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产第二天，我的孩子丢了。
母亲不眠不休找了一个月，被车撞死，当场身亡。
父亲知道后，突发脑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产后抑郁的我，割开手腕，给医生丈夫打去最后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却是他安慰闺蜜的声音。
“孩子放你那儿，我放心。”
“三年前她害你流产，现在让她感受一下失去孩子的痛，就当还债。”
“等满月以后，我再将孩子抱回去说找到了，就都过去了。”
水果刀滑出我的掌心，掉进被鲜血染红的地毯。
原来孩子没丢。
可这个家，没有以后了。
……
等我再有意识时，电话还没有挂断。
我顺着陆沉的声音扑过去，再睁眼，竟站在一家母婴店里。
陆沉和林晚晴就在眼前。
我疯了一样冲向他们，伸手去抓陆沉的衣领，手却一次次穿过他。
“孩子在哪儿？”
“陆沉，你把我的孩子藏在哪儿了！”
“把他还给我！”
没人能听见我的哭喊。
这一个月，我拖着生产后尚未愈合的身体，跑遍了整座城市。
伤口裂开，鲜血染红裤子，我也不敢停下。
我怕停下来的每一秒，孩子都在某个陌生角落哭着找妈妈。
我妈一个月没睡过整觉。
她拿着孩子的照片挨家挨户询问，嗓子哑了，脚底磨破了，仍抱着寻人启事往外跑。
被车撞飞时，那些印着孩子照片的纸散了满街。
我爸去认领她的遗体，一夜白头。
他哭着说没找回外孙，也没护住妻子。
话还没说完，便突发脑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而这一切，竟只是陆沉口中的教训。
陆沉拿起一套浅蓝色婴儿服，问林晚晴：“这件怎么样？”
林晚晴笑着点头，又选了奶瓶和小袜子。
店员接过东西，羡慕地看着他们。
“两位真般配，先生这么疼孩子，太太以后有福了。”
我僵在原地，胸口像被狠狠剜开。
我才是陆沉的妻子。
那个孩子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
可陆沉没有解释。
他甚至默认了店员的话，低头替林晚晴拎起购物篮。
我站在他们之间，崩溃地嘶吼：“不是这样的！我才是他的妻子！”
“还有三年前的事，也不是我做的！”
“林晚晴流产和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摔下楼梯，我根本没有碰她！”
可他们听不见。
林晚晴抚摸着婴儿服，忽然轻声开口：“知意丢了孩子，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她垂下眼，声音微微发颤。
“我当年失去孩子时，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我总想着，如果他还活着，现在是不是已经会叫妈妈了。”
她沉默片刻，试探着问：“要不，我们还是把孩子还给知意吧？”
陆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行。”
“她当年害你那么痛苦，现在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不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死死盯着他，恨意几乎将我撕碎。
林晚晴迟疑道：“可是她一家人为了找孩子，已经快疯了。继续这样下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沉神色淡漠。
“能出什么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十分钟前，她还给我打过电话。”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
十分钟前，我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十分钟前，我的母亲已经成了一捧骨灰，父亲也永远留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沉结完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林晚晴：“孩子之前换季发烧，现在怎么样了？”
林晚晴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第2章:
我盯着林晚晴骤然僵硬的脸，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你为什么不敢看他？我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我冲到她面前质问，可她听不见。
陆沉也沉下脸：“你不是说已经退烧了吗？”
林晚晴勉强笑了笑，当着他的面拨通保姆的电话。
“孩子怎么样了？”
“好得很，刚刚还喝了奶。”
保姆话音未落，听筒里忽然传来孩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那声音微弱得像只濒死的小猫。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宝宝！”
我扑向手机，徒劳地哭喊：“妈妈在这里，你是不是很难受？”
胸口莫名泛起针扎般的疼。
母子连心，我能感觉到他正承受着痛苦。
林晚晴迅速挂断电话，解释道：“孩子免疫力差，发烧以后咳嗽几天很常见。保姆说他能喝奶，肯定没什么大碍。”
陆沉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点头。
“让保姆仔细照顾。”
他竟然信了。
我绝望地捶打他的胸口：“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
陆沉毫无察觉，转身又看中一套母婴套装。
他报出尺码，让店员包起来。
林晚晴疑惑道：“这个尺码不太对吧？”
“给知意买的。”
陆沉语气平静：“等孩子满月送回去，她也该出月子了。”
我怔怔望着那套衣服，只觉得讽刺。
他一边毁掉我的家，一边还记得我的尺码。
这时，陆沉的手机响了。
电话刚接通，主任焦急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陆沉，急诊刚送来一位割腕患者，失血过多，情况非常危险。你马上回来，这台手术由你主刀。”
“如果你不回来，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知道了。”
陆沉不以为意，挂断电话就对林晚晴说：“你去。”
林晚晴愣住：“可这种手术我没独立做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你不能永远只做我的副手，早晚都要主刀。”
“好。”林晚晴接过钥匙，匆匆离开。
陆沉则留下处理刚买的东西。
我想知道孩子究竟被藏在哪里，决定跟上林晚晴。
医院手术室里，她换好手术服，走到手术台前。
看清我的脸时，她眼中闪过慌乱。
仪器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血袋一包接一包地送进来，最终，心电图还是变成了一条直线。
“抢救失败，记录死亡时间。”
我站在自己的尸体旁，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从手术室出来，林晚晴红着眼拦住了主任。
“我是患者的闺蜜，陆医生又是她的老公，她的死亡证明由我转交，再合适不过了。”
主任叹了口气安慰：“你和陆医生都节哀顺变。”
等主任离开，林晚晴低头看我的死亡证明，嗤笑一声，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
然后给陆沉打去了电话。
“陆沉，你吃饭没有？我现在来找你呀？”
餐厅。
两人见了面，陆沉关心发问：“手术怎么样？”
林晚晴低下头，有些惋惜：“失败了，患者送来得太晚，我没能救回来。”
“做这一行，你要习惯。总有些命，是救不回来的。”
我站在林晚晴身边，心口空得发冷。
陆沉，如果你知道那个救不回来的人是我，还会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吗？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律师走到桌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陆先生，我受沈知意女士委托，有份离婚协议需要交给您。”
第3章:
我震惊地看着那份离婚协议。
我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委托律师。
“我不同意。”
陆沉把协议摔在桌上，冷声质问律师：“沈知意人呢？让她自己来跟我谈。”
律师平静地说：“沈女士已经签字，您有任何异议，可以联系她。”
陆沉拿出手机拨通我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两遍，结果依旧如此。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底只剩讽刺。
我再也接不了他的电话了。
林晚晴轻声劝道：“知意刚丢了孩子，肯定把怨气都迁怒到了你身上。她现在不想见你，才会用离婚逼你低头。”
陆沉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桌上。
“她不可能跟我离婚。”
他说得笃定，仿佛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从前每次闹矛盾，他只要沉下脸，几天不理我，我就会主动求和。
我会做好他爱吃的饭菜，会低声向他解释，会在深夜守着一盏灯等他回家。
哪怕错的人是他，最后道歉的也总是我。
我的退让让他认定，我永远舍不得离开。
林晚晴眼圈微红：“是不是我的存在影响了你们的感情？要不我还是走吧，像当年那样离开这座城市……”
“不用。”
陆沉直接打断她。
他将离婚协议撕碎。
“我们就这样。”
“我倒要看看，她能忍几天。”
第二天，陆沉和林晚晴高调出现在医院。
两人并肩查房，共用一台电脑看病历。
林晚晴替他递器械，他自然地接过，手术结束后，还亲手替她摘掉沾血的口罩。
他们配合得亲密无间，像是在故意向所有人证明什么。
医院里的人看见他们，神情都很古怪。
还有几个护士躲在茶水间低声议论。
“真看不出来，陆医生竟然是这种人。”
“平时装得那么正经，结果光天化日就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
“还有林晚晴，听说他们三个一起长大，她竟然还抢了人家的老公，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防火防盗防闺蜜！”
“就是！他们两个还敢这么高调，也不怕遭报应。”
听见自己的名字，林晚晴脚步一僵，脸色瞬间白了。
她无措地看向陆沉，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委屈道：“陆沉，我没有想过破坏你们的感情。是不是知意误会了什么，才会在医院里这样说我？”
陆沉一把将林晚晴护到身后，用力推开休息间的门，冷声问：“沈知意是不是来过？她跟你们乱说了什么？”
“让她出来见我。有什么事，让她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我与他只隔着一步，却像隔着生死。
我看着他满脸不耐烦，忽然很想知道，当他发现我已经死了，还能不能这样理直气壮。
和我关系最好的护士周岚红着眼走出来。
她盯着陆沉，气笑了。
“你要见知意，是吧？”
“我现在就带你去！”
周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路把陆沉扯到走廊尽头，停在两扇冰冷的铁门前。
门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停尸房。
第4章:
周岚刚要推开停尸房的门，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
林晚晴追下来，扶着墙喘息，脸色苍白。
“孩子出事了，你快跟我走！”
陆沉脸色骤变，顾不上再质问周岚，转身跟着她离开。
我也慌了。
立刻追上他们。
“宝宝到底怎么了？”
“林晚晴，你把我的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可到了花坛后，林晚晴却突然停下来，扑进陆沉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陆沉，我好难过。”
“今天是我孩子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想，如果当初我和你在一起，就不会被那个男人骗，也不会失去孩子。”
她仰头望着陆沉，泪水滑落。
“你能不能做我一天的丈夫？一个小时也好，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我僵在原地。
原来孩子有事只是她把陆沉骗走的借口。
陆沉推开她，向后退了一步。
“不行。”
他的声音冷静而明确。
“我和知意才是夫妻。晚晴，我可以照顾你，但不会做越界的事。”
林晚晴脸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陆沉没有注意她的异样，问道：“知意有没有联系过你？”
“这些天的教训也给够了。我们现在抱上孩子，去见她吧。”
我冲到他面前，恨不得狠狠扇他一巴掌。
“陆沉，你终于觉得够了吗？”
“可我妈死了，我爸也死了，我也死在了你拒绝主刀的那场手术里！”
林晚晴低下头，轻声道：“她联系过我。”
陆沉立刻追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不想见你，让你别再找她。”
陆沉眉头紧锁，眼底闪过怒意。
“她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旁边忽然响起刺耳的刮擦声。
两个清洁工正用铲子清理墙上的小广告，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唉，你说这宝贝回家的寻人启示贴了这么多，也没把孩子找回来。”
“外科那个女医生，人好，手术也好，专业又够硬，救过那么多人，结果自己的命这么苦。刚生产孩子就丢了。她妈为了找外孙，一个月没合眼，最后在路上被车撞死了。”
“她爸知道以后受不住，突然脑溢血，也死在手术台上了。”
“那女医生接连没了孩子和父母，自己也割腕了。唉，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全毁了。”
陆沉的身体猛然僵住。
这些话太耳熟了。
生产不久，孩子丢失，还有那个割腕的患者……
他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呼吸变得急促，连声音都在发抖。
“不可能。”
他快步走到两个清洁工面前，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
“你们说的是谁？”
“那个女医生叫什么名字？”
清洁工被他的模样吓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主任便拿着一沓文件从住院楼里走了出来。
看见陆沉，他立刻加快脚步。
“正好，我还在找你。”
陆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文件，心里的不安几乎要将他吞没。
主任把文件递到他面前，叹了口气。
“你岳父岳母，还有你妻子沈知意把遗体捐赠给医院做大体老师的事情，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你作为家属，正好把字签一下。”
第5章:
陆沉盯着那份遗体捐赠文件，久久没有伸手。
沈知意。
沈建国。
秦淑芬。
三个熟悉的名字并排印在纸上，像三把刀同时刺进他的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将文件打落。
“假的。”
纸张散落一地。
主任皱眉：“陆沉，你冷静一点。”
他俯身捡起文件，又从档案袋里取出三份死亡记录。
“你岳母秦淑芬在寻找孩子的途中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你岳父沈建国得知妻子的死讯后突发脑出血，抢救无效。”
“你妻子沈知意本来就因为孩子丢了患有产后抑郁，接连失去父母后，她才割了腕，送到医院时情况危急，最终不幸死在了手术台上。”
“不可能！”
陆沉一把夺过死亡记录。
他飞快翻动纸页，目光从姓名扫到死亡时间，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们死了，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我是沈知意的丈夫，也是她父母的女婿！我是他们唯一亲属，他们出事怎么可能不通知我？！”
主任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沈知意送来时，我亲自给你打过电话。”
陆沉的动作陡然停住。
主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告诉过你，患者失血过多，情况危险，让你立刻回来主刀。”
“我甚至提醒你，如果不回来，你会后悔一辈子。”
“是你坚持把手术交给林晚晴。”
陆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缓缓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晚晴。
“那台手术的患者，是知意？”
林晚晴眼神闪躲，嘴唇颤了颤。
“陆沉，你听我解……。”
“我问你，那个人是不是她！”
他的怒吼惊得花坛旁的人纷纷侧目。
林晚晴眼泪落下，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是。”
“我也是进了手术室才知道是她。可她当时失血太多，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手术失败以后，我怕你承受不住，才没敢立刻告诉你。”
陆沉浑身一震。
我想起她在餐厅低着头说患者送来太晚的模样。
她不是不敢告诉他。
她是根本没想让他知道。
“撒谎！”
周岚从后面追来，将几张用胶带拼起的碎纸摔在林晚晴脸上。
“这是护士从医疗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死亡通知书。”
“主任原本要亲自交给陆沉，是你说自己和知意是闺蜜，要替他转交。”
“结果主任刚走，你就把它撕了。”
陆沉低头看着那张残缺的死亡通知书。
沈知意三个字被撕成了几段，却仍清晰可辨。
他猛地甩开林晚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晚晴踉跄几步，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是太担心你。”
“知意和她父母一起出事，我怕你接受不了，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她联系过你？”
陆沉逼近一步，目光阴沉得可怕。
“你说她不想见我，让我别再找她。”
林晚晴脸色一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沉死死盯着她。
那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女人，此刻竟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陆沉……”
林晚晴还想靠近，却被陆沉再次甩开。
他没有再看她。
像突然想起什么，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希望。
“也许她们只是长得像，还恰好同名，会不会是你们认错了。”
主任叹了口气：“沈知意送来急诊的监控还在，我让人调出来，你自己看吧。”
他带着陆沉去了监控室里。
视频里很清晰地记录着医护人员将浑身是血的我，从我和陆沉的家里抬出，送上急救车。
画面一转，到了医院。
担架被推进手术室前，我曾短暂睁开眼睛。
护士俯身询问，我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
监控没有声音。
陆沉死死盯着屏幕咆哮：“放大！把画面放大！”
反复几遍，他终于看清，我说的是——
“别救我。”
“陆沉，我和你，没有以后。”
第6章:
停尸房。
冷柜被缓缓拉开时，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我看见自己躺在父母中间，脸色青白，双眼紧闭。
母亲额角还留着车祸造成的伤痕，父亲的头发比记忆里白了许多。
陆沉踉跄着走到我的遗体旁，颤抖着碰了碰我的脸。
“知意。”
没有人回应他。
他像是不肯死心，将我从冷柜里抱起来，用力搂进怀中。
“别闹了，跟我回家。”
“你不是最怕冷吗？这里这么冷，你怎么受得了？”
我冷眼看着陆沉抱着我的遗体，转头冲工作人员厉声道：“捐赠取消，我是她丈夫，我要带她和她父母回家安葬。”
“你没有这个资格！”
一道愤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的远房堂弟。
我唯一的叔叔沈建安快步走进来，一拳砸在陆沉脸上。
陆沉猝不及防，嘴角立刻渗出血，却仍没有松开我。
叔叔红着眼拿出几份文件。
“我哥和嫂子生前签过遗体捐赠协议，指定我为唯一执行人。”
“知意送医后，吊着最后一口气也补签了协议，明确写着不允许丈夫处理后事。”
“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知意那孩子向来心软，如果不是被你伤狠了，伤透了，她绝不可能这么绝情！”
陆沉的手臂猛地一僵。
工作人员趁机将我的遗体接回去，重新放进冷柜。
柜门在他眼前缓缓合拢。
他下意识伸手阻拦，却被叔叔一把推开。
折腾一遭，陆沉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脸色也苍白难看。
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如果他的后悔能早一个月出现，母亲不会被撞死，父亲也不会倒在手术台上。
可现在，他的痛苦一文不值。
“陆沉。”
林晚晴不知何时追了过来。
她看见陆沉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圈立刻红了。
“你别这样，知意已经走了，你再折磨自己，她也不会回来。”
陆沉没有理她。
林晚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我知道你在怪我隐瞒她的死讯。”
“可我真的不是存心骗你。”
“我失去过自己的孩子，太清楚失去家人有多痛。你那时还以为知意只是闹脾气，如果我突然告诉你，她和她父母全死了，我怕你会承受不住。”
“而且知意临死前拒绝抢救，还不肯让你处理后事……”
林晚晴犹豫咬唇：“陆沉，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也不是针对知意。我只是觉得……或许，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
陆沉终于抬起头。
林晚晴努力挤出一抹苍白的微笑。
“毕竟，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用死亡惩罚你，更不会让你连送她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我怔怔看着她。
我死了，她还要踩着我的尸体给我定罪。
陆沉没有回应，却也没有甩开林晚晴的手，跟着她回了家。
卧室里。
林晚晴眼底得意，正要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白。
“我还有点急事，先出去一趟。”
她匆匆离开，甚至都没察觉手机早就掉在了地上。
陆沉没理会她的去留。
只是低头看着红棕色的木地板发呆。
直到林晚晴的手机不断打进电话。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内，格外尖锐。
陆沉不想理会。
但又怕是医院有什么急事，拿起来接通。
“林晚晴，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告诉你，今晚十二点前，你要是不给我20万，我就把你伪造离婚协议，请我假扮律师的事情全抖出去。”
“你不就是想趁虚而入，嫁给那个陆沉吗？”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知道这些，还会不会要你。”
陆沉握着手机，指节一寸寸泛白。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晚晴去而复返。
她看见陆沉手里的手机，整个人僵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
第7章:
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催促。
“听见没有？今晚十二点之前，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林晚晴猛然回神，冲过来挂断电话。
“陆沉，你听我解释！”
她伸手去抢手机，陆沉却侧身避开。
林晚晴扑了个空，眼泪瞬间落下。
“离婚协议确实是我找人伪造的，可我没有恶意。”
“那天知意出了事，我看你还在生她的气。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到底在不在乎她。”
“我只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心。”
林晚晴哽咽着靠近他。
“你看见离婚协议时那么生气，还一直给知意打电话。这说明你心里有她。”
“我原本想着，等你们见面把话说开，我就告诉你真相。”
我站在她身后，听得浑身发冷。
等我们见面？
她明明亲眼看见我死在手术台上。
一个死人，要怎么和陆沉见面？
“是吗？”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晚晴像是抓住希望，连连点头。
“当然。我和知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真的想拆散你们？”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别不理我。”
陆沉没有回应。
他用林晚晴的手机回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二十万，我可以给你。”
林晚晴蓦地抬头。
男人听到是个男声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
“不过，我要你把伪造协议时留下的东西全部带来。”
陆沉语气淡漠。
“底稿，聊天记录，还有她给你的材料，一样都不能少。”
“东西交给我，钱归你。”
对方犹豫片刻，答应下来。
林晚晴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陆沉，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她想握住他的手，陆沉却不动声色地避开。
半个小时后，人到了。
男人摘掉口罩，正是餐厅里给陆沉送离婚协议的假律师。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原始底稿和打印文件都在这里，聊天记录我也没删。”
假律师打开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在我抢救失败之后。
林晚晴从手术室出来，确认我已经死亡，便立刻联系了他。
“价钱好谈，先准备一份离婚协议，女方叫沈知意，签名样式我发你。”
“模仿得像一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半小时后你去这家餐厅，把协议亲手交给她丈夫陆沉，就说是沈知意生前委托的。”
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原来她拦下死亡通知书后，不是单纯想瞒着陆沉。
而是想如何利用我的死，伪造一份永远不会被我拆穿的离婚协议。
陆沉一页页翻看，手背上的青筋逐渐暴起。
林晚晴脸色苍白：“陆沉，你别生气。”
“我当时太慌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
陆沉抬头，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你知道知意死了。”
“你知道她再也不能开口。”
“所以你撕掉死亡通知书，骗我她还活着，又让这个人拿着假协议来见我。”
林晚晴连连摇头。
“不是这样的！”
她跪在陆沉面前，抓住他的衣角。
“我是太爱你了。”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站在你身边。我只是怕你知道知意死了以后，会永远活在愧疚里，再也看不见我。”
“我没想害她，她割腕跟我没有关系！”
陆沉一把推开她。
她撞在桌角，狼狈地跌坐在地。
陆沉没有去看林晚晴，而是盯住那个假律师。
“三年前，林晚晴是不是也找过你？”
第8章:
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陆沉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三年前她流产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替她做过什么？”
“没有！”
男人慌忙摆手。
“三年前我根本不认识林小姐。”
林晚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陆沉，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知意已经死了，你为了替她开脱，竟然连我失去孩子的痛苦都要怀疑吗？”
她猛地掀起衣摆，露出小腹上那道泛白的伤疤。
“三年前，我从楼梯上摔下来，大出血，差点连命都没了。”
“这道疤跟了我三年，每天都在提醒我，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
“现在你是不是还要说，连伤疤也是我伪造的？”
她哭得浑身发抖。
从前只要她提起那个孩子，陆沉就会心软。
而我无论怎么解释，都只会换来他冷漠的眼神。
可这一次，陆沉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眼那道伤疤，“从今天开始，暂停医院的一切工作，接受调查。”
“事情查清楚以前，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沉！”
“这是我们的私事，你凭什么让我停职？”
“你隐瞒患者死亡，撕毁死亡通知书，还在手术后伪造死者签名。”
陆沉冷冷地看着她。
“你觉得这些只是私事吗？”
林晚晴眼里的怨恨再也藏不住，狠狠砸碎茶几上我和陆沉的合照。
“沈知意，你为什么死了还不肯放过我？”
“你活着的时候抢走陆沉，死了还要让他恨我！”
“咚！”
柜上的旧相册掉落在地。
一张发黄的缴费单从夹页里滑了出来。
陆沉弯腰捡起。
看清日期和医院名称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那是三年前林晚晴流产的前一天。
缴费项目是妇产科检查。
我望着那张缴费单，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摔下楼梯时的情景。
那天，是她主动约我去旧宅。
我刚走到楼梯口，她便抓住我的手腕，贴在我耳边说：“我们三个一起长大，凭什么你和陆沉那么相爱，那么幸福，我却所遇非人！”
“沈知意，陆沉那么好的男人，应该属于我！”
不等我反应，她便松开手，自己向后倒去。
她躺在血泊里，死死指着我，说是我推了她。
从那天起，我成了害死她孩子的凶手。
市二院。
林晚晴一路追着陆沉，想要阻止他调查。
“陆沉，都过去三年了，你非要为了一个死人，把所有人的伤口重新撕开吗？”
陆沉脚步未停。
“知意背了三年的罪名，必须查清楚。”
档案室的值班医生看见林晚晴，很快便认出了她。
“我记得你。”
“当年你来检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胎心了。即使没有后来那场意外，这个孩子也保不住。”
林晚晴矢口否认。
“你记错了！”
“我的孩子是摔下楼以后才没的！”
医生皱眉翻出封存的档案：“诊断日期和检查报告都在这里，不可能记错。”
又看向陆沉：“你是她丈夫吗？她要是一直走不出来，心理状态会出问题，你要注意一些。”
陆沉没应声，低着头一页页翻看报告。
他的手开始发抖。
抬起头看林晚晴时，声音嘶哑。
“为什么？”
“你明知道孩子已经保不住了，为什么还要说是知意推了你？”
林晚晴泪流满面。
“就算孩子已经胎停，也是她刺激我才会这样！”
“她明知道我爱你，还故意在我面前炫耀你们要结婚。”
“都是她的错！”
医生听出异样，没忍住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知情同意书。
“林小姐，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医生指着记录，冷声道：“你要求我们隐瞒胎停结果，还说这个孩子虽然保不住了，却能换来一个男人一辈子的愧疚。”
纸张展开，最下方是林晚晴的亲笔签名。
第9章:
陆沉死死攥着那份胎停诊断书，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他忽然弯下腰，像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
“是我错了……”
他双眼通红，声音嘶哑。
“知意没有害过任何人，是我不信她。”
“是我害死了她。”
我站在他身边，心中只剩一片荒凉。
我曾解释过无数次。
陆沉都不信。
如今真相大白。
却太晚了。
我妈不会活过来，我爸也不会重新睁开眼。
我更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
陆沉猛地抬头。
“孩子！”
他像是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一把扣住林晚晴的手腕。
“我和知意的孩子呢？！带我去接他。”
想到电话里那阵虚弱的咳嗽声，我胸口又泛起针扎般的疼。
林晚晴这么恨我，怎么可能好好对待我的孩子！
他怎么样了？！
我急切地盯着林晚晴，想知道孩子近况。
林晚晴被逼得后退，眼泪迅速落下。
“陆沉，我照顾了他这么久，他已经认识人了。”
“他现在看见我就会笑，晚上也只有我抱着才肯睡。在他心里，我就是他的妈妈。”
我恨得浑身发抖。
“你不是他的妈妈！”
“是你们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
林晚晴听不见，仍旧哽咽着劝说：“知意已经不在了。你突然把孩子带走，他会害怕的。”
“就算要接回来，也应该慢慢适应。”
“你让我继续照顾他，好不好？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
陆沉盯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他有妈妈。”
“他的妈妈叫沈知意。”
“你永远没有资格取代她。”
林晚晴的脸瞬间惨白。
“现在，带我去接孩子。”
陆沉往外走，停在路边打车。
林晚晴却跑了！
“林晚晴！”
陆沉追过去，却被车流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他不停拨打林晚晴的电话，无人接听。
她人不在家。
房间里也没有半点孩子生活过的痕迹。
两人共同认识的朋友被问了个遍，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几天过去。
陆沉报了警。
他把藏走孩子的经过、林晚晴伪造离婚协议和隐瞒我死讯的证据全部交给警方，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
“求你们找到她。”
“孩子可能在生病，不能再耽误了。”
警方开始追查林晚晴的行踪。
等待消息的日子里，陆沉为我和父母立了衣冠冢。
墓碑上嵌着一张全家福。
那是我怀孕五个月时拍的。
母亲挽着我，父亲站在身后，陆沉的手轻轻覆在我的小腹上。
照片里的我们都在笑。
谁也不知道，几个月后，这个家会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沉跪在墓碑前，将那套在母婴店买下的衣服放在我墓前。
“知意，我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
“我会照顾好他，把欠你的全都补给他。”
“我不会再结婚，也不会让任何人取代你。”
他俯着身，额头抵住冰冷的石碑。
“对不起。”
“求你再等等我。”
我站在墓碑旁，心里没有一点儿波澜。
陆沉的手机突然响起。
电话那头，警察声音沉重。
“陆先生，林晚晴还没找到，但我们找到了孩子的下落。”
“你把孩子交给林晚晴的那天，她就把孩子送进了一家违规药物试验机构。”
“孩子在送进去的当晚，就因为试药产生严重反应。”
“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第10章:
警方带着陆沉赶到那家违规试药机构时，天已经黑了。
那是一栋废弃多年的疗养院。
墙皮斑驳脱落，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和药物混合后的刺鼻气味。
机构负责人已经被警方控制。
面对审问，他低着头，断断续续交代了全部经过。
“孩子送来时正在发烧，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好。”
“林小姐说孩子没有家属，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有人追究。”
“我们给他用了还没通过临床试验的药。没想到第一针下去，他就开始抽搐，后来抢救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救回来。”
陆沉声音发哑：“遗体呢？”
“试验不能曝光，遗体当天就被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负责人指向后面的仓库。
“医疗废物统一焚烧，剩下的东西都混在一起，分不出来了。”
我的灵魂剧烈颤抖起来。
竟然……连骨灰都没有。
我的孩子那么小。
来到世上不到一个月，什么都没留下。
陆沉一把推开负责人，跌跌撞撞冲进仓库。
里面堆满废弃的药瓶、针管和烧毁后留下的残渣。
他跪在地上，徒手翻找。
碎玻璃划破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我也冲过去，发疯般扒开那些黑色袋子。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透杂物。
我什么都碰不到。
“宝宝，妈妈来接你了。”
“你回答妈妈一声好不好？”
“妈妈找了你那么久，你不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
仓库里无人回应。
胸口那道牵引我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我跪在满地狼藉中，终于意识到，孩子真的不在了。
我甚至无法替他收敛遗骨，无法抱他回家，也无法为他立一座真正的坟。
“为什么会这样……”
陆沉忽然哑声开口。
陆沉整个人像被压垮一般跪倒在地。
“我只是被林晚晴骗了，我只是想给知意一个教训。”
“我没想过孩子会死。”
“我原本准备等孩子满月，就把他送回去。我会告诉知意孩子找到了，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生活。”
“以前？”
积压已久的恨意骤然爆发。
我红着眼朝陆沉扑过去！
我想他死！
给我妈，我爸，我的孩子陪葬！
仓库里的灯光开始闪烁，阴冷的风卷起满地纸张。
陆沉猛然抬头。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我身上。
“知意？”
他呆呆望着我，眼泪瞬间涌出。
下一秒，他踉跄着朝我扑来。
“知意，你回来了！你来找我了！”
他的手穿过我的身体，什么也没有抓住。
我也伤害不了他。
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冷冷看着他。
“陆沉，你到现在还觉得，抱走孩子只是一件小事吗？”
他浑身僵住。
“是我错了。”
他跪在我面前，仰头哀求。
“是林晚晴，我被她骗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晚晴有罪，可如果不是你偏信她，如果不是你亲手抱走孩子，她根本没有机会毁掉我们。”
“真正毁掉这个家的人，是你。”
陆沉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
“知意，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你留下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下一秒抬头看向我时，他神色却变了。
“不要！”
陆沉慌乱地扑过来，徒劳地抓向不断消散的我。
“知意，不要走！”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的身体化作细碎的光点。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陆沉，有些错可以赎罪。”
“可有些伤害，永远没有弥补的资格。”
“我永永远远，绝不会原谅你。”
最后一缕光从陆沉指间消散。
黑暗吞没意识前，我以为一切终于结束。
可再次睁开眼时，耳边却响起熟悉的呼唤。
“知意，发什么呆？今天是你第一天来医院报到，可别迟到了。”
我猛然抬头。
镜子里的自己年轻了三岁。
手腕光洁，没有伤疤。
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屏幕上跳出陆沉发来的消息。
“我在楼下等你。”
“我们的婚房，今天下班一起去看看。”
第11章:
“知意，发什么呆？”
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正站在餐桌旁，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粥。
我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
碗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母亲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她的身体是温热的。
心跳鲜活有力。
我又转头看向从厨房跑出来的父亲。
他头发乌黑，脸色红润，没有前世抢救失败后的灰败。
“爸……”
我松开母亲，又扑进父亲怀里。
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父亲手足无措地拍着我的背。
“是不是陆沉欺负你了？”
听见那个名字，我浑身一僵。
母亲立刻沉下脸。
“他真欺负你了？”
“没有。”
我擦掉眼泪，紧紧握住他们的手。
“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们都不要我了。”
母亲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
“傻孩子，爸妈怎么可能不要你。”
我看着他们，几乎又要落泪。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陆沉毁掉我们一家。
手机还在响。
我直接关机，将陆沉送我的订婚戒指摘下来，扔进抽屉最深处。
随后，我赶到医院，递交了转院申请。
只要离开陆沉，不跟他结婚，就不会有孩子，更不会被抱走。
母亲不会为了寻找外孙死于车祸。
父亲也不会因接连承受打击，突发脑出血。
这一次，我只要父母平安。
却不想刚从人事科出来，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
“沈知意！”
熟悉的声音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陆沉站在走廊尽头，呼吸急促，额角满是汗。
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转院申请，脸色难看。
“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为什么要转院？”
“因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我们分手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陆沉脸上的怒意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苍白，还有试探。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
我以为他要强迫我留下，刚要挣扎，他却忽然将我的袖口往上推。
光洁的手腕暴露在灯光下。
他反复检查，像是在寻找什么。
“伤口呢？”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僵住了。
我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强迫自己维持茫然。
“什么伤口？”
“没什么。”
他仓皇松开手，声音发抖。
“知意，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你死了，无论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留下。”
我的指尖瞬间冰冷。
难道他也回来了？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故意皱眉。
“因为一个梦，你就跑来发疯？”
“对不起。”
陆沉低声道歉，姿态卑微得几乎不像他。
“我只是害怕。”
“沈知意，你别不理我，也别让我找不到你。”
我没有回答。
一道娇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陆沉，原来你在这里。”
林晚晴穿着白大褂走来，自然地挽住陆沉的手臂。
她年轻漂亮，眼中还没有前世被揭穿后的怨毒。
可我仍清楚记得，她是如何把我的孩子送去试药，又如何踩着我的尸体装出善解人意的模样。
“知意也在啊。”
她笑着看向我。
“正好，我订的礼服送到了。周末去我家旧宅帮我看看吧，那边地方大，试衣服也方便。”
旧宅。
楼梯。
上辈子也是今天！
她在那里抓住我的手，自己滚下去，将流产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我还没开口，陆沉便猛地甩开她。
林晚晴踉跄了一步，笑容僵在脸上。
“陆沉？”
“以后不要单独约知意。”
他的声音冷得骇人。
“更不许带她去你家旧宅。”
林晚晴愣住。
“为什么？”
陆沉死死盯着她。
“没有为什么。”
走廊里一片寂静。
林晚晴满脸委屈，像是不明白从小护着自己的男人为何突然变了。
而我看着陆沉眼中无法掩饰的恨意，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也重生了。
第12章:
“陆沉？”
林晚晴踉跄着站稳，眼圈迅速红了。
“我只是邀请知意去试礼服，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陆沉没有回答，只冷声道：“旧宅我不去了。”
林晚晴脸色一变。
今天原本是她试订婚礼服的日子，陆沉早就答应陪她过去。
前世，我也是因为陆沉临时有手术，才会独自赴约。
“你答应过我的。”
林晚晴委屈地望着他。
陆沉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以后你的私事，不要再找我。”
林晚晴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像是终于明白，从陆沉这里讨不到好，忽然转身抓住我的手。
“知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和陆沉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请你去旧宅，也是想让你帮我看看礼服，没有别的意思。”
“还是说，你不愿意，是因为介意陆沉原本要陪我？”
前世，她也是这样。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解释，却总能让我和陆沉之间生出嫌隙。
“好啊。”
我看着她，缓缓笑了。
“我陪你去。”
林晚晴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陆沉却猛然扣住我的手腕。
“不许去！”
“她会害死你！”
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林晚晴脸上的委屈凝固了。
“陆沉，你在说什么？”
我也装出惊惧的模样，用力甩开陆沉。
“你是不是疯了？”
陆沉骤然清醒。
“对不起。”
“我只是又想起了那个噩梦。”
他望着我，眼底全是恐惧。
“知意，我知道那只是个梦，可它太真实了。”
“我不敢再赌。”
“你可以不嫁给我，也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但别彻底消失，至少让我知道你平安。”
我几乎要被他的卑微逗笑。
他既害怕悲剧重演，又舍不得真正放我自由。
他仍然渴望靠这些迟来的悔恨，重新得到我。
“我会考虑要不要转院。”
我轻声说。
陆沉猛然抬头。
“真的吗？”
“只是考虑。”
“好。”
他急切地点头。
“只要你愿意留下，多久都可以。”
我转身上楼，没有再看他。
也没有看他身后的林晚晴。
原本我只想带着父母离开这座城市。
可这一刻，我改变了主意。
我要看着陆沉亲手揭穿林晚晴，偿还他欠下的每一笔血债。
然后，在他以为自己终于挽回一切时，亲手毁掉他的希望。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医院。
刚换好手术服，便听说陆沉申请解除了与林晚晴的固定搭档关系。
林晚晴显然也得到了消息。
手术开始后，她几次走神，递错器械。
陆沉冷声提醒：“专心。”
林晚晴咬着唇，在更换刀片时故意违反操作流程，指尖立刻被划出一道血口。
她惊呼一声，顺势倒向陆沉怀里。
“陆沉，我好疼……”
陆沉侧身避开。
林晚晴失去支撑，狼狈地撞上器械台。
“手术暂停。”
陆沉摘下手套，声音冰冷。
“林晚晴违规操作，不适合继续参与。”
“我只是不小心。”
她红着眼解释。
“你以前从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我。”
“手术台上没有小事。”
陆沉看向一旁的护士。
“如实记录，上报医务科。”
周围人的目光让林晚晴脸色涨红。
她捂着受伤的手，哭着冲出手术室。
我跟了出去。
楼梯间里，她背对着门，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沉默片刻，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回去吗？”
“我答应你。”
“但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第13章:
下午，我刚结束查房，便收到档案室的通知，让我去顶楼取一份患者资料。
电梯门缓缓合拢。
数字刚跳到六楼，轿厢忽然剧烈一震。
灯光瞬间熄灭。
我还没站稳，电梯便猛地向下坠去。
失重感攫住心脏，我被狠狠甩到墙上，额头撞上金属扶手，温热的血立刻流进眼睛。
电梯在刺耳的摩擦声中骤然停住。
我蜷缩在角落，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有人吗？”
我用力拍门。
外面没有回应，电梯却再次晃动起来。
与此同时，陆沉刚结束一台手术，便接到林晚晴的电话。
她带着哭腔说自己被困在西侧电梯里，电梯随时可能坠落，求他快去救她。
可下一秒，护士便冲进来喊道：“陆医生，沈医生被困在东侧电梯，监控显示轿厢已经坠了两层！”
陆沉脸色骤变。
电话里，林晚晴哭得更加凄厉。
“陆沉，我好害怕，你先来救我好不好？”
陆沉却直接挂断电话，朝东侧电梯狂奔。
他赶到时，维修人员还在调试设备。
“等不及了。”
陆沉跪在地上，徒手去扒电梯门。
锋利的金属边缘割破他的手掌，鲜血很快染红袖口。
“知意！”
隔着门缝，我听见他的声音。
“别怕，我来救你。”
陆沉半跪在井道边，不顾维修人员阻拦，将手伸进门缝。
“抓住我！”
求生的本能让我握住了他。
陆沉用尽力气把我从缝隙里拖出电梯，紧紧抱进怀里。
“有没有哪里疼？”
“知意，你回答我！”
他的手抖得厉害，不断擦拭我额头的血。
人群外，林晚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她根本没有被困。
看见陆沉满手是血，还只顾着检查我的伤势，她眼里的委屈逐渐变成怨恨。
手机忽然震动。
林晚晴低头看了一眼，慌忙转身离开。
陆沉替我简单包扎后，也发现林晚晴失踪。他调取她的车辆信息，最终追到那栋旧宅。
我们赶到时，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
“你说只是吓唬她，没说电梯会真的坠落！”
男人攥着手机，愤怒地瞪着林晚晴。
“里面有你指使我破坏电梯的录音。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把手机给我！”
林晚晴扑过去抢。
男人将手举高，冷笑道：“不给钱，我现在就发给陆沉。”
林晚晴脸上的哀求瞬间消失。
她猛地推了他一把。
男人脚下一空，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男人倒在楼梯下，额角涌出鲜血。
林晚晴看见我们，先是一惊，随即迅速扯开自己的衣领，扑进陆沉怀里。
“陆沉，救我！”
“他把我骗来这里，还想强迫我。”
“我只是为了自保，才不小心推了他。”
她哭得浑身发抖，仿佛刚才那张狠毒的脸只是错觉。
陆沉没有抱她。
他一把将她推开，快步走到男人身边检查伤势。
“叫救护车，封锁现场。”
随后，他捡起掉在台阶上的手机，直接交给赶来的保安。
“任何人不许碰，立刻报警。”
林晚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相信我？”
“监控和录音会证明真相。”
陆沉声音冰冷。
“如果他真的伤害你，法律会惩罚他。如果是你蓄意杀人，你也逃不掉。”
“法律？”
林晚晴忽然笑了，眼泪却不断往下落。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宁愿相信一个勒索我的人，也不信我？”
她猛地转向我。
“是不是因为她？”
“从你们在一起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可明明我们三个一起长大，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认识你的！你爱的人明明应该是我的！”
话音落下，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往楼梯下倒。
“知意！”
陆沉惊慌地冲过来，在我跌下楼梯前一把扣住我的腰，将我狠狠推回安全处。
我的后背撞上墙壁，勉强站稳。
陆沉却因冲势太猛，脚下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第14章:
救护车赶到时，陆沉已经失去意识。
医护人员将他抬上担架，鲜血顺着他的鬓角不断滴落，在白色床单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前世，我被送进医院时，也是这样满身是血。
“患者颅内出血，需要立刻手术，家属到了吗？”
医生的话音刚落，陆沉父母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陆母看见手术同意书，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怎么会这样？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陆父扶住她，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
他强撑着看完风险告知，签上名字。
手术室的门重新合上。
陆母隔着玻璃望向里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晚晴也跟了过来。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没能拦住陆沉。”
她说完，忽然转头看向我。
“沈知意，陆沉为了救你生死未卜，你为什么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走廊里的人纷纷望过来。
林晚晴红着眼，声音越发哽咽。
“他那么爱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可你呢？从他被送进来，你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你是不是仗着他爱你，就觉得他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陆母脸色发白，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责怪我。
她只是走到我面前，哽咽着问：“知意，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拿出手机，播放从那个男人手机里导出的录音。
林晚晴指使他破坏电梯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紧接着，是旧宅里的争吵，以及男人滚下楼梯前的惨叫。
林晚晴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不是这样的！”
“那段录音被人剪过，是他勒索我，我只是想拿回手机！”
我关掉录音，平静地看着她。
“你让人破坏电梯，险些害死我。”
“事情败露后，你又想推我下楼。”
“陆沉是救了我，但他今天受的伤，是你造成的。”
陆父猛地抬头，眼神冷得骇人。
林晚晴还想解释，手术室的门却在这时打开。
“手术顺利，但患者颅脑损伤严重，需要密切观察。”
陆母捂住嘴，失声痛哭。
陆沉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直到深夜，他才短暂清醒。
我站在病床旁，看见他艰难睁开眼。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茫然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
下一秒，他猛地抓住我的手。
“知意……”
“别割腕。”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手指却死死扣着我。
“我回来救你。”
“这次我回来，你别死……”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陆沉眼角不断有泪滑落。
“孩子也没了。”
“是我抱走的，是我把他交给林晚晴……”
“他连骨灰都没有留下。”
“是我亲手害死了他。”
病房里骤然安静。
陆母震惊地看着我们。
“什么孩子？”
“知意，你们什么时候有过孩子？”
我强迫自己露出茫然的神情。
“没有。他应该是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我按下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说是麻醉与颅脑损伤导致的意识混乱。
药物重新注入输液管。
陆沉的力气一点点消失，却仍不肯松开我的手。
病房门外，林晚晴脸色惨白地贴着墙。
趁陆家父母被医生叫走，悄悄溜进病房，拿走了陆沉放在床头的手机。
天亮前，警方赶到医院，刚要带林晚晴回去调查，她却从包里拿出一张孕检单。
“你们不能抓我！”
她捂住小腹，泪流满面地看向陆家父母。
“我怀孕了。”
“是陆沉的。”
第15章:
病房陷入死寂。
苏醒没多久的陆沉撑着病床坐起，额头的纱布渗出血迹。
“我没碰过你。”
林晚晴捂住小腹，眼泪簌簌落下。
“你刚做完颅脑手术，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清，当然也可以不记得那晚发生过什么。”
“现在就抽血鉴定！”
陆沉声音沙哑。
陆父也沉声开口：“陆沉说的没错，孩子是谁的，查过才知道。”
林晚晴眼底闪过慌乱，随即扶住墙壁，脸色发白。
“我的肚子好疼……”
话音刚落，她身下便渗出一片鲜红。
陆母倒吸一口凉气。
医护人员迅速将她推进妇产科。
林晚晴躺在移动病床上，经过我身边时，忽然抓住我的衣袖。
“知意，算我求你。”
“孩子是无辜的，这个时候做鉴定，是在要我和孩子的命。”
我抽回衣袖。
“林晚晴，你是在害怕吗？”
既然你认定孩子是他的，为什么害怕鉴定？”
她的手僵在半空。
抢救室的门很快关上。
陆沉也被医生按回病床抽取血样。
他始终望着我，像是害怕我会因为这一场闹剧离开。
“知意，你信我。”
“我和她从来没有发生过关系。”
我当然知道。
林晚晴腹中的孩子属于谁，前世已经给过答案。
可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等结果。”
这四个字却像给了陆沉莫大的希望。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她的前男友也在警方看守下醒来。
得知林晚晴把孩子栽到陆沉头上，他当场要求见警方。
“孩子不可能是陆沉的！”
男人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情绪激动。
“手机！我的手机呢，里面有我们的聊天记录！”
警方调出他的手机。
聊天记录中，林晚晴不仅告诉男人自己怀孕，还承诺事情办成后便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带着孩子离开这座城市。
林晚晴被带来对质时，脸色瞬间惨白。
“他撒谎！”
“是他纠缠我，我早就和他分手了！”
男人死死盯着她。
“你说孩子是我的，还让我替你除掉沈知意。现在事情败露，你就想让我一个人坐牢？”
“闭嘴！”
林晚晴尖叫着扑向他，却被警方拦住。
她转头看向陆沉，泪流满面。
“陆沉，你别信他。”
“他恨我不肯跟他复合，才会故意污蔑我。”
陆沉没有看她，只问负责鉴定的医生：“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医生将文件递给他。
“陆先生与胎儿不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林晚晴踉跄后退。
陆母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前男友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一把夺过林晚晴手中的检查单，目光停在孕周上。
“这个时间不对。”
“你怀孕后说要确认孩子情况，我陪你去过市二院。为什么这里没有那次检查记录？”
林晚晴嘴唇发白。
警方立即联系市二院。
半个小时后，一份被林晚晴要求保密的早期病历传了过来。
病历显示，她腹中的胎儿从第一次检查开始便发育迟缓，医生已经明确告知，后续很可能停止发育。
前男友也明白过来，声音发颤。
“你早就知道孩子可能保不住。”
“所以你才急着把孩子栽给陆沉？”
林晚晴死死攥住病号服，仍在摇头。
“我没有。”
“医生只是说有风险，孩子还活着！”
她忽然看向我，眼神怨毒。
“都是沈知意！”
“如果她没有出现，陆沉不会疏远我，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她死死盯着我。
直到被警察带走。
可第二天，我就得知，林晚晴趁着转院检查时，逃了。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一段视频。
以及，一个实时定位。
第16章:
“沈知意，想要我认罪，就一个人来旧宅。”
“你敢报警，我就让你永远拿不到证据。”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视频和定位转给警方，又打开手机录音，才独自赶往旧宅。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想让一切回到前世的轨迹。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成为任她污蔑的哑巴。
旧宅里没有开灯。
我刚走上二楼，林晚晴猛地从阴影中扑过来，想抓住我的手。
我早有准备，迅速后退。
林晚晴扑了个空，身体撞上栏杆。
她却没有停下，反而咬牙翻过护栏，主动滚下楼梯。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
她倒在楼梯下，鲜血很快从身下蔓延开来，脸上笑容却越来越大。
“沈知意，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单独约我见面，是你嫉妒我怀孕，故意推我……”
大门恰在此时被人撞开。
陆沉脸色惨白地冲进来。
他头上的伤还未痊愈，跑动时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林晚晴看见他，立刻朝他伸出染血的手。
“陆沉……”
“知意推了我。”
“救救我的孩子。”
熟悉的话让我呼吸一窒。
陆沉却连看都没有看她，径直冲到我面前。
“有没有受伤？”
他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检查，直到确认我安然无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晚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是她推我！”
“不可能。”
陆沉挡在我身前。
“她不会推你。”
“你连证据都没看，凭什么相信她？”
陆沉红着眼，一字一句地回答：“因为我信她。”
林晚晴的脸彻底扭曲。
警察很快冲进旧宅。
我交出手机，完整录音随即响起。
林晚晴企图用流产陷害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栋旧宅。
林晚晴的案子很快开庭。
电梯故障险些造成多人伤亡，旧宅里又有完整录音，她再也无法把一切推给别人。
前男友戴着手铐出庭，交出了所有转账和云端记录。
面对铁证，林晚晴仍不肯认错。
“我只是太爱陆沉了。”
“如果不是沈知意抢走了他，我根本不会做这些事。”
她隔着被告席望向陆沉，哭得梨花带雨。
“陆沉，我们一起长大。”
“你告诉他们，我不是坏人。”
“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
陆沉坐在旁听席，神情冷漠。
“你不是因为爱我。”
“你只是不能接受我没有选择你。”
林晚晴脸上的泪僵住。
同时，法槌落下。
林晚晴因故意伤害、破坏公共设施、诬告陷害等多项罪名获刑，并被永久吊销行医资格。
当天晚上，陆沉来到我家。
他没有进门，只将一份文件交给我爸。
婚房已经过户到我名下，存款也被转进父母的账户。
文件最后还有一份承诺书。
他保证，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会再纠缠，更不会干涉我的生活。
我爸看完，神色复杂。
“知意，我们不知道你和陆沉到底怎么了，林晚晴做的那些事，追根究底其实跟陆沉没多大关系，他也一直护着你。”
我妈也轻轻握住我的手。
“爸妈不是替你做决定。只是想你好好想想，你若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爸妈再也不劝。”
我看着他们鲜活的脸，鼻尖一阵酸涩。
“这件事，我会自己找陆沉聊。”
收到我消息后，陆沉第一时间跑到了我家楼下。
“知意，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陆沉眼底亮起的光，像一个濒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我点了点头。
“但只有一次。”
“好。”
他声音哽咽。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他紧紧抱住我，像是终于从那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可他不知道。
一切还没结束。
第17章: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爸妈在前几天就被我送去旅游了。
其他宾客，以及陆沉的父母，都被我以不喜欢人多为由，没有出席。
偌大的现场，只有我，以及陆沉。
他站在礼堂尽头等我。
看见我出现时，他眼眶瞬间红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
前世的画面却在眼前不断闪过。
我妈倒在车祸现场。
我爸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我割开手腕时，陆沉还在电话那头指责我无理取闹。
而我的孩子被当成试药对象，连遗体都没有留下。
安静的空间内，陆沉亲自宣读誓词。
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几度哽咽。
“我承诺，从今天开始，永远相信沈知意。”
“尊重你所有决定，不以爱为名伤害你，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介入我们的感情。”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陆沉拿起戒指，缓缓靠近我的手。
就在戒指即将套上无名指时，我抽回了手。
陆沉脸上的笑容僵住。
“知意？”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陆沉，你还记得抱走孩子那天，说过什么吗？”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你说，林晚晴失去过孩子，我也该尝尝失去孩子是什么滋味。”
“你说，等我真正知道错了，你自然会把孩子还给我。”
陆沉手中的戒指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传遍礼堂。
“你……”
他嘴唇剧烈颤抖。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不是只有你记得的前世。”
我看着他眼底一点点碎裂的希望，终于揭开最后的真相。
“我记得我妈为了寻找外孙，被车撞死。”
“记得我爸承受不住打击，突发脑出血。”
“记得我躺在浴缸里给你打最后一通电话告别，你却陪着林晚晴给我们的孩子和她挑选母婴服。”
“我也记得我们的孩子被送去试药，最后连一捧骨灰都没有留下。”
陆沉踉跄着后退。
“不可能……”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你答应重新给我机会，也答应嫁给我。”
我看着他：“我最初确实只想带着爸妈离开，远离你，远离林晚晴，可我发现你也重生了。”
“你还想挽回我，想靠阻止悲剧发生，让一切重新开始。”
陆沉红着眼摇头。
“我没想抹掉过去。”
“我只是想补偿你。”
“所以我留下了。”
我笑着，眼神无爱无恨：“我看着你保护我，揭穿林晚晴，放弃事业。”
“我让你以为父母平安，林晚晴获罪，我们就能重新拥有幸福。”
“可陆沉，阻止悲剧重演，是你欠下的债。”
“它不是我原谅你的理由。”
陆沉双膝一软，跪在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婚纱裙摆，摇着头。
“知意，你可以报复我。”
“你可以恨我一辈子。”
“求你别走。”
“我已经改了。”
“我不会再伤害你，也不会再替你做任何决定。”
我低头看着他。
“可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摘下头纱，将手捧花放进他颤抖的掌心。
“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
“以为失去的一切已经回来，却亲眼看着它再次消失，究竟是什么滋味。”
陆沉泣不成声。
“知意……”
“前世我在你面前消失时，就已经说过了。”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我不会原谅你。”
“也不会再爱你。”
我转身走下礼台，大步往外走。
陆沉没有再追上来。
一个月后，我调往另一座城市的医院。
爸妈也旅游归来，跟着我一起搬了过来。
我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后来，我听说陆沉一直没有再婚。
他将大部分财产捐给失踪儿童救助机构，余生都在寻找那些被拐走的孩子。
可那已经与我无关。
春天来临时，我结束一台主刀手术，走出医院。
爸妈正在门口等我。
我妈朝我挥手，我爸手里提着热腾腾的饭菜。
我迎着阳光走向他们。
走向重启的新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