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摄影棚团建那晚，有人提议玩“心动合租”。
每个人写下一名异性的名字，如果两个人互选，就要同住半年，合拍情侣短视频。
我没有犹豫，写下了高中同桌江时彦。
也是我偷偷交往四年的男朋友。
我原以为他会想借这个机会公开我们的关系。
可卡片翻开，我写的是江时彦，他写的却是团队里最漂亮的模特陈曼宁。
而陈曼宁写的也是他。
包厢瞬间炸了。
所有人起哄，让他们当众拥抱。
有人扫过我脸上的斑纹和痘印，笑得刺耳。
“许潇潇，你不会真以为江导会选你吧？”
“陈曼宁站在镜头前叫女主，你这张脸，后期修三天都救不回来，最多配去搬器材。”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江时彦发来消息：“宝贝，团队需要热度。我和她只合住半年，你懂事一点，别让我难堪。”
我看了几秒，回复：“好。”
随后，我点开竞争公司发来的邀约，在首席摄影师的合同末页签下名字。
......
“这个项目有爆点！”
制片人拍着桌子站起来，酒杯里的冰块撞得叮当作响。
“俊男美女的恋爱日常，观众就爱看这个。今晚就开拍，搬家！”
包厢里的起哄声比刚才更响。
有人举起我写着江时彦名字的卡片，故意在半空晃了晃。
“那许潇潇怎么办？她跟江导认识这么多年，还以为自己能被选中跟江导合租呢。”
“我们就是高中同桌。”
江时彦坐在沙发中央，语气平淡。
“在这个组她也就跟我熟悉一点，写我的名字很正常。”
他说完，将陈曼宁揽得更近了些。
我看着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
四年前，江时彦就是用这只手，在高中毕业聚餐的楼梯间拉住我。
他说他喜欢我。
等到他功成名就时，就会告诉所有人。
我是他的爱人。
这一等，就是四年。
制片人已经兴奋地安排起来：“潇潇最了解江导，正好负责跟拍。“
”青梅竹马亲自掌镜，话题度绝了！”
“我同意。”
江时彦替我答了。
我抬眼看他。
他迎上我的视线，眼底带着熟悉的安抚，像是在提醒我别闹。
我握紧手机。
屏幕上，新公司的入职回执刚刚发来。
下星期报到。
“好。”我说，“我拍。”
当晚十点，合租公寓正式开机。
三室两厅被布置得温馨暧昧，玄关摆着同款拖鞋，洗手台上放着成对的牙杯，主卧床头甚至挂好了两人的合照。
陈曼宁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故意冲镜头眨眼。
“江导，男朋友是不是该帮女朋友拿行李？”
江时彦接过她的箱子，另一只手自然护住她的腰。
“走路看路。”
陈曼宁顺势靠进他怀里。
监视器后的同事顿时笑成一片。
“这哪是假情侣？江导动作也太熟练了！”
“曼宁姐脸都红了！”
我将镜头推近。
取景框里，江时彦低头看她，唇角带着笑。
玄关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连影子都紧紧贴在一起。
这样的眼神，我已经很久没从他脸上见过了。
“停一下。”
陈曼宁忽然看向我，“画面是不是太普通了？情侣总要有点亲密互动吧。”
她张开双臂，笑着问江时彦：“江导，网上很火的男友力挑战，敢不敢？”
“怎么挑战？”
“抱我去沙发，不能让我落地。”
起哄声再次响起。
江时彦只停顿一秒，便俯身托住她的腿，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陈曼宁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裙摆擦过他的手臂。
我按住相机，继续跟拍。
“近一点！”制片人在旁边催促，“潇潇，拍他们对视！”
我向前一步。
镜头里，两张脸越来越近。
陈曼宁鼻尖几乎碰上江时彦的下巴。
“时彦，你心跳好快。”
“抱着一个人，当然会快。”
“只是这样吗？”他们问得很暧昧。
江时彦没有回答。
周围人笑着喊他们假戏真做。
他也没有澄清。
我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完整定格。
拍摄结束，陈曼宁仍挂在他身上。
她偏过脸，隔着镜头冲我笑。
“潇潇，你这么了解江导，觉得我们像真情侣吗？”
第2章: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脸上。
有人已经捂着嘴偷笑，等着看我这个“倒贴失败的丑女”如何回答。
我检查完最后一张照片。
“像。”
我的声音很稳。
“挺般配的。”
江时彦眉心压了下来。
趁众人去布置下一个机位，他把我拽进储物间。
门一关，他立刻握住我的手。
“生气了？”
“没有。”
“曼宁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我们互动越真，流量才越高。”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递到我嘴边。
是我常吃的牌子。
“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先垫垫肚子。拍完我送你回去。”
他记得我低血糖，记得我不吃榛子，甚至能从我皱眉的幅度判断我是不是累了。
可这样的体贴，只存在于没有人的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时彦立刻松开我，把巧克力塞进我手里，退开半步。
同事推门进来：“江导，下一场准备好了。”
“知道了。”
他恢复成公事公办的语气，转头看我。
“潇潇，检查一下机器，别耽误进度。”
门外的人没有发现异常。
江时彦擦过我的肩，先走了出去。
掌心里的巧克力被体温焐软，黏在包装纸上，像一块难以下咽的糖。
凌晨收工，我抱着器材回工作室。
江时彦没有送我，因为他要完成半年的合租任务。
洗完澡后，手机亮了一下。
陈曼宁更新了动态。
照片里，她穿着江时彦的白衬衫，赤脚窝在沙发上，脑袋枕着他的肩。
江时彦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另一只手搭在她腿上的毯子边缘。
配文是：“电影当然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
不到一分钟，江时彦点了赞。
他还在评论区回复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是陈曼宁看电影时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他特意找的搞怪角度拍的。
还配文：“笨蛋，自己找的电影自己看困了……可爱。”
粉丝疯狂起哄。
“真情侣就是好磕！”
“江导看她的眼神能拉丝！”
“求你们原地结婚！”
我盯着屏幕，直到江时彦的私信弹出来。
“视频和评论都是为了做账号，你别多想。”
紧接着又是一条。
“明早七点到公寓，曼宁想拍我给她做早餐。记得带广角镜头。”
我没有回复，抬头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机。
那里面装满了江时彦和陈曼宁的亲密瞬间。
也装载着诀别。
没过两天，“心动合租”的粉丝突破了五十万。
陈曼宁举着手机念了几条，忽然靠上江时彦的肩。
“现在粉丝这么多，要是私底下碰到粉丝露馅了，会影响账号数据。”
她晃了晃手机：“干脆镜头外也像情侣一样相处，万一被偶遇，还能算隐藏素材。”
江时彦正在看拍摄脚本，闻言只说：“可以。”
从那以后，他在视频账号开设了一个公开备忘录。
曼宁不吃香菜。
咖啡加半糖。
空调不能低于二十四度。
我认得那个页面。
四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他也这样记过我的习惯。
后来他说已经刻进脑子，不用那么麻烦了。
午休时，我坐在器材箱旁，刚拆开牛肉面的包装，陈曼宁便端着一盒蔬菜沙拉走来。
“潇潇，我们换一下吧。”
我抬头：“不换。”
“拍了一上午，我快饿死了。”
她盯着碗里的牛肉，“你体重应该过百了吧，吃点蔬菜正好减减肥。摄影师偶尔要跟着出镜，你也该注意形象了。”
旁边有人笑出声。
“潇潇，你就把面给她吧，反正你站在镜头后面，吃什么都一样。”
我扣住碗沿。
陈曼宁却先一步端走牛肉面，把沙拉塞到我面前。
“时彦，你说呢？”
第3章:
江时彦看了眼时间。
“给她吧，我重新帮你点一份。”
他从我手里拿走筷子，替她夹起一块牛肉。
“不是说饿了？快吃，等会儿还要拍。”
陈曼宁张嘴接下，笑弯了眉眼：“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江时彦又喂了一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我低头看向那盒没有酱汁的生菜。
胃已经开始抽痛。
半小时后，制片喊我开机。
江时彦答应的午饭没有送来。
拍到第三遍时，我眼前发黑，托着相机的手止不住地抖。
画面随之晃了一下。
“卡！”
制片摘下耳机，冲我吼道：“许潇潇，你到底会不会拍？曼宁的情绪刚到位，全被你毁了！”
“抱歉，再来一次。”
我撑住桌沿，勉强站稳。
陈曼宁窝在江时彦怀里，语气委屈：“我今天状态不好，可能要麻烦潇潇多拍几遍了。”
江时彦拍了拍她的背。
“不是你的问题。”
这句话比胃里的疼更尖。
我重新举起相机。
第五遍拍完，我冲进储物间，扶着货架弯下腰。
门很快被推开。
江时彦走进来，反手关门，将胃药塞进我掌心。
“先吃两片。”
我没有动。
他拧开水瓶，眉头压紧：“又胃疼了？早知道你这么难受，我就不让你换。”
“我还没吃午饭。”
江时彦动作一顿，才想起来答应了要给我点饭。
“曼宁临时要换脚本，我忙忘了。”
他蹲在我面前，熟练地替我拆开药板。
“再忍忍，现在账号涨得快，随时有可能被粉丝认出来，我们私下越自然，越不容易被看出破绽。”
药片落进我掌心。
他压低声音：“半年以后，企划结束，我们就公开。”
门外传来陈曼宁的喊声。
“时彦，我的咖啡怎么还没到？”
江时彦立刻起身。
“来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叮嘱我：“吃完药再出来，别让人看见。”
门合上后，我听见陈曼宁问他：“你记得我要半糖吗？”
“记着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把药吞下，打开手机。
新公司的消息停在屏幕最上方。
“许老师，三天后见。”
我回复：“好。”
中秋那天，原本说好一起去江时彦家吃团圆饭。
但我临出门时，江时彦发来消息，让我晚两个小时去他家。
“曼宁临时想拍一期见家长特辑，楼下可能有粉丝蹲守。”
“你来太早，万一被拍到了不好。”
聊天框上方很快又跳出一句。
我盯着那句话，直到屏幕暗下去。
原本说好，他来接我。
我把已经装进礼盒的月饼重新系好，回复：“知道了。”
晚上七点，我走出电梯，还没按门铃，门内便传出一阵笑声。
“戴上真合适，像是专门给你留的。”
门没有关严。
透过缝隙，我看见陈曼宁坐在餐桌主位，红色针织裙衬得皮肤雪白。
她抬着手腕，腕间套着一只碧绿的玉镯。
江母握着她的手，越看越满意。
“这是时彦奶奶留下来的，老人家生前说了，要传给未来的孙媳妇。”
我的手指僵在礼盒提绳上。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江时彦看见我，神情停了一瞬。
第4章:
“怎么现在才来？”
我没回答，只看着陈曼宁手上的镯子。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眉间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伸手接过月饼。
“我妈只是配合拍摄，你别多想。”
客厅里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运行的摄像机。
我不知道他们在配合谁拍摄。
江母看见我，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潇潇来了？正好，帮我们三个拍张照片。”
她将手机递给我，又转身拉住陈曼宁。
“曼宁第一次来家里过节，得留个纪念。”
我接过手机，镜头对准他们。
江母坐在中间，陈曼宁亲密地挽住她。
江时彦站在陈曼宁身后，手掌搭上她的肩。
我按下快门。
照片里，三个人笑得自然。
像真正的一家人。
开饭后，江母不断给陈曼宁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上镜也得有精神。”
江时彦低头替陈曼宁剥蟹。
蟹壳在他指间裂开，完整的蟹肉被放进陈曼宁碗中。
我忽然没了胃口。
饭后，我端着碗筷进厨房。
最后一只碗刚放进水池，腰后便贴上一片温热。
江时彦从背后握住我的手。
“生气了？”
我关掉水龙头，声音很低。
“她戴了你家的传家镯，坐了我的位置。你的亲戚、同事、粉丝，都认为她是你的女朋友。”
“可真正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江时彦说得毫不犹豫。
“潇潇，我每天拍完都来找你，也从没想过和她真的在一起。你为什么非要在乎别人怎么想？”
门外传来陈曼宁的笑声。
江时彦压低声音：“别闹，今天过节。”
他拉开冰箱，取出一块栗子蛋糕。
蛋糕上插着一枚小小的月亮装饰。
四年前，我们第一次确定关系，就是在中秋。
那晚他买不起像样的礼物，只买了一小块栗子蛋糕。
我们躲在学校天台分着吃，他握住我的手，说以后每年都陪我过。
江时彦拆开包装，挖了一勺递到我唇边。
“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胸口那块冻硬的地方又裂开一道缝。
也许他真的只是在工作。
也许等半年结束，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时彦。”
陈曼宁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想吃蛋糕。”
江时彦手上的勺子顿住。
“厨房还有别的甜点。”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勺子。
“她胃口挑，别的未必吃。”
他端起那块蛋糕走了出去。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连续震动。
江母把刚拍的合照发进了家族群，还将陈曼宁拉了进去。
“今年家里多了个漂亮姑娘，热闹。”
亲戚们纷纷冒头。
“时彦终于带女朋友回来了。”
“郎才女貌，什么时候办喜事？”
“镯子都戴上了，好事近了吧？”
陈曼宁靠在江时彦肩头，笑着逐条回复。
“谢谢姑姑。”
“借您吉言。”
“到时候一定请大家。”
我在输入框里打下：“祝大家中秋快乐。”
发送不到两秒，江时彦的私信便跳了出来。
“别在群里说多余的话。”
“亲戚们现在都当真了，解释起来很麻烦。”
我看着那两行字，指尖冷得发僵。
陈曼宁忽然抬头。
“潇潇怎么也在你们家族群里？”
客厅静了一瞬。
我从厨房走出来，正要开口，江时彦已经接过话。
“她是我高中同学。”
他拿纸巾擦去陈曼宁嘴角的奶油。
“以前经常来家里，比较照顾我妈。”
高中同学。
四年，又被四个字抹得干干净净。
我退出家族群，点开加密相册。
里面存着一千三百七十二张照片。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接吻。
他在深夜工作室里抱着我，说总有一天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站在他身边的人。
一千三百七十二张照片顷刻清空。
我拿起玄关的包，打开房门。
电梯下降时，新公司的报道提醒出现在屏幕上。
我将那条信息设为置顶，按下一楼。
江时彦说的半年，我一天都不等了。
第5章:
第二天清晨六点，制片人的电话将我吵醒。
“主摄影摔伤了，今天的品牌片只能你顶上。七点到棚，别迟到。”
我扛着沉重的设备赶到拍摄场地，摄影棚里乱成一团。
灯光师还在调设备，负责幕后花絮的同事已经举着手机四处直播。
我刚架好相机，陈曼宁便叫住我。
“等一下。”
她穿着高定白裙坐在化妆镜前，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今天会拍不少幕后素材，你脸上斑纹太多了，还是戴个口罩吧。”
我没有动。
她笑着拿起桌上的黑色口罩，直接递到我面前。
“粉丝要是知道江导天天和你这种人待在一起，说不定会怀疑他的审美。”
周围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斑纹和痘印在强光下无处可藏。
江时彦正替陈曼宁整理裙摆。
我看向他。
他只皱了皱眉：“今天的主角是曼宁。你忍一忍，别影响拍摄。”
我接过口罩戴好，转身走向主机位。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我抬头时，灯架已经向陈曼宁倾斜。
“小心！”
我扔下相机冲过去，将她推向江时彦。
金属支架擦过我的手臂，衣袖瞬间被划开，鲜血顺着手腕滴在白色地板上。
江时彦冲过来，一把接住陈曼宁。
“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
陈曼宁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里。
江时彦托住她的脸，又检查她的肩膀和手臂，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松了口气。
没人看我。
我用纸巾按住伤口，血很快浸透几层。
制片人瞥了一眼地面。
“潇潇，辛苦你拍完再去处理伤口吧，场地按小时收费。”
“好。”
我重新举起相机。
手臂每抬高一寸，伤口便被扯开一次。
拍摄结束后，我抱着设备走进安全通道。
防火门被人从身后推开。
江时彦追了进来，抓住我的手腕。
“让我看看。”
袖口掀开，伤口已经凝出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脸色变了。
“谁让你冲过去的？灯架真砸下来怎么办？”
“砸到陈曼宁，今天的视频就翻车了。”
他动作僵住。
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
江时彦立刻松开我的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脚步声离开后，江时彦还想看我的伤口。
我拉下袖口。
“不用了。”
转身离开安全通道。
晚上，团队又在群里通知聚餐，说品牌方对成片很满意，所有人必须到场。
我没有拒绝。
反正马上就离开了，就当给这四年补一场散伙饭。
酒过三巡，有人打开合租账号的直播。
评论区一直在刷同一个问题。
“你们到底是不是剧本情侣？”
“接吻证明！”
“亲一个我们就信！”
包厢里顿时闹起来。
陈曼宁坐在江时彦身边，脸颊泛红。
“直播间做这些不太好吧。”
她嘴上推辞，人却没有躲。
下一秒，江时彦扣住陈曼宁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尖叫声掀翻包厢。
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冲到他们面前。
陈曼宁闭着眼，手指抓紧江时彦胸前的衣服。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再也不能用配合敷衍过去。
分开时，陈曼宁的口红沾在江时彦唇角。
我拎起包，转身离开。
电梯门即将合拢时，江时彦追了进来。
“刚才是直播效果。”
他挡在门前，语气里带着不耐。
“你明知道账号正在上升期，为什么非要摆脸色？”
“江时彦。”
我看着他唇边残留的口红。
“我们分手吧。”
他怔了两秒，竟然笑了。
“就因为一个工作吻？”
我没有回答。
电梯抵达一楼，我从他身边走过。
江时彦追出来，将我抱进怀里。
“别闹了。半年而已，半年后我一定公开。”
“明早我去接你上班。睡一觉，这件事就过去了。”
从他怀里退出后，我径直走向路边。
江时彦还想追，身后却传来陈曼宁的声音。
“时彦，我喝多了。”
他没再跟来。
我没有回头。
走到街角时，手机收到新同事的消息。
“许老师，欢迎加入。明早十点，品牌试拍棚见。”
我回复了一个“好”。
隔着橱窗的倒影，我看见江时彦扶住陈曼宁，转身走向了与我相反的方向。
第6章:
第二天早上，江时彦没有来。
我也并不在意了。
前往新公司的路上，我看到旧同事在粉丝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摄影棚里铺满玫瑰花瓣，江时彦站在梯子上挂灯串，陈曼宁仰头替他扶着梯子。
随后还补充了一句话。
“江导亲自布置恋爱纪念日直播间，今晚有大惊喜。”
我关掉消息，转身走进新公司。
前台将崭新的工牌递给我。
“许老师，欢迎你加入我们。”
首席摄影师，许潇潇。
上午十点，我参加了入职后的第一次选题会。
负责人将一份护肤品牌资料推到我面前。
“三天，拍出一组能打动品牌方的样片。”
坐在对面的品牌代表抬头看我，视线在我脸上的斑纹和痘印上停留许久。
“她来拍？”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负责人问：“有什么问题？”
品牌代表合上资料。
“我们做的是高端护肤，摄影师至少应该明白，消费者想看什么样的脸。”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许老师的作品履历不错，但个人审美和商业审美未必是一回事。”
话说得客气，目光却像一把尺，从我的额头量到下巴。
我没有低头。
“那您想怎么考核？”
“再安排一名摄影师。三天后看成片，谁的方案合适就用谁。”
“可以。”
她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许老师，这个项目要拍皮肤，不是靠角度把缺陷藏起来就够了。”
我打开资料，翻到产品定位那一页。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什么叫拼命遮掩，我才更清楚镜头应该拍什么。
走出会议室，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许老师，要不要先定几个皮肤状态好的模特？”
“先别定。”
晚上，我留在棚里试灯。
主灯太硬，模特脸上的皮肤会像一张塑料面具。
我撤掉柔光箱，只留一束斜侧光，让镜头能够照见真实纹理。
手机在桌上接连震动。
粉丝群弹出几条消息。
“快看直播。”
“恋爱纪念日，感觉要放大招了。”
“江导脸色不太对。”
我本想划掉通知，手指却停在屏幕上。
直播间里，玫瑰铺满地面。
陈曼宁穿着那条中秋见家长时的红裙，腕间戴着江家的玉镯。
百万粉丝挤在直播间里，弹幕密得遮住半张屏幕。
镜头前，陈曼宁笑着解释：“今天想跟大家坦白一件事。”
“其实我和江导最开始只是合作搭档，并不是真情侣。”
弹幕顿时一片失望。
“原来真是合约情侣啊！”
“但是我看江导和曼宁都不像演的啊！”
她却转过身，望向江时彦。
“不过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也见过家长。”
她眼眶微微泛红了。
“时彦，我不想再演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做真情侣吧。”
直播间彻底炸开。
“答应她！”
“你们明明就是真情侣！”
“假戏真做！”
陈曼宁向前一步，伸手拉住江时彦。
“我们不要再演戏了，好不好？”
江时彦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腕间的玉镯，又抬头望向四周。
沙发、灯串、情侣杯，还有墙上那张合照，全是他亲手替陈曼宁布置的。
可他沉默得太久，陈曼宁脸上的笑开始挂不住。
“时彦，你不喜欢我吗？”
江时彦终于抽回手。
“对不起。”
弹幕空白了一瞬。
“合租企划到此为止吧。”
陈曼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是因为许潇潇？”
镜头轻晃，现场所有人都看向江时彦。
“你不是说你们只是高中同学……不是吗？”
江时彦喉结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重复那句说过无数遍的谎话。
“不是。”
他的声音透过直播传出来。
“潇潇是我女朋友。”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了。
陈曼宁的脸彻底白了。
“女朋友？”
“我们在一起四年。”
江时彦看着镜头，眼底第一次出现慌乱。
“是我一直没公开她。”
评论迅速翻滚。
“那他还跟别人接吻？”
“把女朋友藏四年，带假情侣见家长？”
“许潇潇不就是那个满脸痘印的摄影师吗？”
“他是不是嫌她丢人？”
江时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像是直到此刻才看见，那些被他用“工作”遮住的事，摆到人前究竟有多难堪。
他扯下麦克风，转身冲出直播间。
几秒后，我的手机亮起。
江时彦。
我看着那个名字，没有接。
铃声断了，又一次响起。
第三次时，手机自动弹出提示。
对方正尝试通过其他号码联系你。
我按下关机键。
屏幕彻底黑了。
摄影棚里，助理已经调好新的机位。
“许老师，可以开始了吗？”
我将头发束起，取下戴了许多年的口罩，露出那张曾被无数人嘲笑，也被江时彦藏了四年的脸。
“开始。”
我拿起相机，走进灯光里。
第7章:
快门落下前，品牌代表叫停了试拍。
“许老师，你确定要用她们？”
三名素人站在白色背景布前。
一个满脸雀斑，一个下颌留着大片痘印，另一个额角有道缝合疤。
隔壁摄影棚里，竞争摄影师选的是专业模特。
皮肤白净，妆容精致，电脑屏幕上的样片已经修得看不见毛孔。
品牌代表将两组人来回打量。
“消费者买护肤品，是想变漂亮，不是想看缺陷。”
另一名摄影师笑了笑。
“商业摄影不是公益展，观众不会因为几句口号，就愿意盯着一张有疤的脸。”
额角有疤的女孩立刻低下头，头发挡住半边脸。
我将相机放回桌上。
“皮肤不是产品用完后才有资格被拍。雀斑、痘印和疤痕也不是缺陷。”
“可我要的是销量。”
品牌代表将我的方案推回来。
“这版不通过。”
“明天早上再交不出正常样片，项目给隔壁。”
会议室的门关上。
三名女孩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下颌有痘印的女孩先摘下耳麦。
“许老师，对不起，我不拍了。”
“为什么？”
她划开手机，屏幕上是江时彦直播间流出的截图。
有人把我的脸放大，配上刺眼的文字。
“连自己都修不好的摄影师，教别人接受皮肤？”
“我不想被他们这样骂。”她把帽檐往下压，“我没有你那么勇敢。”
我没有拦她。
因为就在昨天，我也还戴着口罩，躲在所有镜头后面。
晚上十一点，摄影棚只剩我和助理。
我拆掉正面主灯，把两块反光板移到窗边。
夜色压在玻璃上，灯光怎么调，都少了一层真实的温度。
手机在桌面震个不停。
旧团队群里，几十个人追问我。
“你真和江导谈了四年？”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所以你离开，是因为曼宁姐？”
江时彦也在不停更新动态。
第一张，是高中毕业时的操场。
我站在他身边，侧脸被树影遮住。
第二张，是海边日出。
镜头里只有我模糊的背影。
第三张，是两只交握的手。
配文只有一句：“我弄丢了爱了四年的人。”
评论起初全在感叹深情。
很快，有人翻完所有照片，问出一句：“四年里，为什么没有一张她的正脸？”
下面的回复越来越多。
“现在公开有什么用？以前是嫌她见不得人吗？”
“和漂亮模特接吻、见家长，女朋友却只能拍背影，这也叫爱？”
“不会又是为了流量写的剧本吧？”
我关掉手机。
那些迟来的质问，曾经是我想让全世界替我问出口的话。
现在听见了，却没有想象中痛快。
凌晨一点，最后那名脸上有疤的女孩也来到摄影棚。
她攥着帽子，小声说：“我还是害怕。”
“我也是。”
我把相机交给助理，拆掉发绳，坐到背景布前。
镜子里的斑纹沿着颧骨铺开，痘印在侧光下清晰得刺眼。
过去四年，江时彦替我拍过很多照片。
每一次，他都会让我偏头、遮脸，再温声哄我：“我是不想让别人攻击你。”
我抬手，将最后一层遮光板撤掉。
晨光穿过窗户，落在我的脸上。
“别撤。”
助理握着相机，有些迟疑。
“许老师，确定吗？”
“确定。”
快门响起。
我把照片递给那个女孩。
“如果明天有人骂，第一张脸是我的。”
她盯了很久，摘下帽子，坐到我刚才的位置。
天亮后，另外两名女孩也回来了。
没人再用头发遮脸。
我们拍完最后一组时，阳光正好铺满整面背景布。
三天后的盲选会上，所有样片隐去摄影师姓名。
隔壁方案精致得没有瑕疵。
轮到我的作品，大屏幕上先出现一张布满雀斑的脸。
没有重妆，没有磨皮。
下一张是痘印。
再下一张是疤痕。
最后一张，是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品牌负责人翻到后台测试数据。
“真实肌理系列，停留时长第一，购买意愿第一。”
他抬头看向我。
“正式项目交给许潇潇。”
掌声响起时，我的手机也亮了。
江时彦换了号码，只发来一句：“潇潇，我想见你。”
我删掉消息。
负责人把一张行业影像节的流程表递到我面前。
“发布会定在下周，还有一件事。”
我翻开流程表。
我的名字下面，紧挨着另一组参展项目。
“心动合租最终篇。”
负责人敲了敲那一页。
“你们两组，同台发布。”
第8章:
影像节彩排那天，我刚把设备推进主会场，江时彦便挡在了通道中央。
四周全是工作人员。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避开人群，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住我的手腕。
“潇潇，我们谈谈。”
搬灯架的师傅停在后面，进退不得。
我抽回手。
“你挡路了。”
“我只说几句话。”
江时彦眼下一片乌青，身上还穿着那件合租直播时的衬衫，只是领口皱得厉害。
他盯着我，声音发哑。
“我错了。”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曾经，他连在人前多看我一眼都怕惹人怀疑。
如今，他终于肯公开低头了。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说完了吗？”
他怔住。
“跟我回去。我会停掉合租账号，也会告诉所有人，你才是我女朋友。”
我推着器材从他身边经过。
“江导，下次道歉别堵消防通道。”
下午，陈曼宁接受了影像节的预热采访。
大屏幕上，她妆容精致，腕间仍戴着那只玉镯。
记者问起合租企划提前终止，她眼圈立刻红了。
“有些人仗着认识时彦很多年，突然回来抢项目、抢资源，我也没办法。”
记者追问：“你是在说许潇潇吗？”
陈曼宁对着镜头笑了笑。
“我没点名。”
“不过把雀斑、痘印和疤痕搬上大屏幕，就叫真实艺术吗？”
“我觉得，不能因为自己不够漂亮，就把丑陋包装成勇敢。”
采访剪辑当晚冲上热门。
评论区很快挤满攻击。
“满脸痘印也敢拍护肤广告？”
“这不是审美，是卖惨。”
“许潇潇是不是故意抢前男友的资源报复？”
品牌负责人连夜打来电话。
“预售页面已经有人抵制，明天发布会必须给出回应，否则项目只能延期。”
助理急得眼睛发红。
“要不要发声明，解释项目是盲选赢来的？”
“不用。”
争论我丑不丑，正好掉进陈曼宁设好的圈套。
摄影棚里，三名素人模特还在等我。
我没有让她们回应陈曼宁。
只在镜头旁放了一张白纸。
“你们曾经因为外貌，放弃过什么？”
满脸雀斑的女孩先开口。
“毕业照。每次集体拍照，我都站最后一排。”
下颌留着痘印的女孩攥紧衣角。
“我喜欢直播唱歌，但从来不敢开摄像头。”
额角有疤的女孩摘下帽子。
“我推掉了姐姐的婚礼，因为不想让亲戚看见我。”
她们说完，我将快门遥控器放进她们手中。
“这一次，由你们自己拍。”
没有磨皮。
没有遮挡。
快门声接连响起。
预告片上线时，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无需被修掉的脸。”
一小时后，播放量突破百万。
后台涌进许多素颜照片。
其中一条留言停在最上方。
“许老师，我关掉滤镜，拍下了二十六年来第一张没有遮住胎记的照片。”
我点开附件。
照片里的女孩抬着头，笑得很亮。
我按下保存，抬手熄灭摄影棚最后一盏修饰轮廓的灯。
明天，这些脸会出现在影像节最大的屏幕上。
第9章:
影像节开场前十分钟，主会场侧屏忽然亮起。
“心动合租，最后一次直播。”
陈曼宁穿着第一次入住公寓时的白裙，独自站在玫瑰花墙前。
镜头推近，她眼眶通红，腕间还戴着江家的玉镯。
直播间人数飞速上涨。
“这是告别吗？”
“江导会不会来？”
“求他们别分手！”
陈曼宁抹去眼泪，对着镜头挤出笑。
“合租虽然结束了，但我想给喜欢我们的观众一个交代。”
她转向台下。
“时彦，上来好吗？”
所有镜头追过去。
江时彦站在人群里，没有动。
陈曼宁哽咽道：“你带我见家长，记得我的喜好，在我害怕的时候抱住我。”
“你吻我的时候，心跳得那么快……”
她摘下腕间玉镯，紧紧攥在手中。
“那些真的全是演的吗？”
会场安静下来。
江时彦最终走上台，却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是我越界了。”
陈曼宁眼睛一亮。
“所以你对我也有感觉，对不对？”
“不对。”
江时彦的回答落下，弹幕空白了一瞬。
“我享受过和漂亮模特站在一起的体面，也享受别人说我们般配。”
他望向台下，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一边贪恋那些虚荣，一边笃定潇潇永远不会离开。是我伤害了她，也伤害了你。”
陈曼宁脸上的血色褪尽。
“伤害我？”
她猛地摔下玉镯。
清脆的碎裂声从话筒里炸开。
“如果不是许潇潇回来抢走资源，你会终止合租吗？”
她指向我所在的候场区。
“她躲在幕后装可怜，等着看我出丑！”
“既然她的作品那么好，不如让现场所有人投票，看观众到底喜欢漂亮，还是喜欢她嘴里的‘真实’！”
工作人员想关闭直播，主办方负责人却看向我。
我把相机交给助理。
“可以。”
十五分钟后，投票通道开启。
陈曼宁的《心动合租最终篇》率先登上主屏幕。
画面华丽得像梦。
江时彦替她吹头发，为她做早餐，在超市推着购物车任她挽住手臂。
中秋那晚，她戴着玉镯坐在江母身旁，他低头替她剥蟹。
最后，是庆功宴上的那个吻。
音乐甜得发腻。
现场却没人欢呼。
所有人都知道，镜头里的男人爱着另一个人，镜头里的女人也早已被拒绝。
那些曾让粉丝尖叫的亲密，如今只剩下一层精心包装的假象。
播放结束，掌声零零落落。
陈曼宁握着话筒，指节泛白。
“这组短片上线时，明明所有人都说甜。”
我看向屏幕上定格的接吻画面。
“因为那时，观众相信你们是真的。”
她咬紧牙：“那你的照片就一定真实吗？”
会场灯光熄灭。
下一秒，一张布满雀斑的脸占满主屏。
没有遮挡，也没有磨皮。
照片旁写着她的名字。
“林恬，二十四岁。因为雀斑，七年没有参加毕业合照。”
画面切换。
下颌留着大片痘印的女孩正直视镜头。
“周宜，二十七岁。喜欢唱歌，却从未打开直播摄像头。”
第三张，是额角带疤的女孩。
“宋晓，二十九岁。曾因害怕亲戚议论，缺席亲姐姐的婚礼。”
最后一张照片出现时，全场静了。
是我。
斑纹沿着颧骨铺开，痘印清晰地留在脸上。我没有侧头，也没有躲进阴影。
照片旁只有一句话。
“许潇潇，二十六岁。曾被爱人藏在镜头后四年。”
台下有人红了眼。
紧接着，三名素人模特从后台走出。
她们没有低头，也没有用头发遮脸。
现场投票数字开始跳动。
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五十二。
百分之七十一。
《真实肌理》一路反超。
品牌预售后台同时刷新，原定一天的预售量在六分钟内售罄。
掌声从后排响起，迅速席卷整个会场。
主持人拿着最终结果走上台。
“本届影像节现场票选第一名，《真实肌理》。”
“经组委会与品牌方联合评定，该系列正式成为年度重点影像项目。”
聚光灯落在我身上。
我走上舞台。
这一次，没有口罩，没有躲避镜头，也没有人要求我站到画面之外。
主持人将奖杯递来。
台下忽然传出江时彦的声音。
“潇潇！”
所有镜头转向他。
他眼眶发红，声音传遍会场。
“她不只是我的高中同学。她是我爱了四年的女朋友！”
这句话，我曾等了太久。
可它来得太迟。
我没有回头，只从主持人手中接过奖杯。
主屏幕上，我的脸被完整放大。
脸上的斑纹还在。
台下却再也没有一声嘲笑。
我握紧奖杯，对准话筒。
“我不是谁的女朋友。”
“我是首席摄影师，许潇潇。”
第10章:
影像节结束后的第一天，江时彦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提着一杯半糖拿铁。
第二天，是栗子蛋糕。
第三天，他带来了胃药和一盒巧克力。
全是我从前喜欢的东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习惯。
知道我熬夜后不能空腹喝咖啡，知道我胃疼时习惯蜷起手指，也知道我不吃带榛子的巧克力。
四年里，他一直这样体贴。
只不过那些温柔，只能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
“潇潇。”
江时彦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他将早餐递到我面前。
“你以前最喜欢这家的三明治，我排了一个小时。”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他追上来。
“你不想吃，我明天换别的。”
“江时彦，你不用再来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
他拦在车门旁，眼底布满血丝。
“以前我不敢在人前对你好，是我混蛋。”
“只要你肯回来，我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
“然后呢？”
我看向他。
“把你在没人的地方做过四年的事，再拿到人前做一遍？”
江时彦脸色发白。
我推开车门。
“迟来的道歉，不会让那些伤害消失。”
当天中午，他开了直播。
我从摄影棚出来时，公司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江时彦站在台阶下，镜头正对着自己，身后的屏幕上循环播放我们过去的照片。
这一次，每张照片都露出了我的脸。
直播间的标题是：追回我弄丢的女孩。
他看见我，立刻走过来。
“潇潇，我已经退出原来的团队，也停掉了所有合租账号。”
围观的人发出惊呼。
“江导真的为她放弃事业了？”
“公开追妻也太浪漫了吧！”
“原谅他一次吧，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
江时彦把镜头转向我，声音发紧。
“以前我让你躲在后面，是我不对。以后，我愿意站到你身后。”
弹幕疯狂滚动。
所有人都在等我感动，等我接过他手里的花，为这场浪子回头的戏补上圆满结局。
我走到手机前，按下结束直播。
屏幕黑了。
四周也跟着安静。
“谁允许你拍我？”
江时彦一怔。
“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看见，我不再嫌你……”
“你还是没有变。”
我打断他。
“以前你拿陈曼宁经营情侣账号，现在又拿我经营追妻戏码。”
“你想公开就公开，想拍就拍，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没有想要流量。”
“那就别再把我放进你的镜头。”
我把花推回他怀里。
“我不是你证明自己深情的道具。”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变了。
江时彦站在原地，手中的花束一点点垂下去。
下午，陈曼宁出现在我的休息室。
“潇潇，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讥讽我的脸。
她红着眼递来一只纸袋，里面是那件庆功宴上穿过的白裙。
“以前是我争强好胜，我以为只要赢过你，时彦就会真的选我。”
我没有接。
她咬住嘴唇。
“合租账号已经掉了几十万粉丝，品牌方也要终止合作。”
“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时彦，把最后几期拍完？”
原来这句道歉后面，还藏着条件。
“你不是来向我道歉的。”
我看着她。
“你只是接受不了自己账号没了，还没追到江时彦，也失去了影像节的高光。”
她脸色微变。
“我已经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拉开休息室的门。
“你喜欢他，可以自己去找。”
陈曼宁攥紧纸袋，站了几秒，最终踩着高跟鞋离开。
新项目当天正式开机。
我第一次独立带领完整团队，从布光、走位到现场调度，每个人都等着我的指令。
开拍前，负责幕后花絮的摄影师喊大家合照。
一名年轻助理却迅速退到灯架后，抬手捂住口罩。
她的左眼下方露出一小片暗红色胎记。
“我不拍。”
有人劝她：“大家都拍，你站最后面就行。”
她把头埋得更低。
“会影响照片。”
我走过去，没有拉她，也没有让别人摘她的口罩。
“我以前也总站在最后面。”
她抬眼看我。
“后来，有人连最后面的位置都不肯给我。”
“他说是在保护我，其实只是觉得我的脸拿不出手。”
四周安静下来。
我将合照遥控器放进她掌心。
“你可以不拍，也可以戴着口罩拍。”
“怎么选，由你自己决定。”
她盯着遥控器，手指收紧。
所有人站好后，她仍躲在灯架旁。
倒计时即将结束时，她忽然抬手摘下口罩，跑到我身边。
暗红色胎记完整地露在灯光下。
她吸了口气，亲手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
几十张笑脸中，没有任何人需要被藏起来。
我低头看向相机屏幕。
女孩指着照片里的自己，小声问我：“许老师，这张能发吗？”
我把相机递给她。
“这是你的脸。”
“你来决定。”
她看了很久，抬手点下公开发布。
第11章:
年度摄影展开幕那天，《真实肌理》拥有了整整一层独立展厅。
入口处没有精修明星。
三米高的主屏上，雀斑、痘印、胎记与疤痕依次亮起。
每张脸都直视镜头，不躲，不藏。
我的名字印在展厅中央。
首席摄影师：许潇潇。
刚结束采访，几名旧同事便围了上来。
最先开口的，正是团建那晚嘲笑我“后期修三天也救不回来”的人。
“潇潇，我早就知道你有能力。”
她递来一杯香槟，笑得格外热情。
“以前那些话都是开玩笑，你不会还放在心上吧？”
另一人立刻接话：“江导离开后，团队一直缺主心骨。”
“你要是愿意回来，大家肯定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们。
当初，他们嘲笑我的脸，抢走我的午饭，举着手机拍江时彦亲吻陈曼宁，再等着看我出丑。
如今，我站进独立展厅，他们便把那些恶意说成了玩笑。
“谢谢你们来看展。”
我没有接酒。
“至于回去，没必要。”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大家认识这么久，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不是我要闹得难看。”
我替下一位观众让开通道。
“只是你们需要摄影师的时候，才记起我的名字。”
几个人脸色发白，再也说不出话。
闭展前，展厅里的人逐渐散去。
工作人员拆下入口指示牌时，江时彦出现在玻璃门外。
他没有带早餐，也没有举着手机直播，只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站在那里等我。
“最后一次。”
他说：“说完我就走。”
我看了一眼时间。
“你有五分钟。”
江时彦喉结滚动，目光停在墙上那张我的肖像。
“我不是不爱你。”
“我知道。”
他愣住了。
我比谁都清楚他爱过我。
那些胃药、栗子蛋糕和深夜接我回家的车，都是真的。
可爱是真的，嫌弃也是真的。
“我只是太贪心。”
他声音发哑，“我想留住你的陪伴，又想让所有人羡慕我身边站着陈曼宁那样漂亮的女人。”
“我以为只要关上门对你好，就不算伤害你。”
他向我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住。
“潇潇，再给我一次机会。”
“以后不管有多少镜头，我都会牵着你，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才是我爱的人。”
这曾是我最想听见的话。
现在他终于肯站在灯光下说出口，我却只觉得平静。
“江时彦，你还是没明白。”
我抬手指向展厅中央。
“以前，我想让你公开，是因为我以为只有被你选择，才能证明我也值得被爱。”
主屏上的女孩露出额角的疤，对着镜头笑了。
“可我现在不需要了。”
我看向他。
“你愿不愿意牵我的手，已经证明不了任何事。”
江时彦的手垂了下去。
闭展广播响起。
四周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中央主屏。
画面切换。
我的第一张无修肖像铺满屏幕。
颧骨上的斑纹，泛红的痘印，熬夜留下的青色，全都清晰可见。
展厅里还有尚未离开的观众。
没有人发笑。
有人举起相机，有人站在屏幕前鼓掌。
那名摘下口罩的年轻助理跑到我身边，眼睛亮得发红。
“许老师，大家都在叫你的名字。”
掌声越来越响。
“许潇潇！”
“许摄影师！”
我抬头望着屏幕里的自己。
那张脸没有变得完美。
可她终于不再躲了。
大门关闭前，我背起相机，带着团队走出展厅。
江时彦站在门外，眼眶通红。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天快亮了。
新项目的车停在路边，助理替我拉开车门，兴奋地问：“许老师，我们下一组拍什么？”
晨光越过高楼，落在街边每一张匆忙而真实的脸上。
我举起相机，对准光里的人群。
“先拍那些曾经不敢站到镜头前的人。”
快门按下，晨光在取景框里定格。
我忽然明白，真正的爱从不是替谁遮住瑕疵，更不是把谁藏进黑暗，而是允许每个人以原本的模样站在阳光下。
这一次，我不再等待被任何人选择。
因为镜头内外，我都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