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调回滨城这天，我在商场捡到了丈夫的三个私生子。
裴砚匆匆赶来，把孩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紧张到连我站在旁边都没看见。
直到商场经理提醒：“这位家长，孩子是我们沈总发现的，登记一下就可以领走了。”
裴砚这才抬头。
看见我的瞬间，他脸色一白，很快又恢复正常。
“谢谢沈总。”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冲我笑了笑，亲昵地挽住他。
“孩子今天都三岁了，你怎么还像他们早产时一样紧张？”
我的目光落在她挽着裴砚的手上，心口发麻。
她又笑着解释：
“让沈总见笑了，我丈夫就是太在意孩子。”
“当年我早产，他还一步一叩首，跪了整整9999层台阶，只为求我们母子平安。”
那天，他刚逼我打掉孩子。
我夜里高烧昏厥前，给他发去信息。
他只回了句在忙。
原来，他在忙着求别人母子平安。
女人眉眼弯弯：“沈总，您家孩子多大了呀？”
我握紧登记表，语气很淡：“我没有孩子。”
“三年前怀过，可孩子爸爸讨厌小孩，逼我打掉了。”
裴砚给孩子整理衣领的手僵住。
女人一脸惊讶：“天哪，这样的男人可不能要。找老公还是得找我丈夫这样的，顾家又疼孩子。”
我摘下婚戒，收进口袋。
“嗯，不要了。”
……
我的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是裴砚发来的消息：
【沈知微，你要跟我离婚？】
我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女人已经低下头，在母亲一栏写下名字。
许棠。
填到父亲时，她将表格递给裴砚。
“这里你来。”
裴砚看了我一眼，在父亲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拿起表格，按例询问。
“孩子为什么会离开宴会厅？”
“裴砚下楼取礼物，我和工作人员核对蛋糕的工夫，他们就跟了出去。”
许棠笑着解释：
“他们从小就黏爸爸。”
“别看裴砚工作忙，每天六点前都会回家。”
“陪他们吃饭、洗澡，再讲完睡前故事。”
“我让他偶尔住公司也没关系，他还不肯。”
“孩子半夜醒来看不到爸爸，会哭。”
裴砚沉声打断她。
“许棠，够了。”
她却只当他不好意思。
“这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攥紧表格。
三年前流产后，公司派我去邻市筹备新商场。
邻市翻倍的薪资正好足够支付母亲的医药费。
裴砚说事业刚刚起步，不能陪我过去。
却承诺每周都会来看我。
后来，他从一个月来一次，变成两个月一次。
每次都是当天离开，说要回公司加班，我还会叮嘱他路上慢些。
最近半年，他干脆不再过来，只在视频里说自己睡在办公室。
原来绊住他的，不是工作，而是另一个家。
安全部的经理很快赶来。
“沈总，孩子是从三楼宴会厅侧门跑出去的。”
我正要上楼排查，裴砚伸手拦住我。
“交给保安处理吧。”
“孩子在商场走失，我作为新任总经理，有义务了解事情原委。”
我绕过他，走进宴会厅。
舞台大屏幕上，正播放三个孩子的成长视频。
他们在客厅里追逐打闹，裴砚端着蛋糕从厨房走出来。
许棠坐在沙发上，笑着让他们慢一点。
镜头晃过玄关，我忽然停住脚步。
墨绿色的墙面，胡桃木鞋柜，还有那盏我跑遍整座城才选中的吊灯。
墙上贴满三个孩子的照片，鞋柜旁放着他们的身高尺。
画面继续向里，我和裴砚的卧室也出现在视频里。
床头却摆着他和许棠的婚纱照。
我三年前离开滨城时，裴砚说：
“我会照顾好家里，等你回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
他把别的女人和孩子，养在我们的婚房里。
第2章:
下班后，我匆匆赶回婚房。
指纹锁却响起一声错误提示。
果不其然，指纹被删了。
备用钥匙却还能打开房门。
进屋后，我径直走进书房，拉开抽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孩子的出生证明。
瞥见那些名字，我怔住了。
那是结婚第一年，我和裴砚替未来孩子选好的名字。
他说以后不管生几个，都从这些名字里挑。
我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想象其中一个名字属于我们的孩子。
如今三个名字都有了主人，孩子的母亲却不是我。
我们的结婚证被压在最下面。
抽出来时，旁边的不动产权证跟着掉在地上。
产权人是许棠。
我握着房产证，掌心一片冰凉。
三年来，物业费一直从我的银行卡里扣。
我以为自己在养家。
原来，只是在替许棠交物业费。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砚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房产证，脸色微沉。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拿结婚证。”
我将房产证推到他面前。
“顺便问问你，你三年前劝我去邻市，是为了用我们的婚房养别的女人和孩子？”
他看了一眼产权人的名字。
“三个孩子早产，许棠需要一个稳定的住处。”
“房子原本就在我名下，我只是把它给了更需要的人。”
我心口一痛。
“所以你先劝我离开，再把婚房送给她。”
“你在邻市有工作，也不缺住处。”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
“许棠和孩子的事，我会安排。”
“你没必要因为这些，把事情闹大。”
我没有和他争论，只问：
“我怀孕时，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许棠怀了你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
“她当时已经怀孕七个月，还是三胞胎，医生说她受不了刺激。”
“如果她知道你怀孕，三个孩子随时可能保不住。”
“你那边才两个月，我只能先顾她。”
我几乎被气笑。
“所以为了保住她的三个孩子，你骗我打掉自己的孩子？”
他轻叹一声，抬手想将我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知微，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
“许棠刚生下三个孩子，我总不能让他们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你从小没有父亲，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滋味。”
我偏头避开，眼底只剩寒意。
“你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选择牺牲我。”
然后拍下产权证，发给律师。
【准备起诉离婚。】
【另外，查清裴砚婚内转给许棠的每一笔财产。】
他看见消息，眉头紧锁。
“沈知微，别拿情绪做决定。”
“有什么脾气，等孩子的生日宴结束再说。”
他转身离开。
我收好结婚证，刚走出婚房，手机便接连震动。
工作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直播链接。
标题只有一行：
【三胞胎走失当天，商场女总经理竟为抢孩子爸爸，反咬母亲失职！】
第3章:
我赶回商场时，许棠正抱着三个孩子坐在直播镜头前。
裴砚站在她身边。
“离开服务台后，我收到一条门锁提醒。”
她将手机举到镜头前。
画面里，我正用备用钥匙打开婚房。
“闯进我家的女人，就是负责处理孩子走失的沈总。”
“裴砚看到照片，连孩子的生日宴都没过完，便赶了回去。”
“他还说，他们以前认识。”
许棠红着眼看向镜头。
“我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一见到我们，就追问我为什么没看好孩子。”
“她和裴砚究竟有过什么，商场应该查清，也该查清她是不是利用职务特权故意让我的孩子走丢。”
她说到这里，看见我，立即站起来。
“沈总，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和裴砚没有私人关系吗？”
“我和他有没有关系，应该由他来说。”
我看向裴砚。
他沉默几秒，走到许棠身边。
“她以前在那套房子里暂住过。”
“这次调回滨城，突然看见我和许棠有了家庭，可能一时接受不了。”
五年的婚姻，被他说成了一场暂住。
他当众抹掉了我的妻子身份，还将我说成了觊觎别人家庭的女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涌动。
【难怪她不肯道歉，原来是在针对人家老婆孩子。】
【拿工作报复情敌的孩子，这种人也配当经理？】
许棠眼里的不安渐渐褪去。
“你进我家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但请你不要再借工作接近裴砚，更不要把情绪发泄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我迎上她的目光。
“我没有针对你的孩子。”
“商场可以提供他们离开宴会厅的完整监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总部运营总监打来的。
“沈总，您认识投诉人的丈夫，为什么没有提前上报？”
我语气很平静：
“他不是投诉人的丈夫。”
“相关证明我已经交给律师。”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您刚回滨城就闹上热搜了，总部也很为难。在争议查清前，总部决定先暂停您的职务。”
“明天会召开一场说明会，您好好准备一下。”
电话挂断后，裴砚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道歉时记得承认，你对我余情未了。”
我看着他，一脸错愕。
“你是要我这个妻子，承认自己在纠缠别人的丈夫？”
他皱了皱眉。
“只是暂时安抚她而已。”
“只要许棠不再追究，商场自然会让你复职。”
“知微，你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应该明白一个母亲最怕什么。”
“你拿我失去的孩子，劝我保护她的家庭？”
“我只是让你先道歉，把局面稳住，你不要老提过去的事。”
“许棠现在情绪很差，还不能知道我们的婚姻。”
我看着他片刻，忽然笑了。
“明天的说明会，我会到场。”
他神色松了下来，像往常一样哄道：
“你能想通就好，明天事情结束后，我带你买只小猫。”
“这样也能弥补你没有孩子的遗憾。”
直到现在，他仍以为我缺的是陪伴。
可我失去的，是一个本该叫他爸爸的孩子。
我没回答，只低头将直播录屏发给律师。
明天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切说清楚。
第4章:
说明会开始前，母亲打来电话。
“知微，晚上回来吃饭吗？”
“妈，等我忙完，就回去接你。”
“我们换个城市，重新生活。”
母亲笑着回答：
“好，我在家等你。”
一个小时后，我带着律师走进商场中庭。
许棠牵着三个孩子站在镜头前，裴砚陪在她身边。
直播开始后，运营总监率先开口：
“关于三名儿童走失及后续投诉，今天将由双方公开说明。”
许棠接过话筒。
“只要沈总承认，她是因为裴砚才针对我，并且不再介入我们的家庭，我愿意原谅她。”
运营总监将话筒递到我面前。
“沈总，请你回应。”
我还没接，手机忽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沈女士，您母亲突发心梗，正在急诊抢救。”
“情况非常危险，请您立刻过来。”
我心下一紧。
“我妈怎么会突然发病？”
电话那头的医生回答：
“送医的邻居说，病人发病前一直在看一场商场直播。”
“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诱发了心梗。”
我握紧手机，转身要离开。
余光扫过许棠时，她神色微僵，下意识看了一眼直播镜头。
没等我多想，她忽然提高声音：
“哪有这么巧？”
“刚轮到她回应，她母亲就突然进了医院。”
“她一定是在演戏，就是不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她又看向裴砚。
“这么多人都在看，不能让她就这样走！”
裴砚闻言，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我妈正在抢救！”
他冷着脸看我。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轮到你道歉时进医院？”
“许棠说得没错，你就是想借这通电话逃走。”
“让开！”
我用力挣开他。
裴砚却再次挡住去路。
“你现在离开，就等于当众承认许棠的指控。”
“商场不但会辞退你，以后也不会再有公司敢用你。”
“先道歉。”
我看着他，只觉得无比陌生。
结婚五年，他竟认定我会拿母亲的生死撒谎。
而许棠随口的一句怀疑，就足以让他给我定罪。
裴砚压低声音：
“许棠和孩子已经等了你一上午。”
“你现在离开，只会让他们继续被人议论。”
医院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裴砚忽然抬手夺过手机。
“裴砚，把手机给我！”
我伸手去抢。
他侧身避开，冷冷看着我。
“为了逃避道歉，你连母亲的命都敢拿来演戏。”
“难怪你爸当年不要你们母女。”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明知道父亲抛弃我们，是我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却偏偏在母亲生死未卜时，往最疼的地方捅。
等我再次扑过去，电话已经自动挂断。
紧接着，两条消息弹了出来。
【病人刚才短暂恢复意识，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我们拨打电话未能接通，病人现已抢救无效，请节哀。】
裴砚扫过发来消息的陌生号码，眼神更冷。
“连医院电话、短信和演员都安排好了。”
“沈知微，为了逃避道歉，你这场戏准备得真全。”
我从裴砚手中夺回手机。
不久前，母亲还说会等我回家。
可我连她最后一声呼唤，都没能听见。
我接过运营总监递来的话筒，声音很冷。
“你不是一定要我当众道歉吗？”
“道歉之前，先纠正一件事。”
我看向许棠。
“许棠，裴砚的妻子不是你。”
“你们现在住的是我和裴砚的婚房，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她脸色变了。
裴砚怔了一下，阴着脸朝我走来。
“沈知微，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理会他，只朝律师点点头。
下一秒，商场大屏幕亮起。
红色结婚证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持证人：裴砚、沈知微。】
第5章:
商场中庭瞬间安静下来。
许棠仰头看着屏幕，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这是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向裴砚。
“你不是说，她只在那套房子里暂住过吗？”
裴砚没有回答，伸手要拿走话筒。
“先把直播关了。”
律师却挡在我面前。
“裴先生，这场直播及此前的录像均已存证。”
裴砚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向律师。
“继续。”
屏幕上的结婚证消失，紧接着播放起商场监控。
画面里，三个孩子自行离开宴会厅。
我发现他们后，将人带到服务台，又立即联系安全部寻找家长。
服务台的录音也清楚证明，我对许棠的询问只是正常登记。
从头到尾，我没有针对任何人。
直播间里的风向迅速变了。
【原来她才是被倒打一耙的那个。】
【冒充妻子逼原配道歉，她怎么还敢继续直播？】
许棠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伸手去关设备。
运营总监却先一步制止她。
“许女士，直播是你主动开启的。”
“既然要求公开说明，就该让所有人看完真相。”
许棠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
“我看见她拿着钥匙进我家，又听说他们以前认识，才产生误会。”
她忽然抓住裴砚的手臂。
“是你说她只是以前认识的人，让我不用担心。”
裴砚沉声打断她。
“够了。”
律师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
“沈女士已经签字。”
裴砚没有接。
他越过律师，伸手来拉我。
“沈知微，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回去谈。”
我避开他的手。
“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
“协议不签，我们就法院见。”
他脸色当即沉下来。
“你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把我逼到这里的人，是你。”
许棠忽然红着眼问：
“既然她才是你的妻子，那我和孩子算什么？”
“这三年，你每天陪我和孩子生活，又算什么？”
三个孩子被她的声音吓到，哭着抱住裴砚。
他下意识俯身安抚。
和过去每一次一样，他仍然先选择了他们。
我没再理会他们，打车赶往医院。
等我到了时，母亲已经躺在安置室。
白布盖住她的身体，露在外面的手上还戴着我去年送她的银镯。
早上她还问我晚上回不回家。
现在，我站在她面前，她却再也不能看我。
护士将母亲的遗物交给我。
我握着她的手机，许久没有按亮屏幕。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砚追进安置室，看见病床上的母亲，整个人停在门口。
“知微……”
我没有回头，只按亮母亲的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那场直播。
聊天页面里，有人在说明会开始前，将直播链接和辱骂我的视频发给了她。
发送人的备注只有两个字。
【裴砚】
第6章:
裴砚盯着母亲的手机。
“不是我。”
他打开自己的聊天记录，里面没有直播链接。
“发送记录可以删除。”
我竭力控制住颤抖的双手。
“接收的消息还在，发送人是你的账号。”
他脸色变了变，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立刻拨通许棠的电话。
“说明会开始前，你拿过我手机对吧？”
许棠停了片刻。
“孩子要看动画，我拿了一会儿。”
“你给知微的母亲发了什么？”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他握紧拳头。
“回答我。”
过了片刻，许棠答道：
“是我发的。”
“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她母亲出面，让她离你远一点。”
“所以你就告诉她，知微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我不知道她有心脏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且真正撒谎的人是你。”
“是你说沈知微只是以前认识的人，也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接受不了我们一家五口。”
“我不过是相信了你。”
他看了一眼白布下的母亲。
“但你发出的那些消息害死了她的母亲。”
“最后拦着沈知微、不让她接电话的人是你。”
她毫不犹豫地反驳。
“就算我没有发那些消息，医院的最后一通电话，不还是被你亲手拦下了吗？”
电话随即被挂断。
他握着手机，没有再拨回去。
我沉默片刻，收起手机。
“她发的消息，你抢的手机。”
“该追究的，我都会追究。”
他朝我走近。
“知微，我会去找许棠，让她当面说清楚。”
“不用替我找她。”
“那我留下来陪你。”
“也不用。”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亮了。
许棠发来一张照片。
三个孩子还穿着生日礼服，坐在餐桌旁。
主位空着。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孩子一直在等你。今晚不回来，以后也别回来了。】
他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护士拿着死亡证明走进来。
“沈女士，需要家属签字。”
“我来。”
裴砚伸出手。
我先一步接过，在家属一栏签下名字。
护士看向他。
“这位也是家属吗？”
“我是她女婿。”
“不是。”
我合上笔帽。
“我们只是陌生人。”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将死亡证明交给律师，走出安置室。
他跟到走廊，终于开口：
“许棠已经知道真相，我不会再回去和她生活。”
“我会好好和你在一起。”
我停下来。
从前他每次离开，都说公司有事。
如今他终于肯留下，我却不想再等了。
“你不用向我保证这些。”
他攥紧手机。
“我会照顾他们，也会陪你。”
“你还是想两边都要。”
他急着否认：
“我只是想把事情处理好。”
“你要怎么做父亲，是你和许棠之间的事。”
“我不会再做那个等你处理完的人。”
这时，许棠发来一段语音。
他当着我的面点开。
最小的孩子抽噎着问：
“妈妈说你以后不回家了。”
“那我们以后还可以叫你爸爸吗？”
第7章:
裴砚听完孩子的语音，当着我的面按下录音键。
“当然可以。”
“无论爸爸住在哪里，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语音发送后，他还想跟我说什么。
我却已经走进电梯，没有等他。
两天后，母亲下葬。
裴砚不知怎么得来的消息，也来了墓园。
他站在人群最后，直到仪式结束，才捧着白菊走到母亲墓前。
我将母亲安葬在一块小小的纪念碑旁。
那是三年前，我为没能出生的孩子立的。
碑下没有骨灰，只有一张已经褪色的B超单。
手术后的第三个月，我把它埋在这里，也把那个没能留下名字的孩子留在了这里。
碑上没有名字，只有孩子原本该出生的日期。
裴砚放下白菊，盯着看了很久。
“这是我们的孩子？”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三个月，我给你打过七次电话。”
“第一次，你说公司正在开会。”
“后来几次，你没有接。”
“最后一次接通时，我听见那边有婴儿在哭。”
“你说在医院看望朋友，很快挂断。”
他的手停在碑角。
“那天三个孩子刚从保温箱出来，许棠就在旁边。”
“我怕她发现，才骗了你。”
我看着他。
“后来呢？”
“我想等孩子稳定，再去找你。”
“可你一次都没有来。”
“我总以为晚几天也来得及。”
“这三年，我很多次想告诉你真相。”
“为什么没有说？”
“每次看见三个孩子，我就告诉自己，再等等。”
我看着他。
“所以你从来不是没有机会说。”
“你只是认定，无论把我放到多后面，我都会等你。”
他握紧手里的白菊，花茎在他掌心折弯。
“可我没想到，你已经不愿意再等了。”
“不是我不愿意等。”
我将墓前被风吹歪的花扶正。
“是你把我能等的日子，全部耗完了。”
他沉默片刻，低头看向空白的碑面。
“为什么没有名字？”
“本来有。”
“结婚第一年，我们一起选过三个。”
他的脸色变了。
那三个名字，如今都属于许棠的孩子。
“我可以让他们改名。”
“然后呢？”
我看向他。
“把其中一个刻在这里，就算你把孩子还给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再从别人身上拿东西补偿我。”
我抱起母亲的照片，沿着台阶往下走。
他跟了上来。
“知微，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
“但我不想离婚。”
“我会处理好许棠，也会尽到父亲的责任。”
“你不用再替任何人让位置。”
“我已经不需要那个位置了。”
他挡在我面前，又在碰到我之前收回手。
“那你要什么？”
“离婚。”
“除了离婚。”
“没有了。”
山风吹动他手里的白菊。
他站了片刻，声音低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知微，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我给过你五年。”
“是你亲手用完的。”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看清上面的文字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沈知微，你已经起诉离婚了？”
第8章:
“起诉书已经送到了，按时答辩就好。”
我绕过裴砚，离开墓园。
五天后，他让律师转告我，想在婚房谈离婚的事。
我带着律师过去。
指纹锁没有再报错。
我的指纹被重新录了进去。
房门打开，墙上三个孩子的照片、身高尺和散落的玩具全都不见了。
原本被收起来的婚纱照，重新挂回客厅。
餐桌上还放着一只保温桶。
裴砚看见我，走过去揭开盖子，盛出一碗鸡汤。
“我记得你胃不好，先喝一点。”
我没有接。
流产那天，护士也让我吃点东西再走。
可那碗粥从热放到凉，陪我的始终只有司机。
“那顿饭你没有陪我吃。”
我看着他。
“现在这碗，我也不需要了。”
“许棠和孩子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搬走了。”
“房子的事，我也会处理。”
“以后这里只会是我们的家。”
我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半开的次卧门上。
原本闲置的房间被刷成浅黄色，里面摆着一张崭新的婴儿床。
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布置图。
那是结婚第二年，我随手画下的。
那时我以为，我们迟早会有一个孩子。
裴砚跟到我身后。
“这几天，我把你以前的东西都找了出来。”
“等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我看着那张婴儿床，只觉得荒唐。
“上一次，你替我决定不要孩子。”
“现在，你又替我决定再生一个？”
他脸色微变。
“我只是想弥补你。”
“可我的孩子不是一间空房。”
我转头看向他。
“哪怕你摆二十张婴儿床，失去的也不会回来。”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哑声说：
“我知道。”
“可我们还有以后。”
“你有。”
我将离婚协议放到桌上。
“但我的以后不会有你。”
律师翻开协议，将笔递给他。
“裴先生，如果对财产分割没有异议，现在可以签字。”
他没有接。
“我叫你回来，不是为了签这个。”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
我收起协议，示意律师离开。
他追到玄关。
“知微，你连一次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给过。”
“是你把那些机会，都用来陪别人过日子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从外面打开。
许棠站在门口，显然是收到门锁提醒赶了回来。
她看见重新挂起的婚纱照，脸色瞬间白了。
再看到次卧里的婴儿床，她猛地转向裴砚。
“你把我和孩子的东西搬走，就是为了接她回来？”
“那些东西只暂时放进了仓库。”
裴砚皱起眉。
“我会另外给你们安排住处。”
“安排住处？”
许棠红了眼。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这里是你亲手送给我和孩子的家！”
“你现在为了挽回她，就要把我们赶出去？”
我没有留下听他们争论，径直走向门外。
裴砚刚要追上来，许棠便挡住了他。
“孩子放学回家，看见自己的东西全没了，你准备怎么解释？”
裴砚推开她的手。
“让开。”
“你今天敢追出去，我就告诉三个孩子，是他们的爸爸为了另一个女人，不要他们了。”
许棠盯着他，一字一句问：
“裴砚，你还要去追她吗？”
第9章:
“会。”
裴砚看着许棠。
“我会尽父亲的责任，但不会再和你生活。”
许棠抓着他衣袖的手松开，脸色发白。
我收起离婚协议。
“你们的事自己解决，我先走了。”
裴砚追上来。
“知微，我送你。”
“不必，我明天回邻市。”
他脚步一顿。
“那我跟你过去。”
许棠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望向裴砚的眼神却变了。
“她都不要你了，你还要追到邻市？”
她转头盯着我。
“你明明已经不要他了，为什么他还要跟你走？”
“那是他的决定。”
我迎上她的目光。
“我回邻市，不是为了带走谁。”
裴砚挡在我们中间。
“是我隐瞒婚姻，也是我让你误以为我们会一直生活下去。”
“别再把责任推给知微。”
“那你留下。”
许棠抓住他的衣袖。
“只要你还像以前一样回家，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裴砚拉开她的手。
“我会照顾孩子，但不能再用另一个谎言补偿你。”
许棠没有再说话。
我刚要离开，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裴砚立即将她拉开。
“够了。”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我们。
【孩子已经接到了，今晚住我这里。】
发送人是她的母亲。
“你提前把孩子送走了？”
许棠没有回答。
裴砚皱起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退到玄关，从鞋柜后拖出一只油桶。
桶盖被拧开，刺鼻的气味迅速散开。
“他们不该看见接下来发生的事。”
许棠抬起头。
“今晚，这栋房子里只有我们三个。”
我后背一阵发凉，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
许棠已经猛地将桶里的液体泼向窗帘和门口。
随后扯下墙上的婚纱照，从相框里抽出照片，用打火机点燃，扔向窗帘。
火焰迅速窜起来，挡住出口。
裴砚脸色大变，脱下外套扑向火源。
“许棠，你疯了！”
“我是疯了。”
她挡在客厅中央，眼泪不断落下来。
“我原本只想让你回家。”
“可她不要你，你也不肯要我。”
“既然我们三个谁都得不到想要的，那就谁也别走。”
我拿出手机准备求救。
许棠猛地扑过来，手机脱手，滑进玄关的火里。
裴砚将她拉开，把我护到身后。
“知微，去阳台！”
许棠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你要救她？”
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房间。
浓烟迅速遮住出口。
她站在火光里，一字一句说道：
“今天要么你留下来陪我。”
“要么我们三个，一起死在这里。”
第10章:
“我不会死在这里。”
我绕过许棠，抓起沙发上的厚毯，试图压住玄关的火。
她却从身后将我推开。
“现在知道怕了？”
“你失去一个孩子就要离婚，我和三个孩子失去整个家，又该怎么办？”
我站稳身体。
“所以你就提前送走孩子，把我们骗进来陪你死？”
“许棠，这不是爱，是报复。”
她脸色一白，朝我扑来。
裴砚挡在中间，将她推回客厅。
“所有事情都是我造成的。”
“你恨我可以，先让知微出去。”
“然后呢？”
许棠盯着他。
“等她安全了，你再追去邻市？”
火焰顺着窗帘爬上墙面，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门外忽然传来律师的声音。
“沈女士！”
他显然听见警报，折了回来。
我立即朝门外回应。
裴砚抓住厚毯，护着我冲向玄关。
许棠却拖住他的手臂。
“你今天带她出去，就永远别想再见三个孩子！”
他没有停下。
“你不能替孩子决定。”
燃烧的窗帘突然落下。
他抬起手臂挡住，火焰瞬间烧穿袖口。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我。
门外的律师抓住我的手，将我拉了出去。
裴砚也已经迈到门边。
身后却突然传来许棠的咳嗽声。
她跌坐在婴儿房门口，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上火星。
裴砚停了下来。
我扶着墙站稳，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冲进浓烟。
许棠看见他回来，轻轻笑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起来。”
他拉住她的手臂。
“孩子还在等你。”
“你果然还是在乎他们。”
“我是他们的父亲。”
他将许棠从地上拽起来，带向门口。
她一边咳嗽，一边牢牢抓着他的手。
“那你跟我回家。”
“我们带着孩子离开滨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
他试图拉她继续往外走。
许棠却动作一顿，停在原地。
“你救我，不就是还舍不得我吗？”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我的错误死去。”
她脸上的笑彻底消失，忽然抱住裴砚的腰。
“既然不是因为爱我，那就别出去了。”
裴砚反应过后，立即扣住她的手腕。
浓烟不断从门内涌出。
“沈女士，离远一点！”
律师拉着我退到走廊尽头。
再回头时，只能看见两人的身影在火光里时隐时现。
许棠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不是说会对孩子负责吗？”
“那就留下来，继续做他们的爸爸。”
裴砚的声音从浓烟里传来。
“拿孩子逼我继续骗你，不是在对他们负责。”
“只要你答应回到我和孩子身边，我现在就跟你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裴砚，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到底选谁？”
第11章:
“知微。”
浓烟里传来裴砚的咳嗽声。
“我选她。”
许棠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即使她已经不要你？”
“是。”
“即使三个孩子以后都不认你？”
“他们恨我，是我该承担的后果。”
“但我不会再回去骗你。”
许棠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我陪你三年，给你生了三个孩子，还是比不过她。”
“不是她在和你比。”
“从一开始，就是我既想要婚姻，又舍不得孩子。”
“是我把我们三个人逼到了今天。”
“那就一起承担。”
火光里，两道纠缠的身影忽然朝客厅深处退去。
“孩子已经没有完整的家了。”
裴砚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还想让他们同时失去父母？”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瞬。
紧接着，手机铃声响起。
是三个孩子录下的声音。
“爸爸，妈妈，快接电话！”
铃声一遍遍重复。
浓烟里传来许棠压抑的哭声。
片刻后，凌乱的脚步声重新朝门口靠近。
“先出去。”
“孩子还在等我们。”
这一次，里面没有再传来挣扎。
随着两道身影靠近门口，他们的轮廓才重新清晰起来。
离门口只剩几步时，裴砚忽然越过浓烟，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停下脚步。
“到了这个时候，你担心的人还是她。”
裴砚沉默着，没有回话。
下一秒，她猛地抓住裴砚受伤的手臂，将他拽倒在地。
“那就别出去了。”
燃烧的柜子轰然倒下，彻底堵住了出口。
律师拉着我继续后退。
我扶住墙，没有再往前。
隔着翻涌的浓烟，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
裴砚还在试图推开压住出口的柜子。
许棠却从身后抱住他，不肯松手。
“知微！”
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站在走廊尽头，没有回应。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快被火焰吞没。
迟了三年的选择和道歉，我终于都等到了。
可它们已经不能换回孩子，也不能换回母亲。
更不能换回从前那个还愿意等他的我。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终于被控制。
许棠最先被抬了出来。
她的手仍死死抓着裴砚的衣袖。
裴砚紧接着被送出。
两个人都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移开视线，跟着律师走到一旁。
一名消防员将从屋里找到的手机放在担架旁。
屏幕忽然亮起来。
三个孩子发来一段语音。
“妈妈，你什么时候带爸爸回家？”
“我们一直在等你们。”
第12章:
裴砚的葬礼那天，许棠的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来送行。
三个孩子胸前别着白花，始终跟在她身边。
律师将查到的财产流水交给我。
裴砚过去三年转给许棠的婚内财产，已经整理成册。
我签下委托书。
“属于我的部分，一笔都不能少。”
剩下的事，全部交给律师处理。
裴母红着眼拉住我。
“知微，他最后救了你。”
“你能不能看在这件事上，别再恨他？”
我抽回手。
“救我一次，抵消不了他骗我失去孩子，也抵消不了我母亲的死。”
“这些事不能放在一起清算。”
裴母最终没再劝。
葬礼上，裴砚的遗像摆在正中。
遗像用的是五年前结婚时拍的照片。
那天他穿着西装，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受委屈。
如今承诺和人一样，都只剩下一张照片。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块黑纱，示意我站到家属的位置。
我没有接。
“让他父母站吧。”
随后退到人群最后。
三个孩子被带到灵前。
最小的那个忽然扑到遗像前。
“爸爸，回家给我们讲故事。”
另外两个也跟着哭起来。
仪式结束后，裴砚的助理追上来，将一张车票递给我。
“裴总出事前订了第二天去邻市的票。”
“他说，不管您愿不愿意见他，他都会过去。”
车票上的座位，正好在我原本位置的旁边。
我没有接。
“退掉吧。”
又取出婚戒，放在车票上。
“把这个一起交给他父母。”
第二天，我带着行李坐上回邻市的列车。
列车驶出滨城时，律师发来消息。
财产追回程序已经启动。
紧接着，总部的任命通知出现在屏幕上。
【拟任南方片区总裁，考核期一年。】
一年后，我通过考核，正式上任。
开业那天，曾经和我一起筹备项目的同事都在台下鼓掌。
过去我拼命工作，是为了母亲的治疗费，也为了那个想象中的家。
如今，这份事业只属于我。
我用分割所得的财产买了一套房子。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指纹锁里也只录入我认可的人。
工作稳定后，我收养了一个两岁的女孩，取名沈朝朝。
这个名字不在我和裴砚挑选过的名单里，只属于她。
手续办妥那天，她第一次叫我妈妈。
我抱起她，轻声答应。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而是我为自己选择的家人。
后来，我带她去看母亲。
她在旁边那块没有名字的小碑前，认真放下一颗糖。
离开墓园时，她牵着我的手问：
“妈妈，我们去哪里？”
“回家。”
回家的路上，朝朝忽然抬头。
“等我一下。”
没多久，她从人群里跑过来，将一束花塞进我怀里。
“妈妈，这是送给你的。”
我眼眶湿热，随即笑着接过花，牵着她走出商场。
“朝朝，谢谢你。”
一阵风吹过，我这才发现。
那些人和事已经留在了过去。
往后的人生，由我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