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靠伤害转移系统，把注定惨死的男二裴砚救活。
却也亲手教会他，如何拿我的命去救另一个女人。
五年前，我穿进书里，任务是替他承受八次致命伤。
第一次，他为沈乔挡刀，伤口转移到我心口。
裴砚守了我三天，红着眼哀求。
“别再救我，我不值得你拿命换。”
第三次，他推开将被吊灯砸到的沈乔，我断了三根肋骨。
他冲进病房抱紧我，颤声问。
“岁岁，疼不疼？”
第五次，他进入失火的实验室前，只吩咐医生备好止痛针。
那晚他仍陪了我整夜，却再没说过不让我救他。
第八次，沈乔被困在即将爆炸的化工厂。
裴砚冲进去前，先叫来医生守着我，又把准备求婚的戒指交给朋友。
朋友攥住他：“你有没有想过岁岁？”
他脚步一顿：“我知道。”
“可她不会死。”
“等我回来，我会娶她，用余生补偿。”
他们不知道，我就在门后。
也不知道，我的系统转移，只有八次。
最后一次用完，我就能脱离本世界……
……
门被推开，我扑过去抓住裴砚的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如果我说，这一次我真的会死呢？”
裴砚扶住我的肩，眼底慌了一瞬，很快又压下去。
“不会，前七次你都撑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她还在里面，我不能看着她死。”
“可岁岁你不同，你有系统，你不会死。”
他掰开我的手，转身冲进火里。
爆炸声砸下来的瞬间，我左臂猛地一烫，皮肉像被滚油浇过，迅速红肿起泡。
脑中，冰冷的提示音跟着响起。
【第八次伤害转移完成。】
【爆炸伤暂时封存，将在七十二小时脱离程序中逐步显露。】
我倒下前，看见裴砚抱着沈乔冲出来。
他跪在地上，把沈乔紧紧护在怀里，声音抖得不像话。
“医生！先救她！”
再醒来，我在医院。
裴砚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里甚至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你看，我就说你不会有事。”
“以后别拿死吓我，也别用这种话逼我留下。”
我看着他，喉咙像被火灰堵住。
原来我拼命拦他，在他眼里，只是争风吃醋。
裴砚从朋友手里取回戒指，托起我的左手。
“等沈乔稳定，我带你去看日出。”
戒圈刚碰到指尖，隔壁病房传来哭喊。
沈乔踉跄着跑出来，一头撞进裴砚怀里。
“裴砚，火还在烧，我好怕……”
裴砚立刻松开我，回身接住她。
戒指掉在地上，滚进病床下。
我弯腰去捡，胸口疼得眼前发黑。
裴砚看见了，刚要伸手，沈乔捂住胸口急喘。
“裴砚，我喘不上气。”
“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我不走。”
我盯着床下沾灰的戒指，忍着胸口刺痛将它捡起。
冰冷的戒圈硌进掌心。
我撑着床沿起身，眼前骤然发黑，险些栽倒。
裴砚终于回头。
“你去哪儿？”
“回家。”
我攥紧戒指，喉间涌起腥甜。
“就陪我回这一次家，行吗？”
他刚迈出一步，沈乔便抓住他的衣角。
“裴砚，我害怕。”
裴砚立刻停下。
“岁岁，她离不开人，我晚点回去。”
“她刚捡回一条命，你就不能体谅一次吗？”
灼伤蹭过衣料，疼痛直钻胸口。
我缓缓垂下手。
“好。”
深夜，门锁终于响了。
我抬头看向热过三次的汤，眼里刚亮起一点光，便看见沈乔披着裴砚的外套走进来。
她紧抓着他的衣袖，红着眼道歉。
裴砚护住她的肩，避开我的目光。
“她一直做噩梦，一个人住不安全，先在这里住几天。”
“岁岁，你别多想。”
我握紧汤碗，热气熏得眼睛发疼。
裴砚安顿好沈乔，沉着脸下楼。
“你的衣服呢？”
“婚纱为什么不见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
“以后用不上了。”
他呼吸一滞，坐到我身边。
“重新订，我陪你选。”
“这次是我对不起你，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按住他的手，胸口疼得发颤。
“那就陪我吃完这顿饭。”
“再晚一点，我可能等不到了。”
客房里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沈乔赤脚踩在碎片旁，哭着扑向裴砚。
“裴砚……我好像又看到了火。”
我死死抓着裴砚。
“今晚能不能陪我一次。”
沈乔含泪后退，一脚踩进玻璃，鲜血瞬间涌出。
你别过来，岁岁会生气……”
“我只是又想起火里没人救我的时候，我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裴砚猛地甩开我。
“我已经答应补偿你了，你还想逼我到什么地步？”
“医生说你没事，就不能让让她吗？”
他抱起沈乔走进客房。
房门重重合上。
鲜血从我嘴角涌出，滴在掌心的戒指上。
【脱离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第2章:
天亮时，裴砚才从沈乔的房间出来。
我摘下染过血的戒指，和钥匙、药盒一起推到他面前。
“婚礼取消了。”
“蓝色药盒治胃痛，白色药盒饭后吃，以后别弄混。”
裴砚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软了几分。
“你还在怪我昨晚没陪你？”
“想怎么罚我都行，别拿退婚赌气。”
胸口的灼痛逐渐清晰，我攥紧衣角。
“我没赌气。”
“戒指和钥匙，你收好。”
他沉默片刻，拿走戒指。
“等你消气，我再亲手给你戴上。”
【脱离倒计时：三十六小时。】
我带上摄像机，请他陪我去最后几个地方。
他以为我愿意和好，立刻拿起车钥匙。
“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我删掉其余行程，直接去了五年前住过的医院。
病房外消毒水味刺鼻，我打开摄像机，对准自己。
“猫已经托付给朋友了。”
“房产和证件放在书房最下面的抽屉。”
“你胃疼时记得吃药，别空腹喝咖啡。”
裴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抬手挡住镜头，紧紧握住我的手腕。
“够了。”
“你录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紧绷的眉眼，鼻尖发酸。
“怕我走了，再也没人提醒你。”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沈乔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人用岁岁的账号给我发死亡威胁。”
“我的哮喘药也被砸了，我喘不过气。”
裴砚看完截图，手指骤然收紧。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眼认出那个账号。
“家里的平板登录着我的账号。”
“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回去查记录就知道。”
裴砚盯着我，眼里的担忧渐渐化成失望。
“你退婚，收拾东西，一路录遗言。”
“现在沈乔又收到你账号发来的威胁，你还说跟你没关系？”
我举起摄像机，声音急得发颤。
“录像能证明我没碰过平板！”
他的视线落在摄像机上，怒意迅速涌上眼底。
“你想拿这些遗言证明什么？”
“证明你快死了，证明我不陪你就是冷血无情？”
他猛地夺走摄像机，抽出内存卡。
我脸色骤变，扑过去抢。
“裴砚，还给我！”
他侧身避开，当着我的面将内存卡掰断。
清脆的断裂声钻进耳朵，我的手僵在半空。
裴砚扬手将碎片扔进喷泉。
“你做这些，无非想逼我在你和沈乔之间选一个。”
“威胁她，再拿死吓我，只会让我越来越不认识你。”
胸腔里的灼痛猛地冲上喉咙。
我弯下腰，一口血吐在掌心。
裴砚脸色发白，慌忙扶住我的肩。
我抓紧他的袖子，指向近在咫尺的急诊楼。
“送我进去。”
“裴砚，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掌心的血，眼里的怒火终于散去。
手机里却再次传出沈乔急促的喘息。
裴砚闭了闭眼，拦住经过的护士，将我推到对方怀里。
“这里就是医院，医生会救你。”
“沈乔没有药，我得回去。”
我抓住他，指节疼得发白。
“别走。”
“我求你，就这一次。”
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岁岁，她一个人在家。”
他的衣袖从我掌心滑走。
我被护士推进急诊，只能看着他冲向停车场。
【脱离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第3章:
医生将检查报告拍在我面前，脸色难看。
“肺部灼伤正在恶化，心肌功能持续下降，还有多处内脏震伤。”
“你随时可能心搏骤停，马上联系家属住院。”
我拨通裴砚的电话。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
电话被直接挂断。
几秒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沈乔刚收到死亡威胁，受不了刺激，你先配合医生，别催我。”
眼泪砸在报告上，晕开了上面的字。
医生拦住我。
“你现在离开，很可能连抢救机会都没有。”
我攥紧报告，还是签下了拒绝住院。
回到公寓时，裴砚正蹲在沙发边替沈乔盖毯子。
沈乔看见我，立刻抓紧他的衣角。
“岁岁还是容不下我。”
“等我能喘过气，我马上搬走。”
裴砚起身挡在她身前，眼里全是防备。
“她受不了刺激，有什么冲我来。”
心口疼得发颤，我举起报告。
“你先看完这个。”
“医生说，我的心脏随时会停。”
裴砚脸色骤变，伸手来接。
沈乔忽然捂住胸口，软倒在他怀里。
“裴砚，我好晕。”
他慌忙扶住她。
报告从我手里滑落，掉进旁边敞开的行李箱。
沈乔吃过药，仍旧闭着眼喊喘不上气。
裴砚抱起她，快步走向门口。
我张开双臂挡住他，眼泪不断往下掉。
“看一眼报告。”
“只要看一眼，你就知道我没骗你。”
裴砚看见我惨白的脸，脚步停了一瞬。
沈乔却在他怀里发抖，哭着叫他的名字。
他将人抱紧，语气焦躁。
“你刚从医院回来，真有危险，医生怎么会让你走？”
“先回房休息，我送她检查完就回来。”
我抓住他的衣袖，用力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亲眼看看……”
腥甜骤然涌上喉咙。
我一句话没说完，鲜血已经从嘴里溢出。
裴砚瞳孔骤缩，身体僵在原地。
沈乔揪住他的衣领，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最终绕开我。
“等我回来再说。”
我扶着墙走进卧室，很快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楼下传来翻动行李的声音。
我拖着发软的双腿出去，看见沈乔将报告塞进衣服。
我扶住栏杆，朝她伸手。
“还给我。”
沈乔按住衣襟，脸上的慌乱迅速褪去。
“裴砚已经认定你在闹脾气。”
我死死盯着她，胸口疼得直不起腰。
“你想让他永远以为，我在骗他？”
她走近一步，嘴角扬起冷笑。
“他知道真相，就会明白，是他一次次为了我丢下你。”
“你都快死了，还想用愧疚绑住他？”
我悄悄打开手机录音。
“你怕他愧疚，还是怕他忘不了我？”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有区别吗？”
“只要他知道你被他害死，以后每次看见我，都会想起你。”
她攥紧报告，眼里满是恨意。
“我绝不让一个死人占着他的心。”
我盯紧她。
“死亡威胁也是你发的？”
她扬起下巴。
“对。”
“药也是我砸的。”
“我只要喘几声，他就会扔下你来陪我。”
她看见亮起的手机屏幕，脸色骤变，伸手扑来。
我护住手机，拖起行李往门口走。
门锁忽然响了。
沈乔眼神一狠，抓住我的手腕向后倒去。
她拖着我滚下楼梯，侧身护住自己，只撞破额角。
我的腹部重重撞上转角，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裴砚冲进来时，沈乔已经满脸是血。
她抱住他的腿，哭着指向我。
“她被我揭穿后，想把我推下楼！”
我抓住裴砚的裤脚，疼得浑身发抖。
“先送我去医院。”
“裴砚，我真的会死。”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沈乔流血的额头。
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将沈乔抱起。
“我会叫物业过来。”
“你不会死。”
“她不一定，我必须先救她。”
大门在我眼前合上。
鲜血猛地从嘴里涌出。
【检测到脾脏破裂，腹腔大出血。】
【脱离倒计时强制压缩至三十分钟。】
第4章:
物业赶到时，我已经倒在血泊里。
救护车呼啸着冲进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立刻厉声下令。
“脾脏破裂，腹腔大量出血！”
“肺部灼伤和心肌损害同时恶化，马上准备手术！”
护士翻出紧急联系人，迅速拨通裴砚的电话。
她刚说出我的名字，电话便被挂断。
【脱离倒计时：二十分钟。】
氧气面罩紧紧压着脸。
我拼命张嘴呼吸，胸口却像塞满滚烫的烟尘。
医生拍打我的肩。
“别睡！”
“看着我，保持清醒！”
刺眼的灯光从眼前一盏盏掠过。
我却想起五年前的裴砚。
第一次替他承受刀伤时，他守了我三天三夜。
他攥着我的手，眼睛熬得通红。
“岁岁，别再救我了。”
“我不值得你拿命来换。”
第三次，我替他承受砸落的吊灯，断了三根肋骨。
他冲进病房抱住我，手指一直发抖。
“哪里疼？”
“岁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第五次，他进入失火的实验室前，还会提前替我叫来医生。
他守了我整整一夜，却再没劝过我停止救他。
第八次，他提前把戒指交给朋友，平静地走进火场。
他知道所有伤势都会落在我身上。
他也认定，我永远不会死。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医生扑到床边，用力按压我的胸口。
“心搏骤停！”
“立刻进行心肺复苏！”
胸骨被一次次压下，剧痛已经无法让我清醒。
护士再次拨通裴砚的电话，直接按下免提。
医生一边抢救，一边冲着手机厉声开口。
“患者脾脏破裂，心肺功能正在衰竭。”
“她已经心搏骤停，请你立刻赶来签病危通知和手术文件！”
电话里传来沈乔细碎的哭声。
“裴砚，我头晕。”
“我害怕，你别丢下我。”
医生额头满是汗，按压动作没有停。
“病人随时会死亡！”
“无论你在哪里，现在立刻赶来！”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裴砚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她前七次伤得比这还重，最后不都挺过来了吗？”
“你们该怎么抢救就怎么抢救，别一口一个会死，逼我过去。”
护士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
医生咬紧牙关，声音越发急促。
“这次情况完全不同！”
沈乔又哭了一声。
“我的伤口好疼。”
“你走了，我怎么办？”
电话里安静片刻。
裴砚终于给出回答。
“沈乔刚受伤，身边不能没人。”
除颤仪重重压上我的胸口。
“充电，两百焦！”
电流穿透身体。
我猛地弹起，又重重砸回抢救床。
【脱离倒计时：十秒。】
医生再次拿起除颤器。
“继续充电！”
【八。】
【七。】
我张开嘴，想再叫一次裴砚的名字。
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五。】
【四。】
监护仪上的曲线迅速变弱。
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进发丝。
【三。】
【二。】
【一。】
尖锐的长鸣响彻抢救室。
屏幕上的曲线彻底拉直。
医生停下按压，缓缓放下除颤器。
他低头确认时间，沉声宣布。
“抢救无效。”
“确认死亡。”
黑暗彻底吞没我的意识。
尚未挂断的电话里，裴砚冷淡的声音清晰传来。
“沈乔现在更需要我。”
“至于岁岁，她有系统，死不了。”
【脱离程序启动。】
第5章:
监护仪拉成长线的瞬间，我的意识被抽离身体。
我悬在抢救室上方，看着医生缓缓放下除颤器。
护士关掉仪器，将白布盖过我的脸。
这一次，我没有挣扎。
倒计时归零前，我已经听明白了裴砚的选择。
如今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低头看着白布下的身体，胸口再也感觉不到灼烧和撕裂。
“终于不用疼了。”
系统的声音随即响起。
“宿主脾脏破裂，脱离程序被强制压缩。”
“宿主已提前死亡，第八次任务完成。”
我看着护士擦去我唇边的血，平静询问。
“我可以离开了吗？”
系统停顿两秒，冰冷回应。
“当前任务进度异常，无法正常结算。”
“重新核算需要七十二小时。”
“核算期间，宿主无法干预现实，只能跟随任务对象裴砚。”
我望向尚未挂断的手机。
电话那头已经没有裴砚的声音。
他大概还守在沈乔身边。
我扯了扯唇角。
“活着的时候等他，死了还要跟着他。”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裴砚快步冲进来，袖口沾着血，呼吸凌乱。
他抓住医生的手臂，目光慌乱地扫过病床。
“林岁呢？”
医生沉着脸甩开他，抬手指向盖着白布的抢救床。
裴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脚步骤然停住。
他僵了几秒，随后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白布。
我的脸已经失去血色。
裴砚抬手碰了碰我的脸，又像被冰到一样迅速缩回。
他俯下身，用力拍打我的脸颊。
“岁岁，醒醒。”
我飘到他身边，静静看着他。
这句话，我在失去意识前等了很久。
可惜来得太迟了。
裴砚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骤然拔高。
“林岁，别闹了！”
“前七次你都醒了，这次肯定也一样！”
医生将报告重重砸进他怀里。
“肺部灼伤恶化，心肌功能衰竭，脾脏破裂，腹腔大出血。”
“每一项都足以致命。”
裴砚低头盯着报告，手指将纸张捏出深深的折痕。
医生指着上面的检查时间，眼里压着怒火。
“她被送来以后，我们多次联系你。”
“她心搏骤停时，你还在电话里说她死不了。”
裴砚嘴唇发白，喉结剧烈滚动。
他抬头看向病床，又把目光落回死亡证明上。
裴砚用力摇头，手背绷起青筋。
“不可能。”
“她有系统，她受的伤都会恢复。”
医生一把夺过报告，冷声质问。
“系统能让她感觉不到疼吗？”
裴砚的身体猛地僵住。
我望着他骤然发红的眼睛，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我只觉得疲惫。
前七次受伤时，他若肯认真问一句，这个答案早就能听见。
裴砚忽然转身，从器械盘里抢过手术刀。
护士伸手阻拦，他已经划破掌心。
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滴落在白布上。
裴砚抓起我僵冷的手，将流血的掌心紧紧贴了上去。
他盯着我的手指，急促催促。
“转移。”
“岁岁，把伤口拿走。”
我站在病床另一侧，看着他掌心不断涌出的血。
从前他蹭破一点皮，我都会紧张半天。
如今我只平静地提醒。
“裴砚，系统已经结束了。”
鲜血很快染红白布。
他的伤口没有消失，我的身体也毫无变化。
裴砚眼里的固执终于裂开。
他再次举刀，对准自己的手臂。
“伤得太轻了，对不对？”
“我再割深一点，你一定会醒。”
护士扑上去夺刀，医生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裴砚挣扎着靠近病床，通红的眼睛牢牢盯着我。
他弯下腰，声音里带上颤抖的哭腔。
“岁岁，你最怕我受伤。”
“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站在他面前，轻轻摇头。
“我已经看过你很多次了。”
“最后一次，是你没有回头看我。”
床边摔裂的手机突然亮起。
中断的录音程序自动恢复，电流声响彻抢救室。
裴砚的动作骤然停下。
沈乔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传出。
“死亡威胁是我发的。”
“只要我喘几声，他就会丢下你。”
第6章:
录音里的电流声刺得抢救室一片死寂。
沈乔轻快的笑声还在继续。
“林岁，你猜他会不会回来救你？”
“只要我说一句头疼，他就会把你丢下。”
紧接着，手机里传出一声尖叫。
我的身体撞上台阶，沉闷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
录音在最后一声撞击后彻底中断。
裴砚僵在病床旁，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他死死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凸起。
医生抬手指向门外，脸色冷得厉害。
“裴先生，麻烦你出去，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的工作。”
裴砚转身冲出抢救室。
系统的力量立刻扯住我，将我拽到他身边。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车速不断攀升。
红灯映在他的脸上，他却没有踩刹车。
我望着他发白的指节，冷淡开口。
“现在着急，已经没有用了。”
他听不见我的声音。
就像我活着时，他也从未认真听完我的求救。
公寓门被一脚踹开。
沈乔额头缠着纱布，立刻赤脚跑出来。
她张开双臂，哭着扑向裴砚。
“阿砚，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头好疼。”
裴砚扣住她的肩膀，猛地将她推开。
沈乔撞上鞋柜，脸上的委屈僵了一瞬。
我停在门口，安静看着他们。
认识裴砚五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推开沈乔。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
裴砚举起正在播放录音的手机，声音绷得发颤。
“林岁的检查报告在哪里？”
沈乔捂着额头，眼神飞快闪烁。
“什么报告？”
裴砚逼近一步，通红的眼睛牢牢盯着她。
“她滚下楼梯以后，你翻过她的行李。”
“我再问一遍，报告在哪里？”
沈乔忽然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
她向前踉跄两步，朝裴砚伸出手。
“阿砚，我喘不上气。”
裴砚下意识抬起手臂。
我看见那个熟悉的动作，心里却没有多少波动。
他总会接住沈乔。
我早该习惯了。
手机里的录音忽然传出我的声音。
“死亡威胁也是你发的？”
裴砚的手臂猛地停住。
沈乔软倒在地，仰头哭着看他。
“你要看着我死吗？”
裴砚收回手，转身拖出她的行李箱。
他将里面的衣服全部倒在地上，跪下翻找。
沈乔扑过去抓住他的手，指甲划破他的手背。
“林岁已经死了！”
“你还要为了她逼我到什么地步？”
裴砚甩开她，抓起那件沾血的外套。
他摸到夹层里的硬物，动作骤然停住。
染血的检查报告被缓缓抽出。
裴砚展开纸页，目光落在“脾脏破裂”四个字上。
报告签发的时间，正是他抱着沈乔离开以前。
他的膝盖重重撞上地板。
我站在他面前，平静地指向报告。
“我递给过你。”
“你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门铃声突然响起。
物业经理带着警察走进来，将监控投到电视上。
画面里，沈乔抓住我的手腕向后倒。
我被她拖下楼梯，腹部狠狠撞上转角。
她趁我昏迷翻开行李，藏起报告。
裴砚赶回来时，我满嘴是血地抓住他的裤脚。
他皱着眉，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随后，他抱起沈乔离开。
画面停在我倒进血泊的瞬间。
裴砚跪在电视前，肩膀剧烈发抖。
他捂住嘴干呕，眼泪砸在染血的报告上。
沈乔贴着墙后退，慌乱地摇头。
“监控被她动过手脚！”
“她早就计划好了要陷害我！”
警察取出手铐，快步走向她。
裴砚撑着茶几站起来，将手机和报告递过去。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
“录音、监控、报告，全都交给警方。”
手铐扣住手腕时，沈乔忽然停止哭泣。
她回头盯着裴砚，嘴角缓缓勾起。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以前那些危险，你真以为都是意外？”
第7章:
当天深夜，裴砚把前七次事故的资料铺满书房。
系统将我困在他身边。
我靠着窗边，看他拨出一个又一个电话。
他打开免提，手指紧紧扣住桌沿。
“婚礼那天，是谁让你带刀过去？”
电话里的男人沉默许久，声音逐渐发虚。
“有人匿名给我发了沈小姐的行程。”
“那人还说她在背后羞辱我，我喝了酒才过去。”
裴砚挂断电话，又联系吊灯事故的维修工。
他将转账记录发过去，嗓音冷硬。
“这笔钱是谁给你的？”
维修工急促喘息，终于承认。
“沈小姐让我拧松固定螺丝。”
“她说下面会有人接应，肯定不会砸死人。”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肋骨。
第三次转移时，吊灯压断了我三根肋骨。
裴砚守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问了一整夜。
“岁岁，疼不疼？”
那时候，我疼得说不出话，却觉得一切都值得。
后来，我吐着血求他看一眼报告。
他却抱着沈乔离开。
裴砚调出实验室的门禁记录。
火灾发生前，有人用沈乔的门禁卡关闭了警报系统。
化工厂负责人随后发来完整监控。
爆炸前二十分钟，沈乔已经收到撤离通知。
她走到安全通道，又避开人群，独自返回厂房。
我站在电脑前，看着画面里的火光。
那是我最后一次拿命救裴砚。
他冲进厂房以前，明明知道伤势会落在我身上。
他仍旧去了。
天亮前，沈乔被带进审讯室。
警察将转账记录、门禁数据和监控摆在桌上。
她靠向椅背，脸上的慌乱一点点消失。
她晃了晃手铐，冷笑着抬起头。
“对，事故都是我设计的。”
裴砚猛地推门进去，双手重重撑住桌面。
他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知道最后受伤的人会是岁岁！”
沈乔盯着他，眼中再没有半点柔弱。
“我当然知道。”
“有她替你承担，我才敢一次次制造危险。”
裴砚脸色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剧烈跳动。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质问。
“她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沈乔仰起脸，眼里的恨意毫无遮掩。
“她抢走了你的心。”
“你留在我身边，只剩下责任。”
“可你看她的时候，眼里有心疼。”
她向前倾身，戴着手铐的双手敲响桌面。
“所以我要一次次遇险。”
“我要你当着她的面奔向我。”
“我要她亲眼看着，你每一次都放弃她。”
我站在裴砚身后，心口一片麻木。
沈乔确实成功了。
第一次，裴砚还会为我的伤彻夜难眠。
第五次，他已经能平静地提前替我准备止痛针。
第八次，他亲口说我不会死。
沈乔抬眼看着裴砚惨白的脸，笑意越发刺眼。
“事故是我安排的。”
“冲进火场的人是你。”
“明知道林岁会受伤，还拿她的命救我的人，也是你。”
裴砚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撑着桌面，身体一点点弯了下去。
我看着他无从反驳的模样，轻轻移开目光。
沈乔想害我。
可最后一次次放开我手的人，始终是裴砚。
审讯结束后，他独自回到公寓。
餐桌上的汤已经凉透，表面凝着厚厚的油。
药盒里分装着他未来一个月的胃药。
每一格，都贴着我留下的服用时间。
沙发上还放着没能带走的婚纱照片。
裴砚拿起照片，指腹反复擦过我的脸。
下一秒，他跪倒在地，将我的外套紧紧抱进怀里。
压抑的哭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岁岁，我错了。”
“你回来骂我，打我，怎么都可以。”
我蹲在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的眼泪。
“最后一次求你的时候，我也跪在地上。”
“可你没有回来。”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医院工作人员通知他，遗体保存手续即将到期，需要尽快确认火化。
裴砚猛地抬头，将我的外套抱得更紧。
他对着手机厉声拒绝。
“不准动她！”
工作人员低声劝他接受现实。
裴砚抓起那张婚纱照片，眼神固执得发红。
“她有系统。”
“她前七次都醒了，这次也一定会回来！”
第8章:
裴砚拒绝签署火化文件，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回到公寓，将自己反锁进浴室。
刀锋划开手臂时，我正站在镜子旁边。
鲜血沿着皮肤流进水池，很快染红清水。
我没有扑过去阻止。
我只看着他举起手臂，固执地等待伤口消失。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嘴唇不断发抖。
“岁岁，把伤口转过去。”
“你以前最怕我疼。”
一分钟过去，伤口依旧留在他身上。
医院冷柜里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反应。
裴砚将刀重新压向皮肤，手腕抖得厉害。
我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
“你不用再试了。”
“我已经不会替你疼了。”
他听不见，刀锋再次划下。
当天晚上，他又吞下半瓶药。
药效发作时，他蜷缩在客厅地板上，胃部疼得不断痉挛。
朋友撞开房门，跪在旁边替他催吐。
裴砚抓住对方的手腕，额头全是冷汗。
“她为什么还不救我？”
朋友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眼睛气得通红。
“林岁已经死了！”
“她不会再替你疼，也不会再回来救你！”
裴砚偏过脸，唇角渗出血。
他将婚纱照片死死按在胸口，声音沙哑。
“她答应过会一直陪我。”
我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我也求过你陪我最后一次。”
“你没有答应。”
两天后，裴砚拖着虚弱的身体闯进封锁的化工厂。
警戒线被他扯断。
烧焦的钢架在风里不断摇晃，刺耳的摩擦声灌满厂房。
系统将我强行带进废墟。
裴砚一瘸一拐走到深处，停在松动的钢梁下。
我终于皱起眉，向前走了几步。
我已经不爱他，却也不想看他用死亡逼一个死人回头。
头顶传来金属断裂声。
裴砚抬起脸，没有躲避。
钢梁轰然坠落，重重砸中他的右腿。
骨裂声清晰响起。
他摔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鲜血很快浸透裤腿。
可他没有低头看伤口。
他转头望向医院的方向，通红的眼中带着期待。
“岁岁，你会来的。”
“你那么爱我，怎么舍得让我疼？”
我蹲在他面前，认真看了他许久。
原来他一直知道我会疼。
他只认定，我爱他，所以每一次都会替他承受。
我轻声开口。
“裴砚，我舍得了。”
救援人员很快冲进厂房，将钢梁从他腿上抬开。
医生替他固定伤处，气得脸色铁青。
“人会疼，也会死！”
“你的腿已经粉碎性骨折，再晚一点只能截肢！”
裴砚躺在担架上，眼神骤然僵住。
医生收紧止血带，声音更加严厉。
“没有谁能永远替你承担后果！”
“她能活过前七次，也不代表她感觉不到疼！”
裴砚闭上眼，两行泪水滑进鬓角。
三天后，火化手续由律师依法协助完成。
裴砚拄着拐杖，亲手接过我的骨灰盒。
他抱得很紧，指节压得泛白。
他带着我去了约定看日出的山顶。
第一缕晨光落下来时，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将额头抵住骨灰盒，肩膀抖得厉害。
“岁岁，日出了。”
“我终于带你来看了。”
我站在他身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
过去，我等了很久。
如今真正看见日出，身边有没有他都不重要了。
裴砚取出那枚沾过血的戒指，哭得几乎直不起身。
“你回来一次。”
“我用余生补偿你，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只剩下平静。
“裴砚，我最后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补偿。”
“我只想让你相信我一次。”
脑海里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束缚我的力量顷刻消失。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重新核算完成。”
“第八次任务判定为完美完成。”
“宿主获得额外奖励，可保留原本容貌，以全新身份返回当前世界。”
我最后看了一眼跪在晨光里的裴砚。
随后，我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
“我接受。”
第9章:
我再次睁开眼时，鼻尖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
阳光落在洁白的被子上，身体重新有了温度。
一位衣着端庄的女人趴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看见我醒来，她慌忙站起，伸手按响呼叫铃。
“岁岁，你终于醒了。”
站在窗边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他想碰我，又在看见我紧绷的身体后停住。
他收回手，红着眼睛看我。
“别怕。”
“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
系统已经帮我补全了所有信息。
我是林家幼年走失的独女林岁。
出生记录、求学经历和失踪档案全部合法完整。
林母小心地握住我的手。
见我没有抽开，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你肯回来，已经足够了。”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
我迟疑许久，才问出心里的话。
“你们不问我些什么吗？”
林父将几份文件放到床头，动作放得很轻。
“医生说你受过刺激。”
“你不愿意回忆，我们不会逼你。”
他将股份和房产证明推到我面前。
“这些是我跟你妈妈这些年打拼下来的，原本就该属于你。”
我的手指停在林岁两个字上，鼻尖突然发酸。
过去五年，我用八次伤害换裴砚的命。
后来，我连一句信任都没能换来。
如今这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向我索取。
他们只因为我是女儿，便愿意接纳我的一切。
出院半个月后，林家安排我见了幼时定下婚约的周聿川。
他穿着深色大衣走进包厢，停在距离我两步的位置。
陌生男人靠近时，我的小指下意识蜷进掌心。
周聿川看见我的动作，没有继续上前。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菜单推到我手边。
“如果这场婚约让你不舒服，我会向长辈提出延后。”
我抬头看他，眼中带着意外。
“你不介意？”
周聿川将热茶放在桌边，没有直接递给我。
他微微向后靠，为我留下足够的距离。
“婚约由长辈定下。”
“但以后要和谁生活，应该由你决定。”
他见我肩膀仍旧紧绷，主动移开视线。
“我们可以先做普通朋友。”
一个月后，我陪父母出席慈善晚宴。
宴会进行到一半，玻璃摔碎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转过头，看见裴砚僵站在人群中。
他瘦了很多，右腿走动时依旧不自然。
酒杯碎在脚边，红酒溅湿了他的西裤。
他却没有低头，只死死盯着我的脸。
下一秒，他推开人群，踉跄着朝我冲来。
裴砚抓住我的手腕，眼眶瞬间红透。
“岁岁。”
熟悉的称呼钻进耳中，我的身体猛地僵住。
白布、火光和染血的报告同时涌进脑海。
我用力抽回手，迅速后退。
“先生，请你自重。”
裴砚盯着空下来的掌心，呼吸变得急促。
“你是林岁。”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周聿川从一旁走来，侧身挡在我面前。
他没有碰我，只隔开裴砚的视线。
“裴先生，她已经拒绝你的接触。”
“请你立刻道歉。”
裴砚越过他的肩膀，红着眼睛看我。
“岁岁，我知道你恨我。”
我压住胃里的翻涌，冷淡地与他对视。
“我不认识你。”
林母握住我的手，带着我转身离开。
走出宴会厅时，我的小指再次蜷了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停住。
上车以前，我听见裴砚沙哑地吩咐助理。
“查林家女儿过去的所有资料。”
车门缓缓关闭。
裴砚隔着车窗，目光牢牢追随着我。
“她一定是我的岁岁。”
第10章:
三天后，佣人告诉我，裴砚带着一只猫站在林家门外。
我刚走下台阶，猫包里的团团便开始疯狂抓门。
拉链被它顶开。
它冲出猫包，直接扑进我的怀里。
我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它牢牢接住。
团团用爪子扒住我的衣服，脑袋不停蹭着我的下巴。
它的叫声又急又哑，像在责怪我为什么消失这么久。
我抱紧它温热的身体，眼泪瞬间涌到眼眶。
死亡以前，我把它托付给朋友。
那时我以为，自己再也摸不到它了。
裴砚站在台阶下，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快红了，声音也跟着发颤。
“团团很怕生。”
“除了岁岁，它从来不会这样亲近别人。”
我将脸埋进柔软的毛发，压下失控的情绪。
片刻后，我把团团交给佣人。
我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平静开口。
“动物喜欢谁，全凭感觉。”
“这证明不了任何事情。”
裴砚弯腰从车里取出一束白山茶。
花束下面压着旧医院的缴费单，还有那枚沾过血的戒指。
我的视线落在戒指上，呼吸乱了一瞬。
裴砚捕捉到我的反应，立刻向前迈了一步。
他攥紧那枚戒指，眼中带着浓重的期待。
“我曾经有个妻子。”
“她最喜欢看日出。”
他停顿片刻，声音哑得厉害。
“我们约好一起去山顶，可她失约了。”
我猛地抬起头，胸口翻起压不住的怒意。
我在抢救室里停止呼吸。
他却将那场死亡说成我的失约。
真让人恶心。
裴砚捧着戒指继续靠近，眼泪渐渐聚满眼眶。
“我很爱她。”
“我每天都在等她回来。”
我抬手示意保安，声音彻底冷下去。
“请这位先生离开。”
两名保安刚刚靠近，裴砚便突然冲上台阶。
他一把抓起我的左手，将戒指往无名指上套。
冰冷的金属碰到皮肤时，医院里的画面骤然涌现。
戒指滚进病床底下。
我弯腰捡它，鲜血从嘴角滴在掌心。
我抓着裴砚的裤脚求他救我。
他却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抱着沈乔离开。
我猛地甩开他，抬手狠狠打了过去。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门前。
裴砚偏过脸，脸颊迅速浮出红痕。
我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碰我！”
团团跳到我的脚边，弓起后背冲他嘶叫。
裴砚缓缓转回头。
他看着我充满恨意的眼睛，唇角竟然一点点扬起。
泪水同时从他眼中滑落。
“你果然记得。”
“岁岁，你真的回来了。”
他屈膝跪在石板上，将戒指死死攥进掌心。
膝盖撞地的闷响传来，他却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痛快。
我也曾跪在他脚边求他救我。
那时候，他只嫌我逼他在沈乔和我之间作出选择。
周聿川从门内走出来，停在我身旁。
他没有替我驱赶裴砚，也没有擅自靠近我。
他解锁手机，将屏幕递到我面前。
“需要报警吗？”
我抬眼看着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开。
真正的保护，从来不会夺走我的选择。
我轻轻摇头，抱起团团走向汽车。
裴砚跪行两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岁岁，别走。”
上车以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握紧车门，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裴先生，别再来找我。”
“也别让我更讨厌你。”
裴砚的脸瞬间惨白。
他跪在散落的白山茶旁，含着泪笑了出来。
“岁岁，我是不会放弃的！”
第11章:
接下来的两周，裴砚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公司楼下停着他的车。
林家门外堆着他送来的白山茶。
连心理诊所附近，也总能看见他的身影。
复诊结束那天，我刚走下台阶，他便推开车门。
裴砚快步挡到我面前，将一份起诉通知递过来。
他的眼下布满青黑，声音透着疲惫。
“沈乔已经被正式起诉。”
“那套公寓也卖掉了。”
我没有接文件，直接从他身边绕开。
裴砚急忙追上来，脚步因伤显得僵硬。
他拦在我面前，眼中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辞职。”
“公司、房子和现在的一切，我全都不要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过去，我发着高烧求他留下。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责怪我不够体谅沈乔。
如今，我将那句话完整还给他。
我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就不能体谅我一次吗？”
裴砚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我正要后退，周聿川已经从侧面走来。
他稳稳挡在我面前，却没有主动推搡裴砚。
裴砚咬紧牙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他死死盯着周聿川，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意。
“这是我和岁岁之间的事。”
周聿川没有还手，只平静看向身后的保镖。
“保存现场监控和录音。”
“裴先生继续骚扰，便依法申请限制令。”
裴砚的手指僵在他的衣领上。
周聿川侧过身，将视线落回我身上。
他没有催促，只轻声询问。
“岁岁，你现在想离开吗？”
我点了点头。
周聿川替我拉开车门，等我坐稳才走向另一侧。
后视镜里，裴砚仍站在原地。
他缓缓松开手，脸色灰白地望着我们的车离开。
当天晚上十一点，附近施工区域突然进行爆破。
第一声巨响传来时，窗户被震得不断发颤。
我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
碎片和冷水溅过脚背，我却感觉到了化工厂里的灼热。
烧红的钢板、刺鼻的烟气和爆炸声同时冲进脑海。
第二声巨响落下，我跌跌撞撞冲进衣帽间。
我钻进最里面的衣柜，抱紧膝盖不停发抖。
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我盯着亮起的屏幕，手指却无法伸出去。
半小时后，卧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聿川赶到衣柜前，抬起的手在门上停住。
他没有强行拉开柜门，只靠着门板坐下。
他放轻声音，语速缓慢。
“林岁，我在外面。”
“你不用开门，也不用回答我。”
我咬住手背，不敢让自己发出哭声。
周聿川隔着柜门，一下一下陪我数着呼吸。
“慢慢吸气。”
“停一下，再呼出来。”
窗外再次传来机器轰鸣。
我猛地缩紧身体，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周聿川仍坐在原处，声音始终平稳。
“院子里的山茶落了几片叶子。”
“团团正在卧室门口挠地毯。”
“今晚不会再有爆破，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的声音陪了我整整一夜。
天边泛白时，我终于推开柜门。
周聿川靠墙睡着了，眼下带着浓重的青色。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张心理医生的预约单。
我蹲到他面前，将外套轻轻盖在他的肩上。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见裴砚站在昏暗的壁灯下。
他手中捏着一份新的诊断记录。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眼睛一点点变红。
他举起那份记录，嗓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岁岁，你身上还有第八次伤害留下的后遗症，对不对？”
第12章:
裴砚拿着诊断记录冲过来时，我立刻起身挡住卧室门。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皮肤发疼。
他红着眼睛，语气又急又乱。
“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院。”
“你现在跟我走，我会陪你治疗。”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迅速退后一步。
“我的治疗轮不到你安排。”
裴砚还想靠近，周聿川已经被争执声惊醒。
他起身站到我身侧，没有擅自碰我。
他将几份整理好的资料递到我面前。
“这里有几位创伤治疗专家的履历。”
“你可以自己选择，也可以找其他医生。”
我接过资料，绷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裴砚盯着那些文件，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他想直接把我带走。
周聿川只把选择交给我。
几天后，周聿川主动向两家长辈提出解除婚约。
林父皱眉看着协议，林母担忧地握住我的手。
周聿川将签好名字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他神色郑重，声音清晰。
“岁岁不该被幼年的约定束缚。”
他起身看向我，仍旧保持着让我舒服的距离。
他停顿片刻，认真询问。
“我能不能以普通追求者的身份，重新追你？”
我看着他克制又坦荡的眼睛，轻轻点头。
之后一个月，他陪我看画展，也陪我去救助站喂流浪猫。
天气转晴时，他带我补上那场没能看成的日出。
山顶风很大，我的手指被吹得发凉。
周聿川抬起手，又在碰到我以前停住。
他望着我，先征求我的意见。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我迟疑片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缓缓收拢，力道很轻。
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抽离。
我望着逐渐升起的太阳，胸口第一次没有窒息感。
纪念日当天，裴砚包下了整间餐厅。
我刚想离开，他便追到门外，红着眼睛求我进去看一眼。
餐桌上摆着过去的菜品。
墙面循环播放着我们的合照。
旁边还立着一套重新定制的婚纱。
裴砚站在婚纱旁，紧张地攥住衣袖。
他望着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以前没有完成的婚礼，我可以重新补给你。”
“所有遗憾，我都会一点点补回来。”
我走到控制台前，直接关掉了屏幕。
照片消失，餐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我转身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怀念过最初的你。”
裴砚眼底迅速亮起一点光。
他向前迈出一步，急切地接过话。
“只要你还记得，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的脸，将剩下的话清楚说完。
“那时候，你会求我别拿命救你。”
“后来，你明知道我会受伤，仍旧一次次奔向沈乔。”
裴砚眼里的光迅速熄灭。
他屈膝跪下，伸手抓住我的裙角。
他的眼泪落在地毯上，声音发抖。
“我会改。”
“岁岁，你要我怎么做，我全都答应。”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心里只剩疲惫。
餐厅屏幕忽然闪烁两下。
画面被强行切入一场直播。
沈乔穿着病号服坐在镜头前，哭得满脸是泪。
她举起一张林家旧照，哽咽着开口。
“林家真正的女儿早就失踪了。”
“现在这个林岁，只是他们找来的冒牌货。”
屏幕上接连出现我过去和现在的生活片段。
沈乔拿出所谓的对比证据，神色越来越激动。
“过去的她不懂珠宝，不碰红酒，也不会经营公司。”
“如今这个人连生活习惯都完全不同。”
偷拍视频随后开始播放。
沈乔直视镜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还故意模仿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她同时欺骗裴砚和周聿川，只为抢走林家的一切！”
第13章:
直播结束不到十分钟，相关话题便冲上热搜。
沈乔将我过去沉默忍让的录像，与我在公司决策的画面拼接在一起。
一名自称林家旧佣人的女人也公开作证。
她声称真正的林家千金有固定的饮食习惯。
而我的口味、写字姿势和作息，全都与她口中的记录对不上。
第二天开盘，林氏股价持续下跌。
公司门外聚满举牌的人。
我刚从车上下来，十几部手机便同时对准我的脸。
人群不断向前挤，尖锐的叫喊撞进耳中。
“冒牌货滚出林家！”
一只矿泉水瓶飞过来，重重砸在车门上。
我手心不断冒汗，呼吸渐渐发紧。
林父从公司里快步走出，带着保安挡在我面前。
林母紧紧握住我的手，指尖也在发抖。
她迎着那些镜头，坚定地站在我身边。
“岁岁，我们一起面对。”
当天中午，林家召开公开发布会。
林父当众出示具有法律效力的亲缘鉴定、寻亲记录和身份材料。
所有文件都经过警方与权威机构核验。
周聿川随后将人员登记表投到屏幕上。
他握住话筒，声音沉稳清晰。
“沈乔口中的林家旧佣人，从未在林家工作。”
“她在出面作证前三天，收到了一笔可疑转账。”
偷拍视频的完整版本也被播放出来。
所谓习惯冲突，全来自不同时间的视频拼接。
沈乔还刻意颠倒了事情发生的顺序。
周聿川放出原始时间线，逐条拆穿她的谎言。
他站在台前，目光冷静。
“人在经历严重创伤后，性格和习惯会出现改变。”
“沈乔将受害者的改变包装成身份造假。”
记者席逐渐响起议论声。
发布会大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沈乔甩开工作人员，披散着头发冲到台前。
她抬手指向我，脸上的神情近乎癫狂。
“鉴定可以作假！”
“林家的资料也能用钱伪造！”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坐在后排的裴砚。
她盯紧他的脸，声音尖锐。
“你告诉他们！”
“你明明知道，她就是以前那个林岁！”
会场顷刻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同时对准裴砚。
沈乔的嘴角露出得意笑意。
只要裴砚承认，我拥有两重身份的事便无法解释。
裴砚缓缓站起来，隔着人群看向我。
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手指也在不断发抖。
片刻后，他面向所有镜头摇头。
他的声音沙哑，却足够清晰。
“我认错了人。”
沈乔脸上的笑骤然僵住。
裴砚攥紧文件袋，继续开口。
“我对林小姐一见钟情。”
“我无法接受她拒绝我，才一直纠缠。”
“整件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将文件袋交给现场警方。
里面装着沈乔购买水军、收买证人和雇人偷拍的全部证据。
沈乔尖叫着扑过去。
她瞪着裴砚，眼中布满血丝。
“你撒谎！”
“你明明知道她是谁！”
警察上前控制住她的手臂。
她挣扎间抓起桌上的玻璃摆件，狠狠朝我砸来。
林父和裴砚同时冲向我。
警察及时扣住沈乔，玻璃摆件摔碎在地。
闪光灯接连亮起。
刺目的白光让我再次看见化工厂的烈火。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
周围的人下意识朝我靠近。
周聿川抬手拦住他们，独自停在两米之外。
他没有突然抱住我，只朝我伸出一只手。
他迎着我的目光，放轻声音。
“林岁，看着我。”
我艰难抬头，对上他沉稳的眼睛。
周聿川保持原来的距离，耐心等待。
“我可以抱你吗？”
我盯着那只等待我选择的手，呼吸一点点恢复。
下一秒，我主动跑向他。
我扑进他的怀里，第一次没有感到害怕。
第14章:
发布会结束后，我跟周聿川去了海边的住处。
夜风吹动窗帘，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灯。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杯沿。
周聿川坐在对面，没有追问我在发布会上的异常。
他只是安静等着。
沉默许久，我终于抬起头。
我望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听起来可能很荒唐。”
周聿川放下手机，认真看着我。
“你慢慢说。”
“我会听完。”
我将穿书、任务和八次伤害转移全部告诉了他。
我说起第一次转移到心口的刀伤。
也说起吊灯砸断三根肋骨。
说到实验室火灾时，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说到化工厂爆炸和抢救室里的白布时，杯中的水洒了出来。
我低下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我死过一次。”
“系统给了我新的身份，让我重新回到这里。”
我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
周聿川却从沙发上站起，走到距离我一步的位置。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碰我。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心疼。
“那八次，是不是都很疼？”
我猛地抬起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裴砚曾经只在意我会不会死。
后来他发现我总能活下来，便连我的疼痛也一起忽略。
周聿川听完这些荒唐的经历，最先问的却是我疼不疼。
我低下头，泪水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压抑多年的委屈终于冲破喉咙。
“很疼。”
“每一次都很疼。”
周聿川抬起手，停在我的脸侧。
等我点头以后，他才轻轻替我擦去眼泪。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低。
“以后不用忍。”
“疼了可以说，害怕也可以说。”
他没有趁机要求我接受他的追求。
他也没有追问系统还能带来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他暂停了所有公开约会。
他陪我复诊，跟我一起买菜，又按照医生建议重新布置卧室。
床边撤掉了尖锐物品。
窗帘换成能够透进晨光的浅色。
每次进入房间以前，他都会先敲门。
每次我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会坐在门外陪我。
我的睡眠逐渐好转。
我也开始期待那些买菜、做饭和散步的普通生活。
一个月后，我们一起逛超市的照片被人拍下。
照片里，我拿着两盒番茄认真比较。
周聿川推着购物车，站在旁边听我说话。
裴砚当晚发来消息，请求与我最后见一面。
他承诺见面结束后，永远退出我的生活。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始终没有落下。
周聿川看见消息，没有替我拒绝。
他将车钥匙放进我的手心，主动退开半步。
“想去就去。”
“无论几点回来，我都会等你。”
我握紧钥匙，忽然主动牵住他的手。
周聿川眼中闪过错愕，手指却没有擅自收紧。
我抬头看着他，心跳越来越快。
“等我回来。”
“我有一个答案要告诉你。”
约见地点在那家曾经抢救我的医院。
我赶到顶楼时，天台铁门正被风吹得不断撞墙。
裴砚站在护栏边缘。
他的脚边放着一只旧箱子。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
我盯着他站立的位置，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裴砚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过头。
他红着眼睛，朝我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岁岁，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第15章:
我停在距离裴砚五米的位置，没有继续靠近。
天台风声很大，护栏在他身后发出轻微震动。
我盯着他脚下的位置，语气骤然冷下去。
“你把我叫来，是想用命威胁我？”
裴砚脸色一变，立刻从边缘退回安全位置。
他抬起双手，急切地向我解释。
“我不会跳。”
“我只想让你记起，我也曾真心爱过你。”
他蹲下身，打开脚边的箱子。
里面整齐放着旧病历、药盒和没有完成的婚礼方案。
他将那些东西一件件摆在地上，手指不停发抖。
“这些我全都留着。”
“你每一次住院，我都记得。”
我低头看着泛黄的病历，心口没有半点波动。
他记得我住过多少次院。
他却忘了，我为什么会一次次躺进医院。
裴砚起身向我走来，通红的眼睛带着强烈的恳求。
“岁岁，我可以用余生赎罪。”
“你替我受过八次伤，我也让你伤害八次。”
他将那枚戒指攥进掌心，嗓音发颤。
“只要你能消气，我把命交给你。”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楚地告诉他。
“我从来没有想要你的命。”
裴砚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我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继续开口。
“我只想在最后一次求救时，让你相信我一句。”
“那时候我满嘴是血，抓着你的裤脚。”
“可你掰开我的手，抱着沈乔走了。”
裴砚的肩膀狠狠一颤。
眼泪从他通红的眼中掉下来。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往身前拉。
他盯着我，声音近乎绝望。
“因为周聿川吗？”
“因为他出现，你才彻底不要我，对不对？”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将那枚旧戒指从他掌心取走。
戒指内侧仍刻着我们曾经的名字。
我走到护栏旁，将它轻轻放在边缘。
裴砚慌乱地追上来，呼吸变得急促。
“岁岁，你要做什么？”
我转身面对他，声音平静而坚定。
“和周聿川没有关系。”
“在他出现以前，我已经决定不再回头。”
裴砚不断摇头，脸色惨白得吓人。
我望着他，将最后的答案清楚说出口。
“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爱你的岁岁。”
一阵风吹过天台。
戒指沿着护栏滚动两圈，直接坠下高楼。
裴砚猛地扑过去，手指却只抓住冰冷的空气。
他跪倒在地，肩膀剧烈颤抖。
压抑的哭声从他喉咙里不断挤出。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地望着我。
“岁岁，再看我一次。”
我转身走向出口，没有回头。
我曾在生命最后一刻，求他看我一眼。
如今，他的眼泪已经留不住我半步。
医院楼下，周聿川站在远处的路灯旁。
他没有跟上天台，也没有派人偷听我们的谈话。
看见我出来，他只向前走了两步。
他停在让我舒服的距离，轻声询问。
“谈完了吗？”
我点点头，快步朝他跑去。
周聿川下意识抬起手，又克制地停在半空。
我站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周聿川，我想解除婚约。”
他眼中的光瞬间黯淡。
可他没有质问，只沉默片刻便点头。
“好。”
我踮起脚，直接吻住他的唇。
周聿川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始终停在半空。
我退开一点，额头轻轻抵住他的下巴。
“解除那份没有感情的婚约。”
“周聿川，我想以恋人的身份，重新和你开始。”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眼底重新亮起光。
他将双手停在我的腰侧，小心地询问。
“我可以抱你吗？”
我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
“可以。”
周聿川的手臂刚刚收紧，久违的警报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冰冷的机械音清晰传来。
“检测到新的命运绑定者。”
第16章:
和周聿川在一起以后，我才知道爱情可以很安静。
他记得我的药和复诊日期，却从不限制我的工作。
我加班到深夜，他只会发来一条消息。
“需要我去接你吗？”
我从噩梦中惊醒，他会打开走廊的灯。
他坐在门外陪我，等我平静后便主动回到客房。
他从不趁我脆弱时索取承诺。
那天早餐时，我将系统重新出现的事情告诉了他。
周聿川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许久，才抬头看向我。
“系统能把你的伤害转给我吗？”
我立刻放下筷子，身体本能地绷紧。
“不行。”
“我不会让新的感情继续建立在谁替谁受伤上。”
周聿川捕捉到我的抗拒，马上松开杯子。
他向后退开一些，认真道歉。
“对不起。”
“我只想着保护你，没有先问你的想法。”
我看着他坦然认错，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周聿川没有继续劝说，只郑重作出承诺。
“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作出任何决定。”
两个月后，林氏举办项目庆功宴。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清洁工推着餐车靠近。
我正在和客户交谈，忽然闻到浓重的热汤气味。
餐车进入斜坡后骤然加速。
周围宾客惊叫着向两侧躲开。
清洁工突然扯下口罩。
沈乔那张充满恨意的脸出现在灯光下。
她抓住锅沿，朝我的方向用力推翻。
“林岁，你去死吧！”
滚烫的汤汁迎面泼来。
化工厂里的灼热记忆顷刻闯入脑海。
我的身体僵在原地，本能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周聿川从侧面扑过来。
他将我牢牢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滚烫的汤汁。
他的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
湿透的衣料紧贴皮肤。
大片红肿和水泡迅速浮现。
我抱住他的肩膀，手指抖得几乎失去知觉。
“周聿川！”
周聿川疼得额角青筋凸起。
他却先抬手检查我的脸和手臂。
他咬紧牙关，急促询问。
“有没有被烫到？”
我拼命摇头，眼泪不断落下。
沈乔扔下餐车，转身冲向安全出口。
我将周聿川交给赶来的保安，咬牙追上去。
我抬手指向出口，声音发紧。
“封锁宴会厅！”
“别让她离开！”
沈乔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朝我砸来。
我侧身躲开。
保镖立刻冲上去，将她按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疯狂挣扎，凌乱的头发遮住脸。
“推车自己失控！”
“这和我没有关系！”
我忍住发软的双腿，立刻调取走廊监控。
画面里，她提前剪断了推车刹车线。
她还特意等我走到斜坡下方，才松开餐车。
汤锅倾倒以前，她又伸手推了一把。
警方很快赶到，将监控全部封存。
沈乔被戴上手铐时，仍旧朝我尖叫。
她扭曲着脸，声音刺耳。
“都是你害的！”
“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失去一切！”
我没有再看她，立刻跟随救护车赶往医院。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
医生说周聿川烫伤面积很大，需要马上清创。
我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掌心全是冷汗。
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亮起。
熟悉的机械音让我猛地站起来。
“伤害转移功能恢复。”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提示，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句提示随即出现。
“当前承受伤害者：周聿川。”
第17章:
系统提示落下的瞬间，我立刻冲到手术室门口。
冰冷的大门挡住视线。
我只能看见上方刺眼的红灯。
我攥紧拳头，对着系统厉声开口。
“解除绑定！”
“停止转移，把伤害还给我！”
系统发出短促的扫描提示音。
数秒后，新的结果出现在眼前。
“双方尚未建立正式绑定。”
“周聿川所受烫伤源于主动遮挡，与系统功能无关。”
我扶住墙壁，发软的双腿勉强站稳。
我咬紧牙关，继续追问。
“既然没有绑定，你为什么会出现？”
系统重新进行检测，机械音没有任何起伏。
“检测到周聿川存在成为命运绑定者的意愿。”
“当前仅恢复绑定入口，伤害转移功能尚未启动。”
我闭上眼睛，胸口压着的窒息感终于散去一些。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周聿川被推出手术室时，后背缠满纱布。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仍带着细密冷汗。
麻醉刚刚消退，他便艰难睁开眼睛。
看见我坐在床边，他第一时间抬手检查我的手臂。
他忍着疼，声音沙哑。
“你有没有被烫到？”
我按住他的手，眼泪落在被子上。
“我没有受伤。”
“你的后背是深二度烫伤，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周聿川听见我没事，紧皱的眉头明显松开。
我将系统出现和绑定规则完整告诉了他。
他安静听完，目光落在我泛红的眼睛上。
片刻后，他放轻声音询问。
“如果完成绑定，我能替你承受伤害吗？”
我立刻抽回手，认真看着他。
“我不会再接受任何人替我受伤。”
“我不想让过去换一个人重新发生。”
周聿川没有争辩，也没有借这次烫伤要求我答应。
他缓缓点头，将手放回被子上。
“最终选择权永远属于你。”
另一边，沈乔因故意伤害、诽谤和违反限制令被合并起诉。
她名下仅剩的财产全部被冻结，用来赔偿受害者。
曾替她作伪证的亲友也纷纷与她断绝往来。
案件转交法院那天，裴砚站在押送通道外。
沈乔隔着车窗看见他，立刻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拍打玻璃。
她哭得满脸是泪，声嘶力竭地求救。
“阿砚，救救我！”
“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你！”
裴砚站在原地，没有向押送车靠近一步。
他将一份新证据交给警方。
里面是沈乔试图销毁监控原件的记录。
沈乔看清他的动作，脸上的哀求瞬间变成怨毒。
押送车很快驶离。
傍晚时，裴砚来到医院。
他站在病房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向里面。
我正拿着棉签，替周聿川湿润干裂的嘴唇。
周聿川抬眼看我，先轻声征求我的意见。
“我可以握一下你的手吗？”
我放下棉签，主动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裴砚站在门外，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没有推门进来，只将一封信交给值班护士。
信里没有请求复合。
他承认自己输掉的从来都不是身份和时间。
他输在从未真正尊重我的疼痛，也从未尊重我的选择。
裴砚辞去职务，将剩余工作全部交接。
随后，他独自离开了这座城市。
深夜，周聿川趴在病床上，再次向我提起绑定。
他额头仍带着疼出的冷汗，眼神却十分认真。
“我依旧愿意成为绑定者。”
“你拒绝也没有关系。”
“我不会再提第三次。”
我正要摇头，系统界面忽然在眼前展开。
一行从未出现过的隐藏说明缓缓亮起。
“绑定完成后，双方将共同承担伤害。”
“该模式为双向共享，不存在单方面转移。”
第18章:
我没有因为隐藏说明立刻开启绑定。
周聿川出院那天，我陪他坐进车里。
我握紧安全带，认真和他约定了三件事。
“以后谁都不能用受伤证明爱情。”
“遇到危险，要一起想办法活下来。”
“所有与系统有关的决定，都必须经过我们共同同意。”
周聿川没有因我的暂时拒绝露出失望。
他将手停在我面前，等我点头后才轻轻握住。
“我接受。”
“无论最后是否绑定，这些约定都不会改变。”
此后一年，他陪我完成了全部心理治疗。
治疗结束那天，我独自走出诊室。
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我的脚步停顿一瞬，随后平稳地走向门口。
我没有再因这股气味浑身发抖。
我也以沈乔案件为切入口，成立了女性救助基金。
基金专门为遭遇情感操控、跟踪骚扰和暴力威胁的人提供援助。
第一次公开演讲时，我站在台上，手心依旧冒汗。
周聿川坐在最后一排，没有替我说话。
当我望过去时，他只朝我轻轻点头。
我重新握紧话筒，将那些曾经不敢说出口的经历清楚讲完。
沈乔在狱中看到了基金成立的新闻。
律师后来告诉我，她盯着受害者援助几个字坐了整整一夜。
她费尽心机争夺的感情，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东西。
等待她的只有漫长刑期和无人探望的结果。
裴砚离开以后，每个月都会匿名向基金捐款。
财务人员拿着记录询问我的意见。
我看过金额，平静地摇头。
“正常接收。”
“全部用来帮助需要的人。”
他的金钱可以补偿其他受害者。
至于我，他已经永远失去靠近的资格。
一年后的清晨，周聿川带我去了看日出的山顶。
晨光从远处铺开时，他在我面前单膝跪下。
他没有承诺替我承担全部痛苦。
也没有说永远不会让我流泪。
他打开戒指盒，抬头认真看着我。
“林岁，你愿不愿意让我陪你面对以后的一切？”
我的眼眶一点点发热。
这一次，没有人要求我用伤口证明真心。
我笑着点头，将手伸到他面前。
“我愿意。”
周聿川替我戴好戒指，起身后仍没有直接抱我。
他将手臂停在身侧，轻声询问。
“可以抱你吗？”
我主动扑进他的怀里。
周聿川稳稳接住我，手臂轻轻收紧。
系统界面在此刻重新出现。
“双向守护模式等待最终确认。”
我从周聿川怀里退开，将完整说明展示给他。
周聿川仔细看完，没有催促我作出选择。
他握住我的手，把决定重新交还给我。
“你来决定。”
我看着确认按钮，脑海里闪过前八次独自承受伤害的画面。
随后，我抬头看向始终尊重我的周聿川。
这一次，没有谁会成为另一个人的牺牲品。
我主动抬起手，按下确认。
“绑定成功。”
“双方生命状态已建立共享。”
系统提示刚刚消失，尖锐的警报突然响彻脑海。
红色警示不断闪烁。
“检测到致命伤害正在接近！”
山路上传来失控的轰鸣声。
一辆货车冲出急弯，撞断路边标识，朝我们直冲过来。
司机拼命踩着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周聿川立刻抱住我，转身想将我护在身下。
我抓紧他的手臂，没有躲到他身后。
护栏外侧有一处山坡缓冲平台。
我迅速指向右侧缺口，拉着他冲过去。
“周聿川，看右边！”
“我们一起跳！”
货车已经冲到眼前。
车头距离我们只剩最后几米。
我拉着周聿川同时翻过护栏，朝下方山坡用力扑去。
身体坠落以前，他仍牢牢握着我的手。
系统的机械音在风声中清晰响起。
“双向伤害共享启动。”
第19章:
货车撞毁护栏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我和周聿川同时摔上山坡下方的缓冲平台。
身体沿着碎石滚了几圈，我的左腿狠狠撞上岩壁。
骨头断裂的声音钻进耳中，腹部紧跟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张开嘴，一口血落在草叶上。
周聿川倒在几步之外，额角淌着血，手臂无力垂在身侧。
系统的提示在耳边接连响起。
“双向伤害共享生效。”
“双方出现骨折及内出血，伤势已平均分担。”
我忍着疼撑起身体，用手肘一点点爬向他。
碎石磨破掌心，我却不敢停下。
我抓住他的手，指尖抖得厉害。
“周聿川，睁开眼睛。”
周聿川的眼睫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他反手握住我，苍白的唇动了动。
“我在。”
山坡上方传来救援人员的呼喊。
我仰头回应，胸口刚一用力，鲜血便再次涌上喉咙。
周聿川察觉到我的颤抖，艰难地挪近一些。
他紧紧扣住我的手指，声音虚弱。
“别怕，救援队到了。”
担架很快被吊到平台上。
医护人员分别为我们固定骨折处，又迅速建立静脉通道。
医生按压我的腹部时，我疼得眼前发黑。
另一边，周聿川同样蜷紧手指，额头布满冷汗。
伤势共享让我们承受着相同的痛苦。
救护车赶到医院后，我和他被同时推进术前准备室。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快步走来，神色严肃。
“你们都有骨折和内出血，需要立即手术。”
周聿川躺在相邻的病床上，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他用尽力气抬起手，牢牢抓住我的手指。
“林岁，解除绑定。”
我怔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
周聿川忍着腹部的剧痛，呼吸一声比一声沉。
他望着我，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
“我以前总想替你承担所有伤害。”
“现在我明白了，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我含着眼泪点头，用力回握住他。
“等手术结束，我们一起关掉它。”
护士推着病床向不同的手术室走去。
两只交握的手被迫分开时，周聿川仍在看着我。
我也一直望着他，直到手术室的门彻底合拢。
六个小时后，我从麻醉中醒来。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响，腹部和左腿仍旧疼得厉害。
我艰难侧过头，看见周聿川躺在隔壁病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胸口却平稳起伏。
护士检查完数据，轻声安慰我。
“你们都脱离危险了。”
我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
周聿川像是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他隔着两张病床朝我伸出手。
我也抬起手，与他的指尖轻轻碰在一起。
我唤出系统界面，直接选择永久关闭。
“关闭伤害转移及共享功能。”
系统弹出最后一次确认。
“该操作不可撤回。”
周聿川看着我，虚弱地点了点头。
我按下确认，红色的共享标志迅速熄灭。
“所有任务已结束。”
“系统将永久退出，不再干预宿主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