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脸盲，又慕强。
高一校园篮球赛上，我一眼看中赛场中心投中三分球的纪野。
于是从高中到大学，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追了七年。
毕业季，他说只要我能和他进一家公司，他就同意我的告白。
那之后，我奋发图强。
终于在他进公司的第二年，面试进了同一家。
可在组织公司篮球赛时，他却临时换掉我给他准备的蓝色毛巾，
而是换上了团队同意配用的白色毛巾。
中场休息时，纪野嗤笑：
“许念星这个巨婴，上学的时候跟着我就算了，上班也要缠着我。”
“真以为我喜欢一个傻子啊，麻烦的要命。”
“我只要换上和大家一样的毛巾，她就找不到我了，看她那蠢样。”
没人看见，我手拿水杯，径直跑向赛场中心。
脸红着将手里的水递到冷淡的男人面前。
“你渴了吧，刚才你的三分球投的真准，和在学校时一样。”
……
四周忽然安静。
他接过水，低声道：
“谢谢。”
声音不对……
纪野说话总带着几分懒散，面前这个男人的声音却低沉冷淡。
我的手停在空中，眼神错愕。
我攥着杯子的手一僵。
身后爆发出笑声。
“许念星，你认错人了。”
纪野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我回过头。
他站在几步外，和面前的男人穿着同样的球衣，手腕上也系着白色毛巾。
纪野身边站着新来的实习生季薇。
刚才那些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季薇捂着嘴笑。
“许念星，你追了纪野哥七年，怎么还会认错啊？”
我脸上发烫。
公司篮球赛要求同队使用白色毛巾。
比赛前，我特地给纪野准备了一条蓝色毛巾，让他系在手腕上。
蓝色醒目，免得认错。
他答应的好好地，临上场时，他却换掉了。
原来只是为了看我出丑。
纪野走过来，似笑非笑。
“追了七年还能认错，看来也没多喜欢我。”
我下意识解释：
“我刚才只看见那个三分球……”
高一校园篮球赛上，纪野抢断、起跳，在哨响前投进压哨三分。
全场沸腾。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腕间的蓝色护腕，以及球衣背后的名字。
后来我去高一七班找他。
少年靠着门框，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汗。
我问他：
“刚才那个三分球，是你投的吗？”
纪野点头。
“是我。”
从那天起，我追了他七年。
我记得他投篮时左脚先落地，记得他起跳前会转两下手腕。
可刚才那个三分球太快。
我只来得及看见白色毛巾。
季薇笑出声。
“纪野哥只是换条毛巾，你就把别人当成他。你平时不会也认错吧？”
纪野眼里的笑意更深。
仿佛成功验证了一件好玩的事。
我握紧手指，难堪得说不出话。
面前的男人却拧紧瓶盖，淡声开口：
“她是因为三分球认错的。”
纪野笑意一僵。
男人看向他。
“刚才那个球，本来也不是你投的。”
纪野脸色有些难看。
季薇忙道：
“闻总，纪野哥高中时可是校队主力，许念星看过他很多次比赛。”
闻岑。
集团新上任的执行总裁。
听说他二十六岁接手海外项目，半年就让连续亏损的子公司扭亏为盈。
我入职时看过他的履历，却是第一次见到他。
闻岑没再说话，转身回到球场。
后半场，他又投进两个三分。
纪野一个也没有。
我站在场边，第一次发现，纪野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打球了。
第2章:
比赛结束后，纪野将外套扔给我。
“拿着。”
我下意识接住。
他和季薇并肩往外走。
走出几步，季薇回头看我。
“许念星，你不跟上吗？”
我抱着纪野的外套，慢吞吞地走过去。
纪野没有回头。
这七年，他从来不需要等我。
只要他往前走，我就会自己跟上。
我甩了甩头，
将那些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纪野确实换掉了毛巾，也确实拿我的脸盲开玩笑。
可我爱了他七年。
七年是真的。
怎么可能因为一条毛巾，就突然不喜欢了？
吃饭时，季薇坐在纪野身边。
我坐在对面。
她将菜单递给我，笑得亲昵。
“许念星，纪野哥喜欢吃什么，你最清楚，还是你来点吧。”
我熟练地点了纪野爱吃的菜。
不要香菜，少辣，汤里不能放葱。
纪野全程低头玩手机，仿佛我的照顾理所当然。
季薇托着下巴看我。
“许念星真厉害，追一个人七年，什么都能记住。”
“换做是我，可受不了热脸贴冷屁股哦，不过你这脸盲的毛病能不能治啊……”
纪野低笑一声。
“她从小就脸盲，又呆又犟，不撞南墙不死心，撞了也不死心。”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我捏着菜单，没有说话。
以前纪野也总这么拿我打趣。
我反应慢，不爱争辩。
别人笑两句，我通常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今天，我忽然有点不舒服。
我想了想，还是问：
“你明知道我脸盲，为什么换掉蓝色毛巾？”
纪野语气不耐。
“团队赛当然要统一，都多大了，别因为一条毛巾闹脾气。”
季薇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纪野碗里。
“纪野哥也是为了团队。许念星，你不会因为认错人丢脸，就怪他吧？”
纪野看了她一眼。
“别理她，过会儿自己就好了。”
我低头喝汤。
吃完饭，我主动去结账。
回来时，两人正在说话。
“她认错人以后，好像有点不高兴。”
季薇声音很轻。
纪野嗤笑：
“她能气多久？”
“七年都跟过来了，许念星啊，出了名的没脸没皮。”
脚步停在门外。
我手里的账单被攥出皱痕。
季薇又问：
“那你毕业时说的话算数吗？她进了公司，你就答应她。”
“这种话她也信？”
纪野笑得漫不经心。
“她追我早就追成习惯了。真答应她，说不定反而没意思。”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去，将账单放在桌上。
“结好了。”
纪野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我听见了多少。
回公司后，主管通知项目组临时开会。
客户忽然提前抵达，要求我们当场汇报新方案。
负责汇报的人临时请假。
主管急得团团转。
纪野却很平静。
“闻总已经去接客户了，半小时后开会。”
说完，他转向我。
“许念星，你先整理汇报材料。”
我点头坐下。
这是我入职后参与的第一个大项目。
为了进纪野所在的小组，我熬了几个月，才在考核中拿到第一。
季薇抱着一摞资料走过来。
“许念星，这些都是纪野哥标过的重点，你直接加进方案就行。”
我打开文件。
里面用红色标注了需要替换的数据。
我迅速修改，打印装订。
忙完时，会议只剩五分钟。
纪野拿起方案翻看一遍，忽然道：
“我的电脑没电了。”
他将激光笔和电脑递给我。
“你来汇报。”
我愣住。
“可我没准备。”
“这些内容你都做过，怕什么？”
纪野微微挑眉。
“不是说为了跟上我，什么都愿意学吗？”
我咬了咬牙，抱起电脑。
进会议室前，季薇冲我眨眨眼。
“许念星，加油。”
我没看见，她转身时和纪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会议室内，客户已经落座。
主位上的闻岑正低声说着什么。
我推门走进会议室，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开始吧。”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方案。
第一页出现时，会议室里的人脸色瞬间凝固。
第3章:
屏幕上的合作报价，比双方商定的价格高出百分之二十。
客户猛地合上文件。
“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
我脑中一片空白。
这不是我修改的数据。
我低头翻看纸质方案。
每一页报价都错了。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纪野皱眉看我，“许念星，你怎么回事？”
季薇也满脸惊讶。
“不会吧？我给你的明明是最终版本。”
我反应慢了几秒，才明白过来。
她给我的文件被人动过。
纪野刚才翻过方案。
他一定看见了，却没有提醒我。
他们只是想看我出丑，就像换掉那条蓝色毛巾一样。
可这里不是球场。
对面坐着公司的重要客户。
一旦合作失败，责任足以让我结束试用期。
我的手抖得厉害。
“对不起，这份方案……”
“是测试版本。”
闻岑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神色平静，起身接过我手里的激光笔。
“刚才屏幕上的数据，是集团根据市场波动做出的上限压力测试。”
他切换页面。
屏幕上出现一份全新的方案。
“这份，才是我们给出的正式报价。”
正确的数据、风险评估和让利方案依次出现。
闻岑语速不快，条理却极清晰。
客户提出的所有质疑，他都能立刻给出回答。
半个小时后，对方不仅没有追究，还当场同意签订意向书。
会议结束，客户笑着握住闻岑的手。
“闻总做事果然周全。”
“合作愉快。”
他送走客户，转身看向项目组。
刚才还温和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谁给她的错误方案？”
季薇脸色微白。
纪野开口：
“闻总，季薇只是实习生，可能拿错了版本。”
闻岑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项目副组长在汇报前不核对数据，临时把任务推给没有准备的新人。纪野，你就是这样工作的？”
纪野脸色难看。
“是我的疏忽。”
“工作不看动机，只看结果。”
闻岑将两份处罚通知放在桌上。
“纪野停职复盘。季薇退出项目组，实习考核不合格。”
季薇眼圈一下红了。
“闻总，只是一次小错误，没必要这么严重吧？”
闻岑没有看她。
“在客户面前篡改报价，不是小错误。”
“如果连职业底线都没有，也没必要继续留下。”
他说完，拿起文件离开会议室。
没有安慰我。
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
我却呆呆望着他的背影。
心脏跳的厉害。
男人肩背挺直，步伐沉稳。
七年前，我坐在嘈杂的篮球场上。
纪野迎着无数人的欢呼起跳，将篮球送进篮筐。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耀眼得让我移不开眼。
于是我追了他七年。
我是真的爱过他。
可现在， 曾经让我心动的光，好像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我从小就发现了，我慕强。
飞蛾扑火般追了纪野七年，所有人都笑我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一张脸。
我喜欢的是强大，是耀眼，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央时，那种不可替代的光芒。
胸口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断开。
我下意识看向纪野。
他正低声安慰季薇，对我没有半点歉意。
我追逐七年的身影，在这一刻彻底褪色。
原来爱意消失时，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我望着闻岑的背影，忽然不想再跟着纪野了。
第4章:
散会后，纪野在茶水间拦住我。
“你去跟闻总解释一下。”
我停下脚步。
“解释什么？”
“季薇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他语气理所当然。
“你是当事人。只要你说不追究，闻总不会为难她。”
我想了一会儿，摇头。
“不去。”
纪野愣住。
我很少拒绝他。
他让我送早餐，我就早起。
他让我陪训练，我就在场边等几个小时。
毕业时他说，只要我能进这家公司，就答应我的告白。
于是我用了两年，终于站到他身边。
可现在，我不想去了。
“那份错误方案，你提前看过。”
纪野眼神闪了一下。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内部汇报。”
“所以你知道她在整蛊我。”
“至于说得这么难听吗？”
他不耐烦地皱眉。
“我们只是想看你临场反应。再说了，最后也没出事。”
我慢吞吞地看着他。
如果闻岑没有准备正式方案呢？
如果他没有替我解围呢？
被客户质问、被公司辞退的人只会是我。
可纪野不在意，他只在意季薇哭了。
“我不会去。”
纪野脸色沉下来。
“许念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我没有回答，绕过他离开。
下午，闻岑让人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正在处理文件。
桌上的合同分门别类，没有半点杂乱。
“坐。”
我下意识挺直腰背。
他将一份项目资料推过来。
“上午的数据是你整理的？”
“原始数据是。”
“风险模型也是？”
“是。”
闻岑翻到最后一页。
“思路不错，但太保守。”
他指出几个问题，又给了更简洁的处理方式。
困扰我几天的难题，被他几句话解开。
我认真记下。
他工作时成熟、冷静，连批评都精准得让人心服口服。
讲完后，他合上文件。
“刚才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的笔尖顿住。
“谢谢闻总。”
“我不是在安慰你。”
闻岑看着我。
“面对明显不合理的临时安排，要学会拒绝。服从不是优点，判断力才是。”
我怔了很久，轻轻点头。
“我记住了。”
他让我离开前，又补充一句：
“能进这个项目组，是因为你考核第一，不是因为任何人。”
鼻尖忽然有些酸。
为了进这家公司，我连续两年备考。
为了追上纪野，我把自己逼得筋疲力尽。
可纪野只会笑我离不开他。
只有闻岑告诉我，我能站在这里，靠的是我自己。
那天以后，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闻岑。
我看不清他的脸，却总能在人群里认出他。
挺直的脊背，冷静的声音，走路时干脆利落的步伐。
我偶尔会偷拍他的背影。
像七年前坐在观众席上，偷偷记录纪野投进三分球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急着靠近。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照片。
心脏会跳得快一点。
纪野被停职一周后回到公司。
他依然会把咖啡杯放在我桌上，等我主动清洗。
会在下班时将车钥匙扔给我，让我去停车场等他。
他似乎觉得，只要风波过去，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直到咖啡杯被原封不动的送回他的工位。
纪野终于察觉到不对。
“还在闹脾气？”
“没有。”
我正在整理资料，头也没抬。
他站在旁边看了我许久，忽然拿起我的手机。
手机没有锁屏。
屏幕上正好是闻岑在会议室里的背影。
纪野的脸色骤然沉下去。
他翻开相册。
里面十几张照片，全是同一个人。
闻岑低头看文件、闻岑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闻岑在会议桌前抬手翻页……
纪野攥紧手机，眼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你偷拍闻岑干什么？”
第5章: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我伸出手。
“手机还我。”
纪野没动。
他死死盯着相册，像是想找出我故意气他的证据。
“你偷拍闻岑干什么？”
“因为喜欢。”
我直截了当的说。
纪野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
“许念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喜欢闻岑？”
“嗯。”
我眼神认真。
他的笑意慢慢僵住。
下一秒，他攥住我的手腕。
“就因为他替你解了一次围？”
“你追了我七年，为了我考进这家公司。现在才几天，你就喜欢上别人了？”
办公室彻底安静。
我不喜欢被人围观，可纪野不肯还我手机，我只能解释。
“我喜欢强大、耀眼的人。七年前，你投中三分球时，我觉得你很耀眼。”
“可那天在会议室里，我忽然发现，你已经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了。”
纪野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所以你就移情别恋……”
我打断：“不是，是我先不爱你，才喜欢他。”
我认真的说，顺序不能弄错。
纪野盯着我。
眼里的怒意一点点变成慌乱。
很快，他又冷笑起来。
“差不多行了。”
“我承认，这次玩笑开得过分。”
“只要你删掉照片，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
这是我等了七年的话。
高中时，我往他的课桌里塞过许多情书。
大学时，我守着他训练到深夜。
毕业后，我为了那句承诺，连续两年备考。
那时只要纪野肯回头，我大概会高兴得一夜睡不着。
可现在，我只觉得他挡住了电脑。
“你让一下，我还要工作。”
纪野脸上的冷笑僵住。
“许念星，我说，我答应你的告白。”
“可我现在没有告白。”
我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纪野，我以前是真的爱你，可现在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
纪野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季薇从茶水间出来，眼圈还是红的。
“纪野哥，怎么了？”
纪野猛地回头。
“滚。”
季薇脸色一白。
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哄她，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我坐回工位，继续核对数据。
同事悄悄看我。
他们大概不明白，追了七年的人，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
其实我也不知道。
其实纪野很了解我，他说的没错，我很犟，认准一个人就会一股脑的扎进去。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下班前，闻岑从办公室出来，他经过我的工位，脚步微顿。
“方案改完了吗？”
我立刻坐直。
“改完了。”
“发给我。”
“好。”
他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又跳快了一点。
旁边的同事小声问：
“你真喜欢闻总？”
我点头。
“嗯。”
“你不怕纪野？”
我有些茫然。
“为什么要怕他？”
三分钟后，邮箱收到回复。
只有两个字。
“通过。”
我盯着那两个字，忍不住弯起嘴角。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围着他转。
我也可以先做好自己的事，再慢慢靠近。
只是第二天一早，纪野抱着一条蓝色围巾，站在我家楼下。
第6章:
那条毛巾和七年前我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高中时，班里流行过一阵给喜欢的人织围巾，我也给纪野织了一条。
纪野嫌弃针脚难看，一直没带过，后来围巾丢了，我难过很久。
现在它干干净净的叠在纪野手里。
他眼下发青，像一夜没睡。
“还记得吗？”
我点头。
“记得。”
纪野眼里亮起一点光。
“我找了一晚上。”
“它一直在储物柜里，我没扔。”
“哦。”
我绕过他，准备上班。
他抓住我的手腕。
“许念星，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纪野被问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感动。
毕竟从前他随手留下一件我送的东西，我都能高兴很久。
“你不是最在意这条围巾吗？”
我挣开他的手。
“现在不需要了。”
纪野脸色微白。
“因为闻岑？”
我看了眼时间，“和他没关系，我要迟到了。”
纪野挡住我。
“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你以前每天都想坐我的车。”
“以前是以前。”
纪野攥紧围巾，声音发哑。
“七年在你这里，就这么容易过去？”
“没有很容易。”
我认真想了想。
“我只是已经走过去了。”
到了公司，闻岑正在开晨会。
他站在投影屏前，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重新分配项目任务。
纪野停职期间，他负责的工作暂时由我接手。
有人提出质疑。
“许念星刚入职不久，经验是不是不够？”
闻岑翻开考核表。
“笔试第一，项目模型评分第一，修订方案也是第一。”
“如果有疑问，可以拿成绩说话。”
会议室没人再开口。
我低头看着资料，耳朵有些热。
散会后，我抱着文件跟在闻岑身后。
“闻总。”
他停下脚步。
我差点撞上去，慌忙后退。
“有事？”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闻岑看了我两秒。
“我相信数据。”
我点点头。
“那也谢谢你相信数据。”
他似乎有些无奈。
“许念星。”
“嗯？”
“工作时间，不要一直盯着我。”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
“对不起。”
我转身就走。
身后却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还有。”
我回头。
闻岑垂眸整理袖口。
“偷拍同事，不是好习惯。”
我僵在原地。
昨天办公室里动静那么大，他果然听见了。
“对不起闻总，我会删掉。”
闻岑没有回答，径直进了办公室。
我回到工位，打开相册。
照片里没有正脸。
只有他的背影、侧影和工作时翻动文件的手。
我看了很久，最终全部删除。
喜欢一个人，也不能让他觉得困扰。
中午，纪野把蓝色围巾放在了我桌上。
我没有打开，直接放进失物招领箱。
他靠着桌边，脸色难看。
“你真以为自己喜欢上闻岑了？”
“不是以为。”
“你了解他吗？”
“不了解。”
纪野紧绷的神色忽然松了。
他像是终于找到破绽，笑了一声。
“许念星，你根本不喜欢他。”
“你只是想找一个比我厉害的人，证明自己不是非我不可。”
我想了想。
“我喜欢你的时候，也没那么了解你。”
他的笑瞬间消失。
第7章:
下午，项目组临时出差。
闻岑亲自带队。
上车时，我发现座位在他旁边。
我抱着电脑坐下，身体僵得笔直。
闻岑看我一眼。
“我会吃人？”
“不会。”
“那就离车门远一点。”
我慢吞吞往里挪。
车子驶上高速。
我昨晚修改方案到凌晨，很快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西装外套。
我的脑袋靠在闻岑肩上。
他的手正垫在我额头和车窗之间。
我一下坐直。
“对不起。”
动作太大，额头撞上他的下巴。
闻岑闷哼一声。
我更慌了。
“对不起，对不起。”
“别动。”
他按住我的肩膀。
“再动一次，可能要叫救护车。”
我立刻不敢动了。
前排同事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我把外套叠好还给他。
“谢谢闻总。”
“嗯。”
他接过去。
“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为什么？”
“改方案。”
“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
“我想早点做好。”
闻岑皱眉。
“效率不等于透支身体。”
“知道了。”
我声音很小。
到达酒店后，我们直接去见客户。
这次的合作方出了名难缠。
会议持续到晚上。
对方不断压价，甚至临时增加附加条款。
纪野以前总说我不适合谈判。
因为我反应慢，别人挖坑，我可能跳进去还不知道。
可闻岑把成本模型交给了我。
“许念星，你来解释。”
我愣了一下，很快打开资料。
对方连续追问。
我起初紧张。
可那些数据都是我一项项核算的。
我记得每一个数字。
半小时后，对方终于点头。
“许小姐看着文静，做事倒很扎实。”
我下意识看向闻岑。
他没有夸我，只把下一份文件推过来。
“继续。”
我忽然就不紧张了。
谈判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
对方提出一起吃饭。
席间不断有人向闻岑敬酒。
我看见他吃了两次胃药。
第三轮敬酒时，我站起来。
“这一杯我替闻总喝。”
所有人看向我。
闻岑皱眉。
“坐下。”
“你胃不舒服。”
对方笑起来。
“许小姐和闻总关系不错啊。”
我的脸开始发烫。
闻岑拿走我手里的酒杯。
“她酒精过敏。”
我愣了一下。
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却记得。
饭局结束，闻岑在走廊停下。
“以后不要替别人挡酒。”
“可你胃疼。”
“那也不需要你挡。”
我低下头。
“哦。”
他看我一会儿，语气缓和下来。
“我不是在凶你。”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
我抬头。
“那我能给你倒热水吗？”
“房间有。”
“给你买药？”
“吃过了。”
“那我能做什么？”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不对。
闻岑垂眸看我。
“许念星。”
“嗯？”
“你对喜欢的人，都这么好吗？”
我认真想了想。
“以前更好。”
给纪野送早餐、洗球衣、占座。
他一句想吃城南的蛋糕，我能坐两小时公交去买。
闻岑的神情淡了些。
“那你还是收着点吧。”
他回了房间。
我站在原地，有些失落。
他果然觉得困扰。
回公司后，我开始刻意避开他，开会不再看他，走廊遇见，只低头问好。
甚至连汇报都改成发邮件。
纪野很快发现了。
茶水间里，他看见我转身避开闻岑，唇角终于重新扬起。
“被拒绝了？”
第8章:
我没有回答。
他却像重新找回了底气。
“我早说过，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闻岑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你？”
我端着水，安静地看他。
纪野靠在柜台旁，神情又恢复了从前的散漫。
“许念星，你别傻了。”
“闻岑替你解围，是因为他是负责人。”
“记得你的过敏信息，是因为他看过员工资料。”
“给你机会，也只是因为你的成绩还行。”
他一条条分析。
我竟然觉得有道理。
“嗯。”
纪野像被噎了一下。
“你就没别的话？”
“没有。”
“你不难过？”
“有一点。”
我确实难过。
但闻岑不喜欢我，也不能证明纪野值得我回头。
纪野却误会了我的沉默。
他走近一步，语气软下来。
“现在明白也不迟。”
“周末有校友篮球赛，你以前最喜欢看我打球。”
“我带你去。”
“我不去。”
他脸色一沉。
“还要闹多久？”
“我没有闹。”
“那为什么不去？”
“因为不喜欢了。”
纪野盯着我，像是无法理解。
“就算闻岑不要你，你也不回来？”
“嗯。”
“许念星，你追了我七年！”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说放下就放下？”
我想了一会儿。
“因为七年是我爱你的时间，不是我欠你的东西。”
纪野的脸色煞白。
我绕过他，回到工位。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来找我。
只是常常站在不远处看我。
我去开会，他会下意识替我拿文件。
我加班，他会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边。
可那些迟来的好，我已经不想要了。
闻岑也没有找我。
我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直到一周后，项目庆功会。
公司包下了附近的宴会厅。
我负责最后一批资料，出来时已经很晚。
外面下着暴雨。
同事都挤在大厅门口等车。
季薇虽然退出项目组，却还没有正式结束实习。
她撑开伞，站到纪野身边。
“纪野哥，我送你吧。”
纪野没理她。
他朝我走过来，将外套搭在我头顶。
“走，我送你回去。”
周围响起几声起哄。
“许念星追了七年，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纪野，你终于肯转正了？”
纪野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笃定。
“别淋雨，感冒了又要难受。”
从前他这样关心我，我会高兴很久。
可现在，我只把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
“不用了。”
纪野皱眉。
“闻岑不会送你。”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
“你还在等他？”
“没有。”
“那就跟我走。”
他伸手来拉我。
我后退一步。
纪野的脸色难看起来。
“许念星，别不识好歹。”
“闻岑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这几天他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你还不明白吗？”
大厅里渐渐安静。
所有人都朝我们看来。
我攥紧包带。
“我明白。”
“明白你还拒绝我？”
纪野压低声音。
“我已经给你台阶了。”
“我没让你等，也没让你道歉。”
我抬头看他。
“我不喜欢你了。”
“闻岑不回应我，我也不会重新喜欢你。”
纪野眼底涌出怒意。
“你装什么坚定？”
“他随便给你一点好脸色，你就敢做梦。现在人家不理你了，你还不是只能一个人站在这里等雨停？”
他话音刚落。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大厅里的人齐齐安静下来。
闻岑从电梯里走出。
他身后跟着几位公司高层，助理撑着黑伞等在门外。
纪野侧过身，主动打招呼。
“闻总。”
闻岑没有看他。
他径直穿过人群，在我面前停下。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愣住，慌忙拿出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
“开了静音。”
“嗯。”
闻岑接过助理手中的伞。
外面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到台阶前。
纪野看了看我，又看向闻岑。
脸上的嘲讽还没有散去。
“闻总，许念星还在等车。”
“我正准备送她。”
闻岑终于看了他一眼。
“不用。”
他说完，撑开伞。
然后当着全公司的面，将伞面倾到我头顶。
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半边肩膀。
我还呆在原地。
闻岑垂眸看我，语气依旧冷淡。
“许念星，过来，上我的车。”
第9章:
纪野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准备披给我的外套。
他脸上的冷静满满裂开。
“闻总，这不合规矩吧……”
闻岑没有理他。
伞面依旧偏向我这边。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他半边深色西装。
“许念星。”
他又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慢吞吞地走到伞下。
闻岑很自然地抬手，虚护在我头顶，带我走下台阶。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我坐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大厅门口，纪野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白得吓人。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闻岑绕到驾驶座，收起雨伞。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
“闻总，你肩膀湿了。”
他偏头看我一眼，接过纸巾。
“为什么不打电话叫车？”
“打不到。”
“为什么不找我？”
我愣了一下。
“你这几天很忙。”
闻岑擦水的动作停住。
前排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看不清情绪。
“这不是你在走廊看见我就绕路的理由。”
我捏紧手指。
“是你上次说，让我收着点，我怕给你添麻烦。”
我小声解释。
以前我追纪野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烦人。
纪野嫌我粘着他，嫌我什么都要管。
我不想让闻岑也讨厌我。
闻岑沉默了很久。
一直到红灯变绿，他又将车停靠在路边。
“许念星。”
“嗯？”
“那天在酒店，我问你对喜欢的人是不是都那么好。你说以前对纪野更好。”
我点头。
这是实话。
闻岑转过身看着我，声音低沉。
“我让你收着点，是因为我不喜欢你用追纪野的方式对我。”
我呆住了。
“替人挡酒，委屈自己，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
“那是讨好，而我不需要你讨好我。”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那……你不是讨厌我吗？”
闻岑像被气笑了，“我要是讨厌你，现在坐在副驾驶的是谁？”
车窗外大雨倾盆。
我呆呆地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闻总。”
“嗯。”
“那我以后还能看你吗？”
闻岑顿了两秒，重新启动车子。
“光明正大地看，别偷拍。”
我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弯起来。
车子停在我家小区门口时，雨小了一些。
我刚解开安全带，后视镜里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远光灯。
一辆白色轿车急刹在后面。
车门推开，纪野连伞都没打，直接冲进了雨里。
第10章:
纪野拍响了我这侧的车窗。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许念星，你下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闻岑。
闻岑神色冷淡，锁死车门，只将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纪副组长，现在是下班时间。”
纪野绕过去，双手撑在车门上，眼睛通红。
“闻总，她是我的女人，她追了我七年！你凭什么带她走？”
“你的女人？”
闻岑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记得许念星入职资料上的婚姻状况是未婚，恋爱状况是单身。”
“那是因为我还没答应！”
纪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已经准备答应她了！她就是跟我赌气，闻总，你别被她骗了，她只是拿你气我！”
我在副驾驶听着，轻轻皱起眉。
我按下车窗。
“纪野，我没有拿他气你。”
纪野猛地看向我。
“念星，你先下来，我们回去说。雨很大，我淋雨会感冒的，你以前最怕我生病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放软，带着熟悉的笃定。
以前只要他淋一点雨，我就会急得团团转，去给他煮姜汤，守着他退烧。
可现在我看着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你感冒了，可以去医院。”
纪野的脸色僵住。
闻岑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升起车窗。
他拿过备用雨伞递给我。
“上去吧，我看着你进门。”
我接过伞，从另一侧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单元楼。
身后传来纪野喊我名字的声音，被哗哗的雨声很快吞没。
第二天一早，昨晚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我走进办公室时，好几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茶水间里，季薇正和几个同事说话。
“你们真以为闻总看得上许念星啊？闻总是什么身份，不过是看纪野哥不顺眼，顺手逗逗她罢了。”
“就是，许念星连人都认不清，呆头呆脑的，闻总怎么可能当真。”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季薇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扬起下巴。
“许念星，你别得意。纪野哥昨晚淋了雨，今天还在发烧，你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
我接了一杯温水。
“你不是知道吗？你可以去照顾他。”
“你！”
季薇咬了咬唇。
“等你被闻总甩了，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回来求纪野哥！”
我没理她，端着水回到工位。
上午十点，纪野来了。
他脸色苍白，声音沙哑，路过我工位时停了下来，把一盒胃药放在我桌上。
“你上次说闻岑胃不好。既然只是普通上下级，这种东西你以后别替他准备了。”
他在试探我。
也在强迫自己相信，闻岑昨晚只是顺路。
我把胃药推回去。
“这是你买的，我不收。”
就在这时，公司内网弹出一封全员通知。
集团总裁办正式开启公开竞聘，选拔一名首席项目助理，直接向闻岑汇报。
纪野看着屏幕，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对我说：
“许念星，这次竞聘我一定会赢。等我进了总裁办，第一个要求就是把你调回我身边。”
我还没说话，办公室门被推开。
闻岑走了进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
“许念星，报名表交了吗？”
第11章: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着闻岑，慢吞吞地回答：
“还没填完。”
“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
闻岑说完，目光淡淡扫过纪野。
“这次竞聘完全按方案评分和现场答辩决定。总裁办只留有能力的人，不负责帮任何人分配下属。”
纪野的脸瞬间涨红。
等闻岑离开，他咬牙看着我：
“你也报名了？”
“嗯。”
“许念星，你才入职多久？总裁办的竞聘从来没有新人能过，你别去丢人了。”
他语气里又带上了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指点。
以前在学校也是这样。
我想参加建模比赛，他说太难，让我陪他去球场。
我想申请交换生，他说异地太麻烦，让我留在原校。
我那时听他的话，是因为喜欢他，想离他近一点。
他却以为，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行。
我没有和他争辩，低头继续填报名表。
下班前，我拿着表格去顶层。
闻岑正在看文件。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袖口扣着一枚深蓝色的方形袖扣。
我把表格放在桌上。
“闻总，我交表。”
闻岑接过去看了一眼，抬眸看我。
“刚才在门口站了三秒才进来，又认不出人了？”
我脸一红。
“没有，我认出你了。”
“怎么认出来的？”
我想了想，指了指他的手腕。
“你的袖扣是深蓝色的，走路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翻文件的时候习惯用食指敲一下桌面。”
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很干净，很好闻。
闻岑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扣，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记性不错。”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递给我。
“这是历年竞聘的案例题库，所有人都可以领，你拿回去看。”
我接过文件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温热的。
我触电一样缩回手，抱紧文件夹。
“谢谢闻总。”
“许念星。”
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
闻岑摘下眼镜，将腕间那枚深蓝色的袖扣指了指。
“以后开会，我都会戴这一对。”
我愣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在给我做标记。
怕我在人群里找不到他。
心脏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又软又胀。
走出顶层电梯时，我嘴角还带着笑。
刚到一楼大厅，就看见纪野和季薇站在角落里。
季薇拉着纪野的袖子，正在哭。
“纪野哥，我的实习考核真的不能改了吗？当初那份报价单，是你默许我换的啊……”
纪野一脸烦躁地甩开她。
“我怎么知道闻岑会当场查后台记录？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别赖在我头上！”
“你明明也是为了替我出气，想压一压许念星的性子！”
“闭嘴！”
纪野厉声打断她。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我从电梯里出来，脸色瞬间变了。
第12章:
纪野快步朝我走过来，挡住了季薇。
“念星，你别听她胡说。”
我看了他们一眼。
“我听见了。”
纪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拉我，又在半空僵住。
“那天方案的事，是我不对。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刚进项目组就拿第一，怕你太骄傲……我没想害你被辞退。”
我抱紧怀里的蓝色文件夹。
“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
纪野声音发急。
“你就是因为那件事才生我气的，对不对？我已经让季薇离开公司了，我以后再也不拿你开玩笑了。”
季薇在后面不可置信地喊他：
“纪野哥！”
纪野连头都没回，只死死盯着我。
我摇了摇头。
“纪野，不是因为一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累。
“我不想说了，我要回家看书。”
我绕开他往外走。
那晚回家后，纪野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
我开着免打扰，一条也没回。
直到第二天早上出门，我看见他又站在楼下。
这一次，他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纸箱。
里面全是我过去七年留给他的东西。
高中时我帮他抄的三大本笔记，字迹工整，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
大学时我兼职攒钱给他买的球鞋，盒子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还有我连续两年备考时用空的一捆笔芯，和一厚摞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
纪野嗓音沙哑，眼睛红得厉害。
“我昨晚回家整理房间，才发现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他拿出一本笔记，手指发抖。
“高三那年我扭伤脚，你每天跑两个校区帮我抄笔记。大二我胃炎住院，你守在医院走廊睡了三天。”
“许念星，你那么爱我，你连命都能为我豁出去，你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我低头看着那个纸箱。
那些东西确实都是我的。
每一件拿出来，我都能记起当时的心情。
抄笔记抄到手腕贴膏药时，我想的是他高考能多考几分。
在医院走廊吹冷风时，我想的是他醒来能喝上一口热粥。
备考刷题到凌晨三点时，我想的是他毕业时那句“进了同一家公司就答应你”。
那时候我的喜欢太满了。
满到他只要给一点点回应，我就能自己骗自己好久。
可他把我的真心当成了笑话。
在球场上换掉毛巾看我出丑。
在饭桌上笑我呆、笑我没脸没皮。
在客户面前看着我拿着错误的方案上台。
一点一点，把那点喜欢全都磨光了。
“纪野。”
我平静地开口。
“这些东西，是你昨天之前从来没仔细看过的，对吗？”
纪野僵住了。
笔记崭新得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球鞋的吊牌甚至还没拆。
“以前你看都不看，现在也不用看了。”
我抱起那个纸箱，走到旁边的垃圾分类点，放进了废品回收箱里。
纪野冲过来想抢，被我拦住。
“许念星，你疯了？这是你七年的心血！”
“是啊。”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所以我亲手扔掉了。”
第13章:
距离公开竞聘只剩三天。
我每天下班都留在公司准备答辩方案。
闻岑偶尔会从顶层下来，把一份改过批注的行业报告放在我桌上。
他从不直接告诉我答案，只会在关键处画一道红线，让我自己推演。
每次我算出来，他就会点一下头。
“还不算太笨。”
我就知道，这是他在夸我。
竞聘前一天傍晚，我去打印室取最终版的纸质标书。
刚走到拐角，就看见季薇鬼鬼祟祟地从我们办公区出来，怀里揣着一个U盘。
她今天来办离职手续，按理说不该进项目组。
我留了个心眼，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桌面上的竞聘方案果然被彻底清空了，连回收站都被格式化。
我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
不远处，纪野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季薇慌张离开的背影，又看见我空白的电脑屏幕。
他脸色一变，快步追出去，在楼梯口拦住了季薇。
我跟过去时，听见纪野压低声音怒斥：
“你动许念星的电脑了？”
季薇哭着辩解：
“纪野哥，我是为了帮你！只要她明天交不出方案，赢的人就一定是你，到时候你就能把她留在身边了！”
“啪”的一声。
纪野一把夺过她手里的U盘。
“谁让你动她东西的？滚！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季薇捂着脸，哭着跑下了楼。
纪野转过身，看见站在门边的我，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涌上一丝希冀。
他走过来，将U盘递到我面前。
“念星，备份我帮你拿回来了。”
他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邀功，又像是笃定我会心软。
“我知道这次竞聘对你很重要。就算我特别想赢你、想把你留在身边，我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我护着你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手里的U盘，没有接。
“不用了。”
纪野愣住。
“什么不用了？你明天上午就要答辩，没有这个你拿什么上场？”
我认真地看着他：
“闻总教过我，核心数据必须做云端加密和双机备份。季薇删掉的，只是我留在桌面上的草稿。”
纪野的手僵在半空。
“而且，如果今天不是你在场，季薇根本进不了项目组的门禁。”
她的工牌早就注销了。
是纪野上午把她放进来的。
纪野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公开竞聘正式开始。
评委席坐着集团五位高管，闻岑坐在正中央。
他今天果然戴着那对深蓝色的方形袖扣。
纪野先上场。
他昨晚状态不好，讲解风控模型时出现了两处明显的数据断层，被闻岑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轮到我时，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我不擅长花哨的辞令，只把这半个月核算出的三套动态模型一页页展开。
高管们接连提问，我看着闻岑腕间那抹深蓝色，心奇异地定了下来，对答如流。
十分钟后，评分大屏当场亮起。
我的综合得分比纪野高出整整十二分，位列第一。
第14章: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人事总监当场宣布：
“本次总裁办首席项目助理竞聘，最终录用人选……许念星，下周一正式调入顶层。”
我站在台上，用力握了握拳头。
看向评委席时，闻岑正好合上钢笔，抬眸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稳，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你能做到。
散场后，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我抱着电脑往回走，在安全通道口被纪野一把拽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赢了，许念星，你满意了？”
我皱起眉，用力挣了一下。
“你放手。”
“我不放！”
纪野死死抓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一放手，你就去闻岑身边了！”
“许念星，我认输了行不行？是我混蛋，是我以前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是我爱面子不敢承认喜欢你！”
他高大的身躯一点点弯下去，额头几乎抵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哽咽。
“这半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习惯了早上桌上有你带的早餐，习惯了回头就能看见你……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换我追你，换我跟在你身后七年，好不好？”
走廊里有人经过，纷纷停下脚步看过来。
向来骄傲的纪野，此刻当着同事的面，卑微得没有一点自尊。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心疼得立刻掉眼泪。
可现在，我只觉得手腕被他抓得很疼。
“纪野，你不是喜欢我。”
我安静地看着他。
“你只是不习惯那个一直围着你转的傻子，突然不听话了。”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如果你真的爱我，高一那年你就不会让我在班级门口等两个小时。大学那年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你就不会为了打游戏不接我电话。毕业那年，你就不会拿进公司的承诺骗我两年。”
我一桩桩说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纪野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追了你七年，摔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拉过我一把。”
“现在我已经站起来了，纪野，我不会再往回走了。”
“我不信！”
纪野情绪失控，双手死死箍住我的肩膀。
“你只是被闻岑迷住了！他给你点甜头你就找不到北了是不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将我拉到了身后。
深蓝色的袖扣在灯光下一晃而过。
我闻见熟悉的木质香，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闻岑将我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纪野，眼底一片冷意。
“纪副组长，在公司纠缠骚扰同事，需要我叫保安请你出去吗？”
纪野捂着手腕，死死盯着闻岑。
“闻总，你以权谋私！你把她调去总裁办，敢说没有私心吗？”
闻岑神色不变。
“她的答辩比你高十二分，在场五位高管全票通过。”
他顿了顿，垂眸看了我一眼，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走廊：
“至于私心……”
“是我追的她，她还没答应。纪副组长有意见？”
第15章: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围观的同事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也呆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闻岑的后背。
纪野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踉跄着后退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又看向闻岑。
闻岑没再理会他，偏头对我道：
“不是要去办交接手续？跟上。”
我回过神，连忙抱紧电脑跟在他身后。
直到进了顶层专用电梯，电梯门合上，我的脸还红得像要烧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慢吞吞地开口：
“闻总，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闻岑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淡声问：
“你觉得我刚才是在帮你解围？”
我愣了一下。
“不是吗？”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
闻岑转过身，挡在我面前，没有出去。
“许念星，我看起来很像会为了帮下属解围，拿自己的感情开玩笑的人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
“可是……你什么时候追我了？”
闻岑沉默两秒，抬手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不疼，却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暴雨那天晚上专程绕半个城送你回家，每天下班去你们部门给你改报告，知道你脸盲，特意戴同一对袖扣让你认人。”
他看着我，语气有些无奈。
“许念星，你到底有多迟钝？”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耳朵瞬间红透了。
原来那些不是上司对下属的照顾。
他在追我。
“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怕吓着你。”
闻岑收回手，声音放轻了些。
“你刚从一段七年的感情里走出来，我不想逼你太紧。”
我捏紧电脑包带，心脏跳得震耳欲聋。
调入总裁办后，我的工位就在闻岑办公室外间。
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墙，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我在他的带领下接手了集团最核心的并购项目。
他工作时依然严厉，数据差一个小数点都会让我重做。
可只要到了饭点，他就会敲敲玻璃墙，让我一起去餐厅。
我加班晚了，桌上总会多出一杯热牛奶。
渐渐地，我不再需要看他的袖扣。
只要听见他的脚步声，甚至只要感觉到他走近时的气息，我就能在人群里一秒认出他。
这天周五，闻岑合上文件，走出来停在我桌前。
“明天周末，高校联盟有一场慈善篮球赛，集团是赞助方。”
我抬起头。
“需要我准备资料吗？”
“不需要。”
闻岑将一张第一排的观众席门票放在我桌上。
“以个人名义邀请你去看。”
我拿起门票，才发现参赛名单上不仅有集团高管队，还有校友代表队。
纪野的名字也在上面。
闻岑看着我，目光沉静。
“去吗？”
我握紧门票，用力点头。
“去。”
第16章:
周六下午，体育馆里人声鼎沸。
我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周围坐着不少公司同事，见我坐在家属与贵宾区，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热身开始时，纪野穿着球衣从球员通道走出来。
他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目光在观众席上搜寻，看到我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场边栏杆前。
“念星，你来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还记得高中那场球赛对不对？今天我一定会再投进那个三分球，你看着我，就像七年前一样看着我！”
周围几个和他熟识的同事也跟着劝：
“念星，纪野为了今天这场比赛，天天泡在球场练到半夜，你就给他个机会吧。”
我看着纪野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神情很平静。
“我是来看闻总比赛的。”
纪野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另一侧通道走出一队人。
闻岑穿着深黑色的运动球衣，身形修长挺拔，袖口挽起，冷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护腕。
全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闻岑走到场边，自然地将外套和手表递给我。
“帮我拿着。”
我接过来，抱在怀里。
“闻总加油。”
他垂眸看我一眼，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走上球场。
纪野站在几步外，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外套，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烧起来。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纪野像疯了一样在场上拼抢。
他不顾队友的配合，一次次强行突破，想在三分线外重现当年的荣耀。
可闻岑亲自防他。
闻岑打球和他的工作风格一模一样，冷静、精准，不给对手留任何余地。
纪野第一次起跳，被闻岑直接封盖。
第二次强投，篮球砸在篮筐边缘弹飞出去。
到了下半场最后三十秒，纪野体力透支，却还是在抢到球后，执拗地冲到三分线外起跳。
他投出球的那一刻，甚至转过头，满怀期待地看向我。
然而我根本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一直追着场上的闻岑。
篮球再次偏出篮筐。
闻岑跃起抢下篮板，长传过半场，随即接球在三分线外干脆利落地起跳。
终场哨声响起的同时，篮球空心入网。
全场沸腾。
闻岑落地后，第一时间转过身，穿过欢呼的人群看向我。
七年前那个夏末，我坐在最后一排，因为一个遥远的三分球追了纪野整整七年。
七年后，我坐在第一排。
看着那个腕间系着深蓝色护腕的男人朝我走来。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光芒，从来不会让我站在原地苦等。
他会自己走到我面前。
第17章:
比赛结束后，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时，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忽然被推开，纪野浑身是汗地拦在我面前。
他喘着粗气，眼神绝望又偏执。
“你刚才……一眼都没看我。”
我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来看闻总的。”
“为什么？”
纪野声音嘶哑，眼泪混着汗水砸在地上。
“许念星，我到底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把季薇赶走了，我每天都在想你以前对我有多好……”
“你以前说，只要我回头看你一眼，你就会一直在原地等我的！”
我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纪野，人在原地站久了，也是会累的。”
“你换掉蓝色毛巾的时候，我在想，算了，他只是爱开玩笑。”
“你在饭桌上说我没脸没皮的时候，我在想，再忍一忍，我已经进公司了。”
“直到在会议室里，我拿着那份错误的报价单站在台上，看着你在台下和季薇对视冷笑。”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就在那一秒，我突然觉得，七年够了。”
“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纪野痛哭出声，高大的男人在走廊里蹲下身，捂住脸，哭得像个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可我真的后悔了……念星，我后悔了……”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季薇不知怎么混进了体育馆，正被两个保安拦在外面。
她妆容哭花了，看见纪野，立刻尖叫起来：
“纪野！你害我被学校记过、被行业拉黑，你自己倒在这儿装深情！当初明明是你嫌许念星像块狗皮膏药，是你让我在方案里做手脚整她的！”
周围路过的同事全都停下脚步，震惊地看向纪野。
纪野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你现在知道她好，早干什么去了？你活该丢了她！”
季薇被保安强行带走，刺耳的喊声却还在走廊里回荡。
纪野站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彻底抬不起头。
他绝望地看向我，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球场出口。
闻岑已经换好衣服，等在那里。
看见我出来，他走上前，接过我怀里的外套，低声问：
“被拦住了？”
我摇头。
“已经解决了。”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失魂落魄的纪野，没有多问，只自然地伸出手。
“走吧，带你去吃晚饭。”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秒，慢慢把手指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一下就把我的手包住了。
第18章:
晚饭后，闻岑没有直接送我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公司楼下的露天花园。
夏末的晚风很凉爽，抬头能看见几颗很亮的星。
我们并肩走在安静的步道上。
他一直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迁就着我的步子。
“闻总。”
“下班时间，换个称呼。”
我脸红了一下，小声改口：
“闻岑。”
他“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心情很好。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是篮球赛递水那天吗？”
以前纪野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虽然坚定地喜欢闻岑，心里却还是有一点好奇。
闻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可思议。
“比那早得多。”
我愣住。
“一年前，我刚回国接手子公司，晚上十一点下楼，看见大厅休息区有个姑娘一边啃面包，一边背行业分析报告。”
我眨了眨眼，记忆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第一次面试前夜，我因为紧张，提前来公司楼下踩点背资料。
“后来终面，我是主考官之一，只是坐在单向玻璃后面，你没看见。”
闻岑看着我，唇角微弯。
“别的候选人都在夸夸其谈，只有你，问一句答一句，看起来呆呆的，却把最难的一道风控题算得分毫不差。”
“人事总监当时问我录不录，我说录。”
我完全呆住了。
“原来是你……”
“再后来，我听说你进公司是为了追纪野。”
闻岑语气淡了几分。
“我以为你们两情相悦，就没再关注。直到篮球赛那天，我听见他在场边拿你的脸盲取乐，又看见你在会议室里被他们联手推上台。”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许念星，别人觉得你呆、觉得你好欺负，是因为他们看不见你有多认真。”
“但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耀眼。”
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过去七年，我为了追上纪野拼命奔跑，所有人都笑我是个跟屁虫。
只有闻岑看见了那个在深夜里背书、在考场上咬牙坚持的我。
“闻岑。”
我鼻尖发酸，声音有些发抖。
“我脸盲，记人很慢，有时候反应也很迟钝。”
“没关系，我有耐心。”
“但只要我认定一个人，就会一直喜欢，不撞南墙不回头。”
闻岑低笑一声，上前一步，将我轻轻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在我这里，没有南墙。”
“许念星，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在他怀里闻着让人安心的木质香，用力点了点头。
“好。”
第19章:
我和闻岑在一起的事，并没有刻意隐瞒。
周一早上，我是坐他的车一起到公司的。
地下车库电梯口，正好遇上准备上楼的纪野。
他看见闻岑牵着我的手，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我下意识想抽回手……毕竟是在公司。
闻岑却握得更紧了些，神色坦然地带着我走进电梯。
纪野没有上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神灰败得像一潭死水。
那天下午，人事部下发了调令。
纪野因为在慈善赛后与离职实习生季薇发生冲突，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再加上此前项目失职，被彻底免去副组长职务。
他自己也递交了调岗申请，主动要求调往偏远的西北分公司。
离开那天，下着小雨。
纪野抱着一个收拾好的纸箱，站在顶层电梯口等了很久。
我出去送文件时，他叫住了我。
“念星。”
我停下脚步。
他瘦得脱了相，再也没有从前半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要去西北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嗯，一路顺风。”
我客气而疏离地回答。
纪野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和闻总在一起，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很多。”
以前我跟在他身后，总是小心翼翼的。
怕他嫌我烦，怕认错人惹他生气，连笑起来都带着讨好。
可现在的我，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怀里抱着独立负责的核心案卷，眼睛里全是从容的光。
“许念星，对不起。”
纪野红着眼眶，深深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七年，谢谢你喜欢过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纪野转过身，走进电梯。
这一次，我们之间那长达七年的漫长错位，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我转身往回走，闻岑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看我。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文件。
“聊完了？”
“嗯，他走了。”
闻岑低头看我，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
“舍不得？”
我认真地摇头，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我昨天给你的衬衫袖口绣了一颗小星星，你今天穿了吗？”
闻岑眼底的冷淡瞬间散去，抬起手腕给我看。
白衬衫袖口内侧，果然有一颗针脚还不算熟练的深蓝色小星星。
“穿了。”
我弯起眼睛笑起来。
“那我今天更喜欢你一点了。”
第20章:
半年后，集团年终总结大会。
我作为总裁办首席项目助理，代表团队上台做年度汇报。
台下坐着上百名集团高管与各部门员工。
大屏幕上，各项盈利数据清晰漂亮。
我握着激光笔，从容不迫地讲完最后一页PPT，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没有人再提我是当年那个跟在纪野身后跑了七年的傻姑娘。
现在公司里的人提起我，只会说我是闻总身边最得力的许特助。
汇报结束，我走下台。
闻岑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他今天没有戴那对深蓝色的袖扣，周围所有人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正装。
可我还是穿过人群，一步也没有停顿地径直走向他。
在他身边坐下时，闻岑侧过头，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问：
“今天没戴袖扣，也没说话，怎么认出来的？”
我脸颊微热，小声回答：
“因为你在看我。”
就算我看不清所有人的五官轮廓，我也永远能认出他落在我的身上的目光。
专注、沉稳，带着毫无保留的偏爱。
晚宴结束后，我们一起走出酒店。
初秋的夜风吹过长街，天幕干净，繁星点点。
闻岑将大衣披在我肩上，顺势握住我的手，揣进他温暖的大衣口袋里。
“在想什么？”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慢吞吞地说：
“我在想，幸好那天篮球赛，我把水递给了你。”
闻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就算那天你没递给我，我也已经准备把你调进我的项目组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替我拢好衣领，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许念星，你不是因为认错人才走到我身边的。”
“是因为你足够好，所以我早就朝你走过来了。”
晚风拂过耳畔，我的心跳依旧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加速。
我一直都知道，我脸盲，又慕强。
十七岁那年，我以为自己追逐的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盛夏光影。
直到二十四岁的夏末，那阵错误的热风散去。
我抬起头，终于在夜空最高处，看见了真正属于我的那颗星。
他耀眼、强大，却愿意跨越人群，稳稳地落在我手心里。
我握紧口袋里闻岑的手，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闻岑，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