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成了植物人，他的青梅挺着肚子闯进了重症监护室。
“宋澜，阿哲醒不过来了，但我肚子里怀着他唯一的骨肉！”
丈夫他哥和嫂子立刻围上来护着青梅：“这是我弟唯一的独苗，绝不能断了香火！”
我问青梅：“什么时候怀上的？”
青梅甩给我一张孕检单：“八周前在希里酒店怀上的，他名下的三套别墅和千万存款，必须全拿出来留给孩子！”
我低头看了眼那张孕检单，忽然笑了：
“可阿哲八周前在国外出差了整整三个月，人根本不在国内。”
倒是丈夫的哥哥，最近频繁往酒店跑。
……
徐妍脸色白了白，随即捂紧肚子，声音一下抬高。
“你少装了！男人出差偷偷回来一趟，你这个当老婆的未必知道！”
“阿哲要是真想瞒你，难道还会提前告诉你吗？”
她眼圈一红，眼泪说掉就掉。
“宋澜，我知道你不想认。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你不能因为怕分家产，就不让他进沈家的门！”
他哥沈钟立刻挡到她前面，抬手指着我。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阿哲那三个月一直在国外？”
“你现在急着撇清，无非是怕以后孩子分走家产。”
“先保孩子，再查真相，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嫂子周岚也围了上来，扶着徐妍，一脸义愤填膺。
“就是！阿哲都成这样了，沈家不能断后！”
“宋澜，你自己生不出来，现在有人怀上了，你还要逼人家去死吗？”
走廊里那些病患家属看我的眼神更难看了。
“这也太狠了吧。”
“人都躺ICU了，还盯着钱。”
“怀着孩子都还这样逼，真是毒。”
我没理他们。
我低头看了眼那张孕检单，又看向徐妍。
“你说完了？”
徐妍一愣。
我把孕检单夹在指间，抬头看着她。
“那就查。”
沈钟皱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拿出手机，“你不是要证据吗？我现在就调。”
我直接拨给丈夫公司的法务。
“周律师，我是沈哲的妻子宋澜。麻烦你联系一下阿哲项目组那边，把他近三个月的出入境记录、项目驻场证明和行程备案发过来。”
“对，现在就要。”
挂断电话，我又给自己的律师打了过去。
“陈律师，来一趟医院。”
“带上相关授权文件。”
徐妍脸色变了。
“宋澜，你少拿这些吓唬我！”
我看着她。
“是不是吓唬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咬了咬牙，又往前一步。
“你就是故意拖时间！”
“阿哲现在醒不过来了，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孩子等不了！营养费、保胎费、后面的生产费，哪一样不要钱？”
沈钟顺势接上。
“没错。就算真相还没查清，孩子的权益也得先保住。”
“阿哲名下三套别墅、千万存款，先拿一部分出来给小妍安胎，有什么问题？”
我笑了。
“孩子是谁的都没查清，就惦记上沈哲的钱了？”
周岚立刻尖声道：“什么叫惦记？那是我弟的骨肉该得的！”
我看着她。
“嫂子，你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是你们家的。”
周岚脸色一僵。
徐妍立刻哭出声。
“宋澜，你太侮辱人了！”
“我今天敢挺着肚子来，就不怕查！”
“我和阿哲从小一起长大，他心里一直有我。你不过就是仗着那张结婚证——”
“说完了吗？”我打断她。
她声音一滞。
我把那张孕检单慢慢折好，塞回她怀里。
“等证据送来之前，你们最好安静一点。”
“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保安请你们出去。”
沈钟冷笑。
“你还真把医院当你家了？”
“宋澜，你别忘了，我是阿哲亲哥。爸妈也不会容你这么胡来。”
我看着他。
“好啊。那就把爸妈一起叫来，正好听听你们怎么拿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分活人的家产。”
“你——”
他刚要发火，电梯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公司那边的人拿着材料快步走来。
陈律师也到了。
我抬了抬下巴。
“不是要查吗？”
“开始吧。”
徐妍盯着那些文件，手一点点攥紧。
她本来只是想来闹一场。
可她没想到，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开始查证据。
她捏着那张孕检单，手指一点点发白。
第2章:
公司法务很快把材料送到了医院。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
“沈哲三个月前出境，去国外项目驻场。”
“期间无回国记录。”
我又翻到后面那页。
“八周前，他人在国外，项目例会签到、驻场备案、出入记录都在。”
我抬头看徐妍。
“你说的希里酒店，是开到国外去了？”
走廊里静了一下，紧接着就炸开了。
“还真没回国啊？”
“那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跑到医院来闹这一出，差点把人骗了。”
徐妍脸色发白，手死死按着肚子。
“我……我只是太着急了，记错时间了。”
“也许不是八周前。”
我看着她。
“时间能记错，孩子爹也能记错？”
她眼圈一红。
“宋澜，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只是情绪激动，可孩子和阿哲有关系，这一点不会错！”
沈钟立刻接了过去。
“小妍只是说错了具体时间，不代表孩子就不是阿哲的。”
“你拿个出入境记录出来，只能证明八周前那天不对，不能证明他们以前没有来往。”
“宋澜，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我合上文件。
“那你们就去做亲子鉴定。”
“鉴定没出来之前，谁再拿这个孩子堵在ICU门口闹事，我就叫保安。”
周岚一听就炸了。
“你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是阿哲家里人！”
我冷声道：“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想吵回家吵。”
“想分钱，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徐妍捂着肚子哭起来。
“我不要名分，我只是想给孩子留条活路！”
“阿哲现在都这样了，万一——”
“他还没死。”我盯着她，“你这句万一，说得挺顺口。”
她脸色一僵。
沈钟把她往身后一拉，脸也沉了下来。
“行，今天先不说这个。”
“但在事情查清之前，你不能动阿哲名下的财产。”
“保险、赔偿、账户、资产处置，你一样都不能碰。”
“否则我们会起诉你。”
我笑了笑。
“你弟弟还在抢救，你先惦记上他的赔偿了？”
周岚立刻嚷起来。
“那是为了防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趁阿哲醒不过来，把东西全转走！”
我懒得再看她。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走。”
“再不走，我替你们叫保安。”
沈钟盯着我，咬着牙冷笑。
“宋澜，你最好别得意得太早。”
“有些血缘关系，不是你拿着一份记录就能压过去的。”
他丢下这句话，带着徐妍和周岚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陈律师低声问我。
“沈太太，要不要先做财产和授权保护？”
我看着ICU的门。
“做。”
“另外，盯紧沈钟。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律师点头：“明白。”
我嗯了一声，转身回了病房。
病床上的沈哲安静地躺着，呼吸机规律起伏。
我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你哥已经开始动你的东西了。”
“你再不醒，我就真得一个人扛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监护仪还是一声一声地响。
可我总觉得，这事还远没完。
第3章:
第二天一早，医院主任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家属联名申请。
我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上面那几行字。
要求医院建立家属共同知情机制，重新评估沈哲目前的医疗决策权。
申请增加沈父、沈母、沈钟的共同签字权。
理由写得很漂亮。
病人植物状态，长期昏迷。
配偶宋澜情绪激烈，存在故意排斥直系亲属及疑似子嗣行为。
为避免病人治疗方案及财产事务被单方操控，申请增加直系血亲共同参与。
我往下扫了一眼签名。
公公、婆婆、沈钟、周岚。
后面还附了徐妍的孕检单。
我把申请放回桌上。
“他们动作倒快。”
主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但医院也得规避风险。”
“法律上，当然还是配偶优先。可如果直系亲属持续提出异议，闹得越来越大，部分重大决定，院方确实可能要求家属会签。”
我看着他。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开始分我的签字权了。”
主任沉默了一下。
“可以这么理解。”
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主任又低声补了一句。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他们既然走到这一步，不会只盯着知情权。”
我拿着那份申请出了门。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沈钟靠在墙边等我。
他今天神色很平静，像是昨天在ICU门口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
“看到了？”
我没说话。
他扯了扯嘴角。
“你别怪爸妈，他们也是为了阿哲。”
“你一个人说了算，谁知道你是真想救他，还是想早点拿到他的东西？”
我盯着他。
“你嘴里的东西，指的是沈哲的命，还是沈哲的钱？”
他脸上的笑淡了点。
“阿哲醒不过来，很多事总得家里一起商量。”
“你一个外姓人，独占着签字权，不合适。”
我笑了。
“我是他老婆，不是外人。”
“倒是你，一个当哥哥的，急着碰弟弟的赔偿和账户，挺合适？”
他脸色一沉。
“宋澜，说话别太难听。”
“你别以为自己拿着那张结婚证，就真能把沈家的事全捏在手里。”
“爸妈不会答应，我们也不会答应。”
我看着他，彻底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在替徐妍出头。
徐妍和那个孩子，只是他手里的刀。
他真正想要的，是沈哲现在的一切。
我没再和他废话，转身就走。
当天傍晚，护士又把一份文件送到了我手里。
“宋小姐，这是家属那边新递来的申请。”
我低头一看，心口一沉。
转院申请。
理由写得很直接。
宋澜与病人存在重大财产关联，为避嫌，申请由病人原生家庭接回照料。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是想把我从沈哲身边彻底踢出去。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正准备去找律师，电梯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抬头，就看见徐妍又来了。
这次她没像昨天那样大喊大叫。
她身边还跟着沈钟和周岚。
周岚怀里抱着一叠文件，脸上竟然压着几分激动。
她一看见我，就把东西往我面前一拍。
“宋澜，你不是要证据吗？”
“现在证据来了。”
我低头一看。
最上面那份，写着几个字——
亲缘关系检测报告。
第4章:
我把那份报告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不是父子鉴定。
是亲缘关系检测。
周岚站在旁边，声音都拔高了。
“看见没有？孩子和沈家有血缘关系！”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徐妍捂着肚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早就说过，孩子不是野种。”
“阿哲不会不认我的。”
沈钟站在她旁边，脸色难看里带着几分压着的得意。
“医院这边男主样本不好提取，阿哲现在又是这种情况，做不了直接亲子鉴定。”
“但沈家这边补充了家族样本，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报告很清楚，胎儿和沈家男性亲属存在血缘关联。”
“宋澜，这回你还想怎么赖？”
周围又围了不少人。
有人探头看过来。
“都做出报告了？”
“那还真可能是沈家的孩子。”
“这下原配不好洗了。”
我没理那些声音，继续往后翻。
检测说明写得很清楚。
只能证明胎儿与沈家男性亲属存在生物学亲缘可能。
不是直接父子关系认定。
我抬头看向沈钟。
“所以，这不是亲子鉴定。”
沈钟皱眉。
“那又怎么样？”
“有血缘关系还不够吗？”
我把报告抖了抖。
“这只能证明孩子和沈家男人有血缘关系。”
“不能证明父亲就是沈哲。”
徐妍眼圈一红，立刻哽咽着开口。
“除了阿哲还能是谁？”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
“你拿着一份亲缘关系检测，就想直接把孩子按到我丈夫头上，是觉得别人都看不懂字吗？”
她脸色白了白，咬着唇不说话了。
周岚立刻接话。
“报告都摆在这儿了，你还想狡辩？”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是啊，和沈家有血缘，不就差不多坐实了？”
“原配这也太嘴硬了。”
“人家孕妇都把报告拿来了，还不认。”
我抬起手，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直接把那行说明点给他们看。
“看清楚。”
“这里写的是，存在亲缘关系。”
“不是直接父子关系成立。”
“意思差十万八千里。”
徐妍一听，立刻急了。
“可孩子就是和沈家有关系！”
“我肚子里的孩子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和沈家扯上血缘吧？”
“宋澜，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掉得很快，手还一直护着小腹。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恶人。
我看着她，声音冷了几分。
“别演了。”
“你要是真只想要个说法，就该等直接亲子鉴定。”
“不是拿着这么一份模棱两可的东西，跑到医院来当众认孩子。”
“你不是想要说法，你是想先把名分按上去。”
这话一出，徐妍明显僵了一下。
沈钟脸色也沉了。
“宋澜，你说话注意点。”
“报告是正规机构出的，结果摆在这儿，不是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抹掉的。”
我抬眼看他。
“我什么时候抹掉了？”
“我只是按报告本身说话。”
“它证明孩子和沈家有关系，但证明不了孩子一定是沈哲的。”
“这话，不是我编的，是纸上写的。”
沈钟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我没躲，直接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气氛一下僵住了。
周岚被我和他夹在中间，脸上的激动慢慢退了，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沈家适龄男人就那么几个，不是阿哲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爸吧？”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啊。”
“总不能是爸。”
“可沈家又不止你公公和沈哲两个男人。”
空气一静。
周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慢慢把目光落到沈钟脸上。
“相似度又不是99%。”
“你们急着往沈哲头上按什么？”
“既然只是和沈家男性有血缘，那为什么不能是沈哲的侄子或者侄女？”
走廊里一下没了声音。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这会儿全都闭了嘴。
周岚猛地转头，看向沈钟。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我的意思很简单。”
“这份报告只能证明，徐妍肚子里的孩子和沈家有关系。”
“但孩子的父亲，未必是沈哲。”
“也有可能，是你老公。”
第5章:
沈钟脸色瞬间变了。
“宋澜，你疯了！”
他几乎是立刻吼出来的。
“你为了不认孩子，连这种脏水都敢泼？”
“你还有没有底线！”
我看着他。
“我只是照着你们的逻辑往下说。”
“怎么，你急什么？”
周岚已经盯住他了。
“你急什么？”
她声音发颤。
“她不过说了一句可能，你急什么？”
徐妍也白了脸，立刻哭着摇头。
“岚姐，你别听她胡说！”
“我和钟哥什么都没有！”
这句一出来，周岚眼神更不对了。
“钟哥？”
“你叫得倒挺顺口。”
沈钟脸都青了，转头冲她吼。
“你也跟着发疯是不是？”
“她就是故意挑拨！”
“我要真和徐妍有什么，我会傻到把报告拿过来闹得全家都知道？”
这句话让周岚僵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没再立刻发作。
我在旁边淡淡开口。
“是啊，按理说，真有鬼的人不会这么干。”
“可要是有人笃定，大家只会第一时间把孩子往沈哲头上按呢？”
“那这份报告，不就正好一箭双雕？”
“既给了徐妍一个名头，又能借着孩子来抢沈哲的签字权、赔偿和财产。”
沈钟死死盯着我。
“你少在这儿编故事。”
我把报告合上，直接塞回他手里。
“编不编，等沈哲醒了，或者孩子生下来，做直接亲子鉴定就知道了。”
“在那之前，谁也别想拿这份模棱两可的报告，逼我认下这个孩子。”
“更别想借它来碰沈哲的东西。”
周岚没看我，她一直盯着沈钟和徐妍。
她手里的包都快捏变形了。
过了几秒，她声音发哑地问：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这句话一出来，徐妍整张脸都白了。
沈钟太阳穴狠狠一跳。
我站在一边，没再说话。
有些火，点着了就够了。
周岚这一问，走廊里的气氛一下就炸了。
徐妍捂着肚子，眼泪掉得更凶。
“岚姐，你别误会！”
“我和钟哥真的什么都没有！”
周岚盯着她，冷笑了一声。
“你一口一个钟哥，现在跟我说没什么？”
“那你和阿哲以前怎么不见你叫阿哲哥叫得这么亲热？”
徐妍嘴一僵，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习惯——”
“够了！”沈钟猛地打断她。
他转头看向周岚，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现在也信宋澜的鬼话？”
“她就是想把水搅浑，好一个人把阿哲的东西全拿走！”
周岚咬着牙。
“那你慌什么？”
“她刚说两句，你脸都变了。”
沈钟一把扯住她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脸变了，是因为恶心。”
“这种话她都说得出口，我不该生气？”
“周岚，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我要真和徐妍有什么，我会自己把这种报告送到你面前？”
周岚被他堵得一顿。
她显然也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可脸上的怀疑还没完全下去。
我站在旁边，淡淡开口。
“也许你就是觉得，没人会往你头上想。”
沈钟猛地回头瞪我。
“宋澜，你还没完了是吧？”
“我当然没完。”我看着他，“你们拿这份报告来堵我，我为什么要完？”
“你们不是说孩子和沈家有血缘，就一定是沈哲的吗？”
“那我现在告诉你，不一定。”
“你不爱听，也得听着。”
徐妍哭着往沈钟身后躲。
“宋澜，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害我？”
“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说法！”
我看着她。
“你要说法，可以。”
“等孩子生下来，做直接亲子鉴定。”
“在那之前，少拿一份亲缘检测在我面前装铁证。”
公公和婆婆这时候也赶来了。
婆婆一看场面不对，连忙上来拉周岚。
“这是干什么？一家人怎么吵成这样？”
周岚甩开她的手，眼睛还是盯着沈钟。
“妈，你问他。”
“问他和徐妍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脸色变了变，立刻看向我。
“宋澜，是不是你又在胡说八道？”
我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按你们的报告说话。”
“报告上写的是和沈家男性亲属有血缘关联，不是和沈哲直接父子关系成立。”
“既然这样，我当然有理由怀疑任何一个沈家男人。”
婆婆被噎了一下。
公公沉着脸开口。
“行了，现在不是扯这个的时候。”
“孩子和沈家有血缘，这是事实。”
“不管具体是谁的，总之不能不管。”
我听笑了。
“所以你们现在连父亲是谁都不在乎了？”
公公脸色一沉。
“我说的是，孩子既然和沈家有关，就不能让他流落在外。”
沈钟也立刻接了过去。
“没错。”
“现在重点不是你胡乱泼脏水，而是你不能继续一个人攥着阿哲的决定权和财产。”
“孩子的事，家里的事，都得重新商量。”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冷意越来越重。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不忘把话绕回签字权和财产上。
果然。
他们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替谁争名分。
而是借着这个孩子，撬开沈哲现在的一切。
我直接转身。
“没什么好商量的。”
“等直接鉴定结果出来之前，谁也别想拿这孩子碰沈哲的东西。”
沈钟在我身后冷笑。
“你不签也行。”
“但阿哲项目事故那笔赔偿，还有后续保险理赔，你一分钱也别想一个人碰。”
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
可我知道，他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他下一步，已经准备冲着钱来了。
第6章:
晚上，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沈哲，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白天的事。
那份报告。
沈钟的反应。
周岚看他的眼神。
越想，越不对。
如果徐妍肚子里的孩子真和沈家有血缘，那她为什么把时间卡在沈哲根本不可能回国的时候？
是她蠢？
还是她太着急了，顺口说了个早就准备好的谎？
还有沈钟。
从徐妍闯进ICU第一天起，他就比谁都急。
急着认孩子，急着保财产，急着抢签字权，急着把我踢出局。
今天我不过顺着那份报告多说了一句，他反应大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
陈律师过来时，我正看着窗外发呆。
“太太。”
我回过神。
“查到什么了吗？”
他把平板递给我。
“沈家那边已经在联系公司法务，准备对赔偿、项目补偿和商业保险提出异议。”
“理由是家属内部存在继承及子嗣争议，申请延缓发放，或者进入共同监管。”
我冷笑。
“果然。”
他说：“还有一件事。徐妍这几个月去沈家的次数不少，名义上是探望老人。”
我抬眼看他。
“再查。”
“查她的酒店记录、医院记录、消费轨迹，能查的都查。”
陈律师点头。
“明白。”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太太，如果后面证据能证明他们故意拿一个和沈家有血缘、却未必属于沈先生的孩子来争产，那这件事性质就变了。”
我看着病床上的沈哲。
“我知道。”
“可现在还不够。”
“我不能现在捅破。”
陈律师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
他走后，我继续坐在床边。
过了很久，我才低声开口。
“你哥要拿你的赔偿养别人的孩子了。”
“你再不醒，连家都快被人拆了。”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我握着他的手，指尖一点点收紧。
这时，护士敲门进来。
“沈太太，家属那边又递了申请。”
我抬头：“什么申请？”
“要求明天下午召开第二次家属协调会。”
“讨论赔偿款、保险理赔和共同监管的事。”
我闭了闭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7章:
第二次家属协调会，是在医院小会议室开的。
我进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文件。
共同监管协议。
赔偿款会签说明。
保险理赔异议申请。
转院补充意见。
他们这次，连遮都不遮了。
沈钟坐在最前面，看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吧。”
“今天不吵孩子的事，我们谈正事。”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嘴里的正事，是分钱？”
他脸色一沉。
“是防着你一个人把钱拿走。”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笑了。
“沈哲还活着。”
“你们现在当着我的面，讨论怎么共同监管他的赔偿金和保险金。”
“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公公沉着脸开口。
“这不是分钱，是提前做安排。”
“阿哲现在这种情况，后面谁都说不好。家里总得把事情想在前面。”
婆婆也抹起了眼泪。
“宋澜，我们不是想跟你争。可万一阿哲真醒不过来，孩子又真和沈家有关系，那总得给孩子留条路。”
我看着她。
“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就开始留路了？”
周岚坐在一边，脸色不太好看。
她这两天明显安静了很多。
可到了钱的事上，她还是开口了。
“先把钱看住，总没错。”
“免得以后真有什么争议，大家都难看。”
我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开。”
她脸色僵了一下，没接话。
沈钟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公司项目补偿、意外险、商业险，还有后续可能的伤残赔付，金额都不小。”
“家里这边的意思是，在争议解决前，全部进共同监管账户。”
“由妈、我，还有你三方共同签字。”
我直接把文件推了回去。
“不可能。”
沈钟冷笑。
“你拒绝也没用。”
“我们已经向公司和保险那边提交了异议说明。”
“只要我们不同意，你很多手续都走不下去。”
我盯着他。
“你拿你弟弟的事故赔偿，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铺路，晚上睡得着吗？”
“来路不明？”徐妍一下红了眼，“我肚子里的孩子和沈家有血缘，这就是事实！”
我看着她。
“那也不代表和沈哲有关系。”
她咬着唇，眼泪往下掉。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是想让孩子以后有口饭吃。”
“我现在住的地方也不稳，产检也要钱，营养也要钱——”
我冷冷打断她。
“你缺钱，去找孩子亲爹。”
“别盯着我丈夫。”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周岚眼神一闪，慢慢看向徐妍。
徐妍脸色一白，立刻低下头哭。
沈钟重重拍了下桌子。
“够了！”
“宋澜，你有完没完？”
我看着他。
“你急什么？”
“我说错了？”
他呼吸都重了几分，最后硬生生压住了火。
“我懒得跟你扯这些。”
“我只告诉你，三天内，你要是不签共同监管，后面所有赔偿流程，我们都会继续出面异议。”
“到时候拖住的，不是我们，是阿哲自己的钱。”
他说完，把文件往我面前又推近了一点。
“三天。”
“你好好想清楚。”
第8章:
接下来的三天，沈家人轮番上阵。
上午婆婆来哭。
下午公公来压。
晚上周岚来阴阳怪气。
徐妍挺着肚子，一趟趟往医院跑，逢人就说我容不下沈家骨肉。
走廊里，护士站，电梯口，到处都是他们的声音。
“宋澜心太狠了。”
“孩子都查出和沈家有血缘了，她还不肯松口。”
“这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老婆，想一个人吞下阿哲的东西吗？”
我懒得解释。
解释也没用。
他们要的不是道理，是口子。
只要他们把这个局拖下去，很多事情就都能插手。
律师那边给我的答复也不乐观。
“太太，法律上您当然是优先。”
“可对方一直提异议，公司和保险机构为了规避风险，确实可能拖延部分款项流程。”
“短期内，您会很被动。”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知道直接抢，抢不过我。
就干脆拖。
拖到我心力交瘁，拖到医院烦，拖到公司烦，拖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可那一步一旦退了，我手里的东西就不是我的了。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病床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我看着床上的沈哲，突然有些撑不住了。
“你再不醒，我真要扛不住了。”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很少说这种话。
可这几天，我是真的累了。
他哥像条疯狗一样盯着我，沈家那边又一层层压下来。
而他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头，轻轻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你不是最看不上你哥那点心思吗？”
“你起来看看。”
“他现在都快把你卖了。”
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我闭了闭眼，把情绪压回去，刚坐直身子，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护士站在门口，有些为难地说：
“沈太太，家属那边把律师也带来了。”
“他们说今晚就要开会，把文件定下来。”
我抬头。
“现在？”
护士点头。
“就在小会议室。”
我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知道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哲，转身走出去。
刚到会议室门口，就看见里面坐满了人。
沈父、沈母、沈钟、周岚、徐妍。
还有他们请来的律师。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文件，连签字笔都准备好了。
只等我一个人来签。
第9章:
我一进去，沈钟就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推到了我面前。
“来了？”
“签吧。”
我扫了一眼。
共同监管协议。
转院同意书。
赔偿及理赔会签说明。
疑似胎儿权益预留备忘。
一份比一份难看。
我没坐，站在桌边看着他们。
“你们还真是准备齐全。”
沈钟往后靠了靠，神色冷得很。
“我们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婆婆眼睛已经哭红了。
“宋澜，算妈求你了。”
“你别把事情做得太绝。阿哲现在这样，家里总得有个安排。”
公公也沉声道：
“先把字签了，别闹得大家都难看。”
徐妍捂着肚子，小声抽泣。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平安。”
周岚坐在她旁边，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这次没再出声拆台。
她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
像是怀疑还在，可又被眼前这些现实压着，不得不先站回沈家这边。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半天没动。
沈钟把笔拿起来，直接塞到我手里。
“宋澜，别耗了。”
“阿哲醒不过来了。”
“你守着他不放，到底是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钱？”
这句话一出来，我胸口那股火一下就冲了上来。
我抬眼看着他，声音冷得发硬。
“你再说一遍。”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
“我说，阿哲醒不过来了。”
“你拿着他的名义拖着所有人，到底图什么？”
我手里的笔被我攥得发紧。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一下接着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
值班护士站在门口，声音都变了。
“沈太太！快！”
“沈先生有反应了！”
我脑子轰的一下，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沈钟也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
护士已经顾不上回他了，只冲我喊：
“快过去！”
我转身就往外跑。
走廊尽头，ICU的门开着，医生和护士围在床边。
我冲进去的时候，正看见病床上的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是眼睫。
再然后，那双闭了整整几天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我一下停在原地，喉咙发紧。
医生俯身问他。
“沈先生，能听见吗？”
沈哲眼神还有些涣散，可他看了看灯，又慢慢转向我。
我几步走到床边，声音都在抖。
“阿哲。”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认人。
然后很轻很轻地动了下手指。
我眼眶一下就热了。
外面的人也跟了进来。
徐妍哭着往前挤。
“阿哲！你终于醒了，我——”
沈哲的目光从我脸上，慢慢移到了门口那群人身上。
看到徐妍时，他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医生低声说：“病人刚恢复意识，先不要刺激他。”
可徐妍根本顾不上，捂着肚子就哭。
“阿哲，我怀了你的孩子，我——”
“不……”
病床上的男人嗓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可病房里太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徐妍愣住了。
沈哲闭了闭眼，像是在攒力气。
再睁开时，他看着门口，一字一句，慢慢说：
“孩子……不是我的。”
第10章:
空气像是一下凝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妍。
她猛地往前扑了两步，声音一下尖了。
“不是的！阿哲，你刚醒，你根本没听清我说什么！”
“你是不是头还晕？医生，他现在意识不清，他说的话不能算！”
医生立刻抬手拦住她。
“家属冷静一点，病人刚恢复意识，不要靠太近。”
“病人现在能有简单表达，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沈钟也立刻上前，脸色极快地变了几变，随后转向医生。
“医生，我弟弟刚醒，认知肯定还没完全恢复。”
“他现在说的话，不能直接作为决定依据吧？”
我转头看他。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他醒不过来了吗？”
“现在他醒了，你又开始说他不清醒了？”
沈钟脸色一沉。
“我是在说事实。”
“刚苏醒的病人，状态本来就不稳定。”
徐妍已经哭得更厉害了。
“阿哲，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
“你怎么可能不认这个孩子？”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冷声开口。
“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徐妍，收起你这套。”
她红着眼瞪我。
“都是你！”
“是不是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是不是你威胁他了？”
“他一醒来只看见你，肯定是你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才会这么说！”
我差点被她气笑了。
“你脑子清醒点。”
“他刚睁眼的时候，连你站哪儿都没看清。”
医生见他们又要吵，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里是ICU，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病人需要安静，非必要家属全部先出去。”
我立刻转向医生。
“医生，我申请暂停之前所有关于共同监管、转院、胎儿权益预留的家属申请。”
“病人已经恢复意识，且明确否认与徐妍腹中胎儿存在父子关系。”
“在他状态允许的前提下，应优先尊重他本人及法定配偶意见。”
沈钟立刻抬高声音。
“你凭什么现在就暂停？”
“他只是说了一句孩子不是他的，又不代表其他事情你就能一个人说了算！”
“医生，我怀疑她在病人脆弱状态下诱导表态！”
我看着他。
“你怀疑？”
“那不如让医生现在就问。”
医生皱了皱眉，走到病床边，俯身放缓声音。
“沈先生，你能听清吗？”
沈哲眼神还有些疲惫，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问：
“刚才那位女士说怀了你的孩子。你是否认可？”
沈哲目光掠过徐妍，眉头皱得更深。
“不认。”
徐妍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了。
医生又问：
“目前你的医疗决定，希望由谁负责？”
沈哲几乎没有停顿，目光直接落到我身上。
“宋澜。”
“我妻子。”
医生点了点头，又继续确认。
“财务和对外授权方面，如果后续需要家属配合，你的优先授权对象是谁？”
沈哲嗓音哑得厉害，但吐字很清楚。
“也是她。”
“只给她。”
徐妍彻底慌了。
“阿哲！你不能这样！”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出去。”沈哲闭了闭眼，声音虚弱却冷。
徐妍整个人都僵住了,沈钟脸色难看到极点，却还是不死心。
“医生，这种情况下，他的陈述很可能受情绪影响。”
“尤其我弟妹一直单独陪护，谁知道她有没有趁机——”
“够了。”我直接打断他，“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他猛地看向我。
我晃了晃手机。
“继续说。”
“正好我让律师一起听听，你是怎么在病人清醒、明确表达授权意愿的情况下，还想继续分他的决定权的。”
婆婆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扑到病床边哭。
“阿哲，妈在这儿，妈在这儿。”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你别急着说这些，先养身体，先养身体。”
沈哲只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
“妈。”
“别逼宋澜。”
婆婆哭声一滞。
公公站在后面，脸色也青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阿哲，家里不是逼她。”
“是你现在情况特殊，很多事情总得有个商量。”
徐妍捂着肚子，眼泪掉得更凶。
“阿哲，我——”
“徐小姐。”我冷冷看着她，“你要哭出去哭。”
医生见病人情绪波动起来，立刻示意护士清场。
“病人现在不适合继续受刺激。”
“除配偶外，其他家属先全部离开。”
“马上。”
沈钟站着没动。
“我是他哥哥。”
医生声音更冷了。
“你是哥哥也得出去。”
“病人已经明确指定配偶优先。”
“如果继续干扰治疗，我们只能叫保安。”
护士已经上前请人。
徐妍还想往前，被护士直接挡住。
“这位女士，请出去。”
“你现在的情绪不适合留在这里。”
她死死咬着唇，眼里满是不甘，最后只能被沈母半拉半拽地带出去。
病房门关上后，终于安静了。
我站在床边，眼眶发热，却还是先压住情绪，低声问医生。
“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眼监护数据。
“意识恢复是好事，但身体还很虚弱。”
“短时间内不能说太多话，也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先观察，后面会安排进一步评估。”
我点头。
“明白。”
医生带着护士出去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沈哲。
我低头看着他，喉咙堵得厉害。
“你终于醒了。”
沈哲看着我，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吓着你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骂他。
“你说呢？”
“你再晚醒一点，你哥都快把你卖干净了。”
他眼底有点疲惫，却还是带出一点冷意。
“我听见了。”
我一愣。
“什么？”
“昏着的时候……有时候能听见。”他声音很慢，“他们说的话，我听见一些。”
我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所以你知道他们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知道。”
“辛苦你了。”
我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你醒了就好。”
“别的先别想，先养身体。”
他看着我，指尖在我掌心里动了动。
“别签。”
我看着他。
“我当然不会签。”
“你放心，从现在开始，谁都别想再碰你的东西。”
第11章: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律师坐在桌前，等他们来。
沈钟、公公、婆婆、周岚、徐妍，一个没少。
只是气氛和昨晚完全反过来了。
我把一份病历记录推到桌面中央。
“昨晚ICU病程记录，医生问询记录，病人本人意识恢复评估初步结果。”
“各位要不要先看一眼？”
沈钟没接，只冷冷看着我。
“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炫耀？”
我笑了笑。
“不是。”
“是通知。”
“从现在开始，你们之前提交的共同监管、转院、胎儿权益预留、家属会签补充申请，我全部申请暂停。”
婆婆立刻急了。
“凭什么暂停？”
“阿哲虽然醒了，可还病着呢！”
我看着她。
“凭他昨晚亲口说，医疗和财务决定，只由我处理。”
“凭法律上，我本来就是第一顺位配偶。”
公公沉着脸开口。
“他刚醒，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没完全稳定。”
“这种时候的表态，医院未必会全盘采信。”
我抬手示意律师。
陈律师把文件摊开。
“沈先生目前的表述能力和认知能力，已由在场医生作出初步确认。”
“如果家属有异议，可以另行申请法定程序评估。但在此之前，其他人无权基于主观怀疑继续分割其法定配偶的优先决定权。”
沈钟冷笑。
“说白了，你们就是想趁我弟弟虚弱，把话都替他说了。”
“陈律师，是吧？”
“如果病人是在单独陪护期间被长期灌输、诱导，法律上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擅长这套词？”
“诱导、灌输、威胁，张口就来。”
“怎么，你自己平时常这么干？”
周岚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脸色一沉。
“宋澜，少转移话题。”
徐妍坐在旁边，捂着肚子，声音发哑。
“我不管别的。”
“我只问一句，孩子怎么办？”
“阿哲现在不认，可孩子就是他的。”
“总不能因为他一句不认，就让孩子一点保障都没有。”
沈钟立刻接话。
“在孩子父亲没有最终查清之前，一切和阿哲相关的赔偿、保险、补偿，都不能由你一个人掌控。”
“否则将来真有孩子权益问题，谁负责？”
我听笑了。
“绕来绕去，还是钱。”
“孩子是谁的还没查清，你们已经替他盯上沈哲的钱了。”
婆婆眼圈又红了。
“我们不是盯钱，我们是防万一。”
“阿哲现在身体这样，家里总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淡淡开口。
“准备什么？”
“准备让你儿子先替不知哪来的女人和孩子花钱？”
屋里一下静了。
公公重重拍了下桌子。
“宋澜！”
“你说话别太过分！”
“过分？”我看着他，“你们前几天拿一份模棱两可的亲缘报告堵ICU门口，逼我签共同监管的时候，不过分？”
“在病人还没醒的时候，提前讨论赔偿、保险、预留胎儿权益，不过分？”
“现在他醒了，亲口说孩子不是他的，你们还不肯收手。”
“到底是谁过分？”
徐妍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说法！”
“我没想害谁！”
我看着她。
“你想要说法，可以。”
“做直接亲子鉴定。”
她呼吸一滞。
“现在……现在怎么做？”
“等孩子生下来。”我盯着她，“在那之前，别再拿孩子碰我丈夫。”
沈钟冷声道：
“那赔偿和理赔就该暂缓。”
“否则一旦你转移了资产，谁来保证以后——”
陈律师直接打断他。
“沈先生，沈哲先生尚在世，赔偿和保险理赔本质上均与其本人权益优先相关，不是遗产。”
“前提是先证明该胎儿与其存在法律意义上的父子关系。”
“目前，做不到。”
沈钟脸色更难看了。
“那亲缘报告呢？”
“亲缘报告证明的，是胎儿和沈家男性亲属存在血缘关联。”陈律师一字一句道，“不是沈哲先生。”
周岚捏着包的手紧了紧。
我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钟沉默了几秒，又换了个说法。
“行，就算孩子的事暂时不提。”
“那我弟现在刚醒，公司项目赔偿、意外险、商业险这些事情那么复杂，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家里参与，不也是为了帮你分担？”
我差点笑出声。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你要真心疼你弟，就该先让他安静养病。”
“不是一醒来就扑上来分他的签字权。”
病房会客时间快到了，主任推门进来，显然不想再看他们吵下去。
“院方已经根据病人恢复情况，暂时中止此前新增家属共同知情和重大事项会签的讨论。”
“如果病人后续状态稳定，将以病人本人及法定配偶意见为优先。”
我点头。
“谢谢主任。”
沈钟猛地站起来。
“主任，这样不合规！”
主任看着他。
“合规不合规，可以走程序。”
“但在此之前，请先尊重病人已经作出的明确表达。”
他说完就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僵冷。
我起身收文件。
“今天就到这儿吧。”
“各位要是还想替孩子找爹，麻烦找准对象。”
“别再拿我丈夫练手。”
我刚要走，周岚突然开口。
“宋澜。”
我回头看她。
她盯着我，声音很低。
“你是不是从在怀疑什么？”
我看着她，停了两秒。
“你们那份报告，本来就把可能性摆在那儿。”
她脸色僵了一下。
沈钟立刻冷喝。
“周岚，你跟她废什么话！”
周岚抿紧嘴唇，没再说话。
我也没继续，只是拿起文件往外走。
回到病房，沈哲已经醒着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点。
我走过去，把水杯递给他。
“会开完了。”
他接过杯子，低声问：
“他们还闹？”
“闹。”我坐到床边，“不过没占到便宜。”
他看着我。
“宋澜。”
“嗯？”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我跟徐妍，从来没有过什么。”
我抬眼看他。
“我知道。”
他皱了皱眉。
“你知道？”
我点头。
“你这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上的人根本懒得敷衍。”
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下，像是想笑，又牵得伤口不舒服，最后只是低声说：
“她从小就爱跟着我们。”
“但我从没给过她任何误会。”
“结婚后更没有。”
“我喜欢谁，你一直都知道。”
我看着他，慢慢松下来。
“我知道。”
“你要是不喜欢我，当初也不会追我追得那么久。”
他低低嗯了一声。
“所以，别因为她那些话难受。”
“她拿孩子做文章，是她的事。”
“不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角。
“我没难受。”
“我只是在想，既然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他眼神冷了点。
“总会查出来。”
我看着他。
“查出来以后呢？”
他毫不犹豫。
“一个都别放过。”
我笑了。
“行。”
“那我们就慢慢查。”
第12章:
沈哲醒过来之后，很多事情开始回到正轨。
医院那边，新增会签和转院申请都被压了下来。
公司和保险那边，在律师介入后，也不再接受沈家单方面提出的所谓共同监管要求。
可沈钟没死心，他改成了另一套说法。
“孩子和沈家有血缘，事情必须查清。”
“在结果出来前，任何涉及赔偿和理赔的款项都应该慎重。”
说得冠冕堂皇。
其实还是那句话——盯着钱不放。
中午，我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就看见周岚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接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脸色不好看。
看见我过来，她匆匆挂了电话。
“有事？”她问。
我看着她。
“没事。”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她脸一沉。
“你还有完没完？”
“我没完？”我笑了笑，“拿着报告把孩子往我丈夫头上按的人，可不是我。”
她咬着牙。
“你少在这儿挑拨。”
“我挑拨什么了？”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徐妍怀孕的时间，对不上沈哲回国；沈哲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孩子不是他的；可偏偏有个人，从头到尾比谁都急。”
周岚盯着我。
“你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如果孩子真不是沈哲的，谁最怕做直接亲子鉴定？”
她表情一下僵住。
“你别胡说八道。”
我耸耸肩。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想。”
“反正我只认一件事——谁急着把孩子往沈哲身上塞，谁就最可疑。”
说完我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她发紧的声音。
“宋澜。”
我回头。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乱。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多。”
“但我比你更愿意承认一个事实。”
“那就是，很多时候，最不正常的人，往往就是问题本身。”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晚上，周岚又来了病房。
这次她没带徐妍，也没带沈家二老。
她提了点水果，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我扫了她一眼。
“稀客。”
她脸色僵了下。
“我不是来吵架的。”
我没接话。
她走到病床边，看了看沈哲。
“阿哲，好点了吗？”
沈哲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气氛尴尬得厉害。
周岚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宋澜，白天你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我正在削苹果，刀都没停。
“字面意思。”
她盯着我。
“你是怀疑沈钟？”
我抬头看她。
“不是我怀疑。”
“是你该不该怀疑。”
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是什么后果？”
我笑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老公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会是什么后果？”
她呼吸顿了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慢慢开口。
“我想说，徐妍一个未婚怀孕的女人，敢挺着肚子冲进ICU要名分、要别墅、要存款、要胎儿权益预留，光靠她自己，没这么大底气。”
“她背后得有人给她出主意，给她撑腰，替她盘算每一步。”
周岚脸色白了点。
“那也不能说明——”
“说明不了什么，我承认。”我打断她，“可你有没有发现，每次她哭，每次她闹，每次她要钱要名分的时候，替她说话的人是谁？”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我替她说。
“是你老公。”
沈哲靠在床头，安静听着，没插话。
周岚眼神越发乱。
“沈钟只是……只是怕阿哲的钱被你一个人拿走。”
我听笑了。
“是吗？”
“那你回去再问问他，这几个月晚归那么多次，到底是在忙什么。”
她脸色一下白透了。
周岚捏着包带，指节都泛白了。
“你是在故意离间我们。”
“随你怎么想。”我低头继续切苹果，“我只是觉得，一个女人最可怜的，不是男人出轨。”
“是替他和外面的女人一起算计别人，还以为自己是在护家。”
病房里静了好久。
周岚站着没动。
最后，她低声丢下一句：
“你别得意太早。”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沈哲皱眉。
“你确定孩子和我哥有关？”
“我不确定。”我看着他，“但我确定，往下查，肯定有东西。”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她自己去查。”
沈哲沉默了两秒，低低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周岚回家后，第一次翻了沈钟的西装口袋。
什么都没翻到。
她又打开他车里的储物盒。
里面有一张停车票。
希里酒店地下车库。
她盯着那张票，手一点点发抖。
第13章:
第二天下午，陈律师把一份整理好的行踪记录发到了我手机上。
我看完之后，直接回了两个字。
“继续。”
傍晚他过来，把平板递给我。
“太太，目前能拼上的有这些。”
“徐妍近三个月，有六次出入希里酒店周边的消费记录。”
“其中时间段和沈钟先生的车辆轨迹、消费记录高度重合。”
我抬眼。
“照片呢？”
“酒店那边监控不好拿，目前还在想办法。”他说，“不过有停车记录、代驾记录、商场付款记录，能拼出部分轨迹。”
我点点头。
“够了。”
他继续说：
“另外，徐妍这几个月频繁去沈家，名义上是看望老人。”
“但根据小区访客记录，她每次去，沈钟先生基本都在。”
我笑了下。
“真够巧的。”
陈律师问：
“要不要现在直接摊牌？”
我摇头。
“还不够。”
“现在摊，她最多哭两场，说是巧合，说是顺路，说是家里人都认识。”
“这种证据，还不够。”
他说：“明白。”
我把平板锁屏，放到一边。
“把这几条整理好证据链。”
陈律师看了我一眼，立刻懂了。
当晚，周岚果然又来了医院。
这次她没进病房，只站在门口看我。
“有空吗？”
我走出去。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这张停车票，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希里酒店地下车库。
我笑了。
“你太高看我了。”
“我还没闲到去你老公车上放票。”
她眼神里明显有了裂痕，却还是嘴硬。
“也许只是见客户。”
“那就见吧。”我声音平淡，“希里酒店见客户，见到和一个怀孕女人的时间都能重合，也挺难得。”
她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递给她。
“你自己看。”
上面是两条时间记录。
一条是徐妍在酒店旁商场的支付时间。
一条是沈钟车辆进入地下停车场的时间。
只差七分钟。
周岚盯着手机，脸一寸寸白下去。
“这……也可能只是巧合。”
我点头。
“可以。”
“那这张呢？”
我又滑出第二张。
代驾下单记录。
同样是希里酒店，凌晨一点多。
车牌是沈钟的。
“还有这个。”我又放出第三张，“徐妍第二天早上的打车记录，起点也是希里酒店。”
她的手都在抖。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我收回手机。
“因为我在查，谁想拿孩子毁我家。”
“可惜，越查越觉得，真正该被毁家的，不一定是我。”
她呼吸急促了点，眼神乱得厉害。
“就算这样，也不能证明他们——”
“当然不能证明。”我淡淡打断，“所以我才没往外说。”
“我只告诉你。”
“因为你是他老婆。”
“你有权知道，你到底是在帮谁冲锋陷阵。”
她死死咬着唇，半天没出声。
我看着她，继续往下压。
“周岚，你回头想想。”
“从徐妍挺着肚子来医院第一天开始，是谁替她挡在前面？”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净。
“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我看着她，“因为你现在不听，等以后真相砸下来，你会发现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个。”
她猛地抬头，眼里已经有了怒意和慌乱。
“宋澜，你别把我当刀使。”
我笑了。
“不是我把你当刀使。”
“是你老公。”
她站在那儿，整个人绷到了极点。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病房里，沈哲靠在床头，问我。
“她信了多少？”
我走回去。
“一半。”
“另一半，得靠她自己。”
沈哲没说话，只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那天夜里，周岚回到家后，没睡。
她先查了通话记录。
加密软件聊天没留下东西。
她又查账单。
没有明确转账，却有好几笔大额现金支出。
她翻了车载导航历史。
希里酒店。
四次。
再往前翻。
还有两次。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冰凉。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
沈钟擦着头发出来，看见她坐在床边不动，皱了皱眉。
“怎么还不睡？”
周岚抬起头，看着他。
“你最近很忙？”
沈钟没察觉异样，随口道：
“公司事多。”
周岚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一下碎了一半。
第14章:
第二天早上，周岚没有来医院。
中午也没有。
到了下午，她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第二条。
“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这才回她一句。
“你要真想知道，就自己去查。”
消息发过去后，她很久没再回。
晚上七点多，我正陪沈哲吃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
希里酒店大堂。
照片里只有一个背影。
可那身西装，我认识。
是沈钟。
我盯着手机，没说话。
沈哲看了我一眼。
“她去了？”
“去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这次不用我推了。”
另一头，酒店大堂。
周岚戴着口罩，站在电梯转角，死死盯着前台。
她亲眼看见沈钟刷了身份证，拿了房卡。
没过几分钟，徐妍也来了。
她裹着宽松外套，戴着帽子，低着头快步进电梯。
周岚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她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可能。
可当这一幕真的摆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天都塌了。
她没有立刻冲上去。
她跟前台磨了很久，又花了钱，从服务员那里套出了房号。
然后她站在那间房门口，整整站了五分钟。
门没关严。
里面有人说话。
先是徐妍的声音。
“你还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沈哲都醒了，他都当众说孩子不是他的了。”
“再这么拖下去，我怎么办？”
接着，是沈钟的声音。
“你急什么？”
“孩子和沈家有血缘，这一点改不了。”
“只要爸妈还信，赔偿和理赔那边我就还能拖。”
徐妍声音发颤。
“可是……”
沈钟声音冷下来。
“等我把该拿的拿到手，你和孩子我会安排。”
徐妍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
“可孩子都五个月了。”
“你总不能一直让我顶着沈哲的名头。”
“这本来就是你的孩子。”
周岚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边像是轰地一声炸开。
她明明已经猜到了。
可亲耳听见，还是像刀子直接捅进胸口。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很快，又传来衣料摩擦和脚步声。
然后是沈钟低低的一句。
“行了，别闹。”
“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反正孩子是我的，我又不会不认。”
这一刻，周岚终于彻底明白。
这些天自己帮着争的，原来是丈夫和情人的私生子。
第15章:
第二天一早，周岚就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眼睛红得吓人，像是一夜没睡。
我刚走出病房，她就把文件袋直接塞到我手里。
“你要的真相。”
我看了她一眼。
“进去说。”
她站着没动。
“就在这儿说。”
我也没勉强，直接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几张打印出来的酒店入住记录、停车记录、代驾单、消费截图。
最下面，是一段转录好的录音内容。
我扫了一眼，抬头看她。
“你亲耳听见的？”
她点头，声音发哑。
“我亲耳听见他说，孩子是他的。”
“还说要用这个孩子拖赔偿，拖理赔，拿到手再安排徐妍和孩子。”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都在抖。
我把文件袋合上，递给身边的陈律师。
“先核一遍证据链。”
“尤其是酒店记录和录音的时间、地点。”
陈律师接过去。
“明白。”
周岚看着我，眼圈通红。
“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
“猜到和坐实，是两回事。”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真蠢。”
“我还陪着他去医院闹，陪着他逼你签字，帮着他保徐妍、保孩子、保权益。”
“结果我是在替他和那个贱人铺路。”
我没接她自责的话，只问：
“沈钟现在知道你知道了吗？”
“没有。”她咬着牙。
“那就好。”我看着她。
她抬头。
“你想怎么做？”
我看了眼病房门。
“很简单。”
她盯着我。
“你要我做什么？”
“今天你什么都别做。”
“然后明天，把爸妈、徐妍、他，全都叫到医院来。”
“我会让律师、主任都在。”
周岚沉默了几秒，点头。
“好。”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还有，别心软。”
“你要是一心软，他就会反咬你，说你是被我挑拨。”
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我不会了。”
“我现在只想让他死个明白。”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回到病房时，沈哲正在看我。
“她都说了？”
“说了。”我坐下，“证据也拿到了。”
他脸色冷下来。
“真是我哥。”
“嗯。”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吐出一句。
“真恶心。”
我握住他的手。
“所以明天，一次解决。”
“你不用出面，身体还没恢复。”
“我来。”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傍晚，周岚给我发来消息。
“人我会叫齐。”
“明天上午十点。”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是时候收网了。
第16章:
上午十点，病房外的小会客区又坐满了人。
沈父、沈母、沈钟、徐妍、周岚，全到了。
我和陈律师坐在另一边。
主任也在。
沈钟看了眼四周，先开口了。
“既然人都齐了，那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阿哲现在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没恢复，赔偿、理赔、后续康复费用，都不能再这么拖着。”
“家里这边还是那个意见——共同监管。”
我还没说话，周岚先笑了一声。
她那一声笑，听得所有人都一愣。
沈钟皱眉。
“你笑什么？”
周岚看着他，慢慢把一叠文件拿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我笑你真敢开口。”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惦记着阿哲的钱。”
沈钟脸色一沉。
“周岚，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周岚声音一下抬高，“沈钟，你要不要我把你在酒店里说的话，再给大家重复一遍？”
这句话一出，沈母先愣了。
“酒店？”
徐妍脸色刷地白了。
沈钟眼神猛地一缩。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周岚直接从文件里抽出一张打印纸，甩到他脸上，“希里酒店入住记录，要不要看看是不是你的名字？”
纸张飘落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沈父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周岚又抽出第二张。
“停车记录。”
第三张。
“代驾单。”
第四张。
“转账截图。”
“还有录音转写。”
她每甩一张，沈钟的脸色就沉一分。
徐妍已经开始发抖了。
“岚姐……”
“你别叫我！”周岚猛地转头，眼神像刀，“你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你自己说！”
空气像被瞬间抽空了。
沈母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
公公沉着脸。
“周岚，这种事不能乱说。”
“乱说？”周岚笑得发抖，“我亲耳听见的，算不算乱说？”
她直接点开手机录音。
音量不大，可在死寂的会客区里，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本来就是你的孩子。”
“反正孩子是我的，我又不会不认。”
录音放完，整片区域彻底静了。
沈母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这……这是谁说的？”
周岚盯着沈钟，一字一句。
“你儿子说的。”
“妈，你们口口声声护着的沈家血脉，不是阿哲的，是你大儿子的。”
“你们前面逼宋澜签字、争监管、拖理赔，都是在替他养私生子！”
“够了！”沈钟猛地站起来，“录音可以伪造！”
“酒店记录也说明不了什么！”
“周岚，你自己疯了，还要拉着全家一起疯？”
“我疯了？”周岚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响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疯，是因为我现在才知道，跟我睡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能脏成这样！”
“你弟弟躺在病床上，你却拿你和小三的孩子，去抢他的赔偿和决定权！”
“你还是人吗？”
徐妍终于撑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阿哲了，我不甘心……”
我听到这句，直接笑了。
“徐妍，你暗恋谁是你的事。”
“可你拿着和他哥出轨怀上的孩子，冲到ICU来认我丈夫，逼着我给你别墅、存款、胎儿权益，还想碰赔偿。”
“你这不叫喜欢。”
“你这叫下贱。”
她脸色惨白，眼泪直掉。
“我只是想给孩子找个出路——”
“出路？”我打断她，“孩子亲爹活着，找我丈夫要什么出路？”
沈父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看向沈钟。
“你说话！”
“到底是不是你的？”
第17章:
沈钟脸色铁青，咬着牙不肯开口。
周岚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你不说，我替你说。”
“是。”
“我昨晚亲耳听见的。”
“他还说，只要继续拿孩子和沈家血缘做文章，就能拖住阿哲的赔偿和理赔。”
“等拿到手，再安排徐妍和孩子。”
这话一出，沈母眼前一黑，差点坐倒。
“你……你怎么能这么干……”
沈钟终于急了。
“妈，你别听她胡说！”
“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家里！”
我看着他，几乎都要笑出声。
“沈钟，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转头瞪我。
“宋澜，你少得意！”
“我是他亲哥，凭什么你就能一个人吞下阿哲的所有东西！”
“亲哥？”我声音更冷，“你也配？”
这时，病房门开了。
沈哲在护士陪同下，慢慢走了出来。
他脸色还是白，但人已经能站稳。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母一下哭出来。
“阿哲……”
沈哲没有看她，目光直接落在沈钟身上。
“哥。”
“你还真让我开眼了。”
沈钟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阿哲，你别听她们一面之词——”
“录音是不是你的声音？”沈哲直接打断他。
他一顿。
“酒店记录是不是你的名字？”
他没说话。
“孩子是不是你的？”
沈哲盯着他，一字一句问完。
沈钟额角青筋都起来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就算是，那也是我的私事。”
“私事？”沈哲转向主任和律师。
“我今天当着所有人再说一遍。”
“我的医疗决定、财务授权、赔偿理赔、后续康复安排，只由我妻子宋澜负责。”
“其他任何人，尤其是我哥，不得介入。”
主任点头。
“院方会记录。”
陈律师也当场接上。
“后续如再有任何人以胎儿、家属争议等名义，对沈先生医疗或财产权益实施干扰，我方会直接采取法律措施。”
沈母哭得发抖，抓着公公手臂。
“我们都干了什么啊……”
公公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看着沈钟，像一下老了几岁。
“你……你糊涂啊……”
周岚站在原地，眼泪一直掉，可这次一句话都没再说。
她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我走到沈哲身边，扶住他。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抬头，看向面前这一群人。
“现在，话都清楚了。”
“孩子不是沈哲的。”
“所谓沈家血脉，不过是你们大儿子和情人的孽种。”
沈钟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狼狈和恨意，却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徐妍已经哭得站不住，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母看着她，眼里再没了之前那点护着的意思，只剩下厌恶和失望。
“你走。”
“你给我走！”
徐妍哭着摇头。
“沈姨，我——”
“别叫我姨！”沈母声音发颤，“我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公公也沉声开口。
“谁惹出来的，谁自己收拾。”
周岚冷笑了一声。
“收拾？”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过去。”
“孩子你认不认，是你的事。”
“但我这辈子，不会再替你们这种烂人擦屁股。”
沈钟猛地看向她。
“周岚！”
“你闭嘴。”周岚看着他，“你现在每说一句话，我都嫌脏。”
场面彻底散了。
主任示意护士疏散围观人群。
律师开始当场整理笔录和证据。
沈父沈母像一下失了魂，连看都不敢多看沈哲。
徐妍被保安请了出去。
沈钟站在原地，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到最后，也只是狠狠攥紧拳头，一句话都没再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我扶着沈哲回病房。
他坐下后，看着我，低声问：
“累不累？”
我看着他。
“还行。”
他很轻地笑了下。
“辛苦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以后别再吓我了。”
他握住我的手。
“不会了。”
“我会好起来。”
我点头。
“嗯。”
他把我拉近一点，额头轻轻抵了下我的手背。
“幸好有你。”
这场闹剧，到这里终于结束了。
沈钟婚姻尽毁，名声扫地。
徐妍失了依仗，也再没有资格来碰我们的生活。
而我守住了沈哲，也守住了这个家。
后来，沈哲恢复得很快。
能下床，能慢慢走，能自己吃饭，也能重新处理公司的事。
出院那天，他站在医院门口，牵住我的手。
“回家吧。”
我看着他，笑了笑。
“好。”
这一次，再没有人能把我们从彼此身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