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港城做了六年悍妇。
丈夫夜不归宿，我砸车；名媛往他怀里倒，我扇巴掌；女明星想爬床上位，我当场封杀。
瞿景深不但不恼，反而抱我坐上车，吻着我的指尖说：
“瞿太太这么凶，我哪敢变心？”
直到我生日宴，TVB女主播抱着发烧的儿子闯进甲板，跪在我面前。
“瞿太太，我和瞿总什么关系都没有！”
“孩子是无辜的，我只求您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
瞿景深当众脱下外套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躯，又挡下我扬起的手。
“孩子没有爸爸，她已经很难了。”
满堂宾客举着酒杯，都等我看撒泼。
可我只是笑了笑。
取下婚戒抛进大海，转身拨通了七个哥哥的电话。
“哥哥，接我回家吧。”
做瞿夫人太累，我要回家做我的团宠小公主了。
……
婚戒脱离指尖时，甲板上的乐声刚好停了。
银白色的戒圈划过灯影，落进海里，连一声回响都没有。
我收回被海风吹得发僵的手，平静地看着瞿景深。
“瞿景深，我们离婚。”
四周先是一静，随后爆出几声嗤笑。
瞿景深的兄弟陈绍康晃着酒杯，红酒险些泼到我裙摆上。
“林晚，你又唱哪出大戏？”
“当年你就是个洗头妹，要不是景深捞你上岸，你连给我们提鞋都不够资格。”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瞿太太做久了，真当自己是名门千金了？”
“砸车、打人、封杀女明星，整条街谁不知道她是个悍妇。”
“离婚？”
“她舍得瞿家的钱，还是舍得瞿太太这个金字招牌？”
每一句话都像沾了盐的刀，往我心口慢慢磨。
我下意识看向瞿景深。
他站在苏婉晴身前，手掌还护着她发抖的肩。
从前有人当众说我一句重话，他会掀翻整张桌子。
如今他的唇角甚至带着一点纵容的笑。
“闹够没有？”
他语气懒散，仿佛我刚才扔进海里的只是一枚不值钱的戒指。
“生日宴上发脾气，你想让整船人看笑话？”
胸口像被闷锤砸了一下，我攥紧湿冷的栏杆。
六年前，我离家出走，身上的现金和证件全被偷了。
洗头店老板扣住我，逼我用三个月工钱赔一瓶被客人打碎的酒。
瞿景深踹开店门，把一沓现金摔在老板脸上。
他脱下西装裹住满身泡沫的我，眼神冷得吓人。
“我的人，你也敢扣？”
那一晚，他背着我走过两条长街。
我的脸贴着他滚烫的后颈，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他笑着问我叫什么。
我不敢说出真实身份，只说自己叫林晚。
他便把这两个字记了六年。
我以为他救我出泥潭，也会护我一辈子。
一声稚嫩的呼喊，将回忆撕得粉碎。
“爸爸！”
苏婉晴怀里的孩子挣开外套，扑过去抱住瞿景深的腿。
满场宾客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酒杯碰在托盘上，发出尖锐的脆响。
瞿景深低头看着孩子，没有推开，也没有解释。
我盯着那双环住他小腿的手，喉咙像堵了一团腥甜的血。
“他叫你什么？”
瞿景深抬眸，神情淡得近乎冷酷。
“乐乐发着烧，你非要在这时候计较一个称呼？”
“我问你，他为什么叫你爸爸？”
苏婉晴眼圈通红，立刻将孩子拉进怀里。
“瞿太太，您千万别误会。”
“乐乐从小没有爸爸，瞿总平时照顾我们，他才会叫错。”
她嘴上道歉，手指却紧紧抓着瞿景深的衣角。
乐乐仰起发红的小脸，恶狠狠瞪我。
“我没有叫错。”
“瞿叔叔说过，他会保护我和妈咪。”
四周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我看着瞿景深，等他给我一句解释。
他却弯腰摸了摸乐乐的额头。
“还在烧，别吓他。”
“瞿景深，我才是你的妻子。”
“一个孩子而已，你非要逼得所有人下不来台？”
苏婉晴眼泪滚下来，膝盖一弯，又要往我面前跪。
“瞿太太，都是我的错。”
“您要打就打我，别为难瞿总，也别伤害乐乐。”
她身子刚往下落，瞿景深便一把将她扶住。
他的动作快得像怕她膝盖沾上一点灰。
当年我被名媛推下台阶，脚踝肿得穿不进鞋，他也曾这样抱住我。
那时他说，谁让我疼，他就让谁付出十倍代价。
如今让我疼的人躲在他怀里，他却用看凶手的眼神看我。
我缓缓走到苏婉晴面前。
“你不知道他有家庭？”
苏婉晴咬着唇，声音又轻又软。
“我知道。”
“可孩子需要父爱，我也拦不住他亲近瞿总。”
“如果我的存在让您不舒服，我明天就辞职。”
她停顿一下，含泪望向瞿景深。
“只要瞿太太肯放过我们母子，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瞿景深的脸彻底沉了。
“林晚，满意了？”
“你这些年顶着悍妇的名声四处惹事，我替你收拾过多少烂摊子？”
“婉晴已经够可怜，你还要把她逼到什么地步？”
海风灌进领口，我冷得牙齿发颤。
我砸过的车，属于试图制造车祸害他的对家。
我扇过的名媛，在他的酒里下了催情药。
我封杀的女明星，偷走他的商业文件卖给竞争对手。
他每次都抱着我，亲吻我发红的指尖。
“瞿太太这么凶，我哪敢变心？”
原来那些宠溺，只是将我推成恶人的甜言蜜语。
苏婉晴躲在他身后，小声抽泣。
瞿景深揉了揉眉心，终于朝我伸出手。
“过来。”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明天我让人重新订一枚戒指，你乖一点。”
他笃定我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走向他。
我的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明珠，七位哥哥已经出发。”
“零点一到，我们接你回家。”
第2章: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的指腹还停在那条消息上。
离家六年，我几乎忘了被人捧在掌心是什么滋味。
小时候我发高烧，大哥姜砚川推掉跨国会议，二哥姜临风包下整层医院，两个人轮流守了我三天三夜。
我醒来要吃糖，他们明知会被父亲责骂，却还是翻墙送进来一整盒。
十三岁那年我从马背上摔下来，三哥背着我跑了两公里，四哥当场买下马场，五哥把负责看护的人全部查了一遍。
成年礼那天，我随口说想看海上的烟花。
六哥调来十二艘游艇，七哥亲手画了整夜的烟花图样。
他们陪我坐在最高的塔楼上，替我挡了一夜冷风。
七个哥哥从没让我受过半点委屈。
为了瞿景深，我却抹掉姜家的一切，甘愿做了六年的林晚。
“脸怎么这么白？”
瞿景深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贴上来，眉头也跟着皱紧。
“胃又不舒服？”
从前我皱一下眉，他会连夜叫来医疗团队。
这一刻，他眼底那点熟悉的紧张，让我心里残存的软弱猛地翻涌。
苏婉晴突然晃了晃，手按住额头。
“瞿总，我好像有点喘不过气。”
瞿景深立即松开我，转身扶住她。
我空下来的手垂在身侧，连同最后一点期待一起凉透。
苏婉晴靠在他臂弯里，缓了几口气才露出歉意的笑。
“可能淋了雨，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过今晚有一件喜事。”
“我以港城电视台主播的身份，邀请了七位神秘贵宾登船。”
甲板瞬间沸腾。
“那七位？”
“随便一位跺跺脚，整个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姜家七子？”
“他们从不同时出席私人宴会，苏小姐竟有这么大的面子？”
陈绍康立刻竖起大拇指。
“嫂子……不，苏主播才是真正能帮到景深的女人。”
他斜眼扫向我，笑得满脸轻蔑。
“总比某些只会撒泼的洗头妹强。”
“悍妇能砸车，苏主播却能请来七位贵宾，这就是层次。”
瞿景深没有训斥他。
他看向苏婉晴时，眼底甚至多了一分欣赏。
“你真的请到了他们？”
苏婉晴抿唇浅笑。
“我只发了邀请函，没想到七位先生肯赏脸。”
“可能他们看过我的节目吧。”
宾客们争先恐后地围过去敬酒。
瞿景深弯腰抱起乐乐，语气是我许久没听过的温柔。
“乐乐立功了。”
“告诉瞿叔叔，想要什么礼物？”
乐乐搂住他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我想要爸爸。”
周围有人起哄，有人笑着说孩子懂事。
瞿景深没有否认，只拍了拍乐乐的后背。
一根红绳从孩子衣领里滑出来。
玉牌撞在金属纽扣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全身的血在瞬间冻住。
那是我跪了九百级石阶求来的平安牌。
两年前瞿景深替我挡下一根坠落的钢管，后背缝了十七针。
我守在病床边三天没合眼，等他醒来便亲手给他戴上。
玉牌左下角有一丝裂痕，是我台阶上失手摔出的。
瞿景深曾把这块玉牌紧紧贴在胸口郑重向我承诺。
“这是瞿太太拿命求来的，我死都不会摘。”
我冲上前，一把攥住那块玉牌。
指尖摸到熟悉的凹痕，我的呼吸狠狠一滞。
“为什么在他身上？”
乐乐疼得尖叫，挥手狠狠打在我的手背上。
“坏女人，放开我的东西！”
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三道火辣辣的红痕。
瞿景深一把推开我的手，将孩子护进怀里。
“爸爸在，别哭。”
这声“爸爸”从他嘴里说出来，四周彻底安静。
我踉跄半步，后腰撞上冰冷的桌角。
“这是我求给你的。”
瞿景深避开我的眼睛。
“乐乐身体弱，借他戴几天而已。”
“你想要，我再给你买十块。”
“买？”
我喉间溢出一声发颤的笑。
“我在石阶上跪破膝盖，额头流着血，你说再买十块？”
他皱起眉，似乎嫌我声音太尖。
苏婉晴连忙伸手去解红绳。
“瞿太太别生气，我现在就还给您。”
她的手指只碰了一下绳结，乐乐便躺在甲板上蹬腿大哭。
“不给！”
“爸爸送给我的，谁都不能抢！”
“坏女人就是没人要，难怪爸爸不喜欢你！”
宾客看我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
瞿景深抱起乐乐，冷声命令我。
“跟孩子抢东西，你丢不丢人？”
“平安符先给他戴着，等孩子病好了再说。”
我看着他哄孩子的熟练动作，胃里猛地抽痛。
他若知道我腹中也有一个孩子，还会不会有半分在意？
助理忽然推开人群，跑得满头是汗。
“瞿总，刚收到消息。”
“七位贵宾确定在零点登船！”
惊呼声盖过海浪。
所有人都朝苏婉晴涌去，争着夸她人脉通天。
苏婉晴依偎在瞿景深身边，笑得矜持。
“瞿总，我想向七位贵宾申请十分钟采访。”
“这次采访也能替瞿氏打开更高层的人脉。”
瞿景深赞赏地看着她。
“你果然比我想象中更有能力。”
六年前，他也曾用同样的眼神看我。
那时我替他拿下最难缠的合作，他抱着我说，有妻如此，此生无憾。
如今他的怀里抱着别人的孩子，目光停在另一个女人脸上。
我按住隐隐作痛的小腹，终于彻底清醒。
“瞿景深。”
“离婚协议，我明早让律师送到你桌上。”
第3章:
甲板上的议论声骤然停下。
陈绍康最先回过神，噗嗤一声笑了。
“还演上瘾了？”
“林晚，离开景深，你连住酒店的钱都掏不起。”
另一个人晃着酒杯附和。
“跪下来认个错吧，别把自己最后那点体面都作没了。”
有人假惺惺地劝我。
“瞿太太，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很正常。”
“你做了六年悍妇，也该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看向瞿景深。
他替乐乐擦干眼泪，才慢条斯理地走到我面前。
“你以前砸车时，也说过要离婚。”
“上个月你把女明星打进医院，同样闹过离婚。”
他俯身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你爱我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别拿这种话吓我。”
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水味钻进鼻腔，我却只觉得恶心。
“这次是真的。”
瞿景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你一个无父无母的普通人，离开我能去哪里？”
“回那间洗头店？”
“还是等着哪个男人再花钱把你赎出来？”
四周哄笑声刺得耳膜发疼。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他笃定我无家可归，所以连尊严都不肯留给我。
甲板上方的直播屏幕忽然闪了两下。
苏婉晴原本温柔端庄的播报画面被一段偷拍视频取代。
画面里，她穿着浴袍坐在一个富商腿上，手指勾着对方领带。
“只要您让我做黄金时段主播，我今晚就是您的人。”
第二段录音紧接着响起。
“孩子的父亲是谁不重要。”
“找个最有钱的接盘，乐乐以后就是豪门少爷。”
宾客一片哗然。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有人捂着嘴后退。
“原来她以前靠爬床上位。”
“孩子生父都不知道是谁，还敢往瞿总身边凑？”
苏婉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没有去看屏幕，反而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膝盖砸在甲板上，听得人牙酸。
“瞿太太，我知道错了。”
“只要能让您消气，我什么都能接受！只求您……看在乐乐还小的份上不要对他动手！”
她这一跪，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回我身上。
乐乐冲过来，用力踢我的小腿。
“坏女人！”
“你欺负妈咪，我让爸爸打死你！”
我的小腿被踢得发麻，腹部也跟着一阵抽痛。
瞿景深一把将苏婉晴拉起来，冰冷的目光钉在我脸上。
“林晚，你太过分了。”
“偷拍视频，买直播版面，再当众毁掉一个单亲妈妈。”
“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
我被他问得怔住。
“你认为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针对婉晴？”
他连调查都省了，直接给我定了罪。
三年前，我被他的竞争对手陷害泄露商业机密。
所有证据都指向我，连警方都准备带我离开。
瞿景深挡在我面前，撕碎了那份证据。
他说他的太太不会害他。
他说全世界都怀疑我，他也会站在我身边。
后来真凶落网，他抱着我庆幸自己没有让我寒心。
今天，同样没有证据，他却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
“向婉晴道歉。”
他的命令斩钉截铁。
我忍住腹部一阵紧过一阵的疼。
“我没有做过。”
“我不会道歉。”
苏婉晴含着眼泪拉住瞿景深。
“瞿总，算了。”
“那些视频的事我虽然从没做过，但我能理解太太爱您的心。”
“我只希望，不要因为我影响到您和太太的感情。”
她表面替我开脱，每句话却都在暗示我的罪名。
我冷冷看着她。
“你当然记不清。”
“为了抢黄金时段，你往同事水里放安眠药，害她错过直播。”
“为了攀上投资人，你把同组女主播骗进酒局，差点毁了她一辈子。”
苏婉晴猛地抬头，眼底掠过慌乱。
“你胡说！”
“你左边锁骨下有一道烫伤。”
“那是富商太太闯进酒店时，用热咖啡泼的。”
她下意识捂住领口。
这个动作让四周响起更大的议论声。
瞿景深的脸色沉得可怕。
“够了！”
“你还嫌不够丢脸吗？！这六年还没闹够，现在还要毁了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目光灼灼盯着苏婉晴。
“做没做过，你自己清楚。”
苏婉晴身子一软，哭着倒进他怀里。
“瞿总，我没有。”
“就因为我是个普通人，瞿太太就能随意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瞿景深扬起手。
清脆的巴掌声压过所有议论。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口腔里瞬间漫开铁锈味。
耳朵嗡嗡作响，半张脸火辣辣地疼。
满场死寂。
瞿景深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瞬慌乱。
从前我切菜划破手指，他都心疼得不许我再进厨房。
如今他为了苏婉晴，亲手打了我。
我舔去唇角的血，慢慢转回脸。
“这一巴掌，我记住了。”
瞿景深喉结滚动，声音却依旧强硬。
“只要你道歉，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助理抱着一个黑色礼盒匆匆跑来，鞋底在甲板上擦出刺耳声响。
“瞿总，七位贵宾提前送来了生日礼物。”
“贺卡上写着，送给Evelyn女士。”
众人齐齐看向苏婉晴。
她的英文名，正是Evelyn。
没有人知道，我离家前使用了二十年的英文名，也叫Evelyn。
第4章:
苏婉晴眼中的泪还没干，手已经伸向礼盒。
“这是七位先生送给我的？”
助理迟疑了一下。
“贺卡上只写了Evelyn女士。”
陈绍康立刻笑着催促。
“整艘船只有婉晴叫Evelyn，还能送给谁？”
“快打开，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黑色盒盖掀开，一抹银蓝色映入众人眼帘。
苏婉晴提起长裙，细碎钻石在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她呼吸急促，兴奋得手都在抖。
“好漂亮。”
宾客立刻围上来。
“七位贵宾亲自送礼，苏小姐果然深藏不露。”
“瞿总，你可要珍惜这样的贤内助。”
“能请动姜家七子，整个港城还有谁敢小看她？”
瞿景深看着苏婉晴，眼神明显变了。
方才的保护只是怜惜，此刻又添了掩不住的重视。
他喜欢能够给他带来利益的女人。
从前我替他解决危机，他说不愿我太辛苦。
后来我隐藏锋芒，他又嫌我只会惹祸，无法为他提供助力。
苏婉晴把裙子贴在身前，红着脸看他。
“瞿总，好看吗？”
“很适合你。”
他的语气温和，像一把钝刀切开我的心。
我看着那条裙子，轻声开口。
“这条裙子不是给她的。”
陈绍康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不给她，难道给你？”
“人家是知名主播，能与七位贵宾搭上线。”
“你一个洗头妹，也配让他们记住名字？”
哄笑声再次响起。
我没有争辩。
半年前，七哥给我发过这条裙子的设计图。
我当时随口说了一句，等生日那天穿给他们看。
没想到……
哥哥们还记得。
苏婉晴抱紧长裙，警惕地瞪着我。
“瞿太太，我知道您不喜欢我。”
“可这是七位先生送给我的心意，您不能连礼物也抢。”
宾客中忽然有人认出裙子，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杰克大师的作品！”
“不是说杰克大师不再做设计了吗？竟然能请到他？”
“当然是因为那七位出手了，杰克大师才肯出山。”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向苏婉晴递名片，有人主动替她整理裙摆。
瞿景深眸色渐深，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惊喜。
陈绍康趁机凑到他耳边。
“景深，苏主播对你的事业才有帮助。”
“林晚除了发疯，还会什么？”
“今晚七位贵宾摆明为婉晴而来，你该知道谁更适合站在你身边。”
苏婉晴低着头，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陈绍康直接指向我。
“还留这个悍妇在甲板上做什么？”
“等她冲撞贵宾，毁了瞿家的机会吗？”
他朝保镖招手。
“把她拖下去。”
两名保镖走近，我的手掌立刻护住小腹。
“别碰我。”
瞿景深眉头一皱。
“绍康，让她留在这里。”
陈绍康压低声音。
“她连婉晴的直播都敢毁，待会发起疯，谁拦得住？”
“七位贵宾何等尊贵，你赌得起吗？”
瞿景深沉默了。
这一阵沉默，比刚才那一巴掌更让我绝望。
苏婉晴抱着裙子走向船舱，经过我身边时轻声开口。
“瞿太太，男人厌倦一个女人时，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底却全是得意。
乐乐突然冲过来，双手狠狠撞在我的腰上。
“坏女人，离我妈妈远点！”
我脚下踩到洒落的酒液，鞋跟猛地一滑。
腹部撞上桌角，我重重摔在甲板上。
剧痛从小腹炸开，像有一只手在身体里狠狠撕扯。
温热的液体迅速涌出，沿着大腿内侧滑进鞋里。
血腥味混着海风钻入鼻腔。
有人尖叫起来。
“她流血了！”
我颤抖着低头，看见白色裙摆正被鲜红一点点浸透。
瞿景深脸色骤变，抬脚便要过来。
“林晚！”
陈绍康一把拦住他。
“你还看不出吗？”
“她为了抢风头，连这种下三烂手段都用上了。”
“刚才摔得那么巧，摆明装给你看。”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瞿景深。
他曾经说过，只要我叫他的名字，他永远会走向我。
“景深。”
我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身体一僵。
船舱门在这时打开。
苏婉晴已经换上银蓝色长裙，提着裙摆快步走来。
裙腰明显不合身，被她用别针勉强收紧。
她挽住瞿景深的手臂，急切地开口。
“瞿总，助理说贵宾快到了。”
“这时候千万不能失礼。”
瞿景深看了看她，又看向倒在血泊里的我。
助理恰好跑过来。
“瞿总，七位贵宾一分钟后登船！”
所有宾客立刻整理衣服，争先恐后涌向登船口。
瞿景深眼里的挣扎只停留了几秒。
“先把太太带去休息室。”
他对保镖下令，又低头看着我。
“等我接待完贵宾，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伸出染血的手，却只抓到他离去时扬起的衣角。
两名保镖架住我的手臂，将我拖向甲板角落的储物室。
鞋尖擦过地面，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腹中的疼越来越密，我清楚感觉到那个小生命正在离开。
门被推开前，我用尽力气回头。
七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踏上甲板。
为首的大哥眉眼冷峻，身后六人皆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们是整场宾客做梦都想攀附的尊贵人物。
苏婉晴穿着属于我的裙子，挽着瞿景深迎向他们。
瞿景深怀里抱着乐乐，三个人远远看去，像亲密的一家人。
而我被当成碍眼的垃圾，推进狭窄漆黑的储物室。
铁门砰然合上。
黑暗吞没视线，空气里满是铁锈和潮湿木头的霉味。
我蜷缩在冰冷地面上，手掌捂着不断流血的小腹。
“宝宝，对不起。”
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进发间。
意识即将沉没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目的灯光涌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疯了般冲向我。
男人发红的眼睛落在满地鲜血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明珠！”
第5章:
大哥姜砚川跪进血泊，脱下西装裹住我。
他的手臂稳得像铁，指尖却抖得厉害。
“明珠，看着大哥。”
“谁把你关进来的？”
我张了张嘴，腹中又是一阵绞痛。
浓重的血腥味涌上喉咙，我伏在他肩头干呕。
“大哥，孩子……”
姜砚川低头看见我裙下的血，眼眶瞬间红透。
“医生！”
二哥姜临风提着急救箱冲进来，单膝跪地替我检查。
他平日总带着笑，此刻眼里却冷得骇人。
“失血严重，先止血。”
“救护船已经靠岸，三分钟后转院。”
大哥将我打横抱起，踩着地上的血往外走。
甲板上，苏婉晴还挽着瞿景深。
陈绍康冲出来挡在几位哥哥面前，满脸不耐烦。
“姜先生，这女人最会装可怜。”
“她仗着跟过景深几年，整天以瞿太太自居。”
“说白了，就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苏婉晴柔声补充。
“姜先生，她以前在洗头店做事，性子粗野。”
“她流血可能也是为了破坏贵宾登船，您千万别被她骗了。”
大哥的脚步停住。
他垂眼看我惨白的脸，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见不得光的情人？”
陈绍康见他没发火，气焰更盛。
“对，一个花钱赎回来的玩意儿。”
“景深给她房子住，给她名牌穿，她还真把自己当主子。”
“这种货色，港城一抓一大把。”
三哥姜叙白向前一步，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泛着寒光。
四哥姜承曜扯松领带，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五哥姜凛已经摸出手机，镜头对准陈绍康。
六哥姜渡堵住登船口，连船长都不敢靠近。
七哥姜星野盯着我染血的裙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条裙子怎么穿在你身上？”
苏婉晴唇瓣微张，脸色荡漾着红晕，有些含羞地扯着裙摆。
“这不是您送给我的礼物吗？”
姜星野气得眼尾猩红。
“我明明是送给Evelyn的！”
苏婉晴脸上闪过疑惑。
“我就是Evelyn啊？”
七哥气得涨红了脸。
瞿景深终于察觉不对一把将苏婉晴护在身后，转头看向大哥。
“姜先生，把林晚交给我。”
“她是我的妻子，我会送她去医院。”
姜砚川侧过身体，连他的衣角都不许瞿景深碰。
“妻子？”
他的声音很轻，整个甲板却没人敢喘气。
二哥姜临风拦住将要动手的弟弟们，笑眯眯看向瞿景深。
“瞿总，你确定她是你的妻子？”
瞿景深看见我腿上不断滴落的血，喉结狠狠一滚。
“我们领过证。”
陈绍康立刻插嘴。
“领证又怎样？”
“景深可从没公开承认她，她这个悍妇的名声还不如养在外面的情人呢！”
“姜先生若嫌她碍眼，我马上让人把她扔下船！”
四哥姜承曜一拳砸在香槟塔上。
玻璃杯轰然倒塌，碎片擦过陈绍康的脸。
陈绍康摸到鲜血，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姜……姜先生？”
姜承曜盯着他，声音阴沉。
“再说一个扔字，我让你全家沉进海底。”
瞿景深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猛地沉下了脸。
“姜先生，这是我的家事。”
“林晚爱闹脾气，我会管教。”
“她今晚故意摔倒，也不过演戏罢了。”
我靠在大哥怀中，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耳朵。
直到此刻，他依旧觉得我在演戏。
姜临风笑意更深。
“那请问瞿总，她叫什么？”
“林晚。”
“家住哪里？”
瞿景深皱眉。
“她父母早亡，没有家人。”
七哥姜星野红着眼冲上去，却被二哥按住肩膀。
姜临风继续问。
“她喜欢吃什么，怕什么，对什么东西过敏？”
瞿景深的脸一点点僵住。
六年夫妻，他竟答不出一个字。
苏婉晴柔声打圆场。
“瞿总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记这些小事？”
“女人只要安分，男人自然会疼她。”
二哥低低笑了一声。
“你倒是很懂怎么安分。”
苏婉晴听出讽刺，眼泪立刻落下。
“姜先生，我只是心疼瞿总。”
“林小姐总用离婚威胁他，实在不懂珍惜。”
瞿景深像是想证明什么，从助理手中抽出文件。
“姜先生，这是瞿氏准备的合作协议。”
“百亿港口项目，瞿氏愿意让出三成利润。”
“今晚发生的闹剧，我会妥善处理。”
姜临风接过协议，慢悠悠翻到签字页。
瞿景深眼中升起亮光。
“只要七位愿意合作，瞿氏明年就能进入亚洲前三。”
陈绍康捂着伤口冷笑。
“景深的能力有目共睹。”
“姜先生可千万别因为一个下贱女人耽误百亿生意。”
姜临风拿起钢笔，转身走到我面前。
他俯下身，语气温柔得像小时候哄我吃药。
“明珠，这份协议要签吗？”
我看着瞿景深。
他看着姜临风对我柔声细语的模样，心中掀起波涛骇浪。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里升起。
“不签。”
我埋在大哥怀里，语气冷冽。
瞿景深脸色骤沉。
“林晚，你在胡闹什么？！”
“这是上百亿的项目，轮不到你任性。”
陈绍康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一个洗头妹也敢对姜先生发号施令？”
“你连协议上的字都认不全，装什么商业精英！”
苏婉晴也含泪劝我。
“林小姐，您已经害瞿总丢尽脸面。”
“求您别再毁掉他的事业。”
周围宾客纷纷附和。
“女人就该有自知之明。”
“仗着姜先生心善，还真敢拿自己当人物。”
“瞿总养她六年，养出一条反咬主人的白眼狼。”
瞿景深朝我伸出手，语气带着命令。
“向姜先生道歉。”
“等合作签完，我再陪你去医院。”
我没有动。
姜临风合上协议，笑着撕成两半。
纸张碎裂的声音清晰传遍甲板。
瞿景深瞳孔骤缩。
“姜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临风将碎纸扔在他脚下。
“瞿总连同床六年的妻子是谁都不知道，还有脸问我？”
他抬手指向我，眼底再无半点笑意。
“听清楚。”
“她叫姜明珠。”
“姜家唯一的女儿。”
“也是我们七兄弟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亲妹妹！”
第6章: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
陈绍康脸上的血混着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苏婉晴揪紧银蓝色裙摆，别针扎进掌心也没察觉。
瞿景深盯着我，眼里的震惊一点点化成狂喜。
“你是姜家大小姐？”
他快步追上来，伸手想碰我的脸。
大哥侧身挡住，瞿景深的手停在半空。
“明珠，你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你早说的话，今晚根本不会发生这些误会。”
我疼得嘴唇发白，还是忍不住笑了。
“我说过。”
“结婚第二年，我带你去机场见哥哥。”
“你为了陪女明星剪彩，让我一个人等到凌晨。”
瞿景深脸色一僵。
那晚我在机场闻了一夜冷掉的咖啡味。
大哥他们隔着玻璃看了我三个小时，最终尊重我的选择，没有现身。
瞿景深急声解释。
“公司临时有事，我忘了。”
“以后我补偿你。”
他转向七个哥哥，脸上挤出客气的笑。
“大哥，林晚和我结婚六年，我们也算一家人。”
姜砚川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块垃圾。
“谁是你大哥？”
瞿景深脸皮抽动，仍旧不肯退开。
“她正在气头上。”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等她消气，我们还是一家人。”
“百亿项目也可以继续谈。”
我腹部骤然收紧，手指死死抓住大哥的衣领。
姜临风立刻摸向我的脉搏。
“血压还在降。”
“必须马上送医院。”
瞿景深终于慌了。
“我陪她去。”
“明珠，我守着你。”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一眼。
“你还是留下陪苏主播接待贵宾吧。”
他脸色发白。
“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姜家人。”
“知道以后，你就不会把我扔进储物室？”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
瞿景深被问得哑口无言。
四哥姜承曜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电话。
“撤回瞿氏港口项目全部资金。”
“收购华南芯材、启盛钢铁和远航机械。”
助理的手机立刻响个不停。
他接听几秒，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瞿总，三家核心供应商突然终止供货。”
“姜氏资本撤走一百二十亿，银行要求我们提前还贷。”
瞿景深猛地看向姜承曜。
“姜先生，商业合作不能掺杂私人感情！”
姜承曜脱下染到我血迹的外套，狠狠砸在他胸口。
“瞿氏这六年拿到的资金、渠道和订单，全是明珠替你争来的。”
“你踩着她的肩膀爬到今天，还敢嫌她没用？”
陈绍康哆嗦着摇头。
“不可能。”
“林晚每天只会逛街砸车，她哪懂投资？”
五哥姜凛亮出手机。
屏幕里是一份份匿名投资记录。
瞿氏第一次濒临破产时，姜明珠注资二十亿。
瞿氏港口被封时，姜明珠调用姜家航线救急。
瞿氏遭遇恶意收购时，姜明珠抵押名下基金托住股价。
每一条记录都盖着姜家的红色印章。
宾客看瞿景深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瞿氏靠的是姜小姐。”
“他吃软饭还打老婆，脸皮真厚。”
瞿景深双眼布满血丝。
“明珠，你听我解释。”
大哥抱着我走向救护船。
“瞿景深，从今天起，你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救护船马达轰鸣，咸湿海风刮得伤口发冷。
二哥给我戴上氧气面罩，七哥跪在旁边替我擦手上的血。
“大哥，医院清场了。”
“妇产、血液、重症三支团队都在等。”
姜砚川低头贴了贴我的额头。
“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救护船刚靠岸，苏婉晴抱着乐乐追了过来。
她光脚踩在湿滑码头上，裙摆沾满污水。
“姜小姐，求您高抬贵手！”
“孩子不懂事，您一个大人还不懂事，要让姜先生毁掉瞿氏吗？”
乐乐躲在她怀里，冲我吐口水。
“坏女人！”
“你抢爸爸，还抢妈咪的裙子！”
七哥姜星野猛地转身。
他将订单记录甩到苏婉晴面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礼服定制人，姜明珠。”
“设计日期，半年前。”
“腰围、肩宽和裙长，每一项都属于我妹妹。”
“你把我妹妹的礼服撑爆，穿着偷来的东西还敢倒打一耙？”
“等着收律师函吧！小爷不把你告到倾家荡产就不姓姜！”
苏婉晴面色惨白。
“我也叫Evelyn，我以为礼物属于我。”
姜星野冷笑。
“贺卡背面写着生日快乐。”
“今天是谁的生日，你不知道吗？装什么不知道？”
“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不就是想装柔弱上位吗？”
“瞿景深没脑子被你骗，我可不是傻子。”
他甚至当着苏婉晴的面拨通TVB高层的电话。
“苏小姐黄金时段主播的位置坐够了，24小时内我要看到换人。”
“24小时没换人，TVB就等着姜家撤资吧。”
电话那头立刻回应。
“姜先生放心，即刻开除，行业内部永久停用。”
苏婉晴膝盖一软，跪在湿冷地面上。
“不要！”
“我熬了十年才爬到今天！”
姜星野挡住她伸来的手。
“我妹妹跪九百级石阶求来的玉牌，你儿子戴得舒服吗？”
乐乐连忙将玉牌塞回衣服。
苏婉晴抱着他，哭得浑身发颤。
救护车门缓缓合拢，将哭声隔在外面。
手术灯亮起时，瞿氏股价已经连续触发跌停。
第二天清晨，二哥姜临风拿着离婚协议走进瞿氏。
瞿景深一夜未睡，桌上摆满我六年来的照片。
他看见协议，直接推回去。
“她只是在生气。”
“她爱了我六年，绝不可能真离婚。”
姜临风将钢笔放在他面前。
“那你慢慢骗自己。”
“明珠让我转告你。”
“她不要你了。”
第7章:
我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苦味。
腹部空荡荡地疼，像被人生生挖去一块。
二哥替我掖好被角，没有提孩子。
我也没有问。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玫瑰花的甜香冲淡了药味。
瞿景深捧着九十九朵白玫瑰走进来，掌心放着一枚旧婚戒。
那是他连夜派人从海里捞出来的。
戒圈沾着细沙，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明珠，我记得你喜欢白玫瑰。”
“求婚那天，我也送了这么多。”
他把婚戒放到我枕边。
“过去六年都是真的。”
“我爱过你，现在也爱你。”
我抬手按响呼叫铃。
“护士，清理垃圾。”
瞿景深脸色一白。
“这是我们的婚戒。”
“你说过会戴一辈子。”
“我说过的话很多。”
“你也说过永远站在我这边。”
护士进来要拿花，他死死攥着包装纸。
尖锐的塑料边缘割破手指，血珠落在雪白花瓣上。
“我已经把婉晴母子赶出瞿家。”
“玉牌也拿回来了。”
“我以后不见他们。”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再无波澜。
“你护着她挨打时，我们结束了。”
“你打我耳光时，我们结束了。”
“你留下流血的我去接贵宾时，我们已经烂透了。”
瞿景深呼吸发颤。
“我以为你故意演戏。”
“你以前也常用离婚吓我。”
“所以你觉得我离不开你。”
我自嘲地开口。
他却像被戳中软肋，猛地抓住床栏。
“你爱我爱到能为我去死。”
“这份感情怎么可能一夜消失？”
“没有一夜。”
“它被你耗了六年。”
三哥姜叙白推门进来，将厚厚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瞿先生，这是夫妻共同财产切割清单。”
“明珠放弃你名下的房产、现金和股票。”
瞿景深眼中闪过希望。
“她什么都不要，说明她还在意我。”
姜叙白推了推金丝眼镜。
“继续看。”
瞿景深翻开下一页，脸色骤然惨白。
我婚内提供的专利授权全部终止。
以我名义担保的十二笔贷款同时撤保。
姜家赠予的六处仓库、两条货运线和海外销售渠道全部收回。
姜叙白声音平静。
“明珠净身离开，瞿氏的估值仍会蒸发六成。”
“你口中的洗头妹，才是瞿氏最昂贵的资产。”
瞿景深手指发抖。
“夫妻财产应该共同拥有。”
“这些属于瞿氏。”
“法律不支持你的幻想。”
病房电视忽然切进财经新闻。
瞿氏八艘货轮被拒绝进入姜家港口，货物滞留海上。
六哥姜渡靠在门边，转着车钥匙。
“全球二十七条航线，暂停与瞿氏合作。”
“每天违约金三千万，你慢慢付。”
瞿景深终于压不住怒意。
“你们逼她离婚，只是为了控制她！”
大哥姜砚川推门而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她流产时，你在哪里？”
“她被关进储物室时，你又在哪里？”
“我们若晚到十分钟，你现在只能去太平间求她原谅！”
瞿景深的脸被勒得涨红，嘴唇却在发抖。
“流产？”
病房里瞬间安静。
我闭上眼，不愿再看他。
大哥手掌一松，将他推到墙上。
“滚。”
瞿景深踉跄着扶住桌子。
“她怀孕了，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冷冷开口。
“我准备在生日宴上告诉你。”
“可你忙着给别人的孩子当爸爸。”
他身体一晃，白玫瑰散落满地。
护士将婚戒和鲜花一并扔进垃圾桶。
哥哥看着我心情低落的模样，还以为我对瞿景深旧情难忘。
一个下午接连找来几位青年才俊探望我。
我有些啼笑皆非，却也没拒绝。
陆家继承人陆沉舟带来一盒手工糖。
“姜小姐，听说你小时候生病爱吃这个。”
他没有追问伤口，只将糖放在我够得到的位置。
“等你好些，我带你去看海。”
我刚拿起一颗，病房门便被猛地撞开。
瞿景深盯着陆沉舟，额角青筋暴起。
“离她远点！”
陆沉舟站起身，挡在病床前。
“瞿总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我是她丈夫！”
“很快就是前夫。”
瞿景深一拳砸向陆沉舟。
陆沉舟侧身避开，拳头重重落在墙上。
大哥闻声进来，反手将瞿景深按出病房。
“再闹一次，我让保安打断你的腿。”
瞿景深隔着玻璃看见陆沉舟替我倒水。
他双眼赤红，掌心抵着玻璃，像条被遗弃的疯狗。
瞿景深站在窗外，肩头落满冷雨。
他看见我对别的男人微笑，终于挣脱保安的束缚踉跄着冲进来。
湿透的西装滴了一地水。
他在满堂客人面前跪下，膝盖撞出沉闷的声响。
“明珠，我错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
“求你。”
第8章:
我低头看着瞿景深，没有伸手扶他。
陆沉舟将外套披在我肩上。
瞿景深盯着那只手，眼底嫉妒翻涌。
“我们六年的感情，抵不过他陪你吃一顿饭？”
“六年感情，也抵不过苏婉晴掉一滴眼泪。”
他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我起身离开，身后传来膝盖摩擦地面的声音。
“明珠，我不会离婚。”
“只要我不签字，你永远是瞿太太。”
大哥将我接回医院复查。
输液针刚扎进手背，走廊便响起孩子的哭闹。
苏婉晴抱着乐乐冲进病房，头发凌乱，脸上毫无妆容。
“姜小姐，求您放过瞿总！”
“他为了你三天没吃饭，胃出血也不肯治疗。”
乐乐扑到床边，抓住我的被子用力扯。
“你这个坏女人！”
“爸爸都跪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按住针头。
“保安。”
苏婉晴立刻挡住房门。
“只要您不离婚，我马上带孩子离开港城。”
“您继续做瞿太太，我们母子绝不争名分。”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凭瞿总心里有你。”
“他对我只是责任，对您才是爱。”
我忍不住笑了。
“他的爱，我嫌脏。”
苏婉晴脸上的哀求瞬间消失。
她俯下身，贴近我耳边。
“姜明珠，你以为赢了吗？”
“男人都犯错，你离过婚又流过产，以后谁敢娶你？”
乐乐听见暗示，猛地抱住输液架。
“你欺负妈咪！”
他用力一推，金属架朝我砸下来。
我侧身躲避，腹部却撞在床栏上。
伤口猛地撕裂，温热液体迅速浸湿病号服。
药瓶摔碎，玻璃碴迸到脚边。
瞿景深恰好冲进病房。
他看见乐乐站在碎玻璃中，下意识扑过去将孩子抱起。
“乐乐，有没有受伤？”
乐乐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大哭。
“爸爸，坏女人要打我！”
瞿景深确认孩子没有伤口，才转头看我。
“明珠，他只是个孩子。”
“你别跟他计较。”
我捂着流血的腹部，心里最后一点波澜彻底死去。
“他推倒输液架，你只问他疼不疼。”
瞿景深看见我指缝里的血，脸色骤变。
“我没看见你受伤。”
“我现在送你去抢救。”
他刚靠近，五哥姜凛一脚踹上他的膝弯。
瞿景深重重跪倒，怀里的乐乐被保镖接走。
五哥将手机连接到病房电视。
完整监控清晰播放出来。
画面里，苏婉晴蹲在走廊尽头，捏着乐乐的肩。
“进去以后推倒架子。”
“只要你哭两声，瞿爸爸就会心疼你。”
乐乐咬着棒棒糖。
“她死了，爸爸会娶你吗？”
苏婉晴笑着亲他。
“当然。”
病房里只剩监控的电流声。
苏婉晴扑向电视，五哥扣住她的手腕。
“剪辑的！”
“都是姜家伪造的！”
二哥姜临风将伤情证明拍在她脸上。
“伤口二次撕裂，造成持续性出血。”
“最低构成故意伤害。”
三哥姜叙白拨通报警电话。
“医院有人教唆行凶。”
“监控、录音和证人全部齐全。”
苏婉晴慌忙看向瞿景深。
“瞿总，我是为了帮您挽回太太！”
“只要她心软，您就不会失去姜家的支持！”
瞿景深一巴掌将她扇倒。
“你利用我？”
苏婉晴捂着脸尖叫。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当初是你说林晚离不开你！”
“也是你说，只要逼她低头，她就会乖乖回家！”
瞿景深嘴唇发白，转头看我。
“明珠，我当时只是气话。”
“我从没想过害你。”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
血珠顺着指尖滴到地板上。
七个哥哥同时挡到我面前。
我轻声开口。
“让开。”
大哥回头看我。
“明珠？”
“这一巴掌，我要亲自还。”
哥哥们沉默着退到两侧。
我走到瞿景深面前，扬起手。
清脆的耳光狠狠落在他脸上。
他被打得偏过头，唇角渗出血丝。
“生日宴上那一巴掌，我记到今天。”
瞿景深没有躲，眼泪却砸在地面上。
“你再打几下。”
“只要你能消气。”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
“打你都嫌脏。”
我指向门口。
“保安，把苏婉晴和她儿子请出去。”
苏婉晴抱住床脚，指甲刮过金属，发出刺耳声响。
“姜明珠，你不能赶我走，我是为了你和景深好！”
乐乐一边踢保安，一边哭喊。
“爸爸救我！”
瞿景深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再伸手。
母子二人被拖出病房，哭声渐渐远去。
我从三哥手中接过离婚协议，狠狠摔在瞿景深胸口。
纸张散落一地。
“零点前签字。”
“否则零点一过，瞿氏就等着破产吧。”
第9章:
瞿景深弯腰捡起离婚协议，当着我的面撕碎。
“我不会签。”
“公司没了可以重来，老婆没了就真没了。”
纸屑落在他湿红的眼睛前。
“明珠，我已经把苏婉晴母子送走。”
“乐乐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你若介意，我可以让他们永远消失。”
我扶着床栏坐下。
“他们离开以后，我遭受的一切就能消失吗？”
瞿景深跪到我面前。
“我们还能再要一个孩子。”
“下一次我会陪你产检，陪你进产房。”
“乐乐舍不得我这个父亲，我们也可以共同抚养。”
“你心软，一定会愿意把他当成亲生孩子抚养。”
我抬手将桌上的水泼到他脸上。
冰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衣领。
“你让我养害死我孩子的凶手？”
他呼吸猛地停住。
“孩子真没了？”
二哥将病历推过去。
“生日宴当晚，妊娠十周。”
“撞击导致流产，延误救治造成大出血。”
瞿景深抓住病历，手抖得纸张哗哗作响。
“你们骗我。”
“孩子……孩子怎么可能会没有了！是你们伪造了报告是不是！”
我看着他彻底崩溃的脸，再无曾经一丝的爱恋。
“我们的孩子死在那间储物室。”
“是你，亲手害死的。”
瞿景深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趴在床沿，额头一次次撞着我的手背。
“对不起。”
“我不知道。”
“明珠，我真的不知道。”
我抽回手。
“迟来的道歉，我不要。”
晚上九点，大哥姜砚川的视频电话接入。
“姜氏终止与瞿氏所有合作。”
“已经签署的项目，宁愿赔偿也会退出。”
晚上九点十分，四哥姜承曜发来资本撤离函。
瞿氏七家机构股东同时抛售股票。
晚上九点二十，六哥姜渡公布航线封锁名单。
瞿氏所有货轮被拒绝靠岸。
晚上九点半，七哥姜星野公开生日宴完整视频。
瞿景深打我、抛下流血妻子、将妻子关进储物室的画面冲上热搜。
评论数字每刷新一次，便增长数万条。
“软饭硬吃。”
“靠老婆发家，还嫌老婆出身低。”
“这种男人也配谈深情？”
晚上十点，二哥将两份伤情报告提交监管部门。
三哥正式提起故意伤害、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和婚内财产侵占诉讼。
五哥把瞿氏六年来接受姜家帮助的记录发给全体股东。
瞿景深的手机被董事会电话打到发烫。
他按下接听键，董事长瞿正雄的怒吼响彻病房。
“立刻签离婚协议！”
“你想让整个瞿家给你的婚姻陪葬吗？”
瞿景深咬紧牙。
“她是我妻子。”
“谁也不能逼我离婚。”
“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
“明天银行就会抽贷！”
“董事会已经投票罢免你！”
电话被重重挂断。
病房外忽然挤满生日宴上的宾客。
陈绍康顶着脸上的伤，最先跪在门口。
“姜小姐，我喝多了才会胡说。”
“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次。”
他抬手抽自己的耳光。
一下又一下，声音清脆刺耳。
“我是贱人。”
“我有眼无珠。”
“求您让姜先生放过陈家。”
当晚讥讽我的名媛也哭着道歉。
“姜小姐，我们被苏婉晴骗了。”
“我们早就觉得您气质高贵，绝不可能是洗头妹。”
另一个富商将礼盒推到门口。
“这是赔罪礼。”
“只要姜家恢复合作，条件随便开。”
我看着一张张谄媚的脸，只觉得恶心。
“你们道歉，因为姜家能让你们破产。”
“如果我还是林晚，你们只会踩得更狠。”
所有人面色僵硬。
大哥挥了挥手。
保镖将他们全部赶出医院。
晚上十一点，瞿氏召开紧急董事会。
视频画面里，十七名董事同时举手。
瞿景深被免去总裁职位。
瞿氏最大的债权银行发出最后通牒。
零点前无法获得姜家谅解，次日启动资产清算。
瞿景深盯着屏幕，像一夜老了十岁。
“明珠，瞿氏毁了，你会心疼吗？”
“当初它只有三间破办公室。”
“是我们一起把它做大的。”
我轻轻摇头。
“我心疼过。”
“你把我的心疼，当成了理所当然。”
时钟走向十一点五十分。
三哥重新打印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瞿景深仍旧不肯拿笔。
“你以后会后悔。”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怕黑，怕打雷，胃疼时必须喝我煮的粥。”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怕黑，是因为你把我关进地下车库。”
“我怕打雷，你却每次都在外面应酬。”
“那碗粥是佣人煮的，你连厨房门都没进过。”
瞿景深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他以为了解我，记住的却全是自己的幻想。
十一点五十八分，助理跌跌撞撞冲进来。
“瞿总，姜氏已经收购瞿氏百分之三十五的流通股。”
“再过两分钟，他们就能发起全面收购。”
瞿景深看向我，眼底满是绝望。
“签了以后，你真的不会回来？”
“永远不会。”
秒针一格格向前跳动。
他终于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明珠，我爱你。”
我没有回应。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瞿景深写下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零点钟声响起。
三哥收起协议。
“离婚手续明早生效。”
瞿景深手中的钢笔掉在地上。
他伸手想抓住我，七个哥哥同时挡在面前。
我越过他，走向病房外的灯光。
身后传来他压抑到破碎的声音。
“明珠，别走。”
我没有回头。
第10章:
离婚证送到我手上时，瞿氏大楼外的招牌正被工人拆下。
瞿景深站在雨里，隔着车窗盯着我，手中那本离婚证被捏得变了形。
“明珠，我把瞿氏赔给你，我们重新开始。”
我降下车窗，将一份收购通知递给他。
“瞿氏的医疗科技部门归我，剩下的债务归你。”
瞿景深嘴唇泛白，雨水沿着下颌滴进衬衫。
“那是我们一起创立的部门。”
“核心专利属于我。”
“离婚前，你连实验室在哪一层都不知道。”
他伸手按住车门，指节冻得发青。
“我可以学。”
陆沉舟从驾驶座下来，撑开的黑伞稳稳挡在我头顶。
“瞿先生，离婚证已经生效，纠缠前妻可能构成骚扰。”
瞿景深盯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眼底瞬间爬满血丝。
“这是我和她的事。”
陆沉舟将我护到身后，声音平静。
“她现在不想看见你，这就与我有关。”
瞿景深猛地挥拳，大哥从后方扣住他的手腕，将他重重推上车门。
金属闷响震得瞿景深脸色发白。
“再敢碰明珠身边的人，我让你连今晚住的公寓都保不住。”
瞿景深看向我，像在等我替他求情。
我坐进车里，亲手升起车窗。
隔着布满雨珠的玻璃，他的身影迅速缩小。
三天后，我正式接管瞿氏医疗科技部门，并将公司更名为明珠医疗。
剪彩当天，七个哥哥送来七份合作协议。
大哥开放姜氏旗下全部医院，二哥带来国际医疗团队，三哥负责专利和法务。
四哥注入启动资金，五哥接管安全系统，六哥开放全球运输线。
七哥抱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冲进大厅。
“我亲手写的，不许嫌丑！”
我摸着招牌上凸起的“明珠”二字，鼻尖微酸。
陆沉舟将一杯温水塞进我手里。
“医生说你不能空腹喝咖啡。”
七个哥哥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陆沉舟握着杯子的手僵了僵，仍旧没有松开。
七哥围着他转了一圈。
“照顾得挺熟练，有什么企图？”
“想追她。”
陆沉舟答得干脆，大厅里瞬间安静。
我被水呛得咳嗽，大哥已经沉着脸挡在我面前。
“排队。”
陆沉舟认真点头。
“申请表给我，我等得起。”
哥哥们还没来得及发难，实验室突然响起尖锐警报。
五哥冲进控制室，发现所有新药数据正在被远程删除。
电脑屏幕一片猩红，风扇高速转动，焦煳味从主机后方冒出来。
技术员急得声音发颤。
“姜总，备份系统也被锁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手指迅速敲过键盘。
陆沉舟俯身替我拔掉外部端口，五哥同步追踪攻击地址。
十分钟后，屏幕上的删除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所有技术员瘫坐在地，后背的衬衫全被冷汗浸透。
五哥将追踪结果投上大屏。
攻击设备来自瞿景深曾送给苏婉晴的公寓。
七哥抓起车钥匙就要走。
我按住他的手。
“先报警。”
警察破门时，公寓里只剩一台仍在运行的电脑。
苏婉晴已经带着乐乐逃走，桌上却留着一份伪造的专利转让书。
受让人签名处，赫然写着瞿景深。
消息传到债权会议现场时，瞿景深当众掀翻了桌子。
“我没有签过！”
银行负责人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电子签章来自你的私人账户。”
瞿景深盯着熟悉的签名，忽然想起苏婉晴曾哄他录入指纹。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主动拨通我的电话。
“明珠，苏婉晴盗用了我的电子签章。”
我冷冷听着他的呼吸。
“这是你的事。”
“她想毁掉你，我可以作证！”
“证据交给警察。”
我正要挂断，瞿景深突然哑声开口。
“乐乐可能是陈绍康的儿子。”
第11章:
瞿景深连夜赶到警局，将一段刚恢复的录音交给警察。
录音里，陈绍康喝得舌头发硬，正抱怨苏婉晴贪得无厌。
“乐乐明明是我的种，凭什么喊景深爸爸？”
“等我拿到瞿氏股份，你们父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苏婉晴轻笑着碰响酒杯。
“你闭紧嘴，瞿景深喜欢替人养儿子，那就让他养。”
录音放完，瞿景深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想起乐乐脖子上的平安牌，胃里猛地翻涌。
那块浸过我鲜血的玉牌，被他亲手戴在仇人的孩子身上。
他冲进洗手间，扶着水池吐到双腿发软。
镜子里的人眼眶凹陷，鬓角甚至冒出了白发。
警察很快查到，陈绍康名下的游艇在凌晨离港。
六哥封锁附近航线，海警在公海边缘拦下游艇。
舱门打开时，苏婉晴正往海里扔硬盘。
陈绍康一把推开她，抱着救生圈跳进海里。
乐乐被巨浪吓得尖叫，死死抓着栏杆哭喊。
“爸爸救我！”
瞿景深站在海警船上，下意识迈出一步。
他看见孩子那张惊慌的脸，脚步又硬生生停住。
过去一年，他给乐乐开家长会，教他骑车，还抱着高烧的孩子守过整夜。
这份疼爱全是真的，孩子带给我的伤害也是真的。
海警将乐乐救上来时，他哭着扑向瞿景深。
“爸爸，我以后听话，你别不要我！”
瞿景深抬起手，却在碰到孩子前缓缓收回。
“你的父亲在海里。”
陈绍康刚被捞上船，听见这句话便剧烈挣扎。
“景深，你听我解释！”
瞿景深一拳砸在他脸上，鼻血瞬间喷上甲板。
“你看着我伤害明珠，还在旁边一遍遍添火。”
陈绍康吐出带血的牙，惊恐地往后缩。
“都是苏婉晴教我的！”
苏婉晴被警察压住双臂，湿发贴在惨白的脸上。
“瞿景深，你装什么深情？”
“每一次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
“我让你打姜明珠了吗？”
“我让你把流血的妻子锁进储物室了吗？”
瞿景深的拳头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苏婉晴的每一句都扎得见血，却没有一句冤枉他。
亲子鉴定结果当天送到警局。
乐乐与陈绍康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苏婉晴涉嫌教唆伤害、盗窃商业机密、伪造电子签章，被正式批捕。
陈绍康涉嫌协助侵入商业系统、转移赃款，同样被戴上手铐。
乐乐暂时送入儿童福利机构，等待其他亲属申请监护。
瞿景深走出警局时，收到我举办新药发布会的消息。
直播画面里，我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身后是明珠医疗的标志。
“这款止血材料会优先供应偏远地区医院。”
台下掌声响起，陆沉舟站在第一排，眼神始终落在我身上。
发布会结束，一名记者忽然站起来。
“姜小姐，有人举报明珠医疗的新药数据造假。”
大屏幕随即跳出一份检测报告，现场瞬间哗然。
记者们举起相机，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沉舟没有替我回答，只将话筒递到我手中。
“你想怎么处理，我陪你。”
我调出第三方实验室的实时检测画面。
“举报报告使用了三年前的废弃编号。”
“伪造者不知道，这个编号的原始项目已经公开注销。”
五哥随即把资金转账记录投上大屏。
收买记者的人，正是瞿氏一名被罢免的董事。
那名记者脸色惨白，转身想跑，被门口警察当场拦住。
全场掌声重新响起时，陆沉舟轻轻替我扶正歪掉的胸针。
“姜总，第一场仗赢得漂亮。”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却主动退后半步，将距离留给我。
当天晚上，我收到瞿景深寄来的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那块平安玉牌，裂痕已经断成两半。
下面压着一封字迹凌乱的信。
“明珠，我终于看清他们，也终于看清我自己。”
信纸最下方还有一行鲜红的血字。
“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换你原谅一次？”
第12章:
我立刻让五哥定位寄件地址。
瞿景深曾经的顶层公寓已经被法院查封，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茶几上摆着半瓶烈酒和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救护人员撞开房门时，他手腕上的血正沿着指尖滴落。
我赶到医院，他刚被推出抢救室。
瞿景深看见我，灰暗的眼睛骤然亮起。
“你还是来了。”
我将那封信扔到他胸口。
“我来告诉你，死亡换不到原谅。”
“你若真觉得愧疚，就活着承担后果。”
他攥住皱巴巴的信纸，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
“我活着，每一天都在想那间储物室。”
“闭上眼，我就能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这是你该受的。”
瞿景深点头，肩膀抖得厉害。
“我会受着。”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瞿正雄带着两名律师闯进来。
他将一份责任声明砸在床上。
“签字，把所有违法操作揽下来。”
“瞿家可以替你留一套房和一笔生活费。”
瞿景深看完文件，抬手撕成两半。
“侵占明珠专利的人里，也有你。”
瞿正雄脸色骤变，扬手便打。
瞿景深偏头受了这一巴掌，缝合好的伤口再次渗血。
“你为了保住瞿家，要我继续伤害她？”
瞿正雄抓住他的病号服，咬牙低吼。
“没有瞿家，你连乞丐都不如！”
瞿景深从枕下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瞿正雄威胁律师销毁证据的声音清晰传出。
门外的三哥带着警察走进来。
瞿正雄松开手，踉跄着退到墙边。
“你算计亲生父亲？”
瞿景深靠在床头，嘴唇白得发青。
“我只想把欠她的还清。”
瞿正雄因涉嫌职务侵占和销毁证据被带走。
瞿家剩余资产冻结，昔日簇拥在身边的亲友连电话都不肯接。
瞿景深出院后搬进一间潮湿的旧公寓。
墙皮一碰便往下掉，水龙头整夜滴答作响。
他第一次学着煮粥，锅底烧得焦黑，烟雾呛得他弯腰咳嗽。
他盯着那碗无法入口的粥，终于明白自己过去有多可笑。
他记不住我的喜好，却把佣人做的一切当成自己的付出。
一个月后，苏婉晴案开庭。
她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曾经精心保养的指甲劈裂泛黄。
检方出示她教唆乐乐推倒输液架、盗取专利和伪造签章的完整证据。
苏婉晴突然指向瞿景深。
“他也有责任！”
“我做这些，全是为了帮他保住姜家！”
瞿景深站上证人席，亲手提交她诱导自己转移婚内资产的录音。
“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也一样。”
苏婉晴尖叫着扑向他，被法警死死按回座位。
“你说过会保护我！”
瞿景深看着她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曾为这张虚伪的脸，毁掉真正爱过他的人。
法院最终判处苏婉晴有期徒刑九年，并赔偿明珠医疗全部损失。
陈绍康获刑七年，陈家因参与洗钱和商业犯罪被全面清算。
生日宴上动手拖拽我的两名保镖因非法拘禁获刑。
那些造谣的宾客公开道歉，相关企业仍被姜家永久移出合作名单。
判决宣布后，苏婉晴瘫坐在地上，哭得妆容混着鼻涕往下淌。
乐乐被外祖母接走，离开港城前送来一封道歉信。
信上歪歪扭扭写着，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没有原谅，也没有迁怒。
伤害已经发生，年幼不能成为抹掉疼痛的橡皮。
走出法院时，陆沉舟撑伞等在台阶下。
他递给我一张机票。
“明珠医疗的海外中心明天开业。”
“姜总愿不愿意带我一起出差？”
我接过机票，故意看他。
“以什么身份？”
陆沉舟耳尖迅速泛红，却稳稳迎上我的目光。
“追求者。”
七辆黑色轿车同时停在路边，七个哥哥依次降下车窗。
大哥冷冷开口。
“我们也去。”
陆沉舟看着整整齐齐的七张脸，沉默了三秒。
“我多订七张机票。”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法院玻璃门后，瞿景深安静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再追出来，只将那枚旧婚戒放进了证物回收箱。
第13章:
一年后，明珠医疗研发的止血材料通过国际认证。
签约仪式上，来自二十六个国家的订单堆满桌面。
我落下最后一笔，七个哥哥同时在家族群里发来百万转账。
七哥的转账备注最显眼。
“庆祝妹妹身价超过陆沉舟，他敢欺负你就让他净身出户。”
陆沉舟坐在我身边，当众把自己的资产清单推过来。
“提前申请净身出户资格。”
我合上文件，抬眼看他。
“我还没答应嫁给你。”
台下记者顿时笑成一片。
陆沉舟没有尴尬，只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到我掌心。
“那我继续排队。”
仪式结束后，我去偏远地区医院查看首批物资。
一名产后大出血的女人被推进急救室，鲜血浸透了担架上的白布。
她的丈夫双腿发软，扶着墙一遍遍央求医生救人。
新型止血材料及时送进手术室。
两个小时后，母女平安。
孩子微弱的哭声传出来时，我站在门外，手掌下意识按住曾经留下伤口的小腹。
陆沉舟没有说安慰的话，只将温热的手掌递到我面前。
我主动握住了他。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亮得像落进一束光。
“明珠，我可以抱你吗？”
我点头。
他小心将我拥进怀里，手臂克制地停在我后背。
淡淡的松木香钻进鼻腔，我第一次没有想起瞿景深。
回到港城后，大哥将一份调查资料放到我桌上。
瞿景深在码头做基层调度，每月工资只够支付房租和赔偿金。
他卖掉最后一块手表，设立了一笔孕产妇急救基金。
基金没有用我的名字，也没有向媒体公开。
七哥翻到最后一页，撇了撇嘴。
“总算做了件人事。”
大哥看向我。
“要阻止吗？”
我摇头。
“钱能救人，就让它留下。”
当天下午，瞿景深在码头遭遇货架坍塌。
他推开一名怀孕的女工，自己被钢架压断了左腿。
医院打来电话时，我正在试穿订婚礼服。
护士说他手术前只提出一个请求。
“别告诉姜小姐。”
我握着电话沉默片刻，让基金负责人代为支付医疗费。
陆沉舟替我拉好背后的拉链。
“想去看他就去，我不会拦你。”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睛。
“我和他已经没有需要告别的话。”
陆沉舟唇角慢慢扬起，拿出一枚款式简单的戒指。
门外突然响起整齐的咳嗽声。
七个哥哥挤在门缝外，十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陆沉舟握住戒指，直接单膝跪下。
“姜明珠，我不会承诺永远不犯错。”
“我会承诺尊重你的每一次选择，听清你的每一句拒绝。”
“你可以做姜家的公主，也可以做自己的国王。”
“你愿不愿意让我陪你走剩下的路？”
我眼眶发热，伸出手。
“陆沉舟，别让我等太久。”
他替我戴上戒指时，门外瞬间响起欢呼。
七哥冲进来抱住我，大哥转过脸，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订婚消息登上新闻当天，瞿景深刚做完康复训练。
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到电视前。
屏幕里，陆沉舟低头亲吻我的指尖，七个哥哥在身后笑得骄傲。
瞿景深抬手触碰屏幕，指尖停在我灿烂的笑脸上。
“明珠，新婚快乐。”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删掉了我的号码。
三个月后，明珠医疗的第一百家公益急救站投入使用。
我和陆沉舟在海边举行婚礼。
风吹动白色头纱，咸湿气息混着玫瑰清香掠过鼻尖。
七个哥哥轮流牵着我的手，将我送到陆沉舟面前。
大哥压低声音警告他。
“她若掉一滴眼泪，你就准备消失。”
陆沉舟郑重点头。
“我记住了。”
我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远处传来轮船悠长的汽笛声。
那片海曾吞掉我的婚戒，也埋葬过我六年的爱情。
如今阳光落在新戒指上，折出干净明亮的光。
陆沉舟侧过脸。
“在想什么？”
我靠在他肩头，看向身后仍在争着给我整理裙摆的哥哥们。
“我在想，回家的路虽然绕了很远。”
“幸好最后等我的人，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