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万蛊渊圣女。
三日前，我顶替命悬一线的孪生妹妹，住进了她的昭华仙府，替她守护一双儿女。
回府第一日，侧妃的女儿便故意用滚烫灵茶烫伤我的女儿，还反咬一口，说她心肠歹毒。
我抬手便给了那庶女一巴掌。
仙君驸马指着我怒斥：
“胡闹！你身为仙府主母，竟是非不分，欺凌庶女！”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欺你娘。”
裴老夫人气得将蟠龙拐杖重重一杵。
“放肆！”
我转身照样一耳光。
“放你娘。”
侧妃苏绾月红着眼睛上前，柔弱开口：
“姐姐，你——”
我抬手又是一巴掌。
“姐你娘。”
满殿死寂。
所有仙侍、灵仆都像见了鬼一般看着我。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眼扫过众人。
“现在，可以好好讲规矩了吗？”
……
三日前，我还在万蛊渊底，盘着我养了三百年的玄鳞魔蟒晒月亮。
数道破空声忽然响起。
紧接着，十几名披银甲、执仙戟的天兵从云层中落下，闯入了我的洞府。
我眉心一拧。
“何人敢擅闯万蛊渊？”
盘踞在我身后的玄鳞魔蟒缓缓仰起头颅，猩红蛇信吞吐，漆黑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阴冷光泽。
那些天兵瞬间如临大敌。
为首的女仙官却上前一步，对我躬身行礼。
“人命关天，还请圣女随我等前往九重天一趟。”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旧得发白的青玉铃。
铃身边缘缺了一角。
我瞳孔微缩。
这枚青玉铃，我认得。
幼时我与妹妹尚未走散时，母亲亲手替我们打磨过两枚青玉铃。
我那枚早已遗失，妹妹那枚，便缺了这样一个小角。
我抬起眼。
“这东西从何处得来？”
“昭华帝姬交给我的。”
女仙官低声道：
“她说，若圣女还记得这枚玉铃，便一定会随我们走。”
我收起玄鳞魔蟒，冷声道：
“带路。”
一行人穿过云海天门，来到九重天东境。
仙山浮空，银河绕殿，千重琉璃瓦沐浴在灵光之中。正中央，一座宏伟府邸悬在云海之上。
匾额上写着四个金色大字——
昭华仙府。
我被引入仙府最深处。
那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
一名女子静静躺在寒玉榻上。
她脸色苍白，瘦得几乎脱了形，可那张脸，却与我一模一样。
我脚步骤然停住。
沉寂了数百年的记忆，忽然从脑海深处翻涌出来。
幼年时，我与妹妹曾一起趴在溪水边照影。
那时我捏着她的脸笑，说我们生得这样相像，哪怕将来走散了，也一定能一眼认出彼此。
后来妖潮来袭，村落被毁。
我们真的走散了。
从此一个被万蛊渊的老圣女捡走，成了日日与毒虫魔兽相伴的蛊女。
一个流落四方，再无音讯。
我缓缓走到榻前，声音竟有些发涩。
“你是……阿蘅？”
女子睁开眼。
看清我的一瞬间，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姐姐。”
只这一声，我便确定了。
她是姬明蘅。
是我找了几百年的妹妹。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她便捂住唇，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透过素白帕子，带着不祥的暗紫色。
屋内仙侍顿时慌作一团。
“帝姬！”
“快请药仙！”
第2章: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眉头紧皱。
“你怎么病成这样？”
明蘅喘息许久，才说起当年之事。
她与我走散后，曾在妖兽口中救下一名受伤的妇人。
后来才知道，那人竟是微服下界历劫的天后。
天后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又怜她孤苦无依，便收她为义女，赐号昭华，封为天界帝姬。
再后来，她奉天帝之命，与仙门裴氏联姻，招裴氏少主裴玄度入赘仙府，做了帝姬仙君。
“这些年，我从未停止找你。”
明蘅红着眼睛看我。
“直到最近，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终于寻到你的下落。”
她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
“姐姐，我有一事求你。”
她从枕边取出一幅画像。
画上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清秀，神情却有些怯懦。
“这是照微，我的女儿。”
明蘅眼中满是心疼。
“她性子太软，从小便被府里的庶女欺负。我病重以后，更无人替她撑腰。”
“姐姐，你若见到她，替我护着些。”
我点头。
“放心。有我在，谁动她一根头发，我便卸谁一条胳膊。”
明蘅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她又取出另一幅画。
画中少年约莫十七岁，眉目俊秀，眼神桀骜，手里提着一把折星剑，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这是砚星，我的儿子。”
“他这些年无人约束，性子越来越乖张，逃课、斗法、醉酒、夜闯妖市，什么都敢做。如今九重天都说他是个纨绔。”
我扫了一眼画像。
“不过是只没长齐牙的小狼崽。”
“再难管，能比万蛊渊里发狂的魔兽难驯？”
明蘅被我逗笑，又咳了几声，随后拿出最后一幅画像。
画上是个容貌柔美的女人。
她穿着月白仙裙，眉目温顺，眼底却藏着精明与算计。
“她叫苏绾月，是裴玄度纳进府里的侧妃。”
明蘅提起她时，眼中浮出疲惫。
“她最会装柔弱，也最擅长挑拨是非。如今仙府的掌家令便在她手里。府中许多事，都是她在暗中授意。”
我盯着画像看了片刻，心底无声起了杀念。
这种东西若进万蛊渊，活不过三日。
一日喂蛊。
一日试毒。
第三日埋了做花肥。
我面上却只淡淡点头。
“知道了。”
心里已经想好。
先毒死这个。
再毒死那个赘婿。
一起埋，省地方。
明蘅像是看穿我的念头，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姐姐，暂时不能杀。”
“为什么？”
第3章:
“天界规矩多，裴氏背后又有仙门撑腰。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杀人，反而会给你和孩子们带来麻烦。”
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天界就是麻烦。
在万蛊渊，谁拳头硬谁便是规矩。
不过看在妹妹的份上，我暂时忍了。
明蘅靠在枕上，声音越来越虚弱。
“姐姐，我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我与你容貌相同，连神魂气息都有几分相似。只要戴上我的帝姬玉令，仙府中人短时间内不会起疑。”
“我求你，暂时代替我留在府中。”
“替我护住照微和砚星。”
我望着她苍白的脸，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找了数百年的妹妹，才刚重逢，便要死了。
我反手握紧她。
“你放心。”
“从今日起，我便是你。”
“你的儿女，我替你护。”
“你受过的委屈，我替你讨。”
“想要你命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翌日，我换上明蘅惯穿的帝姬宫装，挽起她惯用的流云髻，又以万蛊渊秘术压下了自身魔息。
铜镜中的人，与明蘅几乎没有半分差别。
我佩上她的帝姬玉令，带着心腹女官流萤前往前殿。
途经一处仙气充盈的院落时，流萤脚步微顿。
“帝姬，那是苏侧妃的揽月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院中种着价值万金的月魄花，檐角挂着鲛人珠，连铺地用的都是南海暖玉。
比明蘅养病的院子还气派。
一个侧妃，住得比帝姬还体面。
裴玄度这是将宠妾灭妻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我冷笑一声，没有停留。
到了前殿，我一眼便看见了照微。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仙裙，头上连一支像样的灵簪都没有，正低着头，为众人添茶。
上首坐着裴老夫人。
她是裴玄度的母亲，原本住在裴氏老宅，近日借口寿宴将近，搬进昭华仙府享福。
她身边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
正是裴玄度。
下首则坐着苏绾月与她的女儿裴明珠。
照微是昭华帝姬的亲生女儿，是天后亲封的昭宁郡主。
可她在自己的家中，竟像个仙婢一般伺候旁人。
我心里那团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恰在此时，苏绾月捏着帕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郡主这手脚也太不利落了。”
“敬一盏茶都磨磨蹭蹭，将来若是嫁入仙门，岂不是要叫人笑话昭华仙府不会教女儿？”
照微脸色微白，低下头。
“小娘教训得是。”
我眼皮一跳。
堂堂嫡女，竟对一个妾叫小娘。
第4章:
照微端着茶走到裴明珠面前。
“妹妹，请喝茶。”
裴明珠眼底闪过一抹恶意。
她故意在接茶时缩手。
滚烫的灵茶顿时泼在她手背上。
“啊！”
裴明珠夸张地尖叫，捂着手，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好烫！”
“姐姐，你是想毁了我的手吗？”
照微被吓得一颤。
“不是，我没有……”
裴玄度猛地拍案而起。
“姬照微！”
“明珠是你妹妹，你竟连她也容不下？”
照微脸色煞白，立刻跪下。
“父亲，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玄度冷笑。
“你看看你这副畏缩模样，哪有半点仙府郡主的风范？果然和你母亲一样，只会——”
“裴玄度。”
我站在殿门外，冷冷打断他。
“你冲本宫的女儿吼什么？”
所有人齐齐转头。
照微看见我，怯怯地喊了一声：
“娘。”
我径直走到她身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又把她护到身后。
“本宫倒不知道，昭华仙府的嫡女，何时成了给一群外人奉茶的婢女。”
裴玄度脸色一沉。
“明蘅，你胡说什么？”
“本宫胡说？”
我扫向苏绾月母女。
“照微是天后亲封的昭宁郡主。她凭什么给一个妾和一个庶女奉茶？”
苏绾月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是妾身不好。”
“若姐姐觉得不妥，妾身这便向郡主赔罪。只是明珠的手都被烫红了，仙女家的手最是要紧……”
裴明珠也低声抽泣。
“娘，算了。”
“姐姐一向不喜欢我，我受点委屈没什么。”
裴老夫人听后，将拐杖重重一杵。
“明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与照微这般不懂规矩，像什么样子？”
第5章:
裴玄度也沉着脸道：
“你身为主母，不知持家教女，反而纵容照微欺凌庶妹。”
“我看你病了一场，越发是非不分了。”
原来妹妹这些年，过的便是这种日子。
她堂堂帝姬，在自己的仙府里，被夫君、婆母、侧妃轮番压制。
连亲生女儿都被磋磨得抬不起头。
裴玄度指向地上的茶盏。
“照微，重新奉茶，给明珠赔礼。”
“本宫说，不奉。”
我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照微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道：
“娘，算了。”
“这些年我们都忍惯了。”
“别为了我惹父亲厌弃。”
说完，她竟重新端起一盏热茶，就要给裴明珠赔礼。
我一把按住她。
“既然要赔罪，哪里用得着你来？”
“本宫是你母亲。”
“这礼，本宫替你赔。”
苏绾月母女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掩不住的得意。
我端着热茶，慢慢走到裴明珠面前。
下一刻，我手腕一翻。
整盏滚烫灵茶全泼在她脸上。
“啊——”
裴明珠惨叫出声。
裴玄度骤然暴怒。
“混账！你怎么敢——”
啪！
我反手便是一耳光。
“敢你娘。”
裴老夫人震惊地瞪大眼。
“你放肆！”
啪！
我转身又是一耳光。
“放你娘。”
苏绾月慌忙扑上来。
“姐姐，你怎么能——”
啪！
我抬手将她也扇翻在地。
“姐你娘。”
第6章:
一通巴掌打完，满殿鸦雀无声。
裴玄度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疯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我一掌拍在桌案上。
灵木桌案轰然碎裂，化作满地齑粉。
“规矩？”
“你们也配与本宫讲规矩？”
我抬手指向裴玄度。
“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宫的仙府里，对本宫的女儿拍桌子？”
又看向裴老夫人。
“谁给你的脸，住本宫的府邸，用本宫的灵石，吃本宫的仙禄，还摆出一副主子做派，教训本宫的女儿？”
最后，我俯视着苏绾月。
“至于你，一个不入流的侧妃，也敢坐着让本宫的女儿奉茶。”
“你算什么东西？”
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裴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自古夫为妻纲！”
“你一个女子，岂可如此嚣张，违逆祖宗礼法！”
我嗤笑。
“老东西，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昭华仙府，不是裴家。”
“裴玄度是奉旨入赘。”
“他吃的是帝姬俸禄，用的是姬氏仙籍，连他修炼所用的灵丹，都是天宫所赐。”
我走到裴老夫人面前，一字一顿。
“在这里，本宫就是规矩。”
“本宫就是祖宗。”
“你若不服，现在便带着你儿子滚回裴氏老宅。”
第7章:
裴玄度脸色铁青。
“明蘅，你从前绝不会如此。”
我心底冷笑。
从前那个任你们拿捏的姬明蘅，自然不会。
可惜，我不是她。
我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万蛊渊圣女，姬荼蘼。
我连魔界十二毒尊都敢杀，哪里会将一个吃软饭的赘婿放在眼里。
我转头看向苏绾月。
“把掌府仙令交出来。”
苏绾月猛地抬头。
“什么？”
“本宫不喜欢重复。”
她捂着脸，眼泪簌簌而落。
“姐姐，这掌府仙令是你亲手交给我的。”
“这些年，仙府上下皆是妾身操持。妾身不敢说有功，却也从未出过大错。”
“你怎能说收回便收回？”
裴玄度也沉声道：
“绾月为你分担多年，你如此行事，未免太过无情。”
我盯着苏绾月，缓缓笑了。
“掌府之权是本宫给的，本宫自然想收便收。”
“你不但不该反驳，还该跪下来谢恩。”
“谢本宫让你一个妾，风光了这么多年。”
苏绾月脸色苍白，指尖微微发抖。
我语气骤然一厉。
“交出来！”
第8章:
她被我身上骤然散出的威压逼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随后，她颤抖着取下掌府仙令，双手奉上。
我接过仙令。
一旁的裴明珠终于忍不住。
“帝姬，就算你是主母，也不能如此羞辱我娘，她这些年——”
啪！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裴明珠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又打我？”
“一个庶女，谁准你在本宫面前插嘴？”
“我不是普通庶女！”
她失声喊道：
“我是父亲的女儿，是裴氏仙门的血脉！”
我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这里是昭华仙府，不是裴氏仙门。”
“你父亲都是入赘之人，你一个外姓庶女能住在这里，已是本宫开恩。”
“既然你如此惦记裴氏，不如今日便滚回裴家。”
裴明珠脸色一白。
苏绾月慌忙跪行上前。
“帝姬息怒！”
“明珠年纪小，不懂事。”
“可她毕竟流着仙君的血，姓裴也是理所应当。”
我眉梢微挑。
“你倒提醒了本宫。”
“既然你们住在姬氏仙府，用姬氏灵脉，吃姬氏仙禄，便不该再摆出裴家人的姿态。”
我看向掌籍女官。
“取仙府从属玉册来。”
裴老夫人警惕地问：
“你要做什么？”
“改族籍。”
“从今日起，苏绾月与裴明珠皆除去裴姓，记入昭华仙府从属籍。”
“一个叫姬绾月，一个叫姬明珠。”
第9章:
裴玄度暴怒。
“荒唐！”
“绾月是我的侧妃，明珠是我的女儿，凭什么改姓？”
我冷眼看着他。
“凭本宫是昭华仙府的主人。”
“你若觉得受辱，大可以带她们离开。”
“从此自立门户，继续姓你们的裴。”
一句话，堵得裴玄度脸色难看至极。
他若真有那份骨气，也不会入赘仙府数百年，靠帝姬的名号与资源修到上仙境。
掌籍女官很快取来玉册。
我以灵力为墨，亲手改了苏绾月母女的族籍。
“好了。”
“从此以后，你们只是姬氏仙府的从属。”
“家宴之上，只有主子有资格同桌。”
我牵住照微的手。
“主子，便是本宫与本宫的一双儿女。”
“至于其他人，等主子用完，你们再吃。”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带照微离开。
照微住的院子偏僻狭小。
墙角灵草枯黄，檐下的照明珠也早已黯淡，屋中陈设甚至比不上苏绾月身边的大丫鬟。
我心底的火越烧越旺。
“你这些年便住在这里？”
照微垂着眼。
“姨娘说府中开支大，能省一些便省一些。”
“她让你省，你便省？”
照微手指紧紧绞着衣袖，不敢说话。
我放缓声音。
“抬头。”
第10章: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娘，你好像变了。”
“变得很不一样。”
我心中微滞。
她的亲娘就躺在仙府深处养伤。
我不是她娘。
可看着这孩子怯生生的模样，我竟无法对她说出真相。
我抬手将她拉到面前。
“是，娘变了。”
“再不变，我们母女便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照微，你记住。”
“你是昭华帝姬的嫡女，是天后亲封的郡主。”
“你的身份比那群人都尊贵。”
“以后将腰挺直，头抬起来。”
“谁欺负你，你便打回去。”
“若打不过，便来找娘。”
“娘给你撑腰。”
照微怔怔看着我。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下一刻，她像终于撑不住一般，猛地扑进我怀里。
“娘……”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护着我了。”
“她们都说你不喜欢我，说我性子软弱，丢了你的脸。”
“父亲也总说，明珠比我聪明，比我讨人喜欢……”
第11章:
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是我妹妹的孩子。
也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既然我占了她娘的身份，便会将她视如己出。
“好了。”
“以后不会了。”
“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当天，我命人打开仙府宝库。
什么鲛纱仙裙、流月灵簪、凤凰暖玉、护身法器，流水一般送进照微的院子。
我又让苏绾月搬出揽月院，将那里改成照微的新居。
苏绾月得知后，据说砸了一夜的东西。
可她不敢来我面前闹。
因为我已经让玄鳞魔蟒盘在了她门口。
那蛇一夜吞了她养的八只灵鹤。
第二日，苏绾月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夜里，我去了明蘅的寝院。
我将白日发生的事一一说给她听。
听到我当众扇了裴玄度一巴掌时，明蘅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我让苏绾月母女改籍时，她更是笑得眼睛都弯了。
“姐姐，你真厉害。”
“我若有你一半的脾气，也不会被他们欺负成这样。”
第12章:
我没好气地戳了戳她额头。
“你还知道自己窝囊？”
“明明是帝姬，却将日子过成这样。”
“连自己的儿女都护不住。”
明蘅垂下眼睛。
“是我没用。”
她话音未落，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暗紫色鲜血落在帕上。
我脸色一沉，立刻扣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我没有只探脉象，而是放出一缕蛊息，顺着她的经脉进入五脏六腑。
她体内盘踞着一股极其隐秘的阴寒之力。
那力量像无数细小虫卵，一点点吞噬她的仙元。
不是病。
是蛊毒。
而且是魔界已经绝迹多年的噬仙蛊。
我眼底杀意翻涌。
“你死不了。”
明蘅怔住。
我抬手轻轻一勾。
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下一刻，玄鳞魔蟒缓缓爬出，盘上我的手腕。
屋内仙侍吓得脸色惨白。
“蛇！”
“好大的魔蟒！”
我抚了抚蛇头。
“叫什么？”
“以毒攻毒，没见过？”
我看向明蘅。
“信我吗？”
她虽然害怕，眼神却没有半分犹豫。
“信。”
“若连姐姐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第13章:
玄鳞魔蟒顺着床沿游去，缠住她的手腕。
我低声念动万蛊渊秘咒，指尖接连点过她心口与眉心。
魔蟒尖牙刺破她的肌肤。
两点黑血渗出。
片刻后，魔蟒腹部微微鼓起，鳞片上浮出一层诡异灰气。
我抬手将它收回。
明蘅剧烈喘息，额头满是冷汗，脸上却奇异地恢复了一点血色。
“我胸口……好像没那么闷了。”
一旁女官惊喜出声。
“帝姬的气色真的好多了！”
我替明蘅擦去唇边血迹。
“我说过，有我在，你死不了。”
“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
“谁敢要你的命，我先要他的命。”
明蘅眼圈通红，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没有告诉她，噬仙蛊不会凭空出现。
有人在暗中下毒。
而且至少持续了数十年。
昭华仙府里，不只是宠妾灭妻那么简单。
还有人想要她的命。
第14章:
数日后，昭华仙府举办百花宴。
天界有头有脸的仙君夫人、仙门小姐几乎都来了。
我一身正红帝姬宫装，端坐主位。
照微坐在我手边。
她换上了鲛纱长裙，眉间点着天后所赐的凤凰灵砂。虽然仍有些拘谨，却终于有了几分郡主应有的风华。
不多时，姬明珠端着茶走来。
她像是学乖了，低眉顺眼地行礼。
“给母亲请安。”
“给姐姐请安。”
“从前都是明珠不懂事，冒犯了姐姐。今日特来奉茶赔罪，还请姐姐原谅。”
她先向我奉茶，又端起另一盏递给照微。
“姐姐，请用茶。”
照微下意识想起身去接。
我按住她的肩膀。
“坐着。”
“你是嫡女，是主子。”
“庶女给你奉茶，本就是她的规矩。”
照微抿了抿唇。
“是，娘。”
姬明珠脸色微僵，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恨意。
可她很快掩饰过去。
照微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我垂眸一扫。
茶水清亮，表面却浮着一层极淡的银沫。
是迷魂露。
第15章:
我没有声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倒要看看，这庶女想做什么。
没过多久，照微果然扶住额头。
“娘，我有些头晕。”
旁边一名仙婢立刻道：
“郡主或许是被花香冲了，不如先去偏殿歇息。”
我温声道：
“去吧。”
照微离开后，我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
流萤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片刻后，我也起身离席。
流萤很快迎来。
“圣女，果然有鬼。”
“郡主茶中被下了迷魂露。她离席后，被姬明珠的人引到西侧空殿。”
“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将郡主救下，送回寝院。”
我眸色发冷。
“带我去那间空殿。”
殿内燃着催情迷香。
我挥袖灭了迷香，在主位上坐下。
“留几个人守在暗处。”
“不多时，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长相猥琐的低阶仙仆推门而入。
他搓着手，满脸淫邪。
“昭宁郡主的滋味，小人可惦记许久了。”
“今日能尝尝帝姬嫡女的身子，当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他扑向床榻。
第16章:
下一刻，便看清了端坐在桌边的我。
仙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
“帝、帝姬？”
暗处的仙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那仙仆吓得魂飞魄散。
“帝姬饶命！”
“饶命啊！”
我慢悠悠端起茶盏。
“方才不是还惦记郡主吗？”
“怎么见了本宫，便知道怕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刻意放大的喧闹声。
“就是这里！”
“我方才听见姐姐与男子的声音。”
“大家快进去看看，千万别让姐姐受了欺负！”
我唇角缓缓勾起。
来了。
砰的一声，殿门被推开。
姬明珠带着一群夫人小姐闯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眼底却压不住兴奋。
可看清殿内情形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母亲？”
“怎么会是你？”
我抬眸。
“看到是本宫，你很失望？”
姬明珠脸色惨白。
“不是，我只是担心姐姐。”
“放心。”
我嗤笑。
“本宫看你不是怕她出事。”
“是怕她不出事。”
第17章:
我一脚踹翻地上的仙仆。
“说。”
“谁派你来的？”
仙仆早已吓破胆，连连磕头。
“是二小姐！”
“是二小姐让小人来的！”
“她说只要毁了郡主清白，便给小人一百块上品灵石，还保小人进入裴氏仙门！”
众人哗然。
“竟是姬明珠？”
“她竟要毁掉亲姐姐的清白？”
姬明珠慌忙摇头。
“不是我！”
“他在污蔑我！”
我抬了抬手。
下一刻，先前引走照微的仙婢被押了进来。
她一见我便跪地求饶。
“帝姬饶命！”
“是二小姐让奴婢在郡主茶中下药，又将郡主引到这里。”
“奴婢也是被逼的！”
证据确凿。
姬明珠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我冷冷道：
“按住她。”
两名粗使仙婆立刻上前，将她按跪在地。
“掌嘴一百。”
“本宫倒要看看，她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
起初，姬明珠还不断喊冤。
十几下后，她的脸便高高肿起，嘴角渗出鲜血。
“我错了！”
“母亲，我错了！”
“求您饶了我！”
第18章:
这时，苏绾月也得了消息，跌跌撞撞冲进来。
看见女儿被打，她扑通跪地。
“帝姬开恩！”
“明珠年纪小，一时糊涂。”
“都是妾身管教不严，求您饶她一次！”
我垂眸看她。
“你说得对。”
“既然是你管教不严，那便一起罚。”
苏绾月脸色骤白。
“给她也掌嘴。”
一时间，殿中只剩母女二人的惨叫。
待打得差不多，我看向地上的仙仆。
“这种东西，留着只会脏了仙府。”
“废去仙骨，扔下诛魔台。”
仙仆吓得疯狂挣扎。
“不要！”
“帝姬饶命！”
仙卫将他拖了出去。
惨叫声很快消失在云海深处。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苏绾月、姬明珠，谋害嫡女，败坏仙府门风。”
“即日起，逐出昭华仙府。”
“永不得踏入半步。”
苏绾月几乎瘫软。
“帝姬！”
“我们母女离了仙府，该怎么活？”
“你们怎么活，与本宫何干？”
姬明珠跪行上前，想抓我的裙摆。
“母亲，我真的知错了！”
我嫌恶地避开。
“晚了。”
第19章:
裴玄度匆匆赶来时，苏绾月母女已被押到门外。
他脸色难看。
“明蘅，这样的惩罚未免太重。”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心疼了？”
“那你与她们一起滚。”
裴玄度瞬间哑口无言。
他所谓的情深似海，不过如此。
若真让他舍弃仙府的荣华与修炼资源，陪苏绾月母女吃苦，他连半步都不敢踏出去。
“拖走。”
我一声令下，苏绾月母女被扔出仙府。
满园宾客噤若寒蝉。
我重新回到席间。
“继续开宴。”
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苏绾月母女被逐后，昭华仙府终于安静不少。
下人也看清了如今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再无人敢怠慢照微。
她渐渐活泛起来，偶尔会靠在我身边，与我说些悄悄话。
白日里，我陪她修炼、处理府务。
夜里，我则为明蘅拔除噬仙蛊。
她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已经可以下床行走。
这日清晨，我刚陪照微用过早膳，一名仙仆急匆匆跑来。
“帝姬，不好了！”
“大公子在凌霄学宫出事了！”
第20章:
我愣了一瞬。
大公子？
随即才想起来。
我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儿子——姬砚星。
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我一直没来得及见他。
只听说这小子逃课斗法，无恶不作，是九重天赫赫有名的纨绔。
“备云车。”
照微也跟着起身。
“娘，我也去！”
我带着她与一队仙卫赶往凌霄学宫。
刚进学宫，便听见一阵鬼哭狼嚎。
“别打了！”
“姬砚星，你疯了！”
院中一片狼藉。
一名锦衣少年正骑在一个胖得像球的仙门弟子身上，一拳接一拳往对方脸上砸。
那胖子已被打得鼻青脸肿。
少年自己的眉骨也破了，眼尾带伤，神情凶狠得像一头小狼。
正是姬砚星。
“住手。”
我冷声喝道。
砚星动作一顿，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眼中满是桀骜与戾气，却到底松了手。
照微快步上前。
“哥，你没事吧？”
砚星甩开她的手，抹去嘴角血迹，冷着脸不说话。
那胖子的爹娘也扑了上来。
“儿啊！”
“姬砚星，你竟敢将我儿打成这样！”
第21章:
胖子的父亲是灵石商会的副会主。
他指着我怒声道：
“帝姬便是这般教儿子的？”
“九重天谁不知道姬砚星是个纨绔！”
“如今他竟在学宫当众行凶！”
“此事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定要告到天刑司！”
我没有理他，只看向砚星。
“为什么打人？”
少年下颌绷紧，半晌扯出一抹冷笑。
“没有为什么。”
“我就是想打。”
胖子父母立刻叫嚣。
“听见没有！”
“他自己都承认了！”
砚星满不在乎。
“去告啊。”
“顶多关几日天牢，小爷又不是没进去过。”
“够了。”
我皱眉喝止。
他却像被这两个字点燃，猛地抬眼看我。
“你吼什么？”
“就是我打的！”
“你是不是也要像从前一样，将我推出去赔罪，再骂我给你丢脸？”
“反正你从来没管过我们，如今装什么慈母？”
照微急道：
“哥，娘已经不一样了！”
“你闭嘴！”
第22章:
砚星烦躁地偏过头。
胖子的父亲见缝插针，阴阳怪气。
“啧，果然是没教养。”
“连自己母亲都敢顶撞。”
“上梁不正下梁歪，昭华仙府养出的便是这种货色——”
啪！
我上前一步，一耳光将他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摔倒在地。
满院瞬间寂静。
砚星也怔住了。
胖子的母亲尖叫。
“你这个贱人，你敢——”
啪！
我反手又将她抽翻。
“没打你是不是？”
“再敢满嘴喷粪，本宫将你们全扔下天门。”
我冷眼扫过众人。
“来人。”
“封锁学宫。”
“不肯说实话，便一个一个审。”
“本宫倒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能逼得我儿子动手。”
仙卫很快问清原委。
原来那胖子仗着家中富贵，平日便在学宫里横行霸道。
今日，他当众拿照微说污言秽语。
说她看着柔弱，不知到了床榻上是何模样。
又编排我这个“病秧子帝姬”，说昭华仙府早晚落入裴氏手中。
砚星警告他闭嘴。
那胖子非但不听，反而说砚星护着母亲和妹妹，是不是对她们存了什么龌龊心思。
这才彻底激怒了砚星。
照微气得眼眶通红。
砚星死死攥着拳，偏开脸，不愿看我。
第23章:
胖子父亲强撑着道：
“不过是孩子间说几句玩笑话。”
“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我缓缓笑了。
“污言秽语，意淫本宫的女儿，辱骂本宫，在你口中只是玩笑？”
我走到胖子面前。
“我儿子打得对。”
“非但他要打，本宫也要打。”
“按住。”
仙卫将胖子死死按在地上。
“掌嘴三十。”
巴掌声再次响起。
胖子的脸很快肿成猪头。
他父母想冲上来，却被仙卫拦住。
我冷声道：
“谁若不服，尽管去天刑司告。”
“本宫奉陪到底。”
满院无人敢应声。
我转身看向砚星与照微。
“走。”
“跟娘回家。”
照微乖乖走到我身边。
砚星却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
“怎么？”
我挑眉。
“还要本宫请你？”
他回过神，低低啧了一声，别开脸跟了上来。
回到仙府后，照微笑盈盈地看着他。
“哥，我就说娘会向着你。”
砚星抱着手臂，耳根微红。
“谁稀罕。”
我看着他别扭的模样，觉得好笑。
“你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本宫自然向着你们。”
“这世上，本宫最爱的人便是你们。”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娘都会将你们放在第一位。”
第24章:
屋中安静了一瞬。
照微眼睛亮晶晶的。
砚星却猛地偏过头。
“哼。”
“你最好是。”
“当然是。”
我顿了顿，故意沉下脸。
“不过你以后不许再惹事。”
砚星立刻炸毛。
“我从不惹事！”
“每次都是别人先招惹我！”
“好好好。”
我敷衍地点头。
“你不惹事，你最乖了。”
他一噎。
照微忍不住笑出声。
“哥，你脸红了。”
“谁脸红了？”
“明明就有。”
“姬照微，你找打是不是？”
兄妹俩很快闹作一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心中竟生出从未有过的安宁。
原来这便是家。
没过几日，便到了裴老夫人的寿宴。
寿宴尚未开始，她先病了。
她说自己胸闷气短、四肢发寒，夜里总梦见黑蛇缠身，像是被邪祟盯上。
很快，府中便流言四起。
有人说，自从帝姬病中苏醒，便性情大变。
从前温柔贤淑，如今却暴戾无常，不敬婆母，苛待夫君，驱逐侧妃，殴打宾客。
一定是被山野邪灵附体了。
照微听见传闻，气得脸色发白。
“娘，她们实在太过分！”
“竟说你是邪祟！”
第25章:
我漫不经心地翻着府中账册。
“让他们说。”
“娘？”
“老东西病成这样还不消停，显然是在憋坏。”
“她将流言闹得满城皆知，无非是想在寿宴上做文章。”
我合上账册。
“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唱出什么戏。”
寿宴当日，昭华仙府宾客满堂。
裴老夫人被人搀扶着走入大殿。
她脸色蜡黄，额上系着抹额，一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
她在上首坐下，喘着气道：
“今日让诸位见笑了。”
“原本是老身寿宴，不该说这些晦气话。”
“可近来府中怪事频发，老身这病来得也实在蹊跷。”
立即有人问：
“老夫人的意思是？”
裴老夫人缓缓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老身怀疑，昭华仙府中有邪祟作乱。”
满堂哗然。
我神色不变。
她见我不接招，索性直接道：
“自从帝姬病中醒来，性情便与从前判若两人。”
“她从前温和孝顺，如今却动辄打骂长辈，苛待仙君，行事狠毒。”
“若不是邪祟附身，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为了仙府上下的安危，老身特意请来一位高人。”
裴老夫人抬手指向殿外。
“请万蛊渊圣女入殿！”
第26章:
满堂宾客瞬间轰动。
“万蛊渊圣女？”
“听说那位圣女精通蛊毒，能役万虫、驭魔兽，连魔尊都要忌惮三分！”
“她从不轻易离开万蛊渊，裴老夫人竟能将她请来？”
我差点笑出声。
万蛊渊圣女，不正坐在这里吗？
我倒想看看，她们从何处找来的冒牌货。
一道身影款款从殿外走来。
看清那人的脸，我挑了挑眉。
竟是苏绾月。
她穿着不伦不类的异域长裙，头上插着羽饰，脸上画着万蛊渊的蛊纹。
还真有几分唬人。
众人惊诧不已。
“这不是仙君从前的侧妃吗？”
“她竟是万蛊渊圣女？”
苏绾月站定，抬着下巴看我，眼底满是得意与怨毒。
“不错。”
“我正是万蛊渊圣女。”
“这些年，我隐姓埋名留在昭华仙府，是为了镇压帝姬体内的邪祟。”
“前些时日，我被邪祟赶出府去，失了镇压之力，才使邪祟彻底占据帝姬肉身。”
她抬手指向我。
“今日，我便要将这妖孽从帝姬体内逼出来！”
第27章:
众人议论纷纷。
我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问：
“你如何证明，自己是万蛊渊圣女？”
苏绾月显然早有准备。
她从袖中取出一朵干枯的紫黑色花朵。
那是九幽噬魂花。
只生长在万蛊渊深处，我洞府外便有一大片。
“此花只生于圣女洞府附近。”
“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万蛊渊腹地。”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宾客中有人惊呼：
“我见过这种花！”
“数百年前，我曾在万蛊渊边缘见过一株，确实与此物一模一样。”
“看来苏侧妃真是圣女！”
我看着那朵花，若有所思。
前些时日，万蛊渊外围曾闯入几个魔族盗贼。
其中一人逃了。
看来苏绾月与魔界之人还有联系。
我笑了笑。
“本宫还听说，万蛊渊圣女身边常伴一条玄鳞魔蟒。”
“你既是圣女，你的魔蟒呢？”
第28章:
苏绾月脸色微僵。
“那等庞然大物岂能随意带上九重天？”
“若惊扰天界百姓，谁担得起责任？”
她越说越有底气。
“你问这些，无非是想拖延时间。”
“妖孽，若你识相，便自行离开帝姬肉身。”
“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一挥手。
“来人，将她拿下！”
数名早有准备的裴氏仙卫立刻围来。
照微惊得起身。
“你们敢！”
砚星也猛地拍案，拔出折星剑。
“谁敢碰我娘，小爷宰了谁！”
裴老夫人与裴玄度却安然坐着，没有半点阻拦之意。
看来他们早已串通一气。
就在那些仙卫即将碰到我衣角时，大地忽然剧烈震动。
轰！
一座假山骤然炸裂。
漫天碎石中，一条百丈长的漆黑魔蟒缓缓探出头颅。
它眼如血月，鳞片森寒，强横魔威瞬间笼罩整个仙府。
“魔蟒！”
“真的是玄鳞魔蟒！”
第29章:
宾客惊叫着四散退开。
杯盏桌椅碎了一地。
苏绾月最先失态，尖叫着跌倒在地。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喊道：
“看见没有！”
“这便是我的玄鳞魔蟒！”
“我早说过，我是万蛊渊圣女！”
众人惊魂未定，竟真有人相信。
我险些被她的不要脸逗笑。
“你说，它是你的？”
苏绾月硬着头皮点头。
“自然。”
“那你叫它过去。”
一句话，苏绾月脸色骤变。
她看着魔蟒猩红的竖瞳，嘴唇颤抖，半天不敢开口。
我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百丈魔蟒立刻低下头，顺从地朝我游来。
硕大的蛇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掌心，像一只撒娇的灵宠。
满场死寂。
我抚摸着它冰凉的鳞片。
“认清楚了吗？”
“因为，本座才是万蛊渊圣女。”
众人彻底震惊。
“帝姬竟是万蛊渊圣女？”
“那苏绾月是假的？”
第30章:
苏绾月脸色惨白。
她眼神一阵慌乱后，忽然发狠。
“你若是圣女，那真正的昭华帝姬在何处？”
“你一定已经杀了她！”
“你仗着与帝姬容貌相似，顶替了她的身份！”
“你这个魔界妖女——”
“谁说我死了？”
一道柔和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明蘅在流萤等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大殿。
她虽仍有些单薄，脸上却已有血色。
与从前那副命悬一线的模样判若两人。
满堂宾客看看她，又看看我，彻底傻了。
“两个昭华帝姬？”
“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裴玄度更是如遭雷击。
“明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蘅没有理会他。
她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这位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姐，姬荼蘼。”
“也是万蛊渊真正的圣女。”
第31章:
“我身中噬仙蛊，命悬一线，才请姐姐入府替我疗伤，并暂代我的身份，保护照微与砚星。”
“没想到我尚未死，你们便迫不及待在府中兴风作浪，甚至污蔑我姐姐是邪祟。”
苏绾月踉跄后退。
“不可能……”
“你明明已经快死了。”
明蘅眸色骤冷。
“本宫为何快死，你不是最清楚吗？”
苏绾月脸色瞬间灰白。
我抬手一挥。
数名仙卫押着一个黑袍魔修走入大殿。
那魔修正是从前逃出万蛊渊的盗贼。
前几日，我让玄鳞魔蟒循着九幽噬魂花的气息追查，终于在魔界边境将他抓回。
他一见苏绾月，便立刻喊道：
“是她！”
“是她命我盗取噬魂花与噬仙蛊！”
“她每隔十年便从我手中购买蛊卵，混入昭华帝姬的丹药之中！”
满场哗然。
苏绾月瘫倒在地。
“不……”
“他胡说！”
第32章:
我将一枚留影晶石扔在殿中。
灵光闪过。
苏绾月与魔修交易的画面，清晰浮现在半空。
画面里，她亲口说：
“只要姬明蘅一死，仙君便会扶我为正。”
“到那时，昭华仙府的一切都会落入裴氏手中。”
证据确凿。
明蘅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中只剩冷意。
“裴玄度。”
“此事，你是否知情？”
裴玄度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
“明蘅，我真的不知道！”
苏绾月却忽然大笑起来。
她已经知道自己必死，索性不再伪装。
“你不知道？”
“若不是你亲手将她每日服用的丹药交给我，我如何能次次下蛊？”
“裴玄度，你以为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你便能全身而退？”
“当初是谁说，只要她死了，便让我做昭华仙府的女主人？”
“是谁说，要让明珠取代姬照微，继承帝姬封号？”
裴玄度如遭雷击。
“你胡说！”
明蘅眼底最后一丝情意，也彻底熄灭。
裴老夫人慌忙站起身。
“明蘅，你听我解释！”
第33章:
“玄度只是一时糊涂。”
“他毕竟是你的夫君，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你若将事情闹大，丢的也是昭华仙府的脸面。”
“脸面？”
明蘅缓缓转头看她。
“这些年，你们害我、辱我、欺我儿女时，何曾想过本宫的脸面？”
“你们不是觉得本宫温顺。”
“只是觉得本宫软弱可欺。”
裴老夫人强撑着道：
“我是你婆母！”
“你不能如此对我！”
明蘅冷笑。
“婆母？”
“本宫是天后义女，是天界帝姬。”
“本宫唯一承认的母亲，只有天后。”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本宫的长辈？”
她抬手指向三人。
“裴玄度、裴老夫人、苏绾月，谋害帝姬，勾结魔族，意图侵占昭华仙府。”
“即刻押往天刑司！”
仙卫一拥而上。
裴老夫人终于慌了。
“不能抓我！”
“我是裴氏老夫人！”
“我儿是帝姬仙君！”
明蘅冷冷道：
“很快便不是了。”
第34章:
裴玄度一愣。
明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本宫休夫。”
“你与本宫的仙缘婚契，就此斩断。”
她并指为刃，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
金色血液滴落，化作一道仙契。
明蘅毫不犹豫地将其撕成两半。
轰！
天穹雷声骤响。
缠绕在她与裴玄度神魂之间的姻缘红线，当场断裂。
裴玄度身上的帝姬仙君印记随之熄灭。
他的修为失去昭华仙府气运加持，从上仙境一路跌落，最终停在地仙初境。
“不！”
裴玄度脸色惨白。
“明蘅，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是砚星与照微的父亲！”
“我一直爱的人都是你！”
明蘅眼神冰冷。
“爱我？”
“你宠妾灭妻，纵庶压嫡，任由旁人羞辱我的儿女。”
“你甚至伙同苏绾月，在我丹药中下蛊，想要我的命。”
“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说爱？”
裴玄度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押走。”
第35章:
明蘅转过身，不再看他。
裴玄度挣扎着想扑上来。
玄鳞魔蟒忽然张口，朝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他双腿一软，当场跪倒。
仙卫像拖死狗一样，将三人拖出大殿。
哭喊与求饶声渐渐远去。
不久后，天刑司判决传来。
苏绾月勾结魔族，谋害帝姬，废去仙骨，押入焚魔狱，永世不得超生。
裴老夫人知情不报、协助构陷，剥夺仙籍，发配荒芜界。
裴玄度身为帝姬仙君，却谋害妻主、侵吞仙府，被废去大半修为，逐出九重天，永不得再入仙门。
裴氏宗族也因纵容此事，被天帝收回三座灵山，闭门整顿五百年。
至于被赶出仙府的姬明珠，得知母亲获罪后试图逃往魔界，也被天刑司一并抓回。
她虽未参与下蛊，却曾谋害嫡姐清白，最终被废去修为，贬入凡尘，三世不得修仙。
所有账，终于清算干净。
闹剧散场后，昭华仙府恢复了平静。
大殿中，只剩我、明蘅、照微与砚星。
两个孩子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
他们看看我，又看看明蘅，眼神一个比一个茫然。
最后还是照微先开口。
“所以……”
“您才是娘？”
第36章:
明蘅眼圈微红，伸手握住她。
“是。”
“这些日子，是姨母代替娘守着你们。”
“姨母？”
照微转头看向我。
她眼中有震惊，有不舍，也有一丝害怕。
像是担心我既然不是她亲娘，便会离开。
我还没开口，她便扑进我怀里。
“姨母。”
“你以后还会护着我吗？”
我心中一软。
“当然。”
“只要我活着，便无人能欺负你。”
她这才笑了，眼泪却落了下来。
砚星站在一旁，脸上神色复杂。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怎么？”
“知道我不是你亲娘，便不认了？”
他轻咳一声，别开脸。
“没说不认。”
“反正你护过我们，认你做姨母，我也不亏。”
我被他逗笑。
“只是姨母？”
砚星耳根泛红，半晌才含糊道：
“叫娘也不是不行。”
明蘅忍不住笑出声。
照微也破涕为笑。
“哥哥，你又脸红了。”
“我没有！”
第37章:
“就是有。”
“姬照微，你是不是又想挨打？”
“姨母，哥哥欺负我！”
我还没说话，砚星已经瞪大眼。
“你竟然学会告状了？”
照微理直气壮地抱住我的胳膊。
“姨母说了，打不过便找她撑腰。”
“你——”
看着兄妹俩闹成一团，我与明蘅相视而笑。
半年后，明蘅体内的噬仙蛊终于彻底拔除。
她的仙元虽然受损，却已没有性命之忧。只需闭关修养百年，便可恢复大半修为。
照微也渐渐不再怯懦。
她开始跟着我学习蛊术与医毒之法。
起初她见到巴掌大的毒蛛都会吓得脸白，后来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将七彩蜈蚣捏在手里。
九重天的仙门小姐们见了她，纷纷绕路走。
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
而是因为她袖中随时可能爬出几十只毒虫。
砚星仍旧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只是再没有无缘无故打架。
他拜入天界战神门下，修习剑道，几年后便在仙门大比中夺得魁首。
有人问他，为何突然知道上进。
他抱着剑，漫不经心地道：
“我娘和姨母太能惹事。”
“我要是不厉害点，将来怎么替她们收拾残局？”
第38章:
这话传到我耳中，我当即拎着玄鳞魔蟒去揍他。
他被我追得绕仙府跑了三圈，边跑边喊：
“我说的是实话！”
“姨母，你不能恼羞成怒！”
照微趴在墙头笑得直不起腰。
明蘅站在廊下，眉目温柔。
后来，天后召我入宫，问我可愿留在天界。
她说，我救了昭华帝姬，又揭穿魔界阴谋，可受天界封赏。
我想了想，拒绝了仙位。
“我在万蛊渊自在惯了，受不了天界规矩。”
天后也没有勉强。
她赐我一块通行九重天的令牌，又将万蛊渊正式划入昭华帝姬封地。
从此以后，仙魔两界无人敢擅闯万蛊渊。
我依旧是万蛊渊圣女。
偶尔回谷中养蛊炼毒。
更多时候，则住在昭华仙府。
照微喜欢跟着我采集毒草。
砚星嘴上说着嫌弃，每次我回万蛊渊，他却总会偷偷跟来。
明蘅身体好转后，也时常坐在玄鳞魔蟒背上，与我一同穿行云海。
有一回，她问我：
“姐姐，你还回万蛊渊长住吗？”
第39章:
我看着不远处。
照微正在追一只会喷火的赤尾蝎。
砚星怕她受伤，嘴里骂着笨蛋，身体却始终挡在她前面。
玄鳞魔蟒盘在院中晒太阳，尾巴上挂满了照微给它系的彩色铃铛。
风一吹，叮叮当当。
我摇了摇头。
“不了。”
从前，我孑然一身。
守着一座幽暗山谷，与蛇虫毒兽为伴。
我以为自己不需要亲人，也不需要家。
可如今，我找回了妹妹。
多了一个温柔的女儿。
也多了一个嘴硬心软、整日惹事的儿子。
万蛊渊依旧是我的领地。
可有他们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明蘅靠在我肩头，轻声道：
“姐姐。”
“幸好我找到你了。”
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嗯。”
“幸好你还活着。”
夕阳穿过九重云海，落在昭华仙府的琉璃瓦上。
远处，砚星又在喊：
“姨母！”
“姬照微把你养的赤尾蝎烤了！”
照微气急败坏。
“我没有！”
“是它先喷火烧我裙子的！”
第40章:
我额角一跳，提着裙摆便往院中走。
“都给我站住！”
“谁再动一下，今晚全拿去喂蟒！”
兄妹俩对视一眼，转身便跑。
玄鳞魔蟒兴奋地仰起头，拖着满尾巴铃铛追了上去。
明蘅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笑弯了眼睛。
院中花开正好。
铃声随风而起。
原来所谓人间烟火，从来不在凡界或天界。
而在有人等你归来。
有人唤你名字。
有人与你吵闹，也有人与你并肩。
从此，我不再只是万蛊渊圣女。
我还是妹妹的姐姐。
是照微与砚星的姨母。
是昭华仙府所有人都不敢招惹的祖宗。
而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也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踏入这里半步。
毕竟——
仙界讲仙规，魔界讲强弱。
在我这里，都没用。
我的家人，便是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