倒门旁的旧气瓶。
气瓶滚下台阶，撞向他的脚踝。
他抬脚去避，枪偏了半尺。
两秒。
周乔的指甲抠进我的手背。
“别松。”
三秒。
银环裂开。
十六格能量进了掌心。
周乔的手臂垂下来，嘴里终于喘出一口气。
我抓着她后领，把她拖到门板后面。
宋宜立即给她喝下预留的药。
那些灰线往手腕收缩，逐渐淡去。
贺谦盯着地上的碎环，眼白爬起血丝。
“你能拆？”
我站起来，把碎环从门板上扔过去。
金属碰在他的屏障上，叮的一声落地。
“看清楚了？”
唐胜把手机举高。
“临山会所的人都看见了。能拆！不用再给他送房本！”
山道下响起几声汽车喇叭。
有人沿着直播找到这里。
贺谦回头看了一眼。
我把喇叭抵近嘴边。
“你那张网，少一个人，你就少一份力。”
“今天拆她。明天拆谁？”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扣紧，扣了两次，没有枪声。
弹匣空了。
唐胜往前一步，贺谦立刻退回车边，重新撑起屏障。
“你等着。”
保时捷倒车撞上护栏，又撞开半扇车门，掉头下山。
周乔坐在门后，盯着自己空下来的手腕。
她想抓我的裤腿，手伸到一半，又贴回膝盖。
“陈正，我能留下吗？”
“去登记。药记账，用工时还。”
“我不是别人。”
我低头看着她。
“这里没有你的特殊位置。”
她的肩膀塌下去。
宋宜检查完碎环，忽然喊我。
“他不是逃回会所。”
“什么意思？”
“这些环需要中继。他刚才开车的方向，是城南水厂。”
我看向山下。
宋宜把一张解析图放到我面前。
中继节点的下面，还有一行刚被识别出来的字。
强制征用，可由水流扩散。
【第六章】
我冲进水泵房，拧死总阀。
铁管发出一声闷响。
唐胜跟进来。
“停水干什么？”
“把屋顶备用水箱开了。下面来的水，先别用。”
宋宜在检验台边拆开碎环。
银色粉末沿着培养皿的边缘聚拢。
她用针尖拨开，粉末又贴了回去。
“载体会找同类。药里放一点，能认主；水里放得够多，就能直接附着在接触者身上。”
“要多久？”
“人越虚弱，附着越快。沉睡的人最先中招。”
唐胜攥紧水箱钥匙。
“他要给整座城戴环？”
周乔站在门口，指甲刮着包带。
“他没那么多原料。”
我们都看向她。
她咽了口唾沫。
“会所地下室有一只银色箱子。第一天晚上，他从裂开的车库墙里搬出来的。手环和药粉都从里面拿。”
“还有什么？”我问。
“他说，箱子装在水厂控制室，就能连上城里每一条管道。”
“你听到了，为什么不早说？”
她的嘴张了张。
“我以为……只管那些没交钱的人。”
唐胜把钥匙拍在桌上。
“没交钱的人就能随便抽？”
周乔往后缩，背撞上门框。
我把纸笔推给她。
“箱子什么形状，怎么开，谁接触过。写。”
她握住笔。
笔尖落在纸上，划破了第一页。
唐胜把停水警告发进直播间。
下面有人照做，也有人骂他造谣。
十分钟后，贺谦开了直播。
他站在水厂控制台前，身边放着那只银箱。
“陈正为了独占进化药，散布饮水谣言。”
“我现在接管供水，免费保护全城。拒绝佩戴保护环的人，发生意外，后果自负。”
有人问周乔为什么拆环。
贺谦把脸贴近镜头。
“她偷了公用药，想拿去讨好以前的相亲对象。人已经被我逐出去了。”
周乔手里的笔停住。
直播里，一张抵押合同被举到镜头前。
她签的名字。
两套房，外加父母的医疗授权。
贺谦用手指敲着最后一栏。
“她自己签的，自愿接受能量调配。现在反悔，凭什么？”
周乔猛地扑向唐胜的手机。
“你把声音开了！”
唐胜挡住她。
“你想说什么？”
“我要问他，我爸妈在哪！”
“你不是把他们送进会所了吗？”
她的手指抠住桌沿。
“昨晚他说，转去条件更好的地方。”
宋宜拿起那张银箱结构图，按住自己的右眼。
连续解析已经接近时限。
“水厂。”
周乔转过脸。
“你说什么？”
宋宜把图纸推过去。
“中继需要底座。底座旁边有供能接口，他要先接足够多的人，才能把载体送进水网。”
周乔抓起手机，连着拨了三次贺谦的号码。
第四次，电话通了。
唐胜打开外放，镜头对准桌面。
周乔的声音挤得发尖。
“我爸妈是不是在水厂？”
贺谦停了两秒。
“回来，带陈正的药。我让你见他们。”
“你抽他们了？”
“乔乔，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两个人睡着，什么都干不了，出点力怎么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眼睛直盯屏幕。
贺谦还在说。
“你带来的药越多，他们就越轻松。陈正不缺那点东西，看你会不会求。”
周乔想开口，又咬住了手背。
牙印陷下去，血从指节渗出来。
我拿起手机。
“贺谦。”
那边没有声音。
“你刚才说的，全城都听见了。”
电话断了。
唐胜的直播间里，开始有人发水厂的位置。
有人说家人被带走，有人拍下水管出水口的银色沉淀。
周乔把手从嘴边放下来。
“我知道后门密码。”
“还有呢？”
她掏出车钥匙，放到桌面。
“他给过我一张访客卡。能进地下层。”
我没接。
“把你参与发环、收房的记录交出来。谁签了字，谁被你送进去，一条不能少。”
她看着我，喉头动了一下。
“交了，我还能留在这里吗？”
“先把欠人的还清。”
她把手机解锁，推到唐胜面前。
“里面都有。”
水厂直播重新亮起。
贺谦站在银箱旁，抬手按下红色开关。
控制台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两个小时。
他看向镜头，扯开嘴角。
“陈正，你能拆一个环。”
“等全城都接上，我看你拆得完吗。”
【第七章】
我把五支药排在桌上。
两支留给实验站，三支装进保温盒。
宋宜检查我的掌心。
“储量二十一格。今天还剩一次。”
“去水厂之前，不再用。”
唐胜拿来拖车钥匙。
“车在门口。”
我指着他的手机。
“你别进去。把直播架在高处，盯住他的控制台。”
“你一个人？”
“宋宜跟我。周乔带路。”
唐胜看了一眼周乔。
她低着头，把手机里的名单一份份导出来。
我敲了敲桌面。
“唐胜，真有人把东西往水里投，先让全城看见。别让他关了直播，再说什么都是别人编的。”
他捏住钥匙，点头。
出门前，我把实验站的一套便携屏蔽罩搬上拖车。
钢架、双层屏蔽布、接地线。
本来用于隔离测试设备的外部干扰。
宋宜检查接缝。
“挡得住单环，挡不住整座中继。”
“不是给中继用的。”
我拉紧固定带。
“给人用。”
水厂后门比周乔说的难进。
访客卡刷上去，红灯连闪。
权限已注销。
她再次贴卡，手背撞得门禁咚咚响。
“昨天还能用。”
“他已经防着你了。”
我掀开门禁底盖，露出线路。
宋宜举着手电。
“能开？”
“我修过这型号。别照我眼睛。”
剪线，跨接，手动释放锁舌。
两分钟后，铁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守卫。
只有拖过地面的水痕，以及一排空轮椅。
周乔往前跑，我抓住她后领。
“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挂着沉睡者名单。
她父母的名字排在第七、第八。
房门一推开，金属摩擦声便响起来。
十二张临时病床分列两边。
每个人手腕都扣着银环，细线接到中央的立柱上。
宋宜把仪器贴上去。
“主环调用正在加深。再过四十分钟，这些人会被抽到器官衰竭。”
周乔扑向左边的床。
“妈！”
她想去拉银环，宋宜扣住她的手。
“直接扯，人会先死。”
我拉开屏蔽罩。
“整床罩住，连线从隔离口断。”
宋宜点头。
我们把第一张床推进罩内。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降下去。
银环仍在发亮，但不再向外输送。
周乔站在旁边，急得脚跟不断抬起。
“先救我爸妈，他们身体不好。”
宋宜看向第一张床上的孩子。
“这个体征最差。”
周乔张开嘴。
我把一根钢架塞进她手里。
“扶稳。你要插队，现在就出去。”
她盯着我，肩膀抬了抬，最后把钢架压住。
唐胜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外面的人聚起来了。贺谦还在楼上，说你不敢来。”
我推着第二张床靠近屏蔽区。
“让他们等。不要冲。”
第三张床刚推到一半，头顶的广播响了。
贺谦的声音从喇叭里落下来。
“陈正，欢迎。”
铁门在身后关死。
周乔回头扑过去，门锁已经扣住。
地面亮起银线，从立柱延伸到四面墙。
宋宜抬起检测仪。
数字跳到九十，又越过一百。
“退！整间屋子都是中继的一部分！”
我抓住她往后拉。
一道屏障从地面竖起，把出口封死。
贺谦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来救人？”
他抬起左腕，银光一圈圈收紧。
“我查过觉醒提示。高阶能力，也有上限。你今天用了两次，还剩多少？”
周乔贴着玻璃喊。
“我爸妈还在里面！”
“所以你最好让他听话。”
贺谦把一支银色针剂插进控制槽。
“纯化方法，配药的人，全部交给我。”
“你觉得把所有人绑进来，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抬了抬下巴。
“你可以试试。吞掉这面墙，能量撑死你。不吞，就在里面等。”
宋宜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压住皮肤。
“总量两百四十。你不能碰。”
贺谦听见了，伸手敲玻璃。
“原来真怕撑死。”
我蹲下去，掀开墙角的检修盖板。
他嘴角停住。
“你干什么？”
“看看你装得合不合格。”
盖板后，三根银色导线穿进墙体。
旁边是水厂原有的控制电缆。
我摸出绝缘钳。
贺谦一掌拍在玻璃上。
“你敢乱剪，死的是里面的人！”
我看向宋宜。
“哪根连着床？”
她咬着嘴唇，把仪器贴进线路槽。
“左边。”
“哪根控制外面的中继泵？”
“中间。”
我把钳口扣上中间那根。
贺谦转身冲向控制台。
咔。
银线断开。
整间屋子的灯闪了一下。
唐胜的喊声从对讲机里炸出来。
“倒计时停了！”
贺谦回过头，脸贴到玻璃上。
我捏着那截断线，抬给他看。
“贺少，别拿会所的规矩，教修设备的人做事。”
控制室外传来砸门声。
一声接一声。
贺谦的屏幕上，十二个供能节点开始变成灰色。
宋宜已经把最后一张病床推进了屏蔽罩。
我把钳子扣回腰间。
“现在，轮到你数了。”
【第八章】
贺谦退回控制台，按了三次重启。
倒计时没有继续。
外面的砸门声更响。
“把我女儿放出来！”
“姓贺的，开门！”
他抓起话筒。
“不要受人挑拨！陈正破坏供水，想让你们全城陪他一起渴死！”
唐胜的声音紧接着从厂外喇叭传来。
“后院水池有银粉，画面都看见了！谁往水里投东西，自己滚出来认！”
贺谦转过头，盯着我脚边的对讲机。
“你一直开着？”
“怕你又说别人听错了。”
他抡起椅子，砸烂控制台旁的摄像头。
玻璃碎片溅到鞋面。
屏障没有消失。
房间里的银线仍在收缩。
宋宜把检测仪递给我。
“断了十二个人，他还有外面的手环。总量一百六十八，还是不能吞。”
贺谦喘着气，突然笑出声。
“听见了吗？你差得远。”
他把主环贴向控制台另一侧。
一只银色接口从箱体上弹出来，咬住他的手腕。
皮肤被勒出血。
他抽了一口气，没有松手。
宋宜的仪器再次响起。
“他在改成独立运行。”
“什么意思？”
“中继不再经过电控，全靠主环直接驱动。刚才那根线，没用了。”
贺谦用另一只手擦过嘴角。
“修啊。你再修一个给我看。”
他身后的箱体裂开，露出一团不断收缩的银核。
周乔靠着病床，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我看向宋宜。
她按住眼睛，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连续解析的时限到了。
“别再用。”
她摇头。
“还有一个结构没看清。”
“停。”
我扣住她的仪器，放到地上。
她抓住我的袖口。
“他的盾，和主环不是一个东西。”
“我知道。A级壁垒是他的，环是捡的。”
“所以一定有连接点。他把自己的天赋当开关，借来的能量才会听他调动。”
说完这句，她闭上眼。
手指摸着我的袖缝，没有再挪开。
“我看不见了。”
我把她扶到屏蔽罩后面。
“坐着，别动。”
贺谦听到了。
他走近玻璃，低头看宋宜。
“为了这个穷修理工，把眼睛都搭上？”
宋宜坐直身体。
“两个小时后恢复。”
“那你得先活两个小时。”
屏障往里推进。
病床的轮子被挤得发出尖响。
我顶住床尾，肩膀被钢架硌住。
主环的能量还在往上涨。
一百七十四。
唐胜在外面喊。
“陈正，门撞不开！墙也有银光！”
“别撞。”
我看着贺谦腕上的接口。
他每次推动屏障，食指都会弯一下。
银核先亮，主环后亮，最后才是他自己的手掌。
三次亮光，有半秒间隔。
我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窄口扳手。
贺谦见我起身，立刻收紧屏障。
我被压回墙边。
胸口的空气挤出去，嘴里泛起铁锈味。
周乔抱住床腿，声音变了调。
“你停下！我爸妈真会死！”
“闭嘴！”
贺谦把手拍在玻璃上。
“你不是嫌陈正穷？现在跪着让他救你？你以为他会要你？”
周乔的手抖起来。
她盯着贺谦，嘴唇咬出了血。
“你叫我发药的时候，说过，不听话的人会死。”
“对！不听话就该死！”
“你说那些醒不过来的，可以直接送去供能。”
“他们有什么用？躺着占地方，醒了也付不起钱！”
对讲机的红灯还亮着。
我没有去碰。
贺谦骂完，才看见那点光。
他抬起脚，踹在玻璃下沿。
“关掉！”
我吸进一口气，手指扣住床尾。
“晚了。”
外面的砸门声停了半秒。
接着，一阵金属撞击声从楼梯口传下来。
不是撞门。
是有人在砸水厂外围的管道。
唐胜喘着气喊。
“周乔发的名单上，有几个戴环的人在泵站工作！他们找到银线了！”
贺谦腕上的光弱了一截。
他回头看控制台。
我从地面抓起一块碎玻璃，割开肩上的工作服，把缠在身上的布条撕掉。
屏障再推，我贴着墙滑下去。
疼从肋下窜上来。
我把扳手塞进检修槽，撬开第二块盖板。
里面露出一根通往控制室的机械排气管。
没有异能。
没有锁。
只有三颗生锈的螺丝。
我对着唐胜的频道说。
“右侧应急泄压阀，拧到底。”
贺谦猛地转头。
“你又干什么？”
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下来。
“给你降降温。”
【第九章】
泄压阀打开。
积在管道里的冷却水顺着检修口喷出来，拍在控制台背面。
电火花闪了两下。
贺谦抽回手，银核却把接口咬得更紧。
他的右肩撞上柜门，整个人歪了一下。
屏障出现半尺空隙。
我抄起扳手砸过去。
玻璃碎开。
贺谦抬手挡脸，我从缺口扑出，撞进控制室。
后背擦过玻璃边，衣服被拉开一道口子。
他抓起桌上的枪，对准我。
我没有停。
扳手砸中枪身。
枪滑进控制台底下。
他提膝撞我肋下，我用手肘压住，肩膀顶着他撞上铁柜。
银光从他掌心炸开。
我被推得后退三步，鞋跟撞住台阶。
“你以为没了环，我就打不过你？”
贺谦举起左手。
A级壁垒贴着他的身体合拢。
我掌心只剩二十一格储量。
体能增幅远不够撞碎他的盾。
他抬腿踢在我胸口。
我摔进积水里，后脑撞得嗡响。
耳边先没了声音。
下一秒，水泵、喊声、屏障挤压钢架的声音全部灌回来。
贺谦走到我面前。
“给你两千万，你不要。”
他踩住我的右手。
鞋底碾过虎口的裂伤。
“非要装。”
我左手撑地，想起身，又被他一脚踢回去。
掌心黑纹撞在水里。
只要碰他的盾三秒，我能吞掉它。
但今天最后一次机会就会用完。
银核还在。
外面还有人被连着。
我收回左手，没碰。
贺谦蹲下来，看着我的掌心。
“用啊。”
我朝他腕上看了一眼。
他立刻把手往后收。
就这一下，鞋底松开了。
我抓住他脚踝，把人往积水里一拽。
他失去平衡，左腕连接银核的接口扯直。
银核在柜上滑了半寸。
我翻身滚到控制台旁，握住早就松开的检修杆。
贺谦撑起屏障，压向我后背。
钢杆一端塞进银核底座，另一端压在肩上。
我咬住牙，往上抬。
底座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断。
只抬起了一点。
贺谦扑上来，拳头砸在我耳侧。
视线晃了一下。
我没有松手。
“唐胜！”
“在！”
“底座朝东的固定螺栓！从外墙检修口卸！”
贺谦听完，伸手去抓对讲机。
我把对讲机踢进排水沟。
他的手停在半空。
外面响起扳手敲击声。
第一颗。
第二颗。
贺谦抬起左腕，银核随之亮起。
实验间里传来床架被挤弯的响声。
周乔在喊她父亲。
宋宜的声音压过她。
“陈正，连接点在他腕环内侧！三次闪光之间！”
我看见了。
贺谦每次用自己的壁垒调用银核，主环内侧都会露出一条黑缝。
先是银核。
再是主环。
最后才是他的手掌。
我抄起窄口扳手，卡向那条缝。
他抓住我的手腕。
“你敢！”
我额头撞上他的鼻梁。
他手一松。
扳手插进黑缝。
我拧了半圈。
银光骤断。
贺谦左臂甩出去，接口从手腕上弹开。
他自己的屏障还在，银核却不再听他指挥。
控制台上的数字开始下降。
一百三十一。
一百零六。
外面的银线被一根根切开。
九十三。
八十六。
我掌心还有二十一格。
最多容纳七十九。
银核里的数字停在八十六，不动了。
贺谦捂住手腕，退到门边。
他看见那个数字，又看我的手，突然笑了。
“吞啊。”
“只差一点，是不是？”
银核表面裂开，细线往水里探。
它正在寻找新的载体。
宋宜扶着门框走出来，鞋底踩进碎玻璃。
“别让它碰水！会重新扩散！”
我扯下绝缘垫，裹住银核底部。
热气穿透垫子，烫得手指发紧。
贺谦抬起手，打算重新抢回控制。
我把空药瓶扔给宋宜。
“载液。”
她摸到瓶盖，拧开，把随身的载液倒进去。
“你还要配药？”
“让出十格。”
我左手探进瓶口，把储量压进液体。
十格。
不能多，也不能少。
金色药液成形。
我把瓶子塞到宋宜手里，掌心只剩十一格。
容量还剩八十九。
银核储量八十六。
够了。
贺谦盯着瓶子，脸上的笑一寸寸绷住。
他往前扑。
我把银核按进掌心。
一秒。
他手里的壁垒撞向我肩膀。
我靠住控制台，没有松。
二秒。
屏障压上胸骨，呼吸卡在喉咙口。
宋宜伸手摸到消防箱，抡起灭火器砸向他的胳膊。
他偏了一下。
三秒。
银核塌了。
从最中心开始，光一层层缩进我的掌纹。
厂房里的银线同时暗下去。
实验间的屏障碎开，床轮撞回地面。
手机从衣袋里发出机械声。
“吞噬完成。储量九十七格。”
“唯一SSS级吞噬，今日次数耗尽。”
贺谦张着嘴，手停在我面前。
“SSS？”
他的眼珠转向手机，又转回我的脸。
“不可能。你那天还在给人修机器。”
我握住他推来的手。
九十七格能量压在血肉里。
他的骨节被我攥得发白。
他自己的A级屏障挡在我们之间。
我用肩顶上去。
第一下，没碎。
第二下，裂纹从接触处向外延伸。
我胸口的旧伤被扯开，牙关里全是血味。
第三下。
屏障崩散。
我扣住他的肩，把他按在控制台上。
铁皮凹下去。
唐胜带着人冲进门，镜头正对着这里。
贺谦看见那些脸，双膝往下缩。
“不是我。是箱子，是它逼我。”
周乔从实验间出来，举着自己的手机。
“你让我卖环，收房，骗他们签字，每一条消息都在。”
“你闭嘴！你也收钱了！”
“我认。”
她把手机递给唐胜。
“我的账，我还。你别想删。”
贺谦的嘴唇抖起来。
他朝我伸手，想抓我的袖子，又被我甩开。
“陈正，房子，车，公司，都给你。”
“你不是一直缺这些吗？”
我把那张从桌上捡来的供能名单拍在他脸边。
“看名字。”
他不看。
我按住他的后颈。
“一个一个看。”
他膝盖磕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哭声。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想活得好一点。”
厂房门口站着刚被救出来的人。
有人扶着床，有人抱着仍未醒来的家人。
没人替他说话。
我松开他的后颈，拆下控制台上的钢制束缚带，扣住他的双手。
唐胜蹲下去，镜头对准腕环内侧。
那里有一块刚弹出的存储片。
屏幕亮起，第一条记录开始播放。
贺谦自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先抽那些没钱的。”
【第十章】
录音只播了半句，贺谦就扑向手机。
我踩住他手上的束缚带。
他被扯得伏在地上，额头撞出一声闷响。
“关掉！你已经赢了，还想怎么样！”
唐胜把音量开到最大。
第二条记录紧接着响起。
“老人先放进去。死了就说是没熬过觉醒。”
第三条。
“药里多加一点，摘不下来才会听话。”
贺谦用膝盖往前蹭，嘴里反复念着别放了。
唐胜把手机举到他头顶。
厂房门口，有人抄起钢管。
我伸手拦住。
“他还欠你们人，欠东西，欠供能记录。”
“打死在这里，谁把名单补全？”
钢管悬在半空，随后砸向旁边的空铁桶。
响声让贺谦整个人缩起来。
宋宜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给最后几支药做复核。
我把九十格能量分装成九瓶。
储量降到七格。
刚才被压下去的伤重新疼起来。
我扶住桌沿，背上的衣服已经贴住皮肤。
唐胜过来托我的胳膊。
“先坐。”
“还有几个人？”
“十二个。加上带来的三支，够。”
宋宜抬手把药递出去。
“按照名单，一人一支，别多喝。”
病床上的人陆续睁开眼。
周乔的母亲醒来时，先去摸女儿的手。
摸到腕上的伤，老人撑起半边身子。
“谁弄的？”
周乔蹲在床边，没有回答。
父亲也睁开眼，看到墙上的供能接口，伸手去拉自己的袖口。
“你不是说，带我们来安全的地方？”
周乔想握住他的手，手指碰到床沿，又缩回去。
“是我带你们来的。”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到父亲手边。
“房子也是我签出去的。记录在里面。”
老人看了一眼屏幕，手掌停在被子上。
周乔低下头，膝盖抵着床架。
我没有过去。
唐胜给我剪开背后的工作服，用消毒棉擦伤口。
药水碰上来，我攥住凳子边缘。
“轻点。”
“刚才撞盾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那时候没得选。”
他手顿了顿，换了块棉。
水厂外的喇叭响起来。
城市应急联络站收到唐胜发出的坐标，派来的转运队到了。
车里有刚醒来的医护，也有最早守住医院的觉醒者。
他们先核对沉睡者名单，再检查水池。
银色载体失去核心后，凝成了不再活动的颗粒。
宋宜把残样封进盒子。
“沉淀池全部排空，管道分段冲洗。检测过关前，不许开闸。”
转运人员接过盒子，带着水厂员工往后院走。
贺谦被扶起来时，双腿撑不住，整个人往地上滑。
他看见对方衣服上的应急标识，拼命扭头喊我。
“陈正，你替我说句话！”
“我有A级天赋！现在缺人，我能保护你们！”
我指向墙上的十二个接口。
“你的保护，留着跟记录一起解释。”
他哭得鼻涕落到嘴边，声音越抬越高。
“我救过人！你们不能只记这些！”
转运人员拿走他的主环残片，又给束缚带加了一道锁。
他被带到门口，仍在回头。
“乔乔！乔乔，你帮我！”
周乔坐在父亲床尾，双手压着膝盖。
她抬起头，把登记板递给负责记录的人。
“这上面还有六个人，原来没写进名单。是我收的钱。”
贺谦的喊声断了。
车门关上，他趴到窗边，嘴还在动。
没人再靠过去听。
回到七号实验站时，天已经黑了。
铁门两侧亮着新装的灯。
早上还躺着的人，此刻有人搬水，有人煮饭，有人举着手电给院墙接最后一段铁网。
唐胜把拖车停好，刚下车就被母亲扯住袖子。
她看见他手背的伤，没说话，先把热饭塞进他手里。
他端着碗，站在原地扒了两口，忽然转过头，用手背蹭眼睛。
宋宜扶着车门下车。
她的视力开始恢复，只能看见近处。
我把钥匙递给她。
“实验站的药房，你管。”
她没接全部，只摘下一把。
“药房的给我。水泵房还得你修。”
我拿着剩下的钥匙，点了点头。
门口有人喊陈先生。
我转过身。
一对夫妻抱着孩子，站在登记台前。
他们脚边放着半袋米，还有一串房门钥匙。
男人把钥匙往前推。
“我们只有这些。孩子能不能先排上？”
我把钥匙推回去。
“房子留着住。米记到物资账里。”
“可你那药……”
“日出以后还有。”
我指了指院里的空床。
“先让孩子躺下，叫宋宜检查。”
他抓住钥匙的手停了很久，随后弯腰抱紧孩子，快步走进院门。
周乔在这时到了。
她推着父母的轮椅，后面跟着负责核对记录的人。
她没有往别墅走，先站到登记台边，交出手里的房产资料和剩余物资。
唐胜把欠账单翻到她那一页。
“照顾沉睡者、清洗器械、搬运。你能做哪项？”
“都能。”
她说完，看向我。
“陈正，能不能单独说一句？”
“这里说。”
她的手指拧住衣角。
“如果那天，我没上他的车……”
我抬起手，止住她的话。
“那天的饭已经结清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唐胜把一副手套放到她面前。
后院有人喊需要帮忙抬水。
她拿起手套，走过去。
我回到登记桌前，摸出工具包里的工作证。
上面那层咖啡渍已经干了。
唐胜伸头看了一眼。
“还留着？”
“明天修净水机，得进设备区。”
“现在谁还拦你？”
我把卡片擦干净，挂回胸前。
“门禁认卡，不认人。”
他笑出声，把一碗刚盛好的面推过来。
碗底压着一张纸。
城里几处临时安置点发来的药剂需求表。
最下面，多了一份异能物资清单。
第一批灰晶已经由转运队送到山下，数量足够我按每日上限连续纯化。
我看完，在旁边写下明早的时间。
唐胜打开手机，准备把供药安排发出去。
镜头不小心扫到那辆停在院外的保时捷。
拖回来的。
车门凹了，轮胎瘪了，副驾里还落着周乔那只断跟的鞋。
他问我。
“这车怎么处理？”
我喝了口汤，拿筷子指向后院。
“电瓶拆了。”
“干什么用？”
“给门口的灯供电。”
唐胜拎起工具，走向那辆车。
院门外又来了人。
我放下碗，拉开门闩。
灯光落在来人的鞋尖上。
我接过他们抬着的担架，让出门口。
“先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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