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的表妹自称能通阴阳，晓天下事。
得知我怀孕的第二日，她便登门说要为我腹中的孩子卜上一卦。
我欣然应允，可半刻钟后，她却忽然吐出一口血。
指着我腹中胎儿惊恐大喊：
“姐姐腹中的不是福胎，是与裴家命格相冲的灭门孽种！”
“此胎一旦出生，先克生父，再克祖母，三年之内，裴氏男丁尽亡，满门披麻！”
前世，夫君明知证据可疑，仍逼我认罪。
他说：“我不能拿裴家几十条人命，赌你腹中的孩子无辜。”
当夜，我被灌下落胎药，一尸两命。
再睁眼，我回到表妹开坛起卦这日。
这一次，我率先将怀孕三月的嫡姐请入府。
看着嫡姐换完衣裳后，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悄悄攥紧了手帕。
嫡姐腹中怀的可是绝嗣暴君的唯一血脉，这一回，我倒要看看他们该当如何？
……
铜铃响到第七声，苏婉柔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供桌上。
满堂女眷齐齐惊呼。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嫡姐，脸色白得吓人。
“这不是福胎，这是灭门孽种！”
裴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婉柔，你可看清楚了？”
“我宁愿自己看错。”
苏婉柔眼眶含泪，声音却字字清晰。
“方才符水变黑，香火倒燃，连裴家先祖都在示警。姐姐腹中之子与裴氏命格相冲，一旦出生，先克生父，再克祖母。三年之内，裴氏男丁尽亡，满门披麻！”
嫡姐不语，只是轻轻抚过尚未显怀的小腹。
她今日穿着我的衣裳，眉眼故意描的柔弱，连与我同床共枕三年的裴砚都没有认出她。
裴砚盯着那碗黑水，眉头紧锁。
“可仅凭一碗符水，不能断定孩子有问题。”
苏婉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表哥以为，我愿意说这些话吗？姐姐是你的妻子，她腹中若真是裴家血脉，我比谁都盼着孩子平安。”
她擦掉唇边的血，忽然跪下。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裴家几十条人命毁在一个孽胎手里！”
裴家二房夫人吓得立刻护住自己的儿子。
“侯爷，婉柔姑娘从前替礼部尚书家找回过失踪的孩子，还算准过城南水患。她的话不能不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若只牺牲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便能保住全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望向嫡姐的目光渐渐变了。
仿佛那里坐着的不是怀有身孕的妇人，而是一口随时会吞掉裴家的棺材。
嫡姐终于开口：“苏姑娘说我的孩子会克死裴家，可有实证？”
苏婉柔抬起头。
“天机便是实证。”
“天机既不能验，也不能问，难不成全凭你一张嘴？”
“姐姐不信我，也该信裴家先祖。”
苏婉柔指向香炉。
三炷香不知何时从中折断，香灰恰好落成一个歪斜的“死”字。
围观的女眷吓得连连后退。
嫡姐却笑了一声。
“香是你带来的，符水是你调的，法坛也是你亲手布置。苏姑娘，你这天机倒是很听你的话。”
苏婉柔脸色一僵，随即红了眼。
“姐姐可以羞辱我，却不能拿裴家满门的性命赌气。”
她转向裴砚，声音发颤。
“表哥，姐姐如此有恃无恐，或许是因为她比我们更清楚，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裴砚猛地抬眼。
“你什么意思？”
苏婉柔没有回答，只朝门外看去。
一个粗壮婆子立刻捧着木匣进来。
“侯爷，老奴奉苏姑娘之命搜查夫人的院子，在床下暗格里发现了这些东西。”
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一枚马奴腰牌、一沓私通信件，还有一包已经拆封的药粉。
裴砚拿起最上面的信。
只看了两行，他手背上的青筋便鼓了起来。
“沈昭宁。”
他死死盯着嫡姐，一字一句地问：
“你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第2章:
裴砚将信拍在桌上。
苏婉柔轻声劝道：“表哥，姐姐毕竟怀着身孕，你别吓着她。”
她嘴上求情，手却已经拿起那枚腰牌。
“这是西马厩马奴赵七的东西。半年前，姐姐曾将他调到自己的陪嫁庄子。三个月前，他又突然失踪。”
二房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有孕，恰好也是三个月前。”
众人窃窃私语：“月份竟对上了！”
裴老夫人脸色铁青：“把信念出来！”
苏婉柔迟疑片刻，展开信纸。
“昭宁吾爱，侯府耳目众多，你我只能暂且忍耐。待孩子平安出生，我便带你们母子远走高飞……”
她只念了一半，裴砚便夺过信，狠狠撕碎。
“够了！”
嫡姐问：“赵七人在何处？”
婆子低下头：“三个月前便逃了。”
“人逃了，腰牌却恰好留在我的床下？倒真是巧了？”
“许是夫人留作念想。”
“那封信是谁送进府的？”
“老奴不知。”
“既不知来处，又无人证实，凭什么认定信是写给我的？”
苏婉柔立刻接过话。
“姐姐，若只有腰牌和信，我也愿意相信你。可这包药又该如何解释？”
她把药粉递给府医。
府医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药可使孕妇身子虚弱，若是长期服用，怕是回影响大夫把脉，算不准腹中孩子的月份。”
裴老夫人猛地拍桌。
“沈氏，这药你又当如何解释？”
苏婉柔眼泪落了下来。
“姐姐腹中的若是侯爷骨肉，自然舍不得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除非她知道孩子来路不正，怕人起疑，这才……”
这句话落下，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难怪孽胎会冲撞裴家祖运！”
“一个马奴的贱种，也配进裴氏族谱？”
“若让他出生，侯府岂不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嫡姐死死盯着裴砚。
“这番胡言乱语？你也信？”
裴砚沉默许久。
“证据都在这里，你让我如何不信？”
“信纸没有来处，马奴不知所踪，药包也不曾验过指印。这便叫证据？”
“婉柔不会害你。”
裴砚答得毫不犹豫。
嫡姐轻声问：“为何？”
“她若想害你，何必冒着泄露天机、折损寿数的风险开坛？”
苏婉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急忙道：“表哥别这样说。只要能救裴家，我便是折寿十年也心甘情愿。”
裴老夫人感动得红了眼。
“好孩子，难为你了。”
她转头看向嫡姐时，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沈氏，婉柔为裴家连命都能舍，你却怀着孽种祸害夫家。你还有什么话说？”
嫡姐缓缓端起茶盏。
“我只想知道，若我不认呢？”
裴老夫人冷笑：“那便请家法。”
话音刚落，四名婆子便抬着一张刑凳走进正厅。
刑凳旁，还放着一只装满冷水的木桶。
前世，他们便是用这桶水泼醒被打昏的我，再逼我在认罪书上按下手印。
裴砚走到嫡姐面前。
“昭宁，别逼我对你动手。”
苏婉柔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供词，轻轻铺在桌上。
“私通马奴，混淆裴氏血脉。”
她抬起眼，柔声补上最后一句。
“以及自愿落胎。”
第3章:
供词上的墨迹已经干透。
显然在开坛之前，苏婉柔便认定今日一定能让我“自愿”认罪。
嫡姐扫了一眼。
“若我签了，你们准备如何处置我？”
苏婉柔叹了口气。
“姐姐犯下这样的错，侯府本该将你沉塘。可你毕竟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表哥顾念旧情，愿意留你一命。”
“条件呢？”
“自愿落掉孽胎，交出掌家权，去家庙静修。”
“静修多久？”
“自然是等你真正悔过为止。”
嫡姐笑了：“也就是一辈子。”
苏婉柔垂下眼：“姐姐若非要这样理解，我也没有办法。”
裴砚皱眉：“婉柔已经替你求情，你别不知好歹。”
“她给我定罪，替我写供词，再替我求情。裴侯爷，你的表妹倒比大理寺还忙。”
厅中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苏婉柔脸色微变，立刻捂住心口。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揭穿真相。可你若不认罪，裴家上下都会被你腹中的孽胎拖累。”
她忽然转身，朝裴家族人跪下。
“今日若不能除掉孽胎，我便撞死在这里，免得亲眼看见裴家灭门！”
“婉柔！”
裴砚一把扶住她。
裴老夫人也急了：“你是裴家的救命恩人，谁敢逼你死？”
她指着嫡姐厉声道：“沈氏，立刻签字！”
裴老夫人朝婆子使了个眼色。
“夫人，得罪了。”
她们伸手便要抓人。
嫡姐身旁的宫女抬脚踹翻一人，又反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
婆子疼得惨叫。
裴砚勃然大怒：“沈昭宁，你竟敢纵容婢女在侯府行凶！”
嫡姐淡淡瞥他一眼，直接嗤笑出声。
裴砚见此，脸色越发难看。
苏婉柔忽然道：“表哥，姐姐有贵妃撑腰，自然不把裴家放在眼里。若今日让她走出这道门，她必会进宫颠倒黑白。”
裴老夫人立刻吩咐：“关府门！”
沉重的门扇轰然合拢。
围观的宾客面面相觑。
有人悄悄往后退，却被护院拦住。
“今日是裴家内事，诸位既然看见了，便留下做个见证。”
方才还帮腔的女眷顿时白了脸。
“老夫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我家中还有孩子……”
裴老夫人捻着佛珠，冷冷道：“等沈氏认罪，自会放诸位离开。”
嫡姐开口的声音更冷：“若我始终不认呢？”
裴砚闭了闭眼。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你了。”
我藏在偏厅暗门后，听见这句话，指尖瞬间冰凉。
即便今日的人换成嫡姐，他仍做出了与前世一模一样的选择。
嫡姐又问：“若这孩子不是孽种呢？”
裴砚沉声道：“我不能拿裴家几十条人命，赌你腹中的孩子无辜。”
“为了裴家，我别无选择。”
苏婉柔眼中终于露出笑意。
她亲自端起早已备好的药碗，走向嫡姐。
“姐姐，快喝了吧。”
嫡姐没有接。
苏婉柔压低声音，句句紧逼。
“你不喝，是舍不得这个野种，还是在等着贵妃进府救你？”
“贵妃娘娘再尊贵，也不能插手臣子处置不贞的妻子。”
“何况今日人证物证俱全。便是闹到御前，你也只是个与马奴私通、妄图混淆侯府血脉的荡妇。”
她将药碗往前递了递。
“你若识趣，自己喝下去，还能保住沈家的颜面。”
“若不识趣，我便让人按住你，一口一口灌。”
嫡姐终于站起身。
“好。”
“那你便亲自来灌。”
第4章:
嫡姐径直起身。
她穿着我的绛红斗篷，梳着我惯用的发髻，右眼下那颗小痣也点得分毫不差。
苏婉柔端着药碗，得意地迎上去。
“姐姐早些想通，也不必闹得如此难看。”
她舀起一勺药，递到嫡姐唇边。
“喝吧。”
嫡姐轻轻笑了声，面上愈发不屑：
“你方才说，无论我是谁，腹中的孩子都必须死？”
“不错。”
“若这孩子不是裴家的呢？”
苏婉柔冷笑：“那便更留不得。来路不明的孽种，只会让裴家蒙羞。”
“若他的父亲身份尊贵呢？”
“再尊贵，能尊贵得过裴氏满门的性命？”
苏婉柔将药勺又往前送了一寸。
“姐姐，你拖延得够久了。今日便是天王老子的孩子，只要与裴家命格相冲，也必须落掉！”
嫡姐忽然笑了。
她抬手，用帕子轻轻擦去眼下那颗小痣。
满堂先是一静。
裴砚盯着她的脸，手中的认罪书缓缓落地。
“你……”
裴老夫人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矮几。
“怎么回事？”
我从偏厅另一侧走出。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方才还叫嚣着要我沉塘的二房夫人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两个……怎么会有两个侯夫人？”
裴砚看看我，又看看嫡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终于注意到嫡姐身旁那两个婢女腰间的皇家玉牌。
“贵……贵妃娘娘？”
嫡姐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绣着暗金凤纹的宫装。
裴砚扑通一声跪下。
厅中众人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
苏婉柔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药汁溅在她的手背上。
她却像感觉不到烫，死死盯着嫡姐的小腹。
“不可能。”
“贵妃怎么可能有孕？”
嫡姐垂眸看她。
“本宫有没有身孕，需要向你禀报？”
苏婉柔嘴唇发白，却仍不肯松口。
“娘娘恕罪，民女事先不知怀孕的是您。可民女看到的胎气绝不会错！”
裴砚猛地抬头：“婉柔，住口！”
苏婉柔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供桌上的黑色符水。
“符水变黑，香火倒燃，裴家祖先已经示警。无论她是谁，腹中胎儿都与裴家命格相克！”
“况且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了，你们觉得裴家还有活路吗。”
裴老夫人刚被吓得浑身发抖，如今却眼神游移起来。
裴砚额头冷汗直冒，可抬眼看上嫡姐时，眸中却划过一抹狠色。
苏婉柔端着药碗，步步逼近嫡姐。
“天命不会因为身份改变。贵妃腹中的孩子一旦出生，裴家照样会男丁尽亡、满门披麻！”
裴老夫人没再犹豫，忽然扑过去想要抓住嫡姐。
苏婉柔眸中狠色越发骇人。
“孽胎不除，裴家必亡。即便今日是贵妃，也必须喝下这碗药！”
周围家丁护院齐齐围上来，我惊愕地望着她们，将嫡姐护到身后。
“你们疯了吗？我嫡姐可是贵妃。”
裴砚避开我的目光，只抬手示意家丁上前。
下一秒，偏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双玄色云纹靴踏过门槛，
皇帝走到嫡姐身前，轻轻搂住她的腰，开口的语气平静：
“既然朕的太子与裴家不能共存，那便选个吉日，将裴家满门抄斩吧。”
第5章:
皇帝话音落下，禁军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惊。
裴老夫人瘫坐在满地药汁里，方才还高高在上的脸，此刻只剩下惊恐。
“陛下饶命！”
她膝行到皇帝脚边，哭得涕泪横流。
“臣妇不知是贵妃娘娘，更不知娘娘怀的是皇嗣。若早知如此，便是借臣妇一百个胆子，臣妇也不敢啊！”
皇帝垂眼看她。
“若今日坐在这里的只是永安候夫人，你们便敢？”
皇帝又看向裴砚。
“你方才说，不能拿裴家几十条人命，赌一个孩子无辜。”
“如今朕也不愿拿皇嗣的安危，赌你们裴家无罪。”
裴砚重重叩首。
“陛下，臣只是受了妖女蒙蔽！”
“臣绝无谋害皇嗣之心！”
苏婉柔猛地转头。
“表哥，你说我是妖女？”
裴砚不敢看她。
“若非你妖言惑众，伪造证据，我怎会误会昭宁与贵妃娘娘？”
“误会？”
苏婉柔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供词是你默许我写的，刑凳是你命人抬来的，府门也是你让关的。方才你还说，你为了裴家别无选择！”
“住口！”
裴砚扑过去，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苏婉柔的脸迅速肿起。
她捂着脸，忽然笑了。
“你现在怕了？”
“当初你求我设局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裴砚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我心头一动。
原来今日这场局，裴砚并非全然不知情。
皇帝抬了抬手。
两名禁军立刻将苏婉柔按住。
“让她说。”
苏婉柔仰起头，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侯爷早就知道沈昭宁没有私通。”
“那马奴赵七，是他亲自调去庄子上的。所谓私通信件，也是他让人照着沈昭宁的字迹仿写的。”
裴砚厉声道：“陛下，臣是无辜的！她为了脱罪，什么谎都敢说！”
“我有证据。”
苏婉柔从发髻里拔下一支银簪，用力掰开。
簪身竟是空的。
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盯着裴砚，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表哥，你说过事成之后便休了沈昭宁，扶我做侯夫人。我怕你反悔，特意留了你的亲笔信。”
裴砚猛地扑向那张纸。
禁军一脚踹在他膝弯，他重重跪倒。
内侍捡起纸条，呈给皇帝。
皇帝只看了一眼，便递给嫡姐。
嫡姐念道：“待沈氏认下私通之罪，便送她去家庙。她的嫁妆充入侯府，掌家之权我亲手交予你。”
我看着裴砚，忽然明白了一切。
前世，他不是被苏婉柔蒙蔽。
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裴家这些年入不敷出，外头看着仍是钟鸣鼎食，内里早已亏空。
是我的嫁妆填补了侯府的窟窿，也是我替裴砚打点人情，才保住了他的爵位与体面。
可我怀孕后，开始清查账目，不肯再拿沈家的钱填裴家的无底洞。
所以他们要我的孩子死，要我背着污名被关进家庙，还要吞掉我的全部嫁妆。
裴砚膝行到我面前。
“昭宁，你听我解释。”
“我只是想吓一吓你，从未真想伤你。”
我指着上的刑凳、绳索和那碗已经打碎的落胎药。
“这便是你的吓一吓？”
“那药是婉柔准备的，我不知道里面真有红花和麝香！”
苏婉柔尖声道：“你知道！”
“药方还是你从府医那里拿来的。你说只要孩子没了，沈昭宁便再没有资格拿贵妃压你！”
府医脸色惨白，连连叩头。
“陛下饶命！药方确是侯爷命草民开的。侯爷说夫人胎象不稳，要备一副落胎药以防万一。草民不知道他们要用来谋害贵妃娘娘啊！”
裴砚浑身发抖。
“你们串通起来污蔑我！”
皇帝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吩咐道：“搜。”
禁军立刻散入侯府。
不到半个时辰，书房暗格、账房地窖和苏婉柔居住的院子便被翻了个底朝天。
搜出来的不只有仿写我字迹的废纸、赵七的卖身契和剩余药材，还有十几本被做过手脚的账册。
禁军统领跪地禀报：“陛下，侯府近三年私自挪用沈夫人嫁妆银共计二十七万两，其中八万两去向不明。”
“另在书房发现兵部舆图三张，以及北境军粮转运名册。”
第6章: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裴砚的脸彻底灰败。
皇帝缓缓问：“一个闲散侯爷，为何私藏军粮名册？”
“臣……臣只是替友人保管。”
“哪个友人？”
裴砚张了张嘴，说不出名字。
皇帝冷笑。
“带走。”
禁军上前给裴砚戴上枷锁。
他终于慌了，挣扎着朝我扑来。
“昭宁，救我！”
“你去求贵妃娘娘。你们是亲姐妹，只要你开口，陛下一定会从轻发落！”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裴砚，你方才也说过，为了裴家，你别无选择。”
“如今为了皇嗣，我也别无选择。”
第六章
裴家上下被押入大理寺。
宾客逐一登记口供后才获准离开。
方才帮着裴家逼迫嫡姐的人，全都跪在院中，不敢抬头。
二房夫人哭着爬到我脚边。
“昭宁，二婶方才都是被苏婉柔骗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可能真想害你？”
我低头看她。
“方才是谁说，只牺牲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便能保住全族？”
她脸色一白。
“我……我也是害怕。”
“那便继续怕着吧。”
我绕过她，扶着嫡姐上了凤辇。
皇帝命太医当场为嫡姐诊脉，确定胎象无碍后，脸色才稍稍缓和。
嫡姐握住我的手。
“昭宁，随我回宫。”
我点了点头。
这偌大的侯府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留下的东西。
回宫后，皇帝将我安置在偏殿，又命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三司会审裴家一案。
裴砚起初咬死自己只是受苏婉柔蒙蔽。
可苏婉柔为了活命，将两人这些年的书信、银钱往来和谋划全都交了出来。
原来她所谓的通阴阳，不过是些江湖骗术。
礼部尚书家失踪的孩子，是她提前买通乳母藏起来的。
城南水患，是她从一个负责修堤的小吏口中提前得知堤坝有裂缝，再故意说成自己窥见天机。
至于法坛上的符水和倒燃的香，也都有机关。
符纸上提前涂了药粉，遇水便黑。
香芯里藏着细线，只要躲在屏风后的婆子轻轻一拉，香便会从中折断。
所谓“死”字，则是她事先用墨水写在香炉底部，香灰落下后自然显形。
大理寺卿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堂上。
苏婉柔仍不肯认输。
“即便法坛是假的，我说的天命也未必是假！”
“贵妃腹中的孩子若平安出生，你们再治我的罪也不迟！”
主审官冷冷道：“你谋害皇嗣、构陷命妇、私设刑堂、伪造证据，哪一条都与你会不会算命无关。”
苏婉柔终于哑口无言。
而那名失踪的马奴赵七，也在京郊一座荒宅里被找到。
他被人打断双腿，锁在地窖里整整三个月。
若非禁军顺着卖身契查过去，他只怕会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里。
赵七被抬上公堂时，指着裴砚破口大骂。
“是侯爷命人抓的我！”
“夫人见我母亲病重，准我去庄子做事，还借了我二十两银子。侯爷却说我受过夫人恩惠，最适合拿来做奸夫。”
“我不肯污蔑夫人，他们便打断我的腿，逼我在空白纸上按手印！”
裴砚仍在狡辩。
“一个马奴的话，如何能信？”
赵七从怀里取出一块染血的布。
“这是打我的人掉下来的腰牌。上面有侯府亲卫的印记！”
人证物证俱全，裴砚再无可辩。
可真正让案子彻底变了性质的，是那八万两去向不明的银子。
银子最终流进了三皇子外祖家的商号。
三皇子并非皇帝亲子，而是宗室过继入宫的养子。皇帝多年无嗣，朝中不少人早已将他视作储君。
如今贵妃突然有孕，三皇子的地位自然岌岌可危。
裴砚私藏军粮名册，又暗中向三皇子一党输送银钱，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裴砚这才明白，苏婉柔今日执意要除掉嫡姐腹中的孩子，并不只是为了侯夫人的位置。
大理寺牢中，裴砚隔着栅栏质问她。
“你早就知道贵妃有孕？”
苏婉柔靠在墙边，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柔弱。
“我不知道坐在正厅里的是贵妃。”
“但有人告诉我，沈昭宁与贵妃姐妹情深。只要把事情闹大，贵妃一定会插手。”
“你想借机把贵妃引出宫？”
“我只负责让她动胎气。至于后面，自然有人收拾残局。”
裴砚扑到栅栏前。
“你疯了！那是谋逆！”
苏婉柔笑了。
“你挪用沈昭宁的嫁妆替三皇子养私兵时，怎么不说是谋逆？”
第7章:
裴砚僵在原地。
苏婉柔凑近栅栏，轻声道：“表哥，我们谁也别嫌谁脏。”
这番话很快被守在暗处的狱卒记录下来，送到了皇帝案前。
三日后，三皇子府被围。
又过七日，城外庄子里搜出兵甲三千副、弓弩五百张。
裴家的案子，从谋害皇嗣变成了谋逆大案。
而我也终于等到了裴砚求见。
第七章
裴砚被押到凤仪宫外时，已经没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见到我，他眼中骤然亮起。
“昭宁。”
他想朝我走来，却被侍卫按跪在地。
“昭宁，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听信婉柔，更不该动你的嫁妆。可我从未想过谋反，那些银子只是三皇子向我借的，我不知道他拿去做什么。”
我在廊下坐下。
“你求见我，便是为了说这些？”
“我想见你。”
他眼眶发红。
“牢里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想我们刚成婚的时候。”
“你第一次进侯府，母亲嫌你的陪嫁丫鬟太多，是你主动遣散了一半。二房欠了赌债，也是你拿嫁妆替他们填上。父亲去世时，侯府连一场体面的丧仪都办不起，是你悄悄典当首饰，保住了裴家的脸面。”
“昭宁，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静静听着。
这些事，他原来都记得。
“还有呢？”我问。
裴砚愣了一下。
“什么？”
“你只对不起我这些？”
他嘴唇动了动。
我替他说了下去。
“你伪造私通信件，污蔑我与马奴有染。”
“你让人打断赵七的腿，将他关进地窖。”
“你准备刑凳和落胎药，想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
“你还打算将我关进家庙，吞掉我的嫁妆，再迎娶苏婉柔。”
每说一句，他的脸便白一分。
“昭宁，我没有真想杀孩子。”
“我只是想让你服软。”
“太医说那药喝下去会血崩。”
“我不知道药性那么烈！”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看着他。
“若那日坐在正厅里的人真是我，我会死。”
“孩子也会死。”
“裴砚，你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结果。你只是觉得，与裴家的利益相比，我和孩子的命不重要。”
他拼命摇头。
“不是的。”
“我爱你。”
我忽然笑了。
前世临死前，我最想听的便是这三个字。
如今听见，却只觉得荒唐。
“你爱我，所以伪造我私通的证据？”
“你爱我，所以要杀我的孩子？”
“你爱我，所以在我被按上刑凳时，站在苏婉柔身边？”
裴砚哑口无言。
许久，他低声道：“我只是太怕失去裴家的一切。”
“如今你还是失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彻底割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昭宁，再给我一次机会。”
“只要陛下饶我一命，我愿意交出爵位，带你离开京城。”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以后家中所有事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见苏婉柔，也不会让母亲为难你。”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
“我们不会重新开始。”
裴砚抬起头。
我将文书放到他面前。
“这是和离书。”
第8章:
他盯着那三个字，像是没有看懂。
“我不签。”
“昭宁，我不会与你和离。”
“你是我的妻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府已经被查封，你也不再是永安侯。”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皇帝昨日已经下旨，褫夺裴砚爵位，收回侯府与御赐田产。
裴家几代人的荣华，到他手中彻底断绝。
“即便没有爵位，你也是我的妻子。”
他死死攥住和离书。
“我不签！”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封认罪书。
那时我也说过，我不签。
裴砚却告诉我，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我。
“你签不签，并不重要。”
我平静道：“我今日让你签，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人逼着在文书上按手印是什么滋味。”
裴砚浑身一震。
“昭宁……”
侍卫将他的右手按进印泥。
他拼命挣扎。
“不要！”
“昭宁，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手印最终还是落在了和离书上。
鲜红刺目。
我拿起文书，吹干墨迹。
“裴砚，从今日起，你我再无关系。”
他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在地上。
我转身离开时，他忽然在身后喊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脚步一顿。
“知道什么？”
“你让贵妃假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婉柔会设局？”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便想毁了裴家？”
我回头看他。
“若你们没有害人之心，嫡姐即便穿着我的衣裳坐上整整一日，又能毁掉什么？”
“裴家从来都不是毁在我手里。”
第八章
和离书送去官府备案那日，裴老夫人也求到了宫门外。
她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口口声声要见我。
嫡姐问我：“见吗？”
“见。”
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清。
裴老夫人被带进来时，身上只穿着一件旧棉袄。
侯府被抄后，她所有诰命服饰和金银首饰都被收走了。昔日最重体面的老夫人，如今连头上的银簪都没有。
她一见我便哭。
“昭宁，母亲错了。”
“你与砚儿已经和离，我不敢再求你回裴家。可二房的孩子还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求你向贵妃娘娘说句话，给裴家留一条活路。”
我问：“你想要什么活路？”
“砚儿犯了错，该怎么罚便怎么罚。可裴家其他人是无辜的。”
“无辜？”
我让宫女拿来一册口供。
“二房夫人说要牺牲我的孩子保全族。”
“三房老爷带着护院封锁府门。”
“你的贴身嬷嬷搜查我的院子，伪造证据。”
“裴家族老在供词上签字，赞同将我沉塘。”
“你告诉我，谁无辜？”
裴老夫人脸色灰败。
“他们只是被吓糊涂了。”
“那日若不是嫡姐，死的便是我。”
“你们一句被吓糊涂了，便想将所有罪都抹去？”
她扑通跪下。
“可你毕竟做过裴家的媳妇。”
“砚儿也真心爱过你。”
“你就看在夫妻三年的情分上，饶他一次吧。”
我端起茶盏。
“那日我若真喝下落胎药，你可会看在我做过裴家媳妇的情分上，饶我的孩子一次？”
裴老夫人说不出话。
“不会。”
我替她回答。
“因为在你们眼里，我的命、孩子的命，都比不上裴家的名声和利益。”
“如今裴家出事，你们却来与我谈情分。”
“老夫人，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见哀求无用，脸色渐渐变了。
“沈昭宁，你非要赶尽杀绝？”
“裴家若被流放，你一个和离妇又能有什么好名声？”
“世人只会说你仗着贵妃撑腰，逼死夫家！”
我放下茶盏。
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方才的眼泪，不过是见软的不成，想逼我心软。
“来人。”
两名宫女走进来。
裴老夫人慌了。
“你要做什么？”
“将她方才的话一字不漏记下来，送去大理寺。”
“裴家案尚未定罪，她便敢在宫中威胁皇亲。看来流放还是轻了。”
第9章:
裴老夫人双腿一软。
“昭宁，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太着急了！”
她被拖出去时，哭喊声传出很远。
嫡姐从屏风后走出来。
“你从前在裴家，便日日面对这些人？”
“也不是日日。”
我笑了笑。
“她们花我的钱时，对我还是很和善的。”
嫡姐眼中掠过心疼。
“是我疏忽了。”
“你成婚后总报喜不报忧，我还以为裴砚待你不错。”
“他从前确实不错。”
至少在我愿意拿嫁妆填补侯府、愿意忍让苏婉柔、愿意做一个听话妻子时，他待我不错。
可那不是爱。
那只是对一个好用之人的奖赏。
嫡姐握住我的手。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先把嫁妆拿回来。”
裴家侵吞我的二十七万两嫁妆，大半已经被挥霍，剩下的田庄铺面也因谋逆案被查封。
皇帝特许先从裴家私产中偿还我的损失。
我向皇帝请求，以折抵嫁妆的方式接手铺面。
前世我将所有心力都用在裴家。
我替裴砚经营田庄、疏通商路、核算账目，最后却被他们说成只会依仗贵妃的无用妇人。
重活一次，我不想再把自己困在任何人的后宅里。
皇帝准了。
我将六间粮铺改名为“昭丰号”，重新聘用因裴家获罪而失去生计的伙计，又把三座粮仓改为平价仓。
京中粮价上涨时，其他粮商囤积居奇，我却按原价放粮。
短短半月，昭丰号门前便排起长队。
有人说我傻，有银子不赚。
我却知道，粮食生意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暴利，而是信誉与稳定的货源。
裴家留下的商路不干净，我便全部斩断，转而与嫡姐陪嫁庄子附近的农户签订长约。
农户不必再被粮贩压价，我也能拿到稳定粮源。
三个月后，昭丰号不仅补回了平价放粮的亏损，还在京郊新开了两间铺子。
我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账本时，忽然想起裴砚。
从前他总说，女子懂些内宅账目便够了，外面的生意不是我能插手的。
可他不知道，侯府那些年能够维持体面，靠的从来不是他的爵位。
是我。
……
三司会审持续了四个月。
雍王谋逆证据确凿，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
苏婉柔因谋害皇嗣、构陷命妇、协助逆党，被判斩刑。
行刑前，她提出要见我。
我没有去。
她便托狱卒送来一封信。
信中说，她从小寄居裴家，所有人都告诉她，只有嫁给裴砚，她才有真正的家。
可裴砚娶了我。
我有显赫的家世，有做贵妃的姐姐，还有她求而不得的正妻之位。
所以她恨我。
她说若没有我，她与裴砚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
我看完便将信扔进火盆。
宫女问：“夫人不回她吗？”
“没有必要，现如今，她与我何干？”
苏婉柔到死都不明白。
即便没有我，裴砚也不会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为正妻。
他或许会哄她、宠她、许诺她，却绝不会为了她放弃侯府的利益。
她以为自己输给了我。
其实她从一开始，便只是裴砚用来害人的刀。
而裴家的判决，也在同一日送进宫中。
裴砚参与谋逆、谋害皇嗣，本该处斩。
但他在狱中交代了雍王安插在北境的暗线，又协助朝廷追回部分军饷，最终免去死罪，判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
裴家二房、三房参与构陷与私设刑堂，成年男丁一并流放。
裴老夫人教唆谋害皇嗣，褫夺诰命，随子流放。
未参与此事的幼童与出嫁女免受牵连。
判决下来后，裴砚又求见我。
第10章:
我没有答应。
他便日日写信。
第一封信里，他说自己后悔了。
第二封信里，他说梦见我们刚成婚时，我穿着红嫁衣朝他笑。
第三封信里，他说若能重来，他一定会护住我和孩子。
第四封信里，他说愿意用余生赎罪，只求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我一封也没有拆。
流放那日，京城下了大雨。
裴家众人戴着枷锁，从长街走过。
昭丰号的马车恰好从另一条街运粮回来。
我坐在车中，与囚车擦肩而过。
裴砚似有所感，猛地抬头。
隔着雨幕，他看见了我。
“昭宁！”
他拖着沉重的锁链追了两步，被官差一鞭抽倒。
“昭宁，等等我！”
我掀开车帘。
裴砚趴在泥水里，仰头望着我。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只想再问一句。”
“你有没有爱过我？”
长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裴老夫人也回过头，眼中竟还带着一丝期待。
我没回答，马车缓缓向前。
裴砚在身后嘶声喊我的名字。
雨声很快将他的声音淹没。
后来听说，流放路上裴老夫人受不了苦，日日责骂裴砚。
她怪他轻信苏婉柔，怪他得罪贵妃，更怪他没有哄住我。
二房、三房也将所有罪过推到他身上。
曾经被他拼命保护的裴家，没有一个人感激他的牺牲。
行至半路，裴老夫人染上风寒。
她躺在破庙里，哭着要人参、要燕窝，还命裴砚去请太医。
押送官差听得发笑。
“你当自己还是侯府老夫人？”
“这里离京城两千里，只有草药，没有太医。”
裴砚用仅剩的银钱替她买药，她却嫌药苦，抬手打翻。
“都是你害的！”
“若不是你非要娶沈昭宁，婉柔怎会嫉妒？裴家又怎会落到今日？”
裴砚盯着洒在地上的药，忽然笑了。
当初母亲嫌我熬的药苦，我会换着法子加甘草、蜜饯。
她夜里咳嗽，我便守在床边，一遍遍替她拍背。
裴家所有人都习惯了我的照顾。
直到失去后，他们才发现，那些看似理所当然的安稳，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
裴老夫人最终没能熬到流放地。
临死前，她还在喊我的名字。
不是因为想我。
是因为她觉得，只要我在，便一定有办法救她。
裴砚亲手将她葬在荒山。
没有棺木，没有诰命服，也没有她生前最看重的体面。
只有一张草席。
这正是她曾为我准备的结局。
……
裴家离京后不久，嫡姐临盆。
皇帝守在殿外，从天黑站到天亮。
婴儿啼哭响起时，他竟踉跄了一下。
产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喜色。
“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
皇帝没有先看孩子。
他越过产婆，急声问：“贵妃如何？”
“娘娘母子平安。”
他紧绷了一夜的肩膀这才松下来。
小皇子出生第三日便被册立为太子。
满朝文武前来道贺。
当初在侯府亲耳听见苏婉柔诅咒皇嗣的那些宾客，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太子满月宴上，皇帝命人将那碗符水、断香和机关全部摆在殿外。
他当着百官的面宣布，今后凡以巫蛊邪说谋害妇孺者，皆从重治罪。
嫡姐抱着孩子，朝我眨了眨眼。
“裴家不是说这孩子会克死他们吗？”
“如今看来，苏婉柔倒也不算全错。”
我忍不住笑了。
太子确实没有克死裴家。
裴家是被自己的贪婪、愚蠢和恶意拖进深渊的。
风吹梧桐叶落，而我和嫡姐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