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第六次的考研分数出来。
满分500，她217。
比去年还低了10分。
她发信息给我。
“哥，我是真的想读书，你会继续支持我对吧？”
“我同学说出国留学一年只要十万，你送我出国吧，回来就是研究生学历。”
我拒绝后，她搬出爸妈的遗照，披麻戴孝地在我的订婚宴上哭丧。
后来我答应了，她又为何跪着求我把钱收回呢？
1
爸妈死得早。
十六岁，我就辍学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妹妹林思思比我小八岁。
我是一袋水泥一袋水泥地搬，把她送进了大学。
大学毕业后，她跟我说想继续读书。
我欣然答应。
她能有出息，我当然高兴。
若真养出一个高材生妹妹，也算对得起爸妈了。
可她考了一年又一年。
分数一年还比一年低。
六年过去，她28，我也36了。
这些年我手上是攒了十万块，但这是我准备结婚用的钱。
女朋友周乐跟了我五年，再不给她一个家，我他妈也没脸叫男人了。
于是，我回给妹妹。
“小妹，哥负担不起出国的费用，这事咱就不想了。”
我怕她失落，还安慰道。
“没考好不要紧，哥连大学都没上过，现在不也挺好。”
“你先休息几天，到时候哥陪着你去找工作。”
哪知道，信息刚发过去，妹妹的电话就打来了。
“哥，你说话不算数了？”
我一愣。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答应过，只要我愿意读，你就一直供我的。”
“思思，咱能现实点吗？”
我叹了口气。
“我现在一个月不到七千，不吃不喝一年也就八万，上哪给你去找十万块钱。”
林思思更激动了。
“所以我更要出国了！”
“你进社会也有二十年了吧，到现在工资连万都没上，就是吃了没文凭的亏。”
“你要让我像你一样没用？”
没用！？
我那时候自己也是一个孩子，扛过纸箱，睡过仓库。
为了给她凑够高中的补习费，我甚至当“水鬼”，下桩基打捞过钻头。
二十年来，没让她冻着，没让她饿着，怎么就没用了！
我还没说话，林思思又开口了。
“周乐家不是条件很好，你找她要啊。”
我呆住了。
因为林思思说的不是借，是要。
“林思思，周乐她没有养你的义务！”
我语气很严肃。
林思思缓了几秒没说话，然后就传来啜泣声。
“那当初你干嘛要逞强养我……”
“如果我去了孤儿院，或许还有机会被有钱人收养……”
“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我只是想靠读书改变命运，有错吗？”
我被梗住了。
想起爸妈火化那天，一群人围着商讨我们兄妹俩的去处。
林思思小，接手就意味着十几年的生活费和学费。
亲戚们把她推来推去。
我听不下去，梗着脖子站出来。
“我的妹妹，我养！”
可我，这养出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压下心里的烦躁，回过去一句话。
“既然是我能力有限耽误了你，那以后你就靠自己吧。”
对方一直显示在输入中，但没有显示信息过来。
我以为缓几天，她会想明白，这事也就会过去。
2
第二天，林思思到修车铺来找我了。
我从车底钻出来。
她看见我，放下正在玩的手机。
刚想伸手抓我的胳膊，看见我满身的黑色机油，手又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我的心像是被只大手捏了一把。
记起她第一次来月事，因为害羞，想把染血的裤子藏起来。
我拿出来给她洗。
“女孩子来事不能碰凉水。”
林思思红着眼阻止我。
“哥，那个脏，你别碰。”
我告诉她：“就是血，怎么就脏了？哥上次划破手臂，衣服就跟这个一样。”
她把头靠在我手臂上哭。
“哥，你不要嫌弃我。”
可她现在，先嫌弃起我了。
“哥……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想去留学。”
我蹙眉。
林思思连忙补充。
“你别急着反对，你没读过多少书，不懂这些，所以我才来当面来跟你讲清楚。”
“读研的方法有很多，国内这样反复复习、考试，其实是在走弯路，现在很多人都选择出国，直接能一步到位。”
“哥，你想啊，能用钱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去浪费时间呢？”
我只觉得好笑。
那些富人用来装的话，她一个没收入的人也好意思鹦鹉学舌。
见我不给回应。
林思思急了。
“时间就是金钱，”她跺了跺脚，“哎，你这种一小时只能挣三十块的工人估计理解不了。”
我听完，手都没洗，直接抽出一根烟。
点了三次才点着。
同事知道，我这是心里憋气了。
他们全都垂下头去做自己的事，不往这边看。
林思思却不懂。
“哥，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周乐的嫁妆、酒席收的礼金钱，还凑不出十万？”
“或者，你把婚房抵押了，等结了婚，你和周乐再一起还，肯定没问题……”
“林思思，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厉声打断她。
“我说过，你的事，和周乐没关系，没听明白？”
“怎么没关系！”林思思不依不饶，“她嫁给你，就是嫁进我们家，长嫂如母，帮我是她应该的。”
“我看你是读书读进狗肚子里了！”
我烦躁地把烟摁灭在车架上。
被我一吼，林思思的眼泪立马掉了下来。
“哥，我只差这一步了，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吗？”
我抖着手，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林思思第一次考研失利，说是因为别人都报了专项班，她没有。
辅导班一个月1.5万。
我一咬牙，卖掉刚买的二手丰田，给了她两万。
第三年，她说要提前拜访导师，弄内部信息，空手去太寒惨。
我接了两个月的夜班，二话不说，转钱过去。
第四年、第五年，为了挣她的资料费、信息费，老师傅碰都不愿意碰的泡水车，我两年洗了近五十辆，沾了一身霉味。
这些事，我不提，她就看不到？
“哥，别让我恨你！”
林思思红着眼睛瞪着我。
我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难道我供她供了二十年，还供出一个仇人来了？
“随便吧，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理工，看不上，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哥……”
我把话说得重，是希望她能掂量后有所醒悟。
可她只是冲着我怒吼。
“有你这种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然后就转身跑开了。
付出这么多，只收获一句：有我倒霉……
我没有去追，而是拨通周乐的电话。
“老婆，你那套小公寓不用送给思思了，她这人学不会领情。”
3
在周乐的追问下，我才把林思思的诉求说了出来。
周乐是中学老师，她这方面懂得比我多。
“不用托福、雅思，也不用上语言班？思思大概率是碰到了骗子。”
我心里一紧。
她再混，也是亲妹妹啊。
我连忙电话打过去，发现被她拉黑了。
微信也被删除。
没了办法，只能在共同的家族群里编了条信息，提醒她千万别交钱、别上当。
信息发完，我就先去忙了。
两个小时后再看，家族群里消息炸了锅。
林思思在群里直呼我的名字。
“林冉，你读过几天书？看几个反诈视频就以为自己是专家了。”
“我告诉你，我那个男同学是个富二代，家里人脉可广了，若不是他想追我，我能拿到这个免试指标？”
“原本这十万他打算让他家帮我出的，可我不想被那些有钱人看不起，才想着和你商量。”
“谁知道你目光这么浅，自己没本事还到处说别人是骗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随后，她还得意地发了张那所大学的宣传海报。
有很多名人推荐，看上去确实很好。
亲戚纷纷劝我。
“别人家都是孩子不愿意学，思思这么上进，你不能拖后腿啊。”
“被富二代追，说明思思有本事，万一以后嫁进豪门，她肯定不会亏了你这个当哥的。”
我顿时气血上涌，回复林思思。
“我不偷不抢，养你到二十八，怎么就丢人了！”
林思思回得很快。
“又是这句话。”
“就因为你养了我几年，就想让我一辈子感恩戴德，矮你一头？”
“林冉，生是欲，养是责，托举才是恩，我想读书你都做不到，就少在这摆老姿态教训我。”
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只感觉心里有个东西彻底断了。
“行，林思思，那你以后好自为之。”
“好，我绝不沾光，坏，我也不会再兜底！”
发完这句话，我打电话到4S店。
“前些天试驾的缤果给我换成星光。”
“苦了几十年，这车不想送给妹妹了，想对自己好一点。”
之后，林思思安静了两天。
直到我和周乐请了她爸妈谈婚事，林思思突然披麻戴孝地闯了进来。
4
周乐爸妈都是公务员。
他们能同意我和周乐的事，我心里是说不出的感激。
这天，我特意换上新买的衬衫，在五星级酒店订了间20座的包房。
“彩礼就3.88万，我们一分不留，再添一点，全给你们小家做启动资金。”
周乐的爸妈这么一说，我顿时红了眼眶，起身正要敬酒。
包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林思思头戴白孝布、身穿麻衣、腰系麻绳，披麻戴孝地出现在了门口。
她双手捧着爸妈的遗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哭嚎着走了进来。
“爸！妈！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林冉正像条哈皮狗似的讨好他岳父母，完全不管我这个亲妹妹的死活。”
刹那间，原本喜气洋洋的包间死寂一片。
随后，周乐的亲友们开始私语。
“这大好的日子，近亲哭丧，兆头不好。”
“重点是亲妹妹不同意这婚事，这事只怕要黄。”
我浑身一僵。
拿命疼了二十年的妹妹，竟然为了十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毁我一辈子！
压着翻涌的怒火，我沉声开口。
“林思思，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马上给我离开！”
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林思思和我对视。
“怎么？欺负妹妹，所以不敢面对爸妈了？”
她带着刻意拿捏的哭腔，骤然拔高了声音。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都来评评理！”
“我这个哥哥，虚伪自私，为了攀上你们周家，担心我拖后腿，要和我断绝关系。”
“我爸妈死得早，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说完，林思思拿出我发给她的“好自为之”的那些话。
前后都被她删除。
光看那些字，不明真相的人还真以为我有多冷血。
“林冉不是这样的人！”
周乐抓紧我的手，站出来帮我说话。
“他那是会装！”林思思抱着遗像，面目狰狞地冲着我。
“林冉，我读书你说没钱，但今天这顿饭，加上酒，小一万有吧。”
“怎么接他们吃吃喝喝行，你亲妹妹读书就不行呢！”
林思思哭得声泪俱下。
“我好不容易有深造的机会，求你帮我一把，等我学出来，一定会加倍还你，你这都不肯。”
围观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啧啧啧，难怪网上说有些家庭生了文曲星都接不住，你看桌上，喝的是茅台，却连上学的钱都不给。”
“说不定是女方虚荣，彩礼要天价数，男方被逼得没办法了。”
岳父母的脸色越来越白。
林思思颠倒黑白，连累周乐一家被人指指点点，我眼里都淬出了火。
一把抓住林思思的手臂。
“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思思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我要读书的钱。”
那个笑，冷得刺骨。
越亲近的人，翻脸的时候，越狠。
这一次，我心口没有再疼。
“好，我给。”
“但我们要先签一个协议。”
5
林思思眼睛发亮。
“我签。”
“你不问问内容？”我问她。
见目的达到，林思思无所谓地放下遗照，摘下白布。
“戴这些玩意，可累死我了。”
“不用问，你是我哥，你还能害我啊。”
一听见我要给钱，林思思的变脸速度相当快。
我算是见识到了，不要脸的人做事能做到什么程度。
开口之前，我看向周乐。
她立马明白我的意思，点了点头。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只负责你第一年的学费，其他一切费用，我都不管。”
“你也成年了，这也是我帮你的最后一次。”
林思思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没问题，我同学说国外打工，洗盘子一个月也有一万多。”
我想笑。
说得好像国外的钱都等着人捡似的。
“那行，不过我的钱存了定期，下周才能取出来。”
“还要等一周！”林思思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不行，我同学已经催我几次了，再不交钱，这个名额他都保不住。”
“哥，你就提前取出来嘛，等我挣钱了，还差这点利息钱？”
我不理会，表情严肃。
“不行，必须下周，没得商量。”
林思思垂头想了会。
一咬牙，答应了。
周乐从包里拿出笔和纸，递过来。
林思思嫌桌上的遗照碍事，随手推到一边。
油污染在了爸妈的遗照上，就像我和林思思的血缘亲情，也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很快，协议签好。
我看着纸上的签字，觉得过去的二十年就像是一个笑话。
同时，也觉得身上一轻。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
“行，一周后，我会准时把十万块打给你。”
林思思高兴地转了个圈。
想要过来抱我，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林思思以为我跟以前一样，只是在气头上，缓些时间就好。
她没当回事，笑靥如花地跑了出去。
我默默拿起爸妈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擦拭。
“爸，妈，这条路是思思自己选的，怪不得我。”
“你真的不管了？”
周乐过来问。
“那十万，不是一直都是活期？”
“还有，那所学校我找人问过了，根本没有留学资质，等于花钱买废纸。”
我笑了笑。
“不管了，尊重他人命运。”
6
第二天，我就联系了林思思的房东，说明要退租。
三年前，林思思说她复习需要安静。
要我在学校附近租了间一居室，一个月1800。
平时不让我过去。
但每周一，我又必须去打扫一次卫生。
“你不来一趟？那你们的东西怎么处理。”
房东问我。
“你联系林思思吧，我不管。”
一个小时后，林思思气急败坏地出现在修车铺。
“林冉，你为什么突然退房！”
我没朝她看，只继续忙手里的活。
“协议上说好的，我以后只负责那十万的学费。”
林思思一愣。
“那说的是我出国之后。”
“不，签下名字的那刻，协议就生效了。”
我面无表情地回。
我越淡定，林思思越急。
“你和我玩文字游戏吗？太阴险了！”
我放下扳手，起身看向她。
“比不上你昨天那番操作来的阴险。”
林思思顿住。
“我……我只是开个玩笑，最后又没影响到你……不像你……来真的。”
“你拿爸妈的遗照开玩笑？”
我眉头蹙紧。
林思思见我态度强硬，终于是慌了。
“哥，那你要我现在怎么办？”
“那不是我该想的。”
我干脆地转过身，钻进车底。
这时，同事老刘走了过来。
“哟，思思过来陪你哥去提新车啊。”
林思思惊讶回头。
“什么新车？”
老刘乐呵呵地笑。
“你哥这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他定了辆缤果，紫色的，一看就是给你买的。”
林思思的表情，瞬间从恼怒变成兴奋。
“哥……”
她话没说完，我就从车底滑出来。
“不是缤果，是星光，后备空间更大，我装修理箱更方便。”
老刘挠挠头。
“啥意思？换车了？”
我伸展了下胳膊，一笑。
“换人开了，当然得换车。”
老刘愣了愣，马上懂了我的意思，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林冉，开窍了啊。”
“你也该对自己好点了，大热天为了省点钱，提着三、四十斤的箱子到处跑，看着都心疼。”
“有一次还中暑晕倒在大街上，好不容易舍得买了辆二手车，结果没两天就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瞟林思思几眼。
林思思却没看到。
她表情僵硬，嘴唇抖了抖。
“哥，就因为昨天的事，你做这么绝，也太小心眼了吧！”
我看向她。
“我只是在按协议做事。”
“可我们是亲兄妹！”林思思眼圈红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血脉亲情，是害怕没人兜底了。
“断亲，你昨天自己说的。”
“我说了那是开玩笑的！”林思思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
“可我没有开玩笑。”
林思思盯了我半天。
最后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好，林冉，你别后悔！”
电话响了会，好像是没人接听。
林思思皱眉，再打。
还是没通。
她打开微信发了条信息过去。
然后，眼神瞬间变得惊恐。
7
她抬眼看向我，声音哆嗦起来。
“哥……谢川把我拉黑了……”
我眼周肌肉一缩，目光沉了下去。
“谢川是谁？”
林思思眼神里写满了不解和恐惧。
“就是……那个……介绍我出国的男同学。”
可她的恐慌不像是这么简单。
“他电话不接，微信拉黑……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林思思，你脑子进水了？”
我声音严肃起来。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刚是想联系他，能不能先把钱退我一部分，我先找个地方过渡。”
“什么钱！”
我连忙问。
“出国的钱……十万……我……我昨天刚给他的。”
和我猜得一样。
特意缓了缓时间，就是想用这周的时间把事情查清楚。
可林思思这个猪脑袋！
我忍不住怒吼。
“你哪来的钱！”
“借的……”林思思吓得哭出声，“找几个同学借了两三万，剩余的，是各个平台的网贷……”
“他说他先帮我办手续，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
我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是你什么同学？”
“补习班认识的……”
“知道他家在哪吗？”
林思思的眼泪越流越凶。
“不知道……他没上几天课。”
“他当时说，他就来走个过场，家里早就给他安排好了。”
我真是服了。
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她就敢直接转过去十万。
我这二十年，只怕养的是头猪！
“报警吧。”
我声音无奈。
“为什么报警……失踪人口，不是要满二十四小时？”
我第一次深深感受到，给林思思多少年，她都考不上。
“报警诈骗！”
林思思摇头。
“我不能一联系不上人就说他诈骗……万一是误会，惹恼他，他不帮我了怎么办？”
“那你就别在我面前哭。”
我彻底放弃了，语调重新恢复到平静。
听到我这么说，林思思才犹犹豫豫地拨打了110。
8
等林思思把经过说完。
警察就明确告知。
“同类型的报案，目前已经接到很多起了。”
“嫌疑人都是找补习班的学生下手。”
“我们怀疑这个诈骗团伙的账户开设到国外，追回的可能性……不大。”
林思思听到，立马哭得稀里哗啦。
“怎么可能是诈骗，你们一定搞错了。”
“他和很多名人都有合照，还给我看过……”
“还有他戴的表，我上网查过，十几万一块，这么有钱，不可能干诈骗啊。”
民警叹了口气。
“姑娘，那些东西都是可以造假的。”
“真正的贵人也不会去托举一块烂泥。”
“世界上就没有一步登天的方法，路都是一步一步走的……”
林思思瘫坐在地上。
“那我的钱，怎么办……”
我在旁边看着。
空旷的车间，全是林思思哭嚎的声音。
突然，她抬头看向我。
“哥，你会帮我的对吗？”
我拧眉。
“警察办案的事，我帮不了。”
林思思抓住我的衣角。
“哥，你现在就把你那十万给我呗。”
“我借的是网贷，多一天的利息都很高，等警察抓到谢川，这利滚利，不知道要还多少了。”
“你先帮我把网贷还了，大不了我不出国了，以后就乖乖在家复习考试。”
我抽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林思思，我们协议写得很清楚，我只负责你的学费，不是借贷款。”
“可我借钱就是为了付学费啊。”
林思思嘶吼。
“可实际，你付的是智商税。”
我实话实说。
“我提醒过你多次，这人是骗子。”
“可你说我不懂装懂，丢人丢到家了。”
“林冉！”林思思情绪越发暴躁，“那都是气话。”
她看向我的眼睛，不仅没有悔意，还带着浓浓的恨。
或许，她还是没有理解。
往日那个事事以她为先的哥哥，怎么就突然变冷漠了。
我看着歇斯底里的她，平静地回。
“可我当真了。”
林思思一愣。
然后眼神涣散地看向我。
“林冉，我是你妹妹，你真的能做到见死不救？”
“我从昨天起，就已经没有妹妹了。”
我回。
林思思哑了。
顿了一会，她猛地站起身。
冲向一旁的工具箱，拿出里面的美工刀。
对着我咧出一个狰狞的笑。
“林冉，既然你这么冷血，我就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逼死自己的亲妹妹的！”
9
我的心一提。
不是害怕她受伤。
而是对林思思的失望。
她永远，只会用威胁对待亲近的人。
民警的动作很快。
第一时间就冲过去夺下了她手里的刀。
林思思疯狂挣扎。
碰撞中，她手臂不知道被什么划破。
伤口并不深，渗出一些血。
“啊”的一声，林思思满眼泪水地看着我。
“林冉，你现在满意了？”
“把我逼成这样，你就满意了！”
我看向她，眼睛里没了任何感情。
“林思思，你闹够了没有，还不嫌丢人吗？”
曾经她说我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林思思愕然地盯着我。
“哥，我都受伤，你竟然还说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苦肉计对我都管用。
林思思十三岁那年，班上正流行mp4。
她想要。
可400的价格，对当时的我来说真的不友好。
林思思就大冬天的用冷水浇头。
我害怕她伤害自己，就答应了。
后来，我吃了两个月的馒头，从牙缝里给她挤出400块。
现在想想，当时如果给她两耳光，或许就没有眼前这一幕了。
“哥，你这样狠心，就不怕爸妈心寒吗？”
林思思没了办法，又把爸妈搬了出来。
“你有什么脸提爸妈。”
我声音冰冷。
“林思思，爸妈长什么样，你只怕都忘了。”
“若不是逼我拿钱，你都有多久没抱过他们的照片了。”
林思思终于感受到了我的强硬。
垂下头开始嘤嘤地哭。
这是又企图用卖惨让我心软。
“林思思，”我叫她。
她带着期望地抬起头。
“我相信，就算爸妈在，他们也不会同意我一直当傻子。”
林思思彻底慌了。
哭得像是个马上要被遗弃的孩子。
“哥，我知道错了，我昨天不该去闹你的。”
“求求你，帮我这一次，这钱我以后会还你的。”
“你拿什么还？”
我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10
这一问，还真把林思思问住了。
因为她习惯了随口画饼，实际根本没想过行动。
“我……等我考上研究生，我肯定会有一个很好的工作。”
“到时候别说十万……”
“停，”我打断了她的继续画饼。
“你的意思是，没考上就不还了？”
“哥，你怎么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林思思烦躁了。
说明，被我戳中了。
“我是说，如果我学历高，会挣得更多些。”
林思思辩解。
“我高中没毕业，你是大学读完了，但挣得有比我多吗？”
我又一次说了实话。
林思思像是被人撕开了遮羞布。
“林冉，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吗？”
我还是那句话。
“这里的人，有昨天包房里的多吗？”
林思思的脸色瞬间灰了。
“所以，你是在报复我？”
“没必要。”我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再签一份协议。”
“十万块，我现在就给你去补网贷的窟窿，但……”
“爸妈留下的房子，全归我。”
不是我心狠。
现在，这个办法才能守住爸妈的东西。
“林冉，”林思思看我的眼睛里只剩下恨。
“你昨天还说钱要一周后才有，今天我一落难，你趁火打劫的时候怎么就有钱了？”
“你简直连畜牲都不如！”
“随便你怎么说，我只问你，签还是不签。”
我冷着脸，用食指敲了敲那张纸。
“不签，就等着被追债吧。”
她咬紧牙，死死地盯着我。
想要看出我脸上有没有一丝松动。
只是可惜，她失望了。
“好，我签，但是林冉，你肯定会后悔的！”
她还是不明白，拿自己做威胁，只会对爱她的人有用。
第二份协议签完，林思思含着泪走了。
老刘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把妹妹养到二十八岁，很多当爹的，都不一定能做到，够了。”
“林冉，你是个爷们！”
我点点头，算是对自己的认可。
晚上八点，我忙完工作回到家。
给自己下了碗清水面正准备开吃，周乐打来了电话。
她声音焦急。
“林冉，快看手机。”
11
我打开手机，周乐发过来一条链接。
点进去，是林思思正在直播。
“我也没想到，我最信任的人，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捅我一刀。”
“现在，我书也读不成了，房子也没了，都是我的亲哥哥害的……”
网友的评论滚动飞快。
“他可以不给钱，偏偏说一周后再给，明显就是知道那人是骗子，就等着你上当的。”
“房子是爸妈留给你们兄妹俩的，他凭什么都拿走。”
“就是，这种人也配当哥！”
网友们骂的很难听。
有些还推测我和骗子是一伙的。
有人帮我说了一句话。
“可是哥哥又没有逼着妹妹借网贷……”
那人马上就被群喷。
“哥哥故意拖着不给钱，就是想逼她嫁人，她唯一逃离的方式就是读书，当然急。”
“就是，她想上进还有错了？”
“如果我孩子想读书，我卖血也要供她！”
“明白了，一定是哥哥自己过得不好，就不想妹妹过上好日子。”
“对，所以才想尽办法阻止她考研！”
我？
阻止她考研？
周乐语气很急。
“林冉，网暴是很恐怖的。”
“你再不做回应，网友们的故事会越编越离谱。”
“我……我替你委屈！”
我一怔。
对，现在也有人会理解我、心疼我了。
我不能任由林思思污蔑。
于是，我点了直播连线。
看我出现在直播间，林思思愣了几秒。
随后，她表现得很害怕。
“大家快别说了，我哥来了。”
“万一他真生气，我……我怕是以后连爸妈的照片都见不到了……”
她不经意挽起袖子，露出白天划伤的伤口。
“哥，我……我知道错了……”
“书我不读了，你让我嫁人我就嫁人，别骂我了。”
她是在故意挑起男女矛盾，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
果然，“被逼嫁人”这个意思一说出来，网友立马就被点燃。
“难怪不让妹妹读书的，是想嫁人换彩礼啊。”
我没有争吵，而是直接把自己这边的屏幕换成那日林思思在酒店哭丧的录像。
画面里，原本和睦喜气的样子，突然被披麻戴孝的林思思搅乱。
当时，她一口咬定我要断亲。
如今却说，我以哥哥的姿态逼她嫁人，显然是矛盾的。
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随后，我把这六年林思思的考试截图放了上去。
分数一年比一年低。
“217分……你这一年过得有多舒服，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姑娘，你这也不是读书的料啊，还是找个男人嫁了吧……”
网上的风评迅速转了向。
大家认可的，是真正积极向上，却没有机会的人。
不是好吃懒做后，还怨天尤人的人。
林思思的脸开始有些挂不住了。
她刚想关掉直播。
我立马说：“林思思，今天你说过的话我全都录下来了。”
“随后我就会把这些年为你花的钱全网公布。”
“你再做这些无聊的事，我就和你法院见。”
网友刚打出：“这事后续我会亲自蹲！”
直播间就被林思思关掉了。
碗里的面早就坨了。
我平静地吃完。
原本以为断亲了就好，真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吃完饭，我拿出这二十年的账本，一笔一笔的整理。
“2006年，我第一次上工地，扛了十袋水泥，肩膀就磨破了皮。”
“一天下来，我挣了三十块钱。”
“给自己买了个馒头，给妹妹买了盒泡面。”
……
“2015年，工地打桩基的钻头掉了，老板问谁愿意下去打捞。”
“人能活着出来，给一万五，人出不来，给二十万。”
“我毫无犹豫就举手了，想的是，就算我出不来，妹妹也能活下去了。”
“感谢爸妈保佑，我出来了，这一万五，全给妹妹交了补习费。”
……
我把这些罗列出来。
附上对应的付款凭证。
包括我在群里劝她不要上当，她骂我丢人的截图。
然后点击了上传。
12
转天，林思思就出现在了家里。
她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我一下班就看见她坐在了沙发上。
她看见我，眼眶立刻就红了。
“哥，我们一定要闹成这样吗？”
我给她倒了杯水。
“进门是客，喝点。”
这话让林思思呆住。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昨天你在直播间也说知道错了，结果呢？”
我反问她。
“我只是苦怕了，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有什么错？”
“没错，”我笑了，“但你不能踩着我追求你的好日子。”
“可你是我哥，有义务……”
我打断她，“不，我没这个义务。”
“更何况，你已经二十八岁了。”
林思思攒紧拳头。
“你就眼睁睁看着网友们骂我？”
“我不求别的，你把那些证据删掉行不行？”
我摇头。
“不行，我当二十年的冤种，怎么就不能让大家知道。”
“哥，”林思思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你就非要把我赶尽杀绝？”
“我去直播间道歉，然后我们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我听你的话去找个班上，实在不行，我就去结婚……”
“停，”我打断她，又拿出手机，点了点。
“刚刚我们说的话我都录音了，我可从来没有催过你结婚。”
“林冉，你竟然录音。”林思思声音拔高，“你太卑鄙了。”
我看着她。
“这都是这些天，被你教会的。”
林思思不哭了。
垂着头也不说话。
“林冉，你赢了……”
我心里苦笑。
我掏心掏肺疼了二十年的妹妹，反复在我胸口插刀，我赢了什么？
“林思思，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现在这房子是我的，你只是客人。”
“明天我就会换锁，以后再来，请提前联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直白了。
林思思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几天后，我和周乐在市场采购，遇到了林思思。
她正吃力地提着一麻袋货物，跟在一个老板身后。
周乐看了看我。
“思思是在做搬运？要不要帮她再找个轻松些的工作。”
我摇头。
“不用，这是她应得的。”
林思思看见我，先是一愣。
嘴很快就往下瘪了瘪。
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可以撑腰的家长。
可我没有理会，牵着周乐往另一边走。
“哥，我知道错了……”
林思思在身后喊。
我停下，回头看她。
“这次知道错，又是想要提什么条件？”
林思思哭丧着脸。
“哥，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想回去。”
我笑了。
“林思思，从你十八岁到现在，我给你花了差不多五十七万。”
“加上还网贷的十万，一共六十七万，把这些钱还给我，我再考虑你的要求。”
说完我就走了。
身后，听见有个中年女人在喊。
“你走不走的，在这扭扭捏捏地，耽误我进货，要赔我钱的。”
林思思连忙道歉。
“姐，我这就走，这就走。”
眼前。
“林冉，”周乐欢快地拉了拉我，“你看，那盏台灯好可爱，我要把它摆在我们的床头。”
“行，都听你的。”
我牵着周乐，走进了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