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两个女孩安排相亲对象时，我把那个家境优渥的公务员推给了侄女，她却骂我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指着另一个男生的照片：
“这个人戴着眼镜那么木，凭什么让你女儿去见那个做生意的！”
我让她和女儿换，她依旧皱着眉：
“做生意的一年到头不着家，你就知道把没人要的推给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在我没有耐心时，她却开口了：
“这个公务员我要了，那个做生意的，把彩礼全过户到我名下当嫁妆吧。”
“你女儿亲爸有钱，不差这点彩礼。”
她语气理所当然：
“你不是总看不上大伯偏心亲生孩子吗？我这点要求你都办不到的话，你和大伯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侄女，忽然笑了。
她大概不知道。
她那真正偏心亲生孩子的大伯，可没打算给侄女留活路。
既然她总是把偏心挂在嘴边。
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才叫偏心。
1
为了给周思思和周悦找相亲对象，我连续跑了半个月，白天守早点铺，晚上托人打听男方的工作和家底。
媒人把两个人的资料送来时，我特意问了三遍，才把那名公务员的照片放在周思思面前。
“周思思，这个人在机关上班，父母都有退休金，家里还有一套房，工作和人品都问清楚了。”
她拿起照片看了几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给我找这种人？”
照片被她甩到茶几上，纸边擦过桌面，落在我手边。
“他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他看着就呆，戴副眼镜，跟块木头似的，你是不是故意糊弄我？”
周悦坐在旁边整理资料，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堂姐，人家只是照片拍得严肃，媒人说他性格稳重。”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周思思把视线转向女儿，语气立刻变冲。
“你妈给我挑这种对象，留给你的那个倒像模像样，她打的什么主意，你们心里清楚。”
另一个男生是做建材生意的，三十岁出头，自己有门店，收入也稳定。
我把他的照片推过去。
“你觉得公务员不合适，就看看这个，他常年在店里忙，家里条件也过得去。”
周思思只看了一眼，便把照片推回我面前。
“做生意的男人能顾家吗？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结婚以后我连人都见不到。”
“这个你嫌忙，那个你嫌木，周思思，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话说出口，我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重。
这些年她住在我家，周悦有的东西，她总要先挑走，饭菜要紧着她的口味，连女儿报名补习班，她也会先问费用够不够给自己买衣服。
我一直忍着，想着她父母早亡，大伯又说她一个女孩没人照顾。
周思思抬起下巴。
“我想找条件好的，长得顺眼，工作体面，还得把我放在第一位。”
“那你自己去找。”
“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拍着桌面站起来，声音传到前铺，几个客人朝里看了过来。
周悦放下手里的笔。
“堂姐，妈为你的事忙了这么久，你挑不满意可以再找，没必要冲她发火。”
“她是你妈，你当然替她说话。”
周思思转身盯着我。
“既然你觉得那个公务员好，就让周悦去见做生意的那个，我们换一下。”
我压着火气点头。
“可以，你和周悦换。”
听见这句话，她的脸色立刻变了，刚才的嫌弃全收了回去。
“公务员归我，那个做生意的也得把彩礼给我。”
周悦怔住。
“堂姐，男方是来和我相亲的，彩礼怎么会给你？”
“你还没嫁出去，就开始护着钱了？”
周思思抱起手臂，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我嫁的是公务员，条件好，婚礼和房子都要花钱，做生意的那笔彩礼正好给我当嫁妆。”
“那是周悦的婚事。”
“她亲爸当年走得早，给她留下的钱还少吗？她以后嫁人也不缺这点。”
她说得轻松，像是在分别人家的东西。
“你们母女住着这套房，早点铺也是你们的，周悦又有她爸留下的钱，帮我一把怎么了？”
“你大伯家里也有儿子，怎么不让他拿钱帮你？”
周思思脸上多了几分恼意。
“你又提我大伯，他当年为了儿子，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亲生孩子，你嘴上说他偏心，轮到自己就护着周悦。”
她伸手指着我的女儿。
“你要真把我当侄女，就把那笔彩礼过户给我。”
周悦站起身。
“妈，不用答应她。”
我看着周思思得意的脸，把喉咙里的怒火咽了回去。
“好，我带你去见你大伯。”
她愣了一下。
“你带我去见他做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两张照片，放进文件袋里。
“当面说清楚，看看你口中的偏心，到底是谁在偏心。”
2
我刚把面团揉好，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思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屋后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周悦的房间。
“堂姐，你回来怎么也不敲门？”
周悦正在整理书本，见她打开衣柜，立刻站了起来。
周思思从里面拿出一套新衣服，抖开看了看。
“这套衣服不错，借我穿穿。”
“那是我妈刚给我买的，周末要去见男方家里。”
周思思将衣服贴在身前比了比，转身看向镜子。
“你去见人家，穿这么好的衣服也没用。”
周悦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拿衣服。
“放回去。”
周思思避开她的手，抬起下巴。
“你这身土里土气的样子，穿什么都像去给人端茶，留着好衣服也是浪费。”
周悦咬住嘴唇。
“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
“凭我是你堂姐。”
周思思说完，直接脱下外套，将那套衣服套在身上。
衣服还没整理好，她就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你看，这才叫像样，你穿上只会糟蹋衣服。”
周悦伸手去扯她的衣袖。
“脱下来还我。”
周思思抬手推了她一把。
周悦脚下没站稳，撞到床沿后摔坐在地上，手里的书散了一地。
我听到声响，从厨房快步走出来。
“周思思，你在做什么？”
“二婶，你总算舍得出来了。”
她站在周悦的房间里，身上穿着女儿的新衣服，手里还捏着周悦的衣袖。
周悦撑着床沿站起来。
“她抢我的衣服，还把我推倒了。”
“你少装可怜。”
周思思抬手指着她。
“你从小到大吃我的住我的，现在穿你一件衣服怎么了？”
我走过去，将周悦挡在身后。
“把衣服脱下来，放回柜子里。”
周思思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真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主人了？”
“这里是我租的房子，东西也是我买的。”
“你能住进来，靠的是大伯当年的照顾。”
她绕过我，打开床下的收纳箱。
周悦脸色变了。
“你别动我的东西。”
周思思蹲在地上，把里面的文件和书本全翻了出来。
我伸手去拦，她已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本存折。
“这是什么？”
周悦扑过去想抢回来。
“还给我！”
周思思把存折举高，翻了两页，故意念出上面的数字。
“奖学金，一万块，藏得够严实啊。”
周悦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我参加比赛拿到的奖学金，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
周思思把存折拍在手心。
“大伯当年把我送到你家，每个月都要给生活费，这些年他给的钱全花在我身上了，你们拿这笔钱补回来也应该。”
我盯着她。
“你大伯给过多少钱，有收据吗？”
“长辈养孩子还要给你们开收据？”
“那你凭什么认定这笔钱属于他？”
她的脸沉了下来。
“凭你们一家欠我们二房的。”
周悦上前一步。
“我爸留下的钱，你们已经拿走一部分了，现在连我的奖学金也要抢吗？”
周思思抬手推开她。
“你爸早就死了，没人护着你，你还敢跟我顶嘴？”
周悦身体晃了晃，眼里泛起泪光。
“你再说一遍。”
我抓住女儿颤抖的手，将她拉到身后。
“周思思，把存折放下。”
“我偏不。”
她拿着存折在我面前拍了拍。
“今晚大伯会亲自过来，好好教你这个当二婶的怎么做人。”
说完，她抓起衣柜里的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她用力关上，屋里只剩下周悦压低的抽泣声。
3
门外传来敲门声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周思思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周建国，他手里拎着公文包，进屋便坐到客厅主位。
“周琴，你把家里闹成这样，还有脸说自己待思思好？”
周建国扫了眼桌上的相亲资料，抬手点了点我。
“她父母不在了，寄住你家这么多年，你给她安排婚事，连嫁妆都舍不得出，传出去让亲戚怎么看？”
周思思靠着沙发坐下，抓了把瓜子，慢慢剥开。
“二婶，我大伯说得对，你总说把我当亲侄女，真到要出钱的时候就护着周悦。”
周悦站在我身边，眼眶还红着。
“爸给我留下的钱，被大伯拿去帮堂哥还账，这些年家里吃穿也没短过堂姐，怎么就成了我们欠她？”
周建国脸色一沉，手掌拍在桌上。
“你爸走得早，我这个做大伯的替他管教你，有什么不对？”
周悦肩膀一颤，我抬手把她拦到身后。
“她已经成年了，用不着你教训。”
“你少拿长辈的口气压我。”
周建国站起身，指着我身后的周悦。
“你们母女住着我周家的房子，还敢当面顶撞我？周琴，你把思思教成这样，往后她嫁进门，娘家都不给她撑腰？”
我看着他：“这房子是我租的，周悦的东西也都是我买的。”
“你还敢跟我算账？”
他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折过的文件，丢在桌上。
纸页滑到我面前，丈夫的名字落在签字处，下面盖着当年的手印。
周建国按住文件，手指敲了敲那一行字。
“你丈夫病重时，把老宅交给我托管，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如今老宅要拆迁，手续还得我出面办。”
周悦低头看那份协议，脸色变了。
“爸什么时候签的？妈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病着的时候，我替他跑前跑后，这些事你们懂什么？”
周建国把文件抽回去，装进透明夹里。
“拆迁补偿怎么分，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把做生意那家的彩礼给思思，老宅的事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周思思嗑开一粒瓜子，朝我伸出手。
“二婶，把彩礼卡给我就行。等我嫁过去成了官太太，周悦想找个单位临时工，我也能帮着问问。”
周悦往前一步。
“堂姐，你连对方家里做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敢拿我的彩礼？”
“你少咒我。”
周思思把瓜子壳放在桌上，转头看周建国。
“大伯，你看她们母女的态度，哪像把我当一家人？”
周建国将公文包合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琴，我给你一晚上考虑。明天把彩礼交出来，再把老宅拆迁的委托书签了，大家还能留点脸面。”
“我不签，彩礼也不会给她。”
周建国盯着我，脸上的客气收了干净。
“你最好想清楚，老宅的产权手续在我手上。”
我看着协议上丈夫的名字，又看向他攥紧文件的手。
门口，周思思已经起身，像是笃定我迟早会把钱送过去。
他们今晚来这一趟，连最后那层遮掩也懒得留了。
4
周建国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按在茶几上。
“老宅的事先放一边，今天把彩礼说清楚。”
周思思坐到他旁边，伸手把文件转向我。
“你签了，明天我就去见那个做生意的。”
我看清标题，手停在纸边。
协议写着，周悦出嫁当天，男方送来的十八万彩礼，必须由我原数转进周思思的账户。
周悦伸手去拿文件，周建国先一步按住。
“这钱给思思置办嫁妆，算你们一家补她这些年的生活费。”
“她住在我家，吃穿用度都是我出的。”
“你还想跟亲侄女算得这么清楚？”
周建国将笔推到我面前。
“签字，省得我把账一笔笔翻出来。”
周悦红着眼看我。
“妈，不能签，那是我的婚事。”
周思思站起来，一把抓住周悦的头发，将她从茶几边扯开。
“你给我闭嘴，赔钱货，能给我垫脚是你的福气。”
周悦抬手去掰她的手，周思思又拽了一把。
我冲过去抓住周思思的手腕。
“放开她。”
“你敢碰我？”
她松开周悦，转身推了我一把。
我撞到茶几边，协议滑到地上，周建国立刻弯腰捡起，拍平上面的折痕。
“周琴，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他把文件重新摆在我面前，指着签字处。
“你签了，我就让思思先去见人，老宅拆迁的手续也能继续办。”
周悦捂着头发，站在我身侧。
“妈，不要听他的。”
周建国冷笑一声。
“你爸当年把老宅交给我管，你们母女还想拿回去？连这十八万都舍不得，凭什么分拆迁款？”
周思思坐回沙发，抱着手臂看我。
“二婶，你把我养这么大，签个字都不肯吗？”
她说完，周建国也笑了。
两个人的笑声挤在屋里，周悦的眼泪落在衣襟上。
我把笔捡起来，掌心被指甲掐得发疼，脸上却挤出认命的神情。
“我签。”
周悦抓住我的袖口。
“妈！”
我没看她，只在协议末尾写下周琴两个字。
周思思立刻抢过文件，翻到签名处核对。
“写清楚了，十八万一分都不能少。”
“还要看你早点铺的账本。”
周建国接过协议收进文件袋，朝我伸手。
“把近半年的经营流水拿出来，我要核账。”
“你们连我做生意的账也要管？”
“省得你偷偷给周悦留嫁妆。”
周思思把手伸到我面前。
“银行卡也拿来，我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我看着她伸出的手，没动。
周建国抬高声音：“签都签了，还藏什么？”
我从抽屉里拿出账本和一张旧银行卡，放到桌上。
他把账本带走，周思思捏着银行卡看了两眼，才肯跟他出门。
楼道里传来他们放声大笑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等门外彻底安静，才拿起手机，拨通媒人私底下留给我的那个隐秘电话。
5
电话接通后，我压低声音问媒人：“赵强那边还有什么情况？”
媒人沉默了片刻，才说：“周姐，你先别急着把女儿嫁过去，我手里有份东西，必须当面给你。”
“明天上午，老地方见。”
第二天，我按周思思的要求，把赵强约到了镇上的饭店。
周思思穿着新买的裙子，手上戴着周建国送来的金手链，进门后先看了赵强一眼。
赵强立刻站了起来，替她拉开椅子。
“思思，你今天真好看。”
周思思坐下，把包放到桌边。
“我平时也这样，只是你以前没见过。”
赵强连声附和：“对，你说得都对。”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替周思思倒水，又把菜单递到她手里。
“你想吃什么就点，别替我省钱。”
周思思翻了几页，点了几道贵菜，又问：“你家那套房，婚后写谁的名字？”
赵强笑着说：“都听你的。”
她抬眼看他：“工作也能调动吗？我可不想以后跟着你过苦日子。”
“我在单位有人，调动的事好办。”
这句话说完，周建国从隔壁桌站起来，装作刚发现我们。
“哎呀，原来你们已经聊上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赵强的肩膀。
“赵强，这孩子脾气直，你多担待，她以后进了你家门，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赵强赶紧点头：“我听她的。”
周建国转头看向我：“周琴，既然两个孩子看对眼，婚期就别拖了。”
我端起茶杯，挡住脸上的情绪。
“思思刚见面，先处一段时间吧。”
“处什么处，赵强条件摆在这里，拖久了容易出变故。”
周思思挽住赵强的胳膊。
“大伯，我觉得下个月初挺好。”
周建国当即拍板：“那就定在下个月初，彩礼和婚礼的事，我来帮你们谈。”
赵强低头看着周思思，笑得合不拢嘴。
饭后，我带周悦去了另一家小饭馆。
陈斌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洗得干净的衬衫，桌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周姨，周悦，你们先看看这些。”
他把文件袋推过来。
里面有征信报告、体检报告，还有店铺的营业执照和近半年的流水。
周悦愣住了：“这些都给我们看？”
陈斌扶了扶眼镜。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提前说清楚，省得以后闹矛盾。”
“我家条件普通，做小家电批发，店面是租的，车也是二手车，账上还有多少，我都能说清楚。”
周悦看着他：“你不怕我们嫌弃？”
“你们愿意了解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话少，却把每件事都交代得明白。
我问：“以后结婚，你打算怎么安排？”
“店在县里，周悦想继续读书就读书，想工作就工作，家里的钱一起商量。”
周悦低头翻着那份报告，眼里的防备松了些。
饭局结束时，媒人把我拉到门外，从包里取出一份档案。
“这是赵强的真实情况。”
我翻开第一页，手停在了那行字上。
赵强曾因网赌欠下数百万债务，一年前被单位停职，后来已经开除。
他名下没有房产，车是租来的，外面还压着多笔高利贷。
媒人咬着牙说：“周建国早就知道，他还问过我赵强有没有合适的未婚对象。”
我抬头看她：“你查到这些，他知道吗？”
“他知道得很清楚。”
档案最后夹着一张聊天记录，周建国发给赵强的消息只有一句。
“先把周悦骗过去，彩礼到手，剩下的债我替你想办法。”
我盯着那句话，终于明白了周建国为何急着定婚。
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为周悦准备。
周思思抢走的那笔彩礼，也早被他们算进了还债的账里。
6
周思思把家族群名改成了“准官太太报到处”，每天发几十条消息，赵强送她的高仿名牌包也拍了好几遍。
“赵强说婚后给我买真的，这个先拿来配衣服。”
她又发了一张周悦在早点铺收拾桌子的照片。
“有人嫁给机关干部，有人只能找满身机油味的个体户，眼光差，日子也就这样了。”
几个亲戚立刻跟着夸她有本事。
“思思有福气，找对象都比别人强。”
“周琴母女守着个破早点铺，还挑三拣四，迟早后悔。”
周悦看完群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妈，我把他们都退了吧。”
“先留着，谁说了什么都存好。”
我把手机拿回来，截下群里的聊天记录，连同赵强的资料一并存进文件夹。
周思思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
“二婶，周悦那十八万什么时候到账？我婚礼要订酒店，不能让赵强家看轻我。”
我没回她。
陈斌按约定把十八万彩礼转进我新开的专用账户，还带来银行回单。
“周姨，这笔钱按你们商量的方式办，我和周悦都留了记录。”
周悦接过回单，认真看过金额。
“谢谢你，陈斌。”
“这是应该的。”
下午，周建国带着两个男人进了早点铺。
其中一个站在门边，另一个跟着他走到柜台前。
周建国把那份让渡协议摊开，手指点着我的签名。
“钱到账了，按协议转给思思。”
“你拿着我的银行卡，自己去办。”
“少跟我绕弯子，卡呢？”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卡，放到桌上。
周建国抓起来，带着那两个人去了附近银行。
我隔着柜台玻璃看他输入密码，又把钱转进周思思的账户。
回到店里，他把转账凭条拍在我面前。
“十八万，一分不少，思思出嫁的事你别再插手。”
“这笔钱你准备用在哪？”
“替我儿子还账，怎么了？他是我亲儿子，我当然先顾他。”
周建国说完，拿起凭条就走。
手机一直放在围裙口袋里，录音还在继续。
等他们离开，我把文件备份，又带着丈夫留下的房产材料去了司法所。
工作人员逐项核对了户籍、旧产权资料和丈夫的死亡证明，确认老宅涉及的继承人及份额后，给我办理了产权公证确权。
我把公证材料收进袋子，刚走出门，手机上就收到一条转账提醒。
周建国把钱转给了他儿子的债主。
那边发来一句话：“赌资结清。”
同一时间，周思思在群里发了婚礼试妆照。
“赵强说婚礼当天要给我排场，八抬大轿接我进门。”
她还在挑喜宴酒店，半点没问那十八万去了哪里。
7
婚礼定在镇上最好的酒店，周思思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门口摆着花墙，主桌铺着红布，连请帖都印了金边。
周悦和陈斌的仪式安排在隔壁的小宴会厅，桌数不多，布置也简单，亲友坐在一起吃顿饭，已经够热闹。
周思思看见我从隔壁过来，扬声喊道：“二婶，你们那边连个像样的舞台都没有，婚礼办成这样，也配跟我同一天？”
我拉着周悦，没接她的话。
赵强穿着礼服站在台边，手里捧着花，听见宾客夸他工作体面，便笑着点头。
周建国坐在主桌，胸前别着红花，桌上放着酒杯，谁来敬酒，他都能说上几句。
司仪请周思思上台时，她提着婚纱裙摆走到主婚台前，接过话筒，朝我们这桌看过来。
“今天我嫁得好，有些人心里怕是不好受。”
她拿眼扫过周悦，又看向我。
“二婶总说疼女儿，可她连女儿的婚礼都办得这么寒酸，哪有资格跟我比？”
周悦握住我的手，低声说：“妈，我们回隔壁吧。”
周思思听见了，抬手指向主桌旁的空位。
“急什么？长辈还没敬酒呢，二婶和周悦先过来，给我和赵强端茶倒酒，也算全了亲戚的礼数。”
几桌宾客跟着看向我们，周建国端起酒杯，像是在等我服软。
我从桌上拿起茶杯，握在手里，脚下没动。
周思思脸上的笑淡了些。
“二婶，你不会还觉得那十八万是周悦的吧？钱早就进了我的账户，你现在连老宅都拿不回来，还摆什么长辈架子？”
周建国放下酒杯，朝我压低声音：“今天是思思的大喜日子，别让她难堪。”
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被人推开，几名穿黑衣的男人快步闯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借条和一沓文件，走在前面的男人抬手示意司仪停下，随后把材料摔在主婚台上。
“赵强，欠款到期了，今天把话说清楚。”
大屏幕上很快出现借款合同，签名和手印都在赵强名下，旁边还有一份单位的停职处分公文。
宾客席里响起议论声，赵强脸上的笑僵住，手里的捧花掉在地上。
“这都是假的！”
他转身朝侧边的窗户跑去。
债主追上去，将他按倒在地，赵强撑着胳膊挣扎，礼服沾上了地面。
“你跑不了。”
领头的男人把结婚证照片举到众人面前，“你和周思思今天已经领证，债务形成于婚前，债权人会依法主张你的财产；婚后共同签字或用于共同生活的债务，也由你们按法律处理。”
周思思抓紧话筒，声音发颤：“大伯，你快说句话啊！你不是说赵强在单位有关系吗？”
周建国原先坐着的位置只剩下没动过的酒杯，桌边的人告诉她，他刚才已经从侧门离开。
她踉跄着退开，婚纱裙摆被人踩住，撕扯后沾满了灰。
周思思瘫坐在地上，朝门口尖叫：“大伯，救我！”
8
后来我才从债主口中知道，周思思被扣在一间出租屋里，整整三天没能离开。
赵强早就跑了，电话关机，住处也被人搬空，债主找不到他，只能把周思思留下。
她起初还在叫嚣。
“我是周建国的侄女，你们敢动我，大伯不会放过你们。”
领头的人把借条拍在桌上。
“你大伯拿着婚礼钱跑了，还留下你替他挡账，你等谁来救你？”
周思思咬着牙不肯认账。
“那是赵强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已经领证，他的债务怎么处理，自己去问律师。”
她拿出手机给周建国打电话，拨了十几次，始终没人接。
到了第二天，她身上的金手链被拿走，耳环和项链也被债主收走，连婚礼当天戴的假钻戒都被拿去抵了账。
“这些都是假的，你们凭什么拿？”
“假的也能卖钱，先抵一部分。”
周思思扑过去抢戒指，被人按回椅子上。
那晚她开始哭着求情，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情，还说大伯很快就会送钱过来。
第三天上午，她终于等来一张手机转账截图。
金额只有三百块，备注写着两个字：自理。
周思思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抬头问：“这是谁发的？”
领头的人拿回手机。
“你大伯的号码，钱是他儿子转的。”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没站稳，就被债主推到门外。
身上的婚纱早被换成旧衣服，头发散在脸上，脸颊肿着，嘴角挂着血痕。
她捂住脸，沿着街边走了很久，才拦到一辆车。
车停在周建国家门口时，她跌跌撞撞冲到门前，抬手砸门。
“大伯，开门！”
屋里没有回应。
她继续拍门，声音越来越哑。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打开！”
邻居听见动静，隔着院墙告诉她，周建国一家两天前就搬走了。
“家里的家具都卖了，连冰箱都没留下，听说带儿子去外地躲债了。”
周思思转过头。
“你胡说，他为什么要躲债？”
邻居指了指门锁。
“锁都换成新的了，你自己看看。”
防盗门上挂着一把新锁，周思思用力拧了几下，手腕被磨出红痕。
她蹲在门边哭了起来。
“我嫁人是你安排的，彩礼也是你拿走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哭声传进院子，却没人回应。
她爬起来，在门口的废纸箱里翻找，想找周建国留下的住址和电话。
纸箱底压着一叠缴费单，还有几张借款合同。
周思思抽出其中一张，看到借款人姓名后，整个人停住了。
合同上的名字是她，身份证号码也是她，借款金额三十万，申请时间正是婚礼前一周。
用途一栏写着婚礼开销。
她又翻出几张合同，三十万被拆成多笔网贷，收款账户却全是周建国儿子的名字。
“这不可能……”
她把合同揉皱，又急忙展开，生怕自己看错。
纸张背面还贴着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她笑得端正，落款处却按着她从未见过的手印。
周思思捂住头，靠着门板坐到地上。
“大伯说过，他疼我，他说我跟亲闺女一样。”
她突然笑了一声，抬手撕碎那张合同。
碎纸落到脚边，剩下的借款通知接连响起。
我正在早点铺收拾碗筷，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思思抹掉脸上的泥水，像疯了一样冲向我的铺子。
她隔着柜台嘶喊。
“周琴，把陈斌的彩礼拿出来救我！”
9
周思思冲进早点铺时，我正把最后一锅粥端到柜台上。
她抬手扫落桌上的碗，瓷片碎在地上，客人纷纷退开。
“周琴，你早就知道赵强欠债，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跪坐在地上，扯住我的围裙，哭着喊：“你把老宅拆迁款拿出来，先替我还账！你害我嫁给这种人，就该赔我！”
“你当初抢着要见赵强，还逼我把周悦的彩礼给你。”
我拿开她抓着围裙的手。
“你说他是公务员，家里有房，大伯也替你打包票，你当时怎么不问我？”
“你明明知道他有问题！”
周思思拍着地面，抬头冲围观的街坊哭喊：“她就是故意看我掉进火坑，她要报复我！”
门口挤满了人，有人认出了她，有人低声问起婚礼上的事。
周思思看见他们围观，哭得更响：“二婶，我在你家住了这么多年，你就眼看着我被人骗？”
“住我家这些年，你拿走周悦的衣服，翻她的存折，还要她把嫁妆给你。”
我拿出手机，点开早已备份的录音。
周思思的声音从店里的音箱传出：“公务员归我，那个做生意的彩礼也得给我。周悦她亲爸留下的钱不少，帮我一把怎么了？”
她的哭声停了，伸手来抢手机。
我退到柜台后，点开另一段视频。
画面里，她推倒周悦，抢走衣服，还骂她没人护着。
街坊看清屏幕，有人出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家人欠你的？”
周思思撑着地面爬起来：“那是她们剪出来害我的！”
“这份协议也是假的？”
我把签过字的彩礼协议举起来，纸上写着周悦婚事收到的十八万要转给周思思。
“钱已经转给你了，银行回单还在这里。”
“你闭嘴！”
她朝我扑来，陈斌和两名街坊挡在柜台前。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请来的律师带着两名民警走进店里。
律师向周思思出示文件：“周建国涉嫌诈骗、非法侵占财物的案件已经立案调查，材料里包括他转走周悦彩礼、私吞周琴丈夫工伤赔偿款的证据。”
周思思摇头后退：“那是大伯的钱，跟我没关系。”
民警让她站到一边，随后向她说明，案件涉及的借款和账户都要依法核查。
她看着律师手里的立案通知，抓住我的袖口：“你让他们撤案，我去找大伯还钱，你先把拆迁款给我！”
“老宅的产权和拆迁手续已经办妥了。”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拆迁款一个月前就过户到了周悦名下，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周思思松开我的袖口，瘫坐在地。
律师打开带来的屏幕，播放她抢衣服、辱骂周悦、逼我交彩礼的画面。
她盯着屏幕里张扬的自己，嘴唇抖了几下，想站起来，却又跌回泔水桶旁。
一口血从她嘴里涌出来，堵在嗓子眼，她整个人软了下去。
10
周建国落网那天，警方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在外地客运站准备乘车时被抓获，身上带着几张假身份证和一沓借款合同。
我赶到派出所时，他隔着办案区的玻璃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
“周琴，你跟警察说清楚，那些钱是我替你们保管的。”
办案人员把证据清单递给我，里面有丈夫留下的老宅材料、被他转走的补偿款记录，还有他冒用周思思身份办理借款的合同。
“钱去哪了，合同是谁签的，已经查得很清楚。”
周建国拍着桌子，冲我喊：“你们母女非要把事情做绝？我可是你们的大伯！”
我把清单交回去，没再接话。
之后法院作出判决，周建国因诈骗罪与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侵占的财产依法追缴返还。
判决书送到家里那天，周悦把它收进文件袋，手上还拿着教师录用通知。
“妈，我考上了。”
她把通知递给我，眼眶红了。
“以后我自己挣钱，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我握住她的手，问她想不想把消息告诉爸爸。
她点点头，把录用通知放在丈夫的照片前，轻声说：“爸，我考上了。”
周思思的消息，是从一位亲戚那里听来的。
她替赵强签过连带担保协议，法院核查后将她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下账户被冻结，欠款仍要按判决偿还。
有人在菜市场见过她，穿着旧棉袄，蹲在摊位边捡被扔掉的菜叶。
她曾去找周建国，门口早已换了锁，后来又托人给我带话，说只求见我一面。
我没答应。
陈斌的小家电店越做越稳，靠着实在的货和售后，在城南盘下一间大门面。
开张那天，周悦帮他收款，我给店里送去一锅饺子。
陈斌擦着柜台说：“妈，等新房收拾好，您就和周悦搬来住，离店近，也方便照应。”
“房子是你们的，我住着不合适。”
周悦把钥匙放进我手里：“妈，那套安置房是爸留下的份额换来的，您当然要住。”
搬家那天，亲戚邻居来帮忙，箱子从车上抬进新洋房。
周悦挽着我的胳膊，陈斌抱着最后一只纸箱，进门后先把丈夫的照片摆上柜子。
小区门外，周思思披着旧棉袄站在路边，隔着人群看了我们很久。
她迈出几步，朝我喊：“二婶，我知道错了，你让我进去，我想跟周悦说句话。”
保安拦住她，问她来找谁。
“我是她堂姐，我求她们帮我一次。”
周思思伸手想越过门岗，保安挡在她前面，请她离开小区。
她回头望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被保安带出了街口。
阳光落在崭新的门匾上，我挽着女儿的手迈进家门，关上门后，屋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