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承作为向导队长带队多年，我和他订了婚，每次同行，仍照样交费。
直到我滑下碎石坡，脚踝肿得站不起来。
他隔着对讲机提醒我，背人下山不在原来的报价里。
“先转两千，我再回去接你。”
我被困的地方没有网络。
他听完，只说让我等着。
救援队把我抬下山时，他就在山脚，却没有过来。
他正蹲在温可面前，替她揉一只磨红的脚。
温可只是说鞋不舒服，他便扔下整队人，背她走完了下山的路。
她甚至没有报名。
我躺在担架上，听见队员问他，这一趟准备怎么收费。
他替温可系好鞋带：“她不一样。”
随后，他拿来一份缴费清单。
“现在山下有网络了，先把救援队的费用付了，剩下的回家再算。”
我笑了，“顾承，我们分手吧。”
……
“就因为温可今天跟着来了？”
他终于看我，眉头皱得很紧，像我在故意耽误所有人下山。
“她连路走不动了，我多照顾一下怎么了？沈昭，你有必要闹成这样吗？”
救援队员蹲下来检查我的脚踝，刚碰到鞋边，我便疼得抓紧了担架。
“肿胀比刚才还重，先别站起来，我联系救护车。”
顾承往旁边让了半步，目光却仍停在那张清单上。
队员抬头问他：“你是家属吧，跟车去医院吗？”
“我还有人要送。”
队员看了一眼他的向导袖标。
“那队伍能交给其他向导吗？她脚肿成这样，到了医院也需要有人帮忙。”
“副队已经接手了。”
顾承说完又补了一句：“温可还在等我，她今天吓得不轻。”
我攥住担架的手指慢慢松开，原本准备说出口的那句‘陪我一下’，忽然变得难以启齿。
温可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揉着小腿叫他，他立刻转身应了一声。
临走前，他又回头提醒我：“到了医院，别忘了把误工费也一起转过来，今天为了你我可是多耽误了两个小时。”
“清单上没有这笔。”
“这种事还需要我给你写明白？”
队员收拾急救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脸颊发烫，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外套口袋。
“有凭据的费用，我自然会付。”
我没再问他能不能留下，担架被抬起来时，也没有再看他。
医院里，医生让我拍片，查看结果后替我固定患处，叮嘱我暂时避免负重，复诊前不要硬撑着走路。
护士把支具扣紧，我疼得吸气，掏出手机，先给朋友林悦发了医院地址。
消息还没发送，走廊里便传来温可的声音。
“承哥，你背着我走那么远，肩膀是不是酸了？”
我抬起头，看见顾承背着她停在诊室外，小心放她坐下，又蹲下去帮她取掉鞋子。
温可只说鞋磨脚，他就把鞋拎在手里，替她排队、拿号，连她往哪边坐都要扶一下。
护士叫到她的名字时，他立即起身，等她出来的这段时间，才顺路一般走到我的病床前。
“沈昭，费用什么时候转？”
我看着他手里的女鞋，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呼吸半天才顺过来。
去年我发烧，他曾守在床边一夜，连水温不合适都要重新倒一杯。
那时候，他说我不舒服就找他，什么事都没有我重要。
“顾承，我现在连路都不能走，你过来，只是为了催钱吗？”
“伤了就听医生的话，我又不是医生。”
“她磨了脚，你背她来医院，我坐救护车，你连陪一下都不肯？”
他把温可的鞋放到椅子底下，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温可需要照顾，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拿来比较？”
“我的脚肿成这样，就不需要吗？”
“要是我今天不管你，你能安全下山？”
他指着我口袋里露出的清单一角，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享受了我的服务，我让你把费用结清，这有什么不妥？”
温可拿着检查单走过来，先看了一眼我的支具，又把单子背到身后。
“姐姐，你别怪承哥，是我太没用了，连下山都要麻烦他。”
我还没开口，她便低下头，声音轻得恰好让旁边的护士听见。
“要不我的那份也让姐姐先付吧，等我有钱再还她，别为了我伤感情。”
“你的费用我来出。”
顾承伸手把她拉到身后，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疼成这样还知道替你考虑，你只知道揪着钱和陪不陪你不放。”
护士端着托盘站在床尾，我甚至不敢抬头看她，手里的手机被我捏得发滑。
原来我疼得求他留下，到了他嘴里，也只是计较。
我展开清单，逐项核对已经发生的同行费用，将有凭据的部分转给他。
“这几项结清了，额外的误工费，没有约定，也没有凭据，我不付。”
顾承看完到账消息，脸色沉了下去。
“你现在倒是算得清楚。”
“谁都没你会算。”
他从口袋里拿出替我领取药品的号码，丢在床边，纸片擦过我的指尖落到被子上。
“那你就自己去取，别什么都指望我。”
温可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便转身扶着她离开，连那张号码掉在哪里都没有看。
我坐了很久，才拾起纸片，请护士告诉我取药窗口在哪里，又给林悦打电话，让她来接我。
挂断后，我打开一直舍不得删的婚宴订单，向酒店提交了取消申请。
第2章:
林悦到医院时，我的手机还在震，顾承连着发了三条消息，问我什么时候把误工费补齐。
她替我把药放进袋子，看到屏幕，气得直接将手机倒扣在床头。
“他知道你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吗？”
我低头看着固定支具，想起他替温可脱鞋时那样轻的动作，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先带我回去吧。”
林悦扶我坐上轮椅，没有再追问，只在护士交代注意事项时，一条一条记进手机。
回到家，我接到酒店工作人员的电话，对方核实取消意愿，说明已经产生的预订损失。
我听完金额，手指在桌边停了停，那是我攒了很久才舍得拿出来的钱。
“确定取消，损失由我承担。”
对方问是否需要与另一位婚宴当事人确认，我翻出订单，重新报了一遍预订信息。
“预订人是我，后续退款和手续请只联系我。”
电话挂断，我把确认文件发回去，没有再通知顾承。
过去挑桌布、改菜单、核对宾客人数，每一件事我都问过他的意见，得到的常常只有一句‘你定就好’。
这一次，我终于真的自己定了。
下午，外地那家设计公司的负责人再次打来电话，询问我是否愿意担任首席设计师。
我曾为了婚期，两次推迟报到，对方这次说话也明显谨慎了些。
“如果你仍有家庭安排，我们可以再商量时间，但岗位不能一直空着。”
我望着客厅里还没拆开的喜糖盒，第一次没有替顾承预留答案。
“我接受，等我完成手头山地休憩站项目的交接后，就过去报到。”
对方确认后续手续，我认真记下需要准备的文件，挂断电话时，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原来离开他以后，我还有工作，还有另一座城市。
林悦帮我打印入职文件，我把行程安排一起交给她，请她暂时保管。
“等我能走稳了，你陪我去高铁站。”
她接过文件，眼圈有些红，却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
“我送你去。昭昭，到了那边，别再为了谁把自己耽误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我们，顾承进来，目光扫过药袋，没问一句我的情况。
“温可上次借住留下了东西，我来拿。”
林悦忍着火替我把拐杖放到手边，随后下楼取落在车里的行李袋。
顾承走进卧室找东西，拉开抽屉时，顺手翻出了我试婚纱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我侧身看着镜子，他的手搭在我的腰间，两个人都在笑。
他看了两秒，问我：“照片洗出来了，怎么没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还有什么用？”
他把照片搁在床头，正要说话，温可已经跟着走进来。
她提着自己的包，视线很快落在床尾装披肩的盒子上。
“这个真好看，姐姐，借我穿一次吧，我下周拍照正好能用。”
“你是乞丐吗，什么都要借？”
她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笑着掀开盒盖，像没听见我的拒绝。
“就穿一会儿，又不会弄坏，你别这么紧张。”
我抓住披肩另一端，想到自己反复挑选它时的欢喜，手指不由得收紧。
“我说了，放下！”
温可向后拉了一把，盒子滑到地上，她的脚撞倒床边拐杖，木柄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本能地起身去护住披肩，重心偏出去，受伤的脚猛地踩实，痛意直冲膝盖。
“顾承！”
我喊出他的名字时，他已经伸手扶住了向后踉跄的温可。
她抓着他的胳膊，眼泪一下涌出来，“我只是想跟姐姐借一样东西而已，不知道姐姐会发这么大的火。”
顾承转头看我，眉头紧锁。
“沈昭！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一条披肩而已，至于跟她动手？”
我扶住床沿，疼得指尖发颤，连解释她先拉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现在我连我自己的东西，都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顾承的手机响了，是副队打来的。
他接通后，那边问：
“后天休憩站交接，要不要我替你？项目方发了沈工的诊断证明，说她只能留在站内，外围可以由周工去。”
我扶着床沿，等他回答。
“我自己带，名单和路线晚点确认。”
“那就按站内交接安排？”
顾承看了一眼我脚上的支具。
“到了现场再定。”
他挂断电话。
“她都吓成这样了，你还要争？”
我看着他护在温可身前的手，忽然觉得这间为婚后生活布置的卧室，挤得让我喘不过气。
“拿上你们的东西，马上出去！”
温可还想说话，我指着门，声音因为疼痛抖得厉害。
“现在就滚！”
顾承把披肩扔回床上，扶着温可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休憩站最后一次现场交接还是我带队，别因为你的小脾气耽误项目，该付的费用照常付。”
第3章:
两天后，脚踝的肿胀稍退，我靠着支具和防滑杖能挪动一小段路，伤处却仍有阵痛。
我不敢长时间站立，只把需要核对的点位提前标好，约同事周工一起去山地休憩站。
这是报到前最后一项交接，我原定留在站内核对改造位置，外围检查由同事完成。
出发前，我把医生的建议和身体情况发进项目群，请负责路线保障的顾承避开陡坡。
到了站门口，他当着几位项目人员的面，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这么点伤，就要所有人跟着你改安排？”
有人看向我的支具，我握紧防滑杖，脸上慢慢热起来。
“我只要求避开陡坡，站内交接又不会受影响。”
“温可昨天脚还疼，今天照样能走，你是不是觉得拿医生的话压我，我就得特殊照顾你？”
我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堵在喉咙里，那条请求是发给路线负责人的，他却偏要把它说成我在索取偏爱。
周工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资料袋。
“我们按工作安排走，沈工的身体情况均已作提前告知，路线如有调整，可以留记录。”
我点头，把原定路线和现在的安排都请他记下来，没有再跟顾承争辩。
车门再次打开时，温可从后座下来，手里拿着相机，身上还穿着顾承的外套。
项目负责人问她来做什么，她笑着说自己只是跟着散心，不会打扰工作。
“听说附近有个旧观景点，承哥，你带我去拍几张吧。”
顾承看了一眼时间，答应得很干脆。
“离得不远，绕一下就回来。”
我提醒他站内还没开门，设备间也需要核对，他却朝门边的长椅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走不了吗，就在这里等着。”
温可转身时朝我笑了笑，顾承已经跟上她，两个人很快消失在坡道拐弯处。
我坐在冷硬的长椅上，翻开资料袋准备先核对清单，这才发现装交接图纸的小箱子还在顾承手里。
站内钥匙也被他一并带走，门锁着，任何一项都无法开展。
我拨通他的电话，压着火提醒他把钥匙和图纸送回来。
“周工和项目人员都在等，私人拍照不能占用交接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温可喊他看镜头的声音，他隔了几秒才回答。
“我们已经到避雪洞附近了，你过来拿吧，也没几步路。”
“我早就提前说过，我不能走坡路。”
“周工不是在吗，让他扶你一下不就好了，你难道还要我专门跑回去一趟？”
电话被挂断，我盯着屏幕，指节僵得几乎按不动重拨。
周工看了眼时间，说其他人员可以先整理站外清单，他陪我去取，拿到东西就回来。
我不想让整组人陪着耗下去，只能撑起防滑杖，沿着压实的路面慢慢挪。
那段路并不长，我却走得后背全是汗，每一次落脚都要先试探支具能不能撑住。
避雪洞在岩壁下方，顾承和温可站在外面的缓坡上，图纸箱就放在他脚边。
我停下来缓了口气，把防滑杖靠在岩石旁，扶着周工伸手要钥匙。
温可忽然拿起我的防滑杖，往坡边搁过去，杖尖陷进浮雪，离我足有几步远。
“姐姐，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别总让别人围着你转。”
我看着那根杖，胸口的怒意终于压不住。
“顾承，让她拿回来！”
他刚收起相机，听见这句话便沉下脸。
“她帮你把东西放过去，你又要找什么麻烦？”
“我站不稳，她拿走的是我的防滑杖。”
“你跟周工走这么远都没事，现在就不能自己伸个手？”
温可抱住相机往他身边退，轻声说自己不敢再碰我的东西，免得又被误会。
周工皱眉，想过去替我拿，我却已经扶着岩壁往前挪了一步，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人围观的争执。
我弯身抓住杖柄时，伤脚骤然发软，膝盖重重磕在裸露的石面上。
疼痛让我眼前发白，裤子很快洇出血，周工立刻蹲下扶住我的胳膊。
温可尖叫了一声，顾承却先握住她的肩，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我抬头看见他看向我的膝盖，又转回去替温可整理滑落的围巾，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跟着冷下去。
“把文件给我，我拿完立刻离队。”
周工替我拎起图纸箱，顾承终于走过来，把钥匙递到我面前。
就在我伸手接住的那一刻，山坡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第4章:
顾承猛地抬头，坡面上原本平整的雪层裂开一道缝，细碎的雪块顺着斜面滚落。
“雪层在滑，进洞！”
他的声音变了调，周工立刻拖起装有图纸的箱子，招呼最近的项目人员往岩壁下撤。
我扶着石壁转身，刚迈出一步，膝盖上的伤口便被衣料扯得发疼，脚踝更像被钉在支具里。
洞口离我不过几步，我却怎么也快不起来，只能用防滑杖撑住身体，咬着牙往前挪。
顾承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掌心发疼。
“别看上面，跟我走！”
我被他拽得踉跄，听见雪块碰撞岩石的声响越来越密，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
就在我跨近洞口时，另一侧坡口传来温可的哭喊。
“承哥，我不敢动，你来接我！”
顾承的手骤然一紧，下一瞬，他猛地将我推向洞里。
我没能站稳，肩背撞上石壁，剧痛顺着手臂蔓开，防滑杖也从掌中滑了出去。
惊慌里，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布料绷在指间，几乎成了我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顾承，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用力扯开，袖口从我的指缝中抽走。
“你已经进洞了，别拽着我！”
我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转身奔向温可，喉咙里涌起一阵发紧的疼。
温可那侧也有岩壁凹进去的洞口，我扶着石头起身，拼命向他们挥手。
“就近躲进去，别横着跑！”
温可已经跌倒在雪里，顾承弯腰抱起她，却转身朝我们这边迈开了步子。
周工在我身后大喊让他停下，声音很快被越来越响的轰鸣盖过去。
整片雪坡骤然下坠，翻起的雪浪扑向两人，我只看见顾承弓起背，把温可护在怀里。
下一瞬，他们被白色的雪浪吞没，洞口也被冲下来的积雪堵住，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我扑到洞口，手掌按进冷雪里，肩膀一阵钻心的疼，连他的名字都喊得断断续续。
周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还在落雪的入口旁拉开。
“先求救，告诉救援队位置！”
我浑身抖得厉害，手机险些握不住，屏幕上沾了伤口渗出的血，又被掌心的雪水洇开。
救援电话接通后，我逼自己停下哭泣，报出休憩站、避雪洞和刚才看见他们的最后位置。
对方反复确认岩壁方向，我盯着被堵住的洞口，把顾承横穿坡面的路径一点点说清楚。
说完我才发现，牙齿一直在打战，连咬紧都压不住。
周工检查洞后的通道，发现还能通往背坡，便带着另一名同事从那里出去寻找接应。
临走前，他把备用登山杖交给我，叮嘱我别钻进积雪，随时保持通话。
我点头，却没有办法离洞口再远一点，只要一闭眼，仿佛就会看见顾承被雪吞没的背影。
入口外的滑动渐渐停下，我依照电话里的提醒，在稳定的岩壁内侧拨开松雪，试着找出透光的空隙。
杖尖每往前送一下，撞伤的肩膀便疼得发麻，我只能换一只手，把杖柄抵在腰侧借力。
一小块积雪松落后，侧方露出一截深色的背包带。
我认得那个背包，是出发前顾承背在身上的，扣带边缘还有我替他缝过的补线。
眼泪又落下来，我用袖口胡乱擦掉，继续沿着背包带往下拨，不敢用力拉扯。
支具里，脚踝被磨破的地方越来越疼，膝盖上的血也黏住了裤子，我挪一下，就要停下来缓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只反复叫他的名字，盼着里面哪怕回一声。
终于，侧方岩隙深处传来温可的哭声，声音很闷，却足以让我停住所有动作。
紧接着，是顾承低哑的安抚。
“别乱动，我在这里，你先把气喘匀。”
我猛地靠近那处空隙，张开嘴，正要告诉他们救援已经在路上。
温可却哭着问他，刚才为什么先拉我的手，是不是到了最后，还是只会选我。
我的呼喊卡在喉咙里，握着登山杖的手慢慢收紧。
隔着堵住岩隙的积雪，我听见顾承说：“救她，只是我作为向导和未婚夫该尽的义务，回头找你，才是我自己的选择。”
第5章:
岩隙里安静了片刻，温可抽噎着问他：“如果我们出不去了呢？”
顾承的声音更低，却清晰地穿过积雪，落进我的耳朵。
“那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
我扶着石壁站在原地，肩上的疼痛还在，刚才急得发麻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他推开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该做的事全部做完，剩下所有担心和牵挂，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我没再喊他的名字，只听着温可的哭声越来越弱，顾承又叫了她两次。
随后，他的声音也断了，岩隙里再没有回应，两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我握紧手机，向救援人员报告准确位置和里面突然安静的情况。
对方让我确认空隙是否通气，我用杖尖清掉松散的雪块，动作尽量轻，避免压住里面的人。
后方传来周工的喊声，接应队员已经沿安全出口进来，将定位绳送到我手边。
我照着指导，把绳子固定在指定的岩角，拉紧后又检查一遍，指尖冻得几乎没有知觉。
队员赶到洞口时，我指着侧方岩隙，告诉他们声音最后传来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背包带下面，刚才还能说话，现在没有回应了。”
救援人员接手清理积雪，让我退到稳定的位置，我拖着伤脚挪开，把那截背包带指给他们看。
负责记录的队员蹲到我身边，核对接警信息。
“最早报位置的是你，后来确认岩隙里有人、清理通气处的也是你，对吗？”
我点了点头。
他记下我的姓名，又问现场带队的向导是谁。
“顾承。”
周工替我回答，“原定只做站内交接，是他临时带人去了旧观景点。具体时间和路线调整，我都留了记录。”
队员看向岩隙，没有继续追问。
“先送伤员去医院，事情的经过后续再核实。”
有人问我里面是不是亲人，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他们的名字。
岩隙被逐渐打开，温可先被抬出来，顾承紧跟着被救出，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我看见他胸口还有起伏，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却没有力气再走近。
队员注意到我的血裤腿和僵硬的左肩，扶我坐下检查，我这才发现袖口也被磨破，血已经干在布边。
送到医院后，我在另一张病床上处理伤口，肩膀一动就疼，护士让我暂时别抬胳膊。
顾承清醒时，我正坐在床边等换药，他睁开眼，视线先落在我染血的袖口上。
“你也受伤了？”
他撑着床沿起身，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目光又移到我包着敷料的肩膀。
我被他碰得一僵，还没回答，他已经急急地问：“温可呢，她现在怎么样？”
那点因他看见伤口而浮起的迟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护士查看记录，刚要开口解释救援经过。
“先别担心另一位女士了，是沈小姐——”
“承哥！”
温可在邻床出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眼泪先落了下来。
“我一直护着你，不敢睡，还拼命喊外面的人，这才把救援叫来的。”
顾承立即松开我的手，转过去抓住她的指尖。
“你怎么这么傻，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顾着我。”
温可看了我一眼，声音更委屈。
“我怕你有事，姐姐来的时候我已经撑不住了，你别怪她没听见。”
我看见顾承眼底浮起的心疼，也看见那心疼在他转向我时，迅速变成了责备。
“你当时就在洞里，她在外面拼命喊，你一点办法都没想吗？”
护士皱眉，想再解释，我却先把自己的手收回被子上，避开了他伸过来的动作。
“救援经过有记录，你想知道，可以自己问。”
“我只是问一句，你又摆这副脸色干什么？”
温可扯住他的手，说她头晕，他立刻俯身替她调整枕头。
我看着他熟练地掖好被角，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我曾以为，只要把委屈说清楚，他总会心疼我一瞬。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只是从来不在意我。
我收好检查单和药，撑着拐杖走出病房。
林悦带着我提前收好的行李，在医院门口接到我，扶我上车。
去高铁站的路上，手机亮了。
顾承发来消息：
“温可还在难受，你甩脸色给谁看？”
“你再这么闹下去，我看这个婚也没必要结了！”
我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婚宴早已退订，戒指也留在了房间里。
只有他还以为，我舍不得走。
我索性直接拉黑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我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椅背闭上眼。
这一次，我终于不必再等他了。
第6章:
顾承出院那天，母亲把一摞写着亲友姓名的纸推到他面前，让他核对婚宴座次。
“你舅舅那桌添了两个人，酒店那边，你和昭昭说过没有？”
他肩膀还疼，随手把纸拨到一旁，打开手机翻酒店联系人。
“这种事一直是她管，等她回来再说。”
母亲看了他片刻，将一张打印出来的退订凭证压在座次表上。
顾承的目光落在取消日期上，手指停住了。
那天，沈昭刚被送进医院，他还在催她结清费用。
“她把婚宴取消了？”
“退款、损失，还有她付给你的钱，她都发给我了。”
母亲又拿出费用结算，声音逐渐发沉。
“你现在告诉我们，她受伤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承捏起那张纸，看见沈昭把每一笔已经支付的费用都标得清清楚楚，连转账时间都附在后面。
他胸口发闷，最先涌上来的却是被当面揭短的恼怒。
“我们不过是吵几句，她就把这些发给你们，这种小事至于闹得全家都知道吗？”
“婚宴取消了，我们还在通知亲戚，你觉得她不该说？”
“她就是想让你们逼我低头，好让我给她认错！”
父亲坐在对面，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放下。
“她的脚伤成那样，你陪她去医院了吗？”
顾承移开目光，拿起桌边的水杯。
“当时温可也走不了了，我总不能把她扔在山下吧。”
“所以你就背着温可，把你的未婚妻一个人丢在救护车里了？”
杯沿碰到顾承牙齿，他将杯子重重放回桌上。
“沈昭有救援队照顾能有什么事？温可只有我一个人。”
母亲的脸色变了，他仍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
“再说了，我带队一直有收费规矩，她不能因为跟我订婚，就拿受伤逼我破例吧。”
父亲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很短。
“我跟你爬山，也转过报名费。”
“爸，你知道我一向公私分明。”
“温可的报名费呢？”
顾承张了张嘴，父亲已经将手机上的旧转账记录推过来。
“你连亲爹的钱都收，却背着一个没报名的人下山，你跟我说，这叫什么分明？”
门铃恰在这时响了，顾承起身开门，看见温可提着保温桶站在外面。
“承哥，我给你煮了汤，怕你肩膀疼，特意送过来。”
她刚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提着袋子的手缩了缩。
“叔叔阿姨，是不是我来得不方便？”
顾承侧身挡在她前面，回头看向母亲。
“她刚出院，别再当着她的面追究这些了。”
母亲盯着他挡人的动作，眼底最后一点期待也淡了。
“我们问的是你，你倒先替她委屈上了。”
温可低头说自己可以走，顾承立即接过保温桶，让她去客厅坐。
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把自己的手机收了回去。
母亲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戒指盒，放在退订凭证旁边。
“昭昭请林悦送来的，你亲手挑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顾承认得盒角那处划痕，那是订婚当晚，他紧张得将盒子掉在石阶上留下的。
他掀开盒盖，戒指安静地嵌在绒布里，钻石在灯下亮得刺眼。
沈昭当时把手伸给他，笑着问他是不是量过尺寸，怎么戴上刚刚好。
他记得自己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给她妈妈打个电话。”
母亲按住了他伸向手机的手。
“我不会再替你联系任何人，你也别借着长辈逼她回来。”
顾承攥起戒指盒，快步进了卧室，仿佛只要避开那些责问，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床尾的喜糖盒原封不动，盒上那张写着两人名字的贴纸已经翘了边。
他拉开衣柜，沈昭常穿的大衣、挂在内侧的裙子，全都不见了。
抽屉里只剩几枚备用纽扣，连她用来装耳钉的小盒子也被带走。
顾承立刻拨号，提示音响起时，他又连续打了两次。
他打开聊天窗口，发出去的消息旁出现了红色标记。
掌心忽然冒出汗，他站在空衣柜前，仍忍不住给自己找理由。
“她只是气狠了，总不能真把这么多年的感情扔下吧。”
他出去借父亲的手机拨给林悦，电话接通后，刻意放缓了声音。
“沈昭在你那里吧，让她接一下电话。”
林悦听见他的声音，语气瞬间冷下来。
“她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她在生气，你告诉她，婚宴可以重新订。”
手机对面传来一声嗤笑，“顾承，你哪来的脸谈婚宴？”
顾承喉结动了动，刚想问沈昭去了哪里，自己的手机忽然响起。
俱乐部负责人在电话里要求他次日上午带齐带队资料，参加此次救援复盘。
第7章:
第二天上午，顾承抱着带队资料走进会议室时，温可已经坐在靠门的位置。
她朝他伸了伸手，他想到昨晚空掉的衣柜，只点了下头，随即坐到负责人对面。
“当时雪层突然滑动，我只能先把沈昭推进洞，再去接温可。”
他把路线图展开，试图先说明自己冒险折返的原因。
负责人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将项目方的交接安排放到桌上。
“原定工作在站内进行，你为什么带人去了旧观景点？”
“距离不远，交接还没开始，我只是——”
“交接为什么没开始？”
周工将打印好的项目群记录递过来，指向沈昭提前发送的诊断证明。
顾承看见那张图片，想起自己当着项目人员说过的那句‘这么点伤’，脸上渐渐发热。
“沈工明确告知不能走坡路，项目方也只安排我负责外围检查。”
周工又翻过一页，将几次通话时间和现场等待时间逐项指出。
“我们到站门口后等了多久，你可以核对自己的电话记录。”
顾承抓住纸角，硬着头皮解释。
“她后来也走到了坡上，说明那段路并没有完全走不了。”
“她为什么必须走过去，你不清楚吗？”
周工抬眼看他。
“站内钥匙和图纸箱都在你手里，你为什么没有留下交接需要的东西？”
顾承张口想说只是顺手带着，却在周工的注视下说不出来。
负责人将录音设备推到桌子中央，“下面核对求救和接应经过。”
录音里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随后响起沈昭发颤的声音。
她报出休憩站和避雪洞的位置，努力说明岩壁的方向，几次停下来才继续说清他的移动路径。
顾承背脊猛地绷紧，手从路线图上滑了下来。
录音里的沈昭牙齿都在打战，却还反复确认救援人员有没有记住他最后消失的位置。
他想起病床上，她把手收回去，告诉他想知道经过可以自己问。
当时他只觉得她摆脸色，连护士没说完的话都没有听下去。
温可忽然按住太阳穴，声音带了哭腔。
“承哥，我又头晕了，你陪我出去一下好不好？”
顾承下意识撑着桌沿起身，椅脚在地面拖出一声刺响。
负责人停下录音，看向他们，温可已经把手伸到他的袖边。
“这些声音好可怕，我真的听不下去。”
顾承的目光却落在桌上的记录表上，最早报告位置那一栏，写着沈昭的名字。
他缓缓将椅子拉回原位，没有握住温可伸来的手。
“继续吧，我要听完。”
温可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缩回膝上。
参与救援的队员翻开记录，明确说明后续接应的过程。
“沈昭确认了岩隙位置，清理通气空隙，并配合固定定位绳，接应人员到场后由她指认声音来源。”
顾承转头看向温可，耳边却还响着她在病房里说过的话。
“不是她喊来的救援吗？”
队员核对接警记录，摇了摇头。
“我们这边没有接收到温可的来电，现场接应也没有她的参与。”
温可嘴唇失去血色，抓紧了手里的纸巾。
“我昏迷前记忆很乱，可能把前后的事情记错了。”
“你不是说你一直护着我，还拼命喊外面的人吗？”
顾承盯着她，声音第一次没有顺着她的委屈放轻。
“这些都是记错了？”
温可掉下眼泪，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我只是太害怕了……”
队员没有卷入两人的争执，将现场照片转到顾承面前。
照片里的沈昭靠着岩壁，袖口磨破后露出血迹，一只冻红的手紧紧握着登山杖。
她裤腿上的血已经洇开，肩膀缩着，仍指向那处被积雪堵住的岩隙。
顾承认出了那截背包带，补线还是沈昭坐在灯下，一针一针替他缝的。
他那时醒来就抓住她的手腕，却只是急着问温可的情况。
他甚至责问她为什么一点办法都没想。
桌边有人翻动纸页，顾承低下头，半晌都没能把那口气喘匀。
复盘结束后，温可站起来扶住椅背，像往常那样等他伸手。
顾承收好材料，没有过去扶她，而是把救援记录放在她面前。
“你现在最好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把沈昭做的事，说成你自己的功劳。”
第8章:
温可看着面前的记录，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
“承哥，我才刚缓过来，你非要现在这样逼我吗？”
顾承站在桌边，想起照片里沈昭冻红的手，胸口那阵闷痛一直没有散。
“我问的是你说过的话，关你身体不舒服什么事？”
温可抬起头，“你是不是听说她救了你，就又舍不得她了？”
“这和舍不舍得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在雪坡上都选了我，现在也应该选我！”
顾承指节猛地收紧，袖口仿佛还残留着沈昭抓住他的力道。
那时她喊他进洞，他却一把扯开她的手，嫌她耽误自己回去救温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听进去温可说的每一句害怕。
“你去找刚才的救援队员，当面把病房里说的话纠正过来。”
温可的哭声顿住，随后把桌上的记录推开。
“你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撒谎了？”
“你冒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被发现？”
“我就是怕你感激她，怕你又回去找她，这有什么错？”
话一出口，温可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索性直视他。
“在岩隙里，是你亲口说救她只是义务，回头找我才是你的选择。”
顾承僵在原地，脑中那些被他当成安慰的话，一句句重新响了起来。
他清楚记得自己说完后，温可靠在他怀里，终于不再追问他更在乎谁。
而沈昭就在岩隙外，伤着肩膀和脚，替他们拨开积雪。
他喉咙发紧，连辩解都找不到一句像样的。
“是，我说过，所以我也会承认我犯下的的错。”
温可盯着他，忽然冷笑。
“现在倒肯承认了，你觉得这样她就能原谅你？”
“她原不原谅，是她的事。”
顾承将被推开的记录收回来，声音有些哑。
“我们之间结束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温可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伤处，他却只是将她的手拨开。
他回到负责人办公室，补充说明温可并未实施救援，病房里的说法与核实结果不符。
写到自己未核实便责问沈昭时，他停了很久，最后仍把经过写了进去。
温可站在门外等他，见他交出材料，愤然拎起包往楼梯走。
顾承追出两步，她猛地回头，眼底浮起一点期待。
“现在知道后悔了？”
“沈昭的防滑杖在你车后座，把它给我。”
温可脸色骤变，将车钥匙砸进他怀里，让他自己去拿。
顾承找出那根杖时，杖柄上还粘着没清干净的泥，锁扣边缘也蹭破了。
他擦拭了很久，仍去不掉那道伤痕，只能拿着它去找林悦。
林悦开门看见他，立即挡住门口。
“沈昭不在这里，别白费功夫了。”
“我来还东西，你把她的地址给我，我亲自送过去。”
林悦看向他手里的杖，脸色比刚才更冷。
“她需要的时候你不在，你现在还给她有什么用？”
顾承的手缓缓垂下，杖尖碰到地面，发出轻响。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
林悦嗤笑一声，“你知道？你知道她到新地方还得扶着墙洗漱，肩膀疼得连衣服都不好穿吗？”
顾承想问她现在住在哪里，话到了嘴边，终于没说出来。
林悦接过防滑杖，没有让他进门。
“别把还东西当敲门砖，她好不容易走了，你别去烦她。”
顾承站在门外，将自己应承担的费用重新核对，转到林悦手机上，请她代为转交凭证。
“这是我该承担的部分，不是让她回来见我的条件。”
林悦没有替他求情的意思，他也没再说让她劝沈昭。
回家后，他翻开沈昭留下的交接文件，想确认是否还有她需要的东西。
一份打印的交接邮件里，出现了新公司的名称和联系地址。
他记起沈昭曾把那份邀请拿给他看，问他婚期能不能调整。
当时他看着带队安排，只说外地的工作可以缓缓，结了婚再考虑也一样。
如今她完成交接，那家公司就成了他无从问起的去向。
顾承打开购票页面，选好去那座城市的车次，将戒指盒放进背包。
他想亲口道歉，也想重新挽回她。
第9章:
顾承准备出发的上午，俱乐部先发来通知，暂停他的带队安排，要求配合后续责任核实。
他回去办理手续时，熟悉的队员正在墙边核对新一轮出行名单。
从前有人看见他进门，总会喊一声顾队，这一次却只有两个人朝他点了点头。
“下周那条线，换谁带？”
顾承刚问出口，一个老队员便合上了名单。
“负责人已经安排别人了，你先处理自己的事吧。”
旁边年轻些的队员忍了忍，还是看向他的肩伤。
“复盘说明我们都看了，顾队，我们出去是要把安全交给你的。”
顾承站在原地，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没有接着往下说。
他曾要求每个人听从路线安排，却因为温可想拍照，带走钥匙和图纸，让受伤的沈昭走上坡路。
“我没有理由让你们继续信我。”
他进了办公室，将昨晚写好的辞职信放到负责人面前。
负责人看完第一页，没有立即收下。
“辞职不代表事情结束，后续需要你核实的经过，我们仍会联系你。”
“我明白。”
顾承留下手机号和接收材料的邮箱，又将能够立即承担的费用单独列出。
“该补的材料我会补，核实后该由我承担的部分，我也会处理。”
走出俱乐部时，他摘下了袖标，攥在手里，没再别回袖子上。
回家收拾行李，父亲坐在餐桌旁，将一张费用分担凭证推给他。
“婚宴损失里，我们家该承担的部分已经转给昭昭了，剩下的你自己和她算。”
顾承拿起凭证，低声问父亲能不能先帮他说几句话。
“你们认识这么多年，她也一直尊重你们。”
“所以我们更不能拿这份尊重替你求情。”
父亲看了一眼卧室里被拉开的行李箱，接着把房产资料放到桌边。
“房子原是让你们结婚住的，既然婚事没了，你也搬出去。”
顾承手上的纸被攥出一道折痕，胸口涌起迟来的委屈。
“这些年我也给家里交过不少钱，现在你们连住的地方都不肯给我留？”
父亲没有提高声音，只翻出历次登山的转账记录。
“你交给家里的钱，我们什么时候拿它跟你算过？”
屏幕上的金额一笔笔排开，备注里有报名费，也有装备租用费。
“可我想跟儿子爬一次山，你都先问我费用转了没有。”
顾承盯着那些日期，记起父亲曾在出发前笑着问，亲爹也不能少收一点吗。
他当时回了一句，规矩不能坏。
“你早就把亲情算成了生意，现在又怪起我们不讲感情了？”
母亲从玄关取走备用钥匙，放进自己的包，没有再替他把卷起的衣领理平。
顾承低头拉上背包拉链，说了句知道了，独自走出了门。
背包搭上肩膀时，雪灾留下的伤处疼得他吸了口气，他换到另一侧，不愿再进去求帮忙。
下到楼梯转角，肩膀忽然一阵抽痛，他扶栏杆的手臂失去力气，膝盖先撞上台阶。
背包从肩上滑下来，他整个人伏在楼梯上，手掌被粗糙的边缘擦破。
楼道里没有人，只有他的喘息一声比一声重。
他撑着台阶坐起，疼得眼前发黑，才慢慢拨通电话叫车。
医院里，护士剪开黏住伤口的布料，他下意识抓紧床沿，忍不住问能不能轻一点。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沈昭扶住床沿喊他名字的模样。
那时她伤脚踩实，脸都白了，他却护着温可，责怪她为一条披肩动手。
如今他坐在处理室，没有人替他拿包，也没有人问他疼不疼。
护士交代注意事项时，他认真听完，独自拎着药袋离开。
顾承改了车次，连夜赶往沈昭所在的城市，清晨又在车站等到公司开始接待访客。
他把写了一夜的道歉信递给前台，请对方转交给沈昭。
前台核对来意后让他稍等，没有因为他说是她未婚夫就替他刷开门禁。
他握着背包带，隔一会儿便抬头看电梯，纸袋里的戒指盒硌着掌心。
电梯门打开时，一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径直停在他面前。
“顾承先生，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陆砚舟。”
男人准确叫出他的名字，随即抬手示意访客区的位置，将他拦在门禁外。
第10章:
顾承看着陆砚舟拦在门禁前的手，勉强压下想直接进去的冲动。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向沈昭道歉，几句话就好。”
陆砚舟没有让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
“几句话也是她的时间，她愿不愿意见你，不由你决定。”
顾承一路赶来，肩伤还在抽疼，听见这句拒绝，心里的焦躁顿时压不住。
“我和她以前是未婚夫妻，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以前？”
陆砚舟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点冷淡的笑。
“顾先生记得这个词，倒省了我解释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去。”
前台低头整理登记表，顾承却觉得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在看自己。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不要管太多了！”
“但我却知道她受伤以后，仍被人催着结账。”
陆砚舟看了一眼他攥紧的信封，语气没有半分客气。
“你这次过来，又准备收她多少，车费还是误工费？”
顾承脸上骤热，想起自己在担架旁说过的话，反驳声卡在喉咙里。
“那些钱我已经退了，该承担的损失也在处理了！”
“笑话，你本来就该付的钱，怎么就能理所应当说出来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戒指盒，拇指压在盒盖上，边缘硌得指腹发疼。
那枚戒指是他反复挑选过的，他仍记得沈昭戴上后舍不得摘的样子。
只要见到她，把事情说清楚，她总会想起以前。
陆砚舟没有继续和他争辩，转身交代前台将来访申请和信件照片发给沈昭。
“注明是否接见由她回复，没有回复就按未同意处理。”
顾承听见申请已经转过去，稍稍松了口气，目光始终停在电梯方向。
助理这时从另一侧走来，将一个鞋袋递到陆砚舟手里。
“您订的鞋送到了，两种尺码都在。”
陆砚舟打开袋口看了看鞋底，确认后重新装好，拿出手机查看餐厅入口的照片。
“门口这两级台阶，有没有无障碍通道？”
“侧门可以平进，我已经跟餐厅确认过了。”
“那就从侧门走，座位也别安排在楼上。”
顾承看见袋子上的标志，眼神骤然停住。
沈昭常穿这个牌子的平底鞋，挑婚鞋时也说过鞋底软，站久了不容易累。
他当时嫌她挑得慢，坐在店外回消息，连她最后选了哪双都没问。
如今另一个男人拎着她熟悉的鞋袋，连进餐厅要经过几级台阶都在确认。
“这是给沈昭的？”
陆砚舟将手机收起来，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是，她现在不适合穿磨脚的鞋。”
顾承握着戒指盒的手一紧，声音不自觉沉下去。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正在追求她。”
陆砚舟回答得坦然，反而让顾承一时没能接上话。
“她刚来这里，你就追求她？”
“我追求她，关你什么事？”
“她不会答应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顾承自己都听见了里面的急迫，仿佛说得足够肯定就能把眼前的事推翻。
陆砚舟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更平静。
“她已经答应，要给彼此进一步了解对方的机会。”
顾承胸口猛地一沉，盒盖在他掌中被压开一条缝。
沈昭曾为了和他结婚，两次推迟去外地报到，如今怎么会愿意让另一个男人靠近。
他想问对方凭什么，却看见前台屏幕亮起，一条新的回复已经送到。
“沈工说，她下来处理。”
顾承立刻转向电梯，刚才被压住的期待又急切地浮上来。
他把戒指拿出盒子，试着理平信封的折角，连呼吸都放得小心。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昭撑着手杖走出来，肩上的衣服宽松，步子比从前慢了许多。
顾承看见她，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却在她抬眼的瞬间停住。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寻找他，目光落向陆砚舟，紧绷的嘴角轻轻松开。
陆砚舟迎过去，没有催她走快，只站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向她摊开掌心。
“慢一点，鞋和车都准备好了。”
沈昭将手搭进他掌心，借着他的支撑走出电梯，动作自然得让顾承骤然失措。
顾承攥着戒指叫住她：“沈昭，你真的在考虑他了？”
第11章:
“我考虑谁，需要你的关心？”
我迎着顾承的目光，没有抽回搭在陆砚舟掌心里的手。
“怎么，你能抱着别人谈选择，我连重新认识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顾承的脸一点点白下去，目光死死盯着我们交握的手。
“沈昭，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把戒指举到我面前，钻石仍旧明亮，戒圈内侧还刻着订婚的日期。
“我知道错了，你看，戒指我都带来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冷笑一声，“你带个戒指就想挽回我？顾承，谁给你的自信？”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好，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像怕我转身，连停顿都不敢留。
“你发烧那次，我守了一整夜，就连你赶项目没时间吃饭，也是我给你送过去的。”
“还有订婚的时候，你说那是你最开心的一天。”
我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订婚那晚他替我戴戒指的动作，我确实没有忘。
他握着我的手说不会让我受委屈，我信了，连外地的工作都一再推迟。
如今同一只手举着戒指，仿佛那些发生过的伤害，只要重演一次承诺就能抹掉。
“我当然记得，这就是后来你把我丢在山上的理由？”
顾承嘴唇动了动，往前靠近半步。
“我已经把钱退了，温可的事我也处理好了！”
“退钱就能买回一个未婚妻，你这笔生意算得真划算。”
前台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住，一名准备刷卡进门的员工也放慢了脚步。
顾承看见旁人的目光，额角绷起一道明显的青筋。
“我们出去说，别让别人看笑话。”
“你当着护士的面催我付钱时，怎么不怕别人看笑话？”
陆砚舟没有替我回答，只把手掌稳稳留在我能借力的位置。
我握紧他的手，抬起头，清清楚楚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会继续和陆砚舟相处，我选择的人不是你。”
顾承盯着我，眼底最后一点恳求忽然变成了恼怒。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敢这么相信他？”
“至少我说疼的时候，他不会先问我转账没有。”
他猛地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拉得我肩膀一阵刺痛。
“跟我出去，你现在根本就不冷静！”
我的手杖在地面滑了一下，身体被他拽得向前倾斜。
“放开！”
陆砚舟跨到我面前，扣住顾承的手臂，将他一把推离我身侧。
戒指盒掉在地上，顾承踉跄着撞上访客区的椅背。
“她已经拒绝了，你听不懂人话？”
陆砚舟的声音冷下来，随即转向正在赶来的保安。
“请把他和沈工隔开，保留刚才的监控。”
前台立即通知值班主管，旁边的员工替我们挪开了挡路的椅子。
我握着手杖，肩上的疼痛沿着手臂往下窜，刚才被突然拖走的惊慌还没散。
陆砚舟没有立刻碰我，而是低下头看着我的脸。
“手腕还是肩膀疼，能站稳吗？”
“肩膀被扯到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语气明显放缓。
“我扶你退到那边坐一下，可以吗？”
我点头后，他才托住我的肘侧，陪我一步一步挪向前台内侧。
顾承弯腰捡起戒指，隔着保安急急地叫我。
“昭昭，我刚才只是着急，我没有想伤你！”
我没有回应，掌心的冷汗却提醒着我，他所谓的着急又一次需要我付出代价。
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呼喊。
“顾承，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顾承的奶奶冲了进来，温可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只医院的文件袋。
老人把一张孕检单拍到顾承胸前，纸张被她拍得弯折。
“人家都怀孕了，你今天就得给我答应结婚！”
顾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谁让你们来的，我没答应过这种安排！”
“你不结，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奶奶挣开保安伸来劝阻的手，低头作势朝旁边的石柱撞去。
温可赶紧拉住她，周围的人惊得接连后退，前台立刻绕出来帮忙。
我震惊地看向顾承，孕检单上那几个字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他却仍攥着戒指，越过老人看向我，眼底满是急迫。
“昭昭，你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可忽然抬手指向我，哭着说：“奶奶，他就是还放不下她！”
奶奶猛地转过身，挣开温可，直直朝我扑了过来。
第12章:
保安横跨一步，挡住了顾承奶奶伸向我的手。
“您不能碰她，请退后！”
老人被拦在两步之外，仍伸长胳膊指着我，指尖几乎戳到陆砚舟肩上。
“你都有别的男人了，为什么还吊着我孙子！”
我扶着前台边缘，刚才受力的肩膀隐隐发疼，目光却落在温可脸上。
“你怀的孩子，是顾承的？”
温可抹了抹眼泪，忽然挺直了背。
“那当然了。”
大厅里短暂地静了一下，顾承抬头，慌乱地叫她的名字。
温可没有停，反而看着我把话说完。
“你还戴着戒指的时候，承哥就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我看向顾承，等了几秒，他却没有否认。
“昭昭，是我混账，你别听她故意刺激你。”
他试图绕开保安，声音低得近乎恳求。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就这么把我推开。”
胸口忽然疼了一下，疼得我连握手杖的力气都松了。
那些先转账、再帮忙的规矩，原来从来都不能约束他对温可的亲近。
我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小心结清每一笔同行费用时，他已经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忠诚给了别人。
“你一边和我商量婚事，一边和她上床，还敢问我为什么走？”
顾承喉结滚动，眼睛渐渐红了。
“我可以解释！”
“我凭什么还要听你解释？”
我把手杖握稳，看向前台的值班主管。
“请他们离开吧，我不愿意再和这些人沟通了。”
奶奶一听这话，忽然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起来。
“我的重孙子都要有了，你还逼着顾承不肯结婚！”
我气笑了，“他娶不娶她，关我什么事？”
“你去劝一句能怎么样，你就非要把我们家毁了才满意是吗！”
温可蹲在她旁边递纸巾，奶奶却掏出手机，哭着叫女儿赶紧上来。
没过多久，顾承姑姑和温可母亲一起走进大厅，显然一直等在附近。
她们挤到访客区，连前台递来的登记表都没接。
“沈昭，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顾承姑姑看着我，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温可母亲则攥着孕检单，语气更尖。
“你现在有人照顾了，就让顾承给我女儿一个交代，不行吗？”
“他不肯答应，你们找他啊，找我做什么？”
“要不是你还给他念想，他怎么会不答应！”
来往员工绕着访客区走，有人皱眉看向这边，还有人停下来问前台需不需要帮忙。
我的脸烧得厉害，连我的工作场所都变成了他们无理取闹的地方。
我曾经认真对待的长辈，如今竟要我替背叛我的人收拾残局。
“我不会劝任何人，也不会替你们承担后果。”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们的面拨通报警电话，说明有人在公司大厅持续纠缠并试图拉扯我。
“现场有监控，也有来访记录，我会保留。”
温可母亲伸手想拦，被保安及时挡开。
陆砚舟始终站在我身前，冷声开口。
“保安请保护办公秩序，不接受未经同意的接近。”
顾承看着我的手机，急急解释。
“她们只是一时着急，不是真的想伤害你，我会把人带走。”
陆砚舟看着他，语气毫不留情。
“她已经说了不愿意了，你却让她独自面对你们全家的逼迫。”
“现在还要她替你证明她们没有恶意？”
顾承的脸僵住，终于转身去拉奶奶。
我站久了，伤脚开始发酸。
陆砚舟注意到我调整重心，语气温柔，“你想留在这里等，还是先去安静的地方休息？”
我看向他伸在身侧的手，主动牵住。
“陪我离开吧，我不想再听了。”
他点头，随着我的步子往门口走，经过门槛时还特意停下来等我站稳。
顾承追过来，刚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便被奶奶死死拽住衣袖。
“你还想去哪里，你今天必须把婚事定下来！”
我没有回头，却听见温可在身后举起了手机。
“沈昭，我倒要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另攀高枝的！”
第13章:
下午，林悦发来一段视频，紧接着打来电话。
“昭昭，你先别看评论，我已经把原视频保存了。”
可我点开画面时，还是看见了那些被刻意拼在一起的东西。
温可剪掉了拉扯、哭闹和逼迫，只留下我牵着陆砚舟离开大厅的片段。
孕检单旁边，是我和顾承从前的订婚照，下面配着一句未婚夫受伤后便被抛弃。
她没有说明孩子是谁的，也没有交代亲密关系发生在什么时候。
评论里有人认出陆砚舟，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利用职位拆散别人的婚约。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愤怒之后，是一阵难以压下的愧疚。
他替我挡住那些人，却被温可剪成了需要被指责的人。
我把当天的时间顺序写下来，将聊天记录、退订凭据和警方接警信息一并交给公司与律师。
“完整经过必须说清楚，不能让他替我承受这些。”
公司保存了大厅监控，律师也提醒我继续保留传播记录。
陆砚舟看见我反复核对材料，先将电脑移到我不必抬肩的位置。
“不用把她的错揽过来，你不必愧疚。”
“可我不想你因为认识我，就被人这样说。”
“那我们就一起把事实摆出来给他们看。”
我抬头看他，原本绷紧的呼吸终于慢下来。
材料还没整理完，手机就又收到一张照片。
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里，红色桌布已经铺好，顾承奶奶正招呼亲戚摆放喜糖。
请帖上写着顾承与温可订婚，两家和解，下面竟印着我的名字，注明由我到场主持。
发照片的人是顾承姑姑，还附了一句话：
“沈昭，你懂事一点，别再让老人伤心了。”
我盯着那行字，气得笑出了声。
她们连我的一句同意都没有，已经替我安排好了体面退场的方式。
我立即回复书面声明，明确没有授权使用姓名，也不会主持或参加这场订婚。
随后，我将声明同时发给餐厅和律师，请餐厅保存对方提交的相关信息。
无关来电一通接着一通，陆砚舟征得我的同意后，替我接下需要登记的电话。
“她不会赴宴，请立刻停止联系，相关内容均会留存。”
放下手机，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需要我出面让他们付出代价吗？”
“我想亲自完成取证和澄清。”
我把那张请帖照片存好，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决定。
“他们擅自写上我的名字，就得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撤下来。”
陆砚舟没有劝我忍，也没有替我改主意，只陪我去了餐厅。
我们停在门外的平地上，餐厅经理拿着请帖样张出来核对。
我再次明确否认授权，请他停止展示带有我姓名的内容，并保存现场照片。
经理连声道歉，答应立即处理，里面的亲戚却已经朝玻璃门聚了过来。
顾承从侧门追出来，肩上还贴着敷料。
“沈昭，我不知道她们把你的名字也写上了。”
“现在你知道了，怎么不去让她们撤掉？”
“我会处理，但你能不能先和我单独谈一会儿？”
他看向陆砚舟，声音压得更低。
“就我们两个人，几分钟就够。”
我摇头，连往旁边挪一步都不愿意。
“顾承，我不信你。”
陆砚舟站在我身侧，没有插进我们的谈话，直到我转头看向他。
“之前你说进一步了解，我已经有答案了。”
他目光微微一动，握着鞋袋的手放松下来。
“那么，我可以正式做你的男朋友吗？”
“可以。”
我主动把手交给他，胸口那阵被纠缠的烦闷终于散开了一点。
“我想和你认真交往，不用再等我回答了。”
顾承站在两步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昭昭，你一定要当着我的面这样吗？”
“我谈我的恋爱，为什么需要在乎你的感受？”
餐厅台阶上，温可看见我们相握的手，脸色骤然变了。
她将手里的请帖扔在台阶上，转身钻进停在路边的车里。
下一刻，发动机突然轰鸣。
第14章:
我抬头时，车头已经猛然转向餐厅门前。
顾承的奶奶还堵在台阶旁，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请帖，惊得忘了挪动。
有人尖叫着往门内退，我的伤脚却无法跟上骤然绷紧的身体。
陆砚舟一把护住我，将我推向立柱内侧。
“站在里面！”
车撞上隔离栏，金属变形的声响近得让我耳朵发麻。
陆砚舟被冲倒的栏杆带得摔了下去，小腿压在横杆下面，额角磕出一道血口。
车头随后撞上花坛，玻璃碎裂，散落的碎片在地上弹开。
我扶着立柱转身，浑身冰冷。
他倒在地上，一只手仍撑向我的方向。
“昭昭，别踩玻璃。”
我挪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抖得几乎点不开拨号界面。
“有人受伤，车撞到了餐厅门口，伤者的腿被栏杆压住了！”
我报出地址，又按接线员要求描述他的意识和出血情况。
顾承从另一侧跑来，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昭昭，你也受伤了，我先带你去医院！”
“我没有被撞到，先帮忙把栏杆搬开！”
我挣开他，看向压住陆砚舟小腿的横杆，声音因为惊慌而发颤。
接线员提醒我不要贸然移动伤者，我立刻请旁人先联系餐厅工作人员，等专业救援处理。
顾承却再次拉住我，目光落在我的支具上。
“你的脚不能再出事了，这里这么乱，你先跟我走！”
“陆砚舟还被压着，我不走！”
他像没有听见，弯下腰便要将我抱起来。
“救护车会来，我送你去更快！”
我的身体被他扯离地面，陆砚舟伸向我的手在视线里骤然远了半步。
那一瞬间，恐惧变成了压不住的愤怒。
我转过头，狠狠甩了顾承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附近的人都静了一下，他僵在原地，手终于松开。
“我说了不走，你听不懂吗！”
我重新蹲回陆砚舟身边，把手放进他摊开的掌心。
“这一次，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他的指尖有些凉，握住我时却仍尽量放轻力道。
“别跪着，旁边有椅子。”
餐厅经理赶紧搬来一把低椅，另一名客人扶着椅背，让我慢慢坐稳。
围观的人帮忙清出通道，有人把散落的碎玻璃扫开，也有人挡住试图靠近拍摄的人。
我按照接线员的指导陪陆砚舟说话，没有去拖拽他的伤腿。
“你看着我，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他抬眼，额角的血沿着鬓边往下滑，我用干净纱布按住周围的伤处。
“还记得你给我准备的鞋吗？”
“当然记得，两种尺码。”
他声音有些虚弱，回答却仍认真。
“我还没试呢，你得陪我看哪双合适。”
说到这里，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我随即低头擦掉，不让他看见更多慌乱。
“还有刚才答应的事，我们才刚开始，你不许让我一个人。”
陆砚舟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我听见了。”
顾承站在旁边，脸上还留着被打后的红痕，伸出的手几次抬起又放下。
急救车的声音传来，我看见他挡在通道边，立刻开口。
“请你让开，别耽误救援。”
他往后退了两步，终于没有再碰我。
警方赶到后将温可控制住，她从车里出来时还在喊自己只是慌了。
民警没有当场采信她的说法，而是安排人员调取餐厅及周边监控。
顾承奶奶扑过去喊孩子，被工作人员拦在警戒范围之外。
救援人员处理栏杆时，我按要求退开，只把自己的位置告诉陆砚舟。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被抬上担架，第一眼仍看向我脚上的支具。
“麻烦也帮她看一下，她的脚有没有扭到。”
我红着眼向急救人员说明自己的旧伤，随后主动提出陪车。
“我是他的女朋友，我陪他去。”
顾承在车门旁伸出手，像想扶我上去。
我借着工作人员的支撑坐进车里，转身握住陆砚舟的手。
车门合上时，顾承伸来的手最终落了空。
第15章:
检查结束后，医生告诉我，陆砚舟腿上的伤需要留院处理，额角的伤口也要继续观察。
我坐在病床旁，看着他包扎过的额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明明刚才我们还在餐厅门外牵着手，转眼就成了我陪着他等检查结果。
“如果我不去餐厅，你就不会受伤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低着头，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陆砚舟抬手擦掉我脸上的泪，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开车撞人的不是你，别替她认错。”
“可是你是为了护住我才……”
“护住女朋友，我愿意。”
他看着我，嘴角勉强弯起一点。
“只是正式交往第一天就让你见识我躺着的样子，确实不够体面。”
我被他说得鼻子更酸，握住他没扎针的那只手。
“这种时候，你还开玩笑。”
“你一直哭，我会忍不住想起来哄你。”
我赶紧摇头，让他别乱动，他便顺势将呼叫铃挪到我伸手就够得到的位置。
“有事就按铃，不要为了照顾我勉强伤脚。”
他又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让我坐得舒服一些。
我想起医院里那张被丢下的取药号码，胸口酸得厉害，终于把留下的话说出口。
“今晚我陪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
陆砚舟看了我片刻，轻轻点头。
病房外很快传来争吵声，顾承带着奶奶赶到病区，老人一进门便指向我。
“温可都被带走了，你赶紧去说你看错了！”
我松开陆砚舟的手，转向门口。
“我没有看错，也不会改口。”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你非要让孩子没了母亲吗！”
奶奶扶着门框，声音尖得隔壁都有人探头。
“还有这个男人，不是他插足，你们怎么会闹到今天！”
陆砚舟刚想开口，我已经按下呼叫铃。
“请工作人员过来，有人在病房骚扰伤者。”
我看着老人，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他刚做完处理，需要休息，请你停止辱骂。”
顾承试图把奶奶拉出去，老人却死死攥住门框不肯走。
“昭昭，我们到外面谈，我会照顾你，也会承担你的费用。”
他压低声音，像在提出一个能让双方都满意的条件。
“你先别把话说死，温可的情况，我们可以商量。”
我看着他的脸，胃里一阵翻涌，“顾承，你现在的样子真令人恶心。”
护士和值班工作人员赶来，将他们拦在门外，提醒不得影响病区秩序。
接待民警随后来核对情况，我如实说明自己看见的过程，并表示愿意继续配合调查。
顾承还站在走廊里，我没有给他任何单独谈话的机会。
直到病房门重新虚掩上，周围终于清静下来，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陆砚舟看着我，没有追问刚才的争执，只将纸巾递过来。
“累了就靠一会儿。”
我握住纸巾，低头看了很久，才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看见你流血的时候，我特别害怕。”
他安静地等着，没有用一句没事打断我。
“我害怕失去你。”
说完以后，我的眼睛又热起来，却不再觉得难以启齿。
“以前我总想着不要麻烦别人，可刚才我只想你能睁着眼看我。”
陆砚舟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
“我就在在这里。”
他没有催我给出更多承诺，也没有把这份害怕变成我必须偿还的东西。
我往前靠近，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仍先看向我的眼睛。
“昭昭，你确定吗？”
“确定，我想亲你。”
他这才轻轻回应，手掌托在我的背侧，没有碰到我仍旧发疼的肩膀。
门口忽然传来药袋落地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顾承站在尚未关严的病房门外，脚边散着一袋药。
他的目光停在我们相握的手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没有追出去解释，也没有松开陆砚舟。
护士经过时，我只平静地请她帮忙。
“麻烦把门关上，他需要休息。”
第16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陪陆砚舟确认后续治疗与复诊安排，也在他的提醒下按时处理自己的旧伤。
他不能下床时，仍会看着我拿出药，等我把支具重新固定好。
“你别只盯着我的腿看，自己的脚也要照顾好。”
我坐在床边，终于学会把照顾人的任务分给我们两个一起承担。
顾承通过律师转来的材料，是在一个上午送到的。
里面说明了温可的孕期情况，也承认两人的亲密关系发生在我们解除婚约之前。
他不再用一句误会遮掩，连最早越界的大致时间都写了出来。
我读到那里，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那段时间，我还在给婚宴改菜单，生怕他的队员吃不惯，特意多添了几道菜。
原来我认真准备共同生活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不愿告诉我的另一种生活。
我把材料存档，没有回复那句请求谅解。
“你不想看就先放下。”
陆砚舟没有伸手替我合上文件，只问我需要什么。
“我想喝点水，然后把它交给律师。”
我不想再追问他们在哪一天、哪一个地方骗了我，这些事早就不值得我花费心力去了解了。
警方随后联系我补充陈述，我与陆砚舟按安排前去配合。
在监控回放里，我清楚看见温可坐进驾驶位，随后将车头转向我们所在的位置。
画面里的立柱、隔离栏和我们站立的地方都清晰可见。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前又浮起陆砚舟额角的血。
她在网上指责我另攀高枝，却在我明确选择之后，直接把车开了过来。
我停了一会儿，陆砚舟将温水递到我面前。
“先缓一缓，等你能说了再继续。”
杯壁暖着掌心，我看着他裤腿下尚未恢复的伤处，终于慢慢稳住呼吸。
随后，我把亲眼所见完整说出，对无法确认的部分也如实说明。
紧接着我又提交了奶奶逼迫我的记录，以及温可散布剪辑视频的相关材料。
负责接待的民警逐项核对，我按要求确认，没有替任何人删去难堪的事实。
离开时，陆砚舟撑着辅助工具，走得比平常慢。
我主动挽住他的手臂，与他一起等电梯，没有因为旁人的目光松开。
以前我总怕别人觉得我依赖得太多，现在却愿意承认，我们正在彼此照顾。
顾承等在接待区，看见我们靠近，立即站了起来。
“昭昭，我可以承担你的全部损失！”
他看了陆砚舟一眼，又急切地补充。
“医疗费、婚宴损失，还有你因为我耽误的安排，我都愿意补。”
我停在与他隔着一张桌子的地方，没有往前。
“该承担的，你按核实结果处理。”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他声音发哑，双手攥在身前，像终于不敢再伸过来。
陆砚舟看着他，淡淡地开口。
“她需要你的时侯，你把照顾写进清单，现在又想把赔偿写成复合条件？”
顾承脸色一白，连忙摇头。
“我只是想弥补！”
我嗤笑了一声，心里却没有从前那种等他解释的冲动。
“你知道谁对你好，所以就该得到谁，这是什么道理？”
“昭昭，我们还有那么多年的感情——”
我打断他，“我的幸福，不需要你批准，也不需要你出价。”
我挽紧陆砚舟，陪他慢慢走向门口。
顾承向前挪了一步，最终停住，没有再追上来。
傍晚，律师转来他的最后一个请求，内容只有一次正式道歉。
我看完消息，想了片刻，没有因为他终于低头就觉得心软。
有些费用凭证仍需交接，我也愿意给这段关系一个明确的结束。
我回复可以在公开场所见面，但不会单独赴约，也不接受任何复合讨论。
陆砚舟看着我发出消息，没有替我决定去或不去。
“你希望我怎么陪你？”
我放下手机，握住他的手。
“陪我过去，坐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好。”
第17章:
约定那天，陆砚舟陪我走进咖啡馆，坐在邻桌。
顾承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一个文件袋和熟悉的戒指盒。
他看见陆砚舟，眼底明显沉了一下，最后还是将目光收回我身上。
“昭昭，谢谢你愿意见我。”
“说正事。”
我坐稳后，把手杖靠在身侧，没有给这次见面留出寒暄的余地。
顾承从文件袋里拿出退款凭据、责任处理材料，逐项推到我面前。
“同行费用里不该收的部分已经全部退回，婚宴损失也按照我该承担的部分补了。”
他指尖停在另一份材料上，声音低下去。
“带队的事我补充说明了，没有再把责任推给你。”
我翻看与费用有关的凭证，确认收款信息，却没有碰戒指盒。
顾承沉默片刻，终于开始说那些迟来的承认。
“我在婚约还没解除的时候背叛了你。”
“我偏袒温可，把你的伤和请求都当成闹脾气，还拿收费规矩逼你。”
“你在医院需要我，我却只知道催钱，连你为什么疼都不愿意听。”
窗外有人经过，店员送来温水，我低头看着杯里的倒影，心里只剩疲惫。
这些话我从前多想听见，甚至以为只要他肯明白，我们就还来得及。
如今他终于说了，我却已经不想再向他解释任何感受。
“救援的经过，我也会继续纠正，不会让温可的说法留下去。”
他红着眼抬头，手掌压在戒指盒旁边。
“昭昭，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听见了。”
顾承呼吸一顿，像从这三个字里抓到一点希望。
“那我们能不能再试一次，我可以不做向导，只留下来陪你。”
他急切地看着我，连身体都往前倾。
“你在这座城市工作，我也在这里找工作，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放下凭证，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辞去向导工作，是处理你自己的职业问题，不是送给我的复合礼物。”
顾承的脸僵住，眼眶更红了。
“我们这么多年，你就一点不舍都没有吗？”
“我舍不得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在陪温可吗？”
那句当时难以说出口的话，如今终于能够平静讲完。
“你给温可脱鞋的时候，我坐在病床上，看着你想了很久。”
顾承低下头，手指掐进掌心。
“你别再说了。”
“那时候我也受不了，可你让我自己去取药。”
邻桌的陆砚舟放下杯子，声音并不高。
“你连听见自己做过的事都觉得难受，却要求她再经历一次？”
顾承看向他，嘴唇绷紧，最终没有反驳。
我将已经核对好的费用凭证收进文件袋，其余东西留在桌上。
“你的道歉我听完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吧。”
顾承立刻伸手，碰到戒指盒，又停住。
“你至少把这个带回去，好不好？”
“它早就不是我的了。”
那句话出口时，我只觉得连胸口的郁结都散去了。
顾承缓缓打开盒盖，戒指仍嵌在绒布里，却已经与我的往后无关。
“那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离我越远越好。”
他看着我，眼泪落到手背上。
我撑住桌沿起身，陆砚舟也站起来，等我站稳后才向我伸出手。
我自然地牵住他，手指轻轻扣进他的掌心。
顾承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我们之间，终于停了下来。
戒指盒合上的声音很轻，他垂着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好，我不会再联系你了。”
我没有回头。
陆砚舟陪我走出咖啡馆，在门外停下来，等我适应略凉的风。
“现在想去哪里？”
我主动靠向他，把刚收好的文件袋放到另一只手里。
“带我回家吧，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第18章:
案件进入审理时，陆砚舟的伤已经恢复了许多，我也能不靠手杖走完一段平地。
我们依法提交证据，并按安排出庭，没有因为恢复了生活就放弃追究。
温可坐在另一侧，看见我们时，眼睛立刻红了。
曾经在大厅里举着孕检单的人，如今反复强调自己当时情绪失控。
可监控里的车头转向、现场的车辆痕迹，以及她此前纠缠和污蔑的行为，都被逐项核对。
我听着那些熟悉的经过，手掌放在膝上，没有像第一次看回放时那样发抖。
陆砚舟就在我身旁，伤腿已经能稳稳落地。
法院结合证据，认定温可应当为驾车伤人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及相应赔偿。
具体结果宣告时，她忽然转头看向旁听席上的顾承。
“承哥，你替我说句话呀，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她哭得肩膀发颤，“我们的孩子不能还没出生就没有父亲啊！”
顾承坐在原处，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起身去扶她。
“你还好意思提孩子？我不是给了你一笔钱让你打掉吗？”
温可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你就给了我两万块钱，就想让我去做手术？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你永远都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我看着他们争执不休，疲惫地合上了眼。
陆砚舟揉了揉我的头，柔声道：“不想听就不听了，要不要喝点水？”
我点头应允。
最后，温可曾经剪辑的视频也作为相关材料被核对，完整画面呈现了大厅里发生的拉扯与逼迫。
那段只留下我牵手离开的画面，终于不能再替她遮掩前因，孩子也没能成为她脱罪的倚靠。
当事实澄清后，公司按适当方式回应了相关失实内容，律师也继续处理传播造成的影响。
我没有再一条条翻看评论，证据不需要靠陌生人的好恶才成立。
顾承此前的带队失职也完成责任核实，我收到他应承担费用的支付凭证。
俱乐部终止了与他的合作，相关结果通过正式渠道告知了涉及的人员。
那枚从前总被他别在袖口的标志，没有再出现在他身上。
奶奶因持续骚扰受到依法处理，也被明确要求停止相关行为。
她不能再拿年纪和亲情逼我改口，更不能擅自替我安排所谓和解。
顾承在庭上承认此前对我的指责失实，纠正了温可冒领救援功劳的说法。
“报告位置、清理通气处和配合接应的人是沈昭，我没有核实，就无端责怪了她。”
他声音发哑，目光试图找到我，却没有得到我的回应。
我听完没有释然的眼泪，只低头确认手里的材料已经完整。
离开时，陆砚舟只陪我走下缓坡。
“累不累，先坐一会儿？”
我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回去吧，我还有一张图想改完。”
伤势恢复后，我继续负责设计项目，原本搁置的现场踏勘也重新排进了日程。
第一次不用支具走进休憩空间时，我认真检查了入口的坡度和扶手位置。
那些曾让我寸步难行的细节，如今成了我设计时更不愿忽视的地方。
陆砚舟与我的感情，也在普通的日子里慢慢稳定下来。
我加班时，他会先问要不要送饭。
他工作疲惫时，我也会关掉催促的消息提醒，陪他安静吃完一顿饭。
我们偶尔意见不同，会把各自的理由说清楚，没有人用离开或者付出来逼另一个人让步。
一个周末，我们终于安排了一次共同出游。
出发前，陆砚舟把两条路线放到我面前，让我选喜欢的那条。
“这条平缓一些，另一条景色更开阔，你想走哪边？”
我点了点靠近湖边的路线，又看向他恢复后的腿。
“先走这一条吧，剩下的下次再看。”
“好，都听你的。”
到入口时，他站在我身边摊开手。
“沈女士，您愿意牵着小陆走吗？”
我笑着把手交给他，还主动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当然，沈女士下次假期也想和你一起。”
他低头看我，眉眼里的笑意一点点舒展开。
“那下次还是你选路线。”
我与他并肩走向湖边，脚步不用赶，也不必担心停下来就成了谁的负担。
往后的路，我不必再等一个永远偏向别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