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当天，新郎许柏临忙得脚不沾地。
我以为他在招呼宾客。
直到酒楼催我结账。
账单有两份。
一份婚宴。
一份百日宴。
我问第二份是谁的。
收银员说，许先生交代，由新娘一起结。
我给他打电话。
他匆匆赶来，先伸手拿我的银行卡。
“朋友有困难，帮他垫一下，回头会还。”
我按住卡。
“哪位朋友？”
他还没回答，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看见账单，先向我道谢。
“谢谢姐姐。他说你是亲姐，特意从外地回来给宝宝办宴席。”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婚纱。
女人似乎也察觉不对，收起了笑容。
许柏临挡在我们中间。
说我刚陪朋友拍完婚纱照，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把捧花放到收银台上。
“是，刚拍完。”
然后取下胸花，翻到写字的那一面。
新娘，沈知宁。
我递给她。
“你孩子爸爸，也是我今天的新郎。”
……
女人盯着胸花上的名字，许久没动。
孩子在她怀里扭了一下，她才抬起头。
“许柏临，你不是说，今天这边是你姐姐请客吗？”
他伸手去拿胸花。
“林月，你先带孩子回包间。”
她往后缩了一步：“我问你话呢。”
“这里人来人往的，你非得现在问？”
许柏临说完，转身拉我胳膊。
“知宁，我们去旁边说。”
我站着没动。
“就在这里说。她是谁，孩子多大了，你为什么告诉她我是你姐姐？”
他看了一眼收银台后的服务员。
“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我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早上出门前，他还替我整理头纱，说今天一定让我高高兴兴地嫁给他。
现在，他让我给他留点面子。
林月怀里的孩子哭了。许柏临立刻回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是不是饿了？奶瓶呢？”
他问得熟练，林月也习惯地将身上的包往他面前递。
我看着他们，想起前阵子商量婚后的日子。
我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笑我想得太远，说连怎么抱孩子都不会。
当时我还拿手机找视频，拉着他一起看。
“你不是不会吗？”
他没听明白：“什么？”
我看向他伸进包里的手。
“你说过，你连孩子都不会抱。”
他把手抽了出来。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我本来还想问，他这样照顾过孩子多少次。话到了嘴边，却说不下去了。
许柏临把递过来的包推回林月身边。
“知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孩子不是你的？”
他没回答。
我看着孩子，试着算那一百天，再往前算她怀孕的时候。
那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们见过父母，商量过婚期，我还在为他忙到半夜接不到电话心疼。
“她怀孕的时候，你就知道？”
“知宁，你先听我说。”
“你先回答我。”
他看了一眼林月，没再否认。
我停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为什么还来跟我求婚？”
“我没想一直瞒着你！”
他话一出口，林月的哭声也停了。
我这才发现，她已经在流泪。
“你跟她结婚，那我算什么？”
许柏临皱起眉：“你先别添乱。”
“我添乱？”
林月抱紧孩子，转向我。
“姐姐，我不知道他今天结婚。他跟我说，等宝宝办完百日宴，就带我去领证。”
她把胸花递到我面前，像是想还给我，又迟迟没松手。
“我跟他这么多年了，现在孩子都有了。你条件这么好，以后肯定能找个更好的。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你能不能……”
“林月！”
许柏临打断她，伸手挡住我的视线。
“她刚生完孩子，情绪不好。你别听她胡说。”
我拨开他的手。
“她哪句胡说了？”
他嘴唇动了动。
我等着。
他伸手替我拢了一下滑到肩边的头纱。我往后退，他的手落了空。
“别碰我。你把话说清楚。”
他却又看向收银台上的账单。
“这事回去再谈。你先把账结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他伸手来拿我的银行卡。
我按住卡，没让他拿走。
“你还要我给你们付钱？”
“先垫一下，其他的回去我都跟你说。”
“刚才我问你，你一句都不肯说。”
他朝服务员那边看，催我把卡拿出来。
我将卡收进手包，拉上拉链。
“经理呢？麻烦请他过来。”
收银员赶忙打电话。
许柏临脸色变了：“沈知宁，你什么意思？”
“把账分清楚。”
经理很快赶来。我指着两份账单，要求分别出示订席记录。
百日宴是许柏临订的，签名也是他的。
经理解释，是他刚才特意过来交代，两份一起结。
我看向许柏临。
他避开我的目光，催经理：“我们两口子有点误会，你先忙你的。”
“我在跟经理说话。”
我把婚宴那份账单移到自己面前。
我们还没领证，原本约好了办完婚礼，周一去登记。
昨天我妈提醒准备好登记要用的证件时，我还特意给他发过消息。他回我，说都记着呢。
我看着账单上并排写的两个名字，拿起笔，又放下。
经理问：“沈小姐，婚宴这边还需要加什么吗？”
“不加了。”我说。
“婚礼仪式取消。已经上桌的菜、不能退的费用，麻烦按合同列清楚。我这边该付的，我会付。”
“百日宴的费用，请找签单人。”
经理有些为难：“许先生刚才说——”
“我是付款人，以我说的为准。”
许柏临压着火：“今天什么日子，你非要为了这点钱跟我闹？”
我攥紧手包。
“你带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来，让我给你们结账。现在你问我，为什么闹？是谁在闹？”
他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林月站在旁边，眼泪还挂在脸上。
“柏临，你不是说宴席的钱已经准备好了吗？”
许柏临转头瞪她。
我拿起婚宴账单，准备回宴会厅。
他横过来拦住我。
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他母亲穿着早上敬茶时的那套红衣服，快步赶来。看见林月和孩子，她脸色一下变了。
“不是叫你先别出来吗？”
第2章:
#2
我停住脚。
许母也看见了我。
她先看我的婚纱，再看林月手里的胸花，立刻去推许柏临。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安排好了吗？”
“妈！”
许柏临叫了她一声。
她闭上嘴。
我问：“安排什么？”
“知宁，你先进去。”她伸手来扶我，“宾客都等着呢，有事等仪式结束再说。”
我避开她的手。
“您知道她和孩子？”
她看了一眼林月。
“这不是今天该说的事。”
“那什么时候该说？我给孩子结完账以后？”
许母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孩子才一百天，他懂什么？你这么大个人了，跟他计较什么？”
“我问的是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得早晚又能怎么样？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总得往后看吧。”
我胸口发堵。
早上敬茶，她握着我的手，说许柏临从小懂事，以后一定会疼我。
我叫了她一声妈。
她接过茶，笑着应了。
我不常对着人说亲热话，早上那一声叫得不好意思，她还拉着我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您早上接茶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许母看向围过来的人，伸手替我挡住半边身子。
“你小点声。我们又没说不认你。”
“您知道我要嫁的人有孩子，就这样把我蒙在鼓里？”
“我这不是盼着你们把日子过好吗？”
我躲开她的手，忽然不想再叫她了。
原来那时候，她已经知道另一个女人正抱着她的孙子，在同一家酒楼等着。
许柏临父亲也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从宴会厅出来找人的亲戚。
他听了两句便皱起眉。
“都堵在这里干什么？进去再说。”
许母马上接话：“就是，一家人的事，非得摆在外面让人看？”
我问：“谁跟谁是一家人？”
许父的脸沉下来。
“知宁，今天来了这么多长辈，你父母也在里面。真闹起来，他们脸上就好看？”
我看着宴会厅门口。
我爸正从里面出来，见我站在人群中，停了一下。我妈跟在后面，见我们围在这里，脚步快了起来。
许柏临凑到我面前。
“知宁，算我求你。先把仪式办完，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以后我会安排好她们，不会影响我们过日子。”
我抬头看他。
“你是说，结完婚还要这样？”
“孩子已经有了，我也不能塞回去啊？你别钻牛角尖。”
以前他晚上临时走，说客户有急事，我也闹过不高兴。他抱着我说，做生意就是这样，等忙过这一阵就陪我。
后来再遇到，我会把想说的话收回去，让他开车慢点。
“你以前说去见客户的时候，有多少次是去找她？”
他伸手拉我：“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以前我问，你瞒着我。现在我问，你说人多。你到底什么时候肯跟我说？”
他的手停住了。
林月猛地抬头。
“许柏临，你昨天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许母回头呵斥：“你少说两句！”
孩子被吓哭了。
林月拍着他的背，脸上全是慌乱。
“阿姨，您昨天还说，等今天忙完，就让柏临跟我回去见我爸妈……”
许母伸手去扯她的袖子。
“孩子哭成这样，你还不抱回去！”
我妈已经走到了跟前。
“知宁，怎么了？”
我叫了一声妈，眼泪突然掉下来。
刚才对着许柏临，我一直忍着。可她一过来，我就想起她昨晚坐在床边替我整理嫁妆，反复问我还有没有落下什么。
我爸看见我哭，脸色立刻变了。
“柏临，你说话。”
许柏临抢着解释：“叔叔，有点误会，我跟知宁——”
“他和她有孩子。”
我指向林月。
“今天在隔壁办百日宴，让我一起结账。对她说我是姐姐，对我说替朋友垫钱。”
我妈看向孩子，又看向许柏临。
“你怎么敢？”
他伸手想扶她：“阿姨，您先听我解释。”
我爸挡住他。
“你别碰她。”
宴会厅门口已经聚了几个人。我擦掉眼泪，对我爸说：“爸，婚礼不办了。麻烦您和我妈先帮我招呼客人，我进去说。”
许母一把拦住我。
“你现在进去说这个，两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您让开。”
她不动，许柏临去拉她：“妈，你先别说了。”
我提起裙摆，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厅里还放着我们选的歌。
入口的屏幕轮播婚纱照，刚好是他蹲下来替我整理裙摆的那张。我那天站得累，他仰头问我，要不要再坚持一下，拍完就去吃饭。
我站在门口，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笑。
司仪朝音响师示意，音乐停了。厅里有人喊新娘来了，几桌客人一起转过头。
我差点退回去。
我妈跟上来，问：“妈陪你上去？”
我点了头。
司仪看见我进来，拿着话筒迎过来，问是不是准备开始。
我接过话筒。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我爸妈站到了我身旁。
我看了一眼台上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
“今天的婚礼取消。许柏临隐瞒了他和另一位女士已经有孩子的事实，我无法接受。”
席间顿时响起议论声。
许母追进来，急着朝桌上的亲戚摆手。
“小两口吵架，知宁正在气头上，大家先吃——”
“我没有说气话。”
我握着话筒，重新说了一遍。
“婚礼取消。感谢大家特意来一趟，实在对不起。”
我将话筒交还司仪。
许柏临追到台边，压低声音叫我。
“沈知宁，你今天走了，房子的事，还有答应给公司的一百万，你也准备全不认了？”
第3章:
#3
我看着他，眼泪还没擦干。
他已经开始惦记钱了。
“你跟我到外面来。”
我不想让父母再听这些，更不想让赶来参加婚礼的亲友继续看着我们争执。
经理将旁边的小会客室打开。我妈陪我进去，我爸留在厅里招呼客人。
许家父母跟了过来。林月抱着孩子站在门边，许柏临回头催她。
“你还不回去？”
她看着他：“我也想听。”
我坐下，给替我拟过婚前财产文件的律师发了消息，请她把相关材料传来。经理送来水和纸质的订席记录，放在桌边。
许柏临看见屏幕上的备注，脸色难看起来。
“你找律师干什么？我又没说要跟你抢东西。”
“那你刚才问房子干什么？”
“房子装修、家具，全是我们一起商量的。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我这几个月算什么？”
我妈忍不住了。
“装修钱谁出的，你自己不知道？”
许母接过话：“柏临跑前跑后也费了不少心，不能因为钱是知宁出的，就当他什么都没做吧？”
我点开律师发来的文件。
“他费了什么心，我记得。该结算的费用，我们之后算。”
“但房子是我买的，还没加名。一百万也没有转进公司。”
林月抬起头。
许柏临急忙解释：“她说的是我们准备结婚用的房。”
“哪个房？”林月问。
他没回答。
“锦和苑？”她又问。
我看向她。
林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你跟我说，那是你买的。等装修散完味，就接我和孩子过去住。”
许母立刻站起来：“你能不能先出去？我们家里正在谈事情。”
“他让我挑过窗帘。”
林月腾出一只手翻手机，翻了几下，将屏幕朝向我。
“他说客厅采光好，浅色的好看，还问我婴儿床摆在哪儿。”
照片里是我家的客厅。
窗边放着还没拆封的灯，墙上贴着我写给安装师傅的尺寸。
那天我在出差，许柏临说会去替我盯着家具进场。
我记得自己在电话里谢他，让他别忙得忘了吃饭。
那天下午，他问我次卧先不放书桌行不行，说以后有孩子，挪来挪去麻烦。
我还笑他终于肯想得远一点了。
“你问婴儿床摆哪儿，是哪天？”我问林月。
她把聊天往上翻，递给我看。
日期和我出差那天对上了。我翻出自己的聊天记录，给她发完照片没多久，他给我发来一句“老婆，等你回来验收”。
我把她的手机还回去，没接住她看过来的目光。
半天才问出一句。
“你把她带进去过？”
“没有！”他马上说，“就是发了两张照片，你别听她乱讲。”
“所以你确实告诉她，那是你买的？”
他伸手揉了一把脸。
“她刚生孩子，没安全感。我就是随口哄哄她，没打算真让她住进去。”
“那你跟我说的话呢？”
他看着我。
“你说等我回来验收，说以后每天都能一起吃晚饭，也是随口哄的吗？”
“你跟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套房子是我付的钱，所以你不敢真让她住？”
他急着说：“我都说了没有，你还想怎么样？”
我原本想听他解释那天下午的事，听到这里，只觉得再问下去，他也只会嫌我揪着不放。
林月的手机慢慢放下。
我妈气得要站起来，我拉住她。
我怕她再听下去，身体受不住。
“妈，您去陪我爸吧。我能处理。”
她看着我，眼睛通红。
“有事就叫我们。”
我点头，等她出了门，才重新看向许柏临。
“她以为那是给她和孩子准备的家。我以为那是我们的家。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
“知宁，我知道错了。但房子的事跟公司是两回事。”
他将椅子往我面前拉近。
“公司那笔钱，你不能现在变卦。我已经按你答应的数做安排了。”
他的手机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挂断。
还没放下，又响了。
许母催他：“有事就接，别一直响。”
他拿着手机走到门口。
“我知道，今天一定给你答复……现在不方便，我晚点联系你。”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在说话，他已经挂了。
林月问：“又是周哥？”
许柏临没看她。
“公司的事。”
“上个月你不是说，已经把人家的钱结清了吗？”
“那是另一笔，你不懂就别掺和。”
他回到我面前，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时，水洒到了桌边的订席记录上。
他顾不上擦。
“知宁，那一百万，你今天到底能不能转？”
第4章:
#4
“不能。”
许柏临盯着我。
我把被水浸湿的那页订席记录挪开。
“上周我就告诉过你，公司账目有问题。你答应补齐的材料，到现在也没给我。”
“我说了，财务最近忙。”
“忙到连应付款和欠款明细都列不出来？”
“你非要现在跟我谈这些？”
他声音拔高，又看了一眼门口。
“我今天结婚，里里外外都得顾，你就不能体谅我一次？”
我看着他胸前的新郎胸花，觉得荒唐。
“你顾的是哪场？”
他顿住。
许母赶紧接话：“知宁，他今天是做得不对。可事情一件一件解决，公司有困难，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撒手。”
“您知道公司有什么困难吗？”
“做生意不都是钱来钱去的？等钱回来了，自然就好了。”
许柏临马上点头。
“就是回款慢。你做风险评估，应该比谁都明白，账上暂时没钱，不代表公司不行。”
林月听见这句话，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天还说，今年挣得不错。”
“利润跟现金是两回事。”
“那我问你要孩子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为什么说钱都压在新项目里？”
“我少你们吃的喝的了？”
孩子在林月怀里动起来。她拍着他的背，没再说话。
许柏临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银行页面递给我。
“钱进公司账户，怎么用的，你随时能查。我可以给你写借条。”
我没接。
“之前说共同创业，现在又变成借款了？”
“形式可以商量啊。”
他急着往下说。
“你要是不放心，利息也可以算。知宁，先把眼前这个坎过了，你想怎么处理我们的事，我都配合。”
我忽然想起，他求婚时说过，最怕我把工作带进生活。
他说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些不算得失的信任。
所以公司出问题时，我查了资料，暂停出资，却还是给了他解释的机会。
我甚至怕自己问得太直接，会伤了他的自尊。
现在他坐在这里，跟我谈借条和利息。
“上周我问你账目，你两天没来找我。”
他皱眉：“我那两天在忙。”
“你说我把你当外人。我给你打电话，说只是想弄清楚，你一直不接。后来还是我去找你的。”
那天我站在他公司楼下，等他忙完，先说了自己问话太急。
他接过我带的饭，说不想因为钱伤感情。
“你要的材料我会给。今天先别翻旧账了，行不行？”
我望着他。他催我放下的事里，有我在楼下等他的那两个小时，也有他一直不肯交出的账。
“我那天不该跟你道歉。”我说。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真以为，是我伤着你了。”
他张了张嘴，随即把手机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没看那块屏幕。
我问：“如果今天我没发现她们，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把手机收了回去。
“我真的想过告诉你。”
“什么时候？”
“等公司缓过来，等我们日子过好了……”
“到时候孩子更大了，房子加了你的名字，钱也进了公司。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只能认了？”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他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我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那一百万本来就是你答应的，你不能因为生我的气，就把所有事都推翻。”
我挣了两下。
“放手。”
许父在旁边说：“柏临，松开她，好好说。”
他这才放开。
手腕被攥得发疼。我将手收回桌下，不想再让他碰。
“钱还在我自己账户里。昨天理财赎回后，我就没准备再转。”
许柏临愣住。
“你昨天就决定不给了？”
“我决定等你把账说清楚。”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会客室里走了两步。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另外想办法了！”
我也站了起来。
“我上周就在问，是你一直说结完婚再谈。”
林月看了看我，又看向他。
“所以你才一直催她先结婚？”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吼完，手机又响了。
他按掉，几乎立刻又有电话打进来。
许母看着他，终于也有些慌。
“到底谁啊？”
他没回答，拿着手机往门外走。
门先被敲响了。
经理推开一条缝：“许先生，有位周先生找您，说约好了今天见。”
许柏临快步过去。
“我出去跟他说，你让他——”
门被外面的人推开。
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从他的新郎胸花上扫过。
“周哥，咱们出去说。”
许柏临伸手去请他。
男人没动。
“你电话里说，今天结完婚，一百万就能到账，钱呢？”
第5章:
#5
许柏临堵在门口。
“我说了，出去谈。”
周哥没动，反而看向了我。
“你爱人不知道这笔钱？”
“我不知道他跟你怎么说的。”我站起来，“但我的钱，没有答应借给他还债。”
许柏临转头看我。
“知宁，你别在这个时候赌气。”
“你告诉他，我答应替你还钱了？”
“我没这么说！”
周哥把公文包放到桌上，拿出手机。
“那你自己听。”
他点开一条语音。
许柏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哥，你再给我几天。婚礼就这周六，她答应的一百万，婚后肯定会转。你放心，我先把你这笔结了。”
会客室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许柏临。
他刚才还说，那是我们共同创业的钱，钱进公司以后，怎么用，我随时能查。
可他早就替这笔钱找好了去处。
周哥往前翻了几条消息。
“你说月底，我等到月底。你说等回款，我也等了。现在又等你结婚。许柏临，我手底下的人也要吃饭。”
“我没说不还！”
“那你给个准话，今天能不能还？”
许柏临拿起桌上的订席记录，翻了两页，又放下。
“先给你一部分，剩下的容我几天。”
“多少？”
他没回答，转头看向父亲。
许父脸色难看：“你先跟人家商量。”
许母拉住我的胳膊。
“知宁，要不你先帮他把这笔解决了。今天这么多人在，你让他怎么办？”
我把她的手拿开。
“他欠的钱，让他自己想办法。”
“你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婚礼已经取消了，您刚才也听见了。”
她还想说，周哥打断了她。
“我找的是许柏临。谁答应借钱，是你们的事。你别拿一句新娘不肯给，就把我打发了。”
许柏临低着头，开始翻通讯录。
拨出去两通，都没接。
第三通接通了。他叫了声对方的名字，走到窗边。
“手里方便吗？先给我拆一点……不是，我今天真有急用。”
林月抱着孩子站在椅子旁边。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昨天还跟我说，百日宴的钱不用操心。”
许柏临捂住手机。
“能不能别添乱了？”
她没再问。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半张脸压在她肩头。她把手伸进包里，摸了半天，拿出一块口水巾垫好。
我走到她面前。
“要不要去旁边坐一会儿？”
她先看许柏临。
他正在电话里答应尽快还钱，没顾上她。
“好。”
经理带我们去了隔壁空着的休息室。
门关上以后，她才慢慢坐下。
“我不知道你们要结婚。”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刚才那些话，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成全。”
我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你跟他多久了？”
“五年。”
我胸口发闷。
我和许柏临在一起三年。他追我时说，工作忙，前些年没顾上谈感情。
“他跟你说过我吗？”
“说过，说他有个姐姐，做金融的，家里条件好。”
她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头。
“他说姐姐管他管得严，嫌我学历低，不喜欢我。让我先别去见你，等有了孩子，家里就会接受了。”
“你见过他父母。”
“怀孕后见的。他妈送过汤，还陪我去过一次检查。”
我拿出手机，翻到去年春节的照片。
许柏临跟着我回家，坐在我父母中间包饺子。他包得不好，我妈还笑着教他。
林月看了很久。
“那年他说回老家了，信号不好。我给他打视频，他都没接。”
我们把几段时间对上。
他陪我出差结束后多留的两天，是林月以为他去催货款的日子。
他声称通宵加班的晚上，是她产检后发烧，他在医院陪床的晚上。
没有谁听到过完整的生活。
他总在另一个人问起时，说自己很忙。
林月的眼泪落在孩子的口水巾上。她慌忙换了一面，擦了擦脸。
“我高中没读完就出来了，在店里上班，认识他的时候，他公司还没开起来。”
她说，许柏临那时候常来吃饭，忙晚了就坐在门口等她下班。他会记得她轮休的日子，带她去看房，说先看看，等攒够首付再买。
后来她怀孕，他让她辞工，说店里站一天太累。
“我一直觉得，他愿意要这个孩子，就是真的想跟我过。”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连我妈都说，先别急着生，把证领了。他说忙完这个项目就领。我信了。”
我没有劝她别哭。
我自己的眼睛也酸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我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她抬头看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我也准备跟他结婚。”
她怔了一下。
我把纸巾盒推过去。
“我们先把知道的事情说清楚。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信他。”
林月抽了两张纸，擦干脸。
“我想知道，孩子以后怎么办。他要是真没钱了，是不是就不用管了？”
“具体怎么主张，得问律师。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她接过手机，存下号码。
输入名字时，她停了停。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前阵子叫我替他收过几笔钱，说他自己的卡不方便。有的让我转走了，有的后来买了东西。”
她抬头看我。
“那些记录，我都还留着。”
第6章:
#6
我让林月先别删，也别再替许柏临收钱转钱。
她有些害怕。
“会不会连我也出事？”
“先把经过如实告诉律师。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她点头，把手机攥在手里。
外面传来许柏临的声音。
“林月，你出来一下。”
她抱着孩子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我。
“我跟他说几句话。”
“好。”
我也出了休息室，去找父母。
宴会厅里客人已经走了大半。我爸正在送一位远道赶来的长辈，我妈坐在主桌旁，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她看见我，忙站起来。
“饿不饿？先吃两口。”
我坐到她身边，夹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菜。
咽下去很费劲。
我妈把温水递给我。
“吃不下就不吃了。咱们把东西收好，回家。”
我点点头，喝水时眼泪又掉下来。
她伸手给我擦。
“没事，回家再说。”
我爸送完客人回来，坐在另一边，问我还有什么需要处理。
我把账单给他看。
该我们承担的部分，经理已经单列出来。百日宴那一份还压在收银台上，等许柏临去结。
“这些我来核。”我爸说，“你先换衣服。”
我回到化妆间，把婚纱脱下来。
背后的系带打得紧，我妈解了好一会儿。早上她替我系的时候，还说以后看照片，一定要记得今天多漂亮。
现在她一句话也没说。
我换上来时穿的衣服，将婚纱装进袋子。手机响了一下，是林月发来的消息。
“你还在吗？我想跟你一起问问律师。”
我给她发了化妆间的位置。
她进来时，孩子已经醒了，睁着眼睛四处看。
她把包放下，先给孩子冲奶。拧奶瓶盖时，手抖得漏了几滴水。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让我别听你的。”
她试了试奶温，才把奶嘴送到孩子嘴边。
“说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想把事情闹大，让他以后都过不好。”
我没说话。
她继续道：“他说等这件事过去，就跟我领证。公司还能做起来，让我替孩子想想，别把他逼得没路走。”
我问：“你怎么说？”
“我问他，刚才为什么说不会影响你们过日子。”
林月抬头，眼睛肿着。
“他说是哄你的。只要你先把钱拿出来，他就有办法。”
我妈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
林月忙说：“我知道他又在骗我。我不是来替他要钱的。”
她拿出手机，放到我面前。
“后面他让我给你发消息，说我跟他早就分手了，是我怀孕以后瞒着他生下来的。他还说，你只要信了，我们就能先度过这一关。”
“你答应了？”
“没有。”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问他，那孩子以后听见这些怎么办。他说孩子这么小，又不懂。”
奶瓶里的奶喝完了，孩子还咬着奶嘴。
她低头将奶瓶取开，把孩子抱起来拍嗝。
“我不想再听他以后怎么样了。”
等孩子安静下来，我们接通了律师的视频。
律师先问了双方关系和孩子的基本情况，再让林月说明那些收款、转款的经过。
她说得慢，常常要翻手机确认。
有些钱的用途，她确实不知道，只记得许柏临让她转给谁。有一笔买了贵重物品，东西一直放在他常住的地方。他告诉她，那是替客户保管的，别乱碰。
律师让她整理自己持有的记录，完整保留前后聊天，并提醒她，暂时无法确定的事情不要猜测，更不要为了证明什么去作不实陈述。
林月一项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问到抚养安排时，她急着说：“我就想让他按时给孩子生活费。他以前都是想起来给一点，没给的时候，我也不好一直催。”
律师让她先整理孩子实际支出，再讨论具体主张和后续处理。
视频结束后，林月把备忘录从头看了一遍。
“原来这些可以提前说清楚。”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还是红的。
“我以前一提钱，他就问我，是不是只认钱。”
我的手机也在这时响起来。
许柏临打来的。
我挂断，把之后的必要沟通改成文字。
林月看着我，随即低头给他发消息。她把他要求改口的事逐句写清，最后告诉他，她不会按他说的去做，孩子的事也会正式谈。
消息刚发出去，他的电话便追了过来。
她看了片刻，按掉。
我妈替她把孩子的小毯子收进包里。
“先带孩子回去吧，今天折腾够久了。”
林月道了谢，临走前对我说：“你要是需要我说明今天的事，我会说。”
我点头。
“我也会把我知道的如实说清楚。”
送走她，我陪父母去收银台核账。
许柏临站在走廊尽头，看见我们，往前走了两步。我爸让他有事发消息，先把自己的账处理好。
他站住了。
我付完最后一笔费用，收好票据。
手机接连震动。
先是表姐，再是大学同学，都发来同一张截图。
许母在亲友群里发了很长一段话。
说许柏临公司遇到一点困难，我便临时反悔，拿孩子的事借题发挥。她还说，许家养出一个有责任心的儿子，做不出不管孩子的事，偏偏有人容不下。
最后一句是：
“我们家攀不起这样的儿媳，今天算是认清了。”
第7章:
#7
我把截图递给父母。
我妈看完，气得拿起手机。
“我去问问她，到底是谁容不下谁。”
“妈，先别回。”
我点开许母的头像，把那段话从头看了一遍。
她没提两场宴席，也没提亲姐姐。
仿佛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林月和孩子，只是因为许柏临缺钱，才突然翻脸。
我给她发消息。
“请你撤回不实说法，并向群里的人说明婚礼取消的真实原因。”
她很快回了一段语音。
“知宁，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想怎么样？柏临今天到处筹钱，你还嫌他不够难？”
我保存下来，没再回复。
回家的车上，我联系了林月，将截图发给她，问她是否愿意一起说明事实。
过了几分钟，她打来电话。
“他说得对不对？”
“什么？”
“他妈说你早就知道我，还说是你不让他来看孩子。”
我握着手机，胸口堵得厉害。
“你觉得呢？”
电话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她哄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我知道不对。我就是想问清楚。这些话，他以前也跟我说过。”
“你可以把他说过的都留着。至于今天的事，我们各自说自己知道的。”
她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们把时间线对了一遍。
我发出和许柏临确定婚礼日期、准备婚房的聊天记录。
林月发出他称我是亲姐姐、交代百日宴安排的消息。
她将涉及孩子的信息遮住，另外写了一段话。
她承认，自己在现场要求我成全，是因为一时不甘，说了不该说的话。她不知道许柏临要结婚，也没有资格要求我承担他们的宴席费用。
最后，她写：
“沈知宁是在婚礼当天知道我和孩子存在的。许柏临此前对我的说法，是她从外地回来，帮我们办百日宴。我愿意对这些话负责。”
我把两人的说明和必要截图发给父母，再请他们转给收到过许家说法的亲友。
我也在朋友圈发了一份。
没有骂人，也没提未经核实的公司问题。
但足够让人看懂，婚礼为什么取消。
许母的电话很快打来。
我没接。
她接着发消息，问我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还说林月没见识，随便哄两句就能拉到我这边。
我将消息转给林月。
她只回了一句：“我看见了。”
第二天，许柏临来找我。
我没让他进家门，约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见面。
他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皱着，坐下就问：“能不能把朋友圈删了？”
“哪句话不对，你指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同事、我朋友都能看见，以后让我怎么做人？”
服务员过来，他摆手说不用点。
我给自己要了一杯水。
“你母亲发消息的时候，考虑过我吗？”
“她是心疼我，话说重了。我替她道歉。”
“让她在原来的群里澄清。”
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去说。”
我看着他：“还有别的事吗？”
他往前坐了些。
“知宁，我们三年了。”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桌边。
他看见了，接着说：“你加班，我去接你；你胃疼，我陪你去医院。这些总不是假的吧？”
我记得。
正因为记得，昨天才那么难受。
“我没有说那些事没发生过。”
“那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伸手来握我的手，我挪开杯子。
“我跟林月说清楚，以后除了孩子必要的费用，不再有别的联系。我也可以跟她断干净，你不放心，我就换号码。”
“孩子呢？”
“孩子可以让我爸妈——”
他停了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所谓的重新开始，就是把另一个女人和孩子挪走，让我继续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至于她们以后怎么办，他可以再去许诺。
“许柏临，我不会跟你结婚了。”
他脸上的急切慢慢变成恼怒。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昨天找律师，今天发声明，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
“是你让我知道，我不能再给。”
他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重新放缓口气。
“感情的事，我们以后再谈。公司那边，你能不能先别往下查？”
我没回答。
“我现在是真的不能再出问题了。周哥那笔，家里好不容易凑了一部分。其他人要是都来找我，公司就彻底完了。”
“那你该跟他们说清楚。”
“有些账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把材料拿出去，事情就收不回来了。”
他急得把椅子往前挪，膝盖撞上桌脚，水杯晃了一下。
“你就当看在这三年的份上，帮我最后一次。”
我等了片刻，才问：“你今天来，到底是想挽回我，还是想让我别再追究？”
他张嘴，却没能马上回答。
我拿起包。
“以后有必要事项，发文字。”
走出咖啡店，我给律师回了电话。
我将自己掌握的材料交给她核看。林月也整理好了她经手的记录，哪些亲眼知道，哪些只听许柏临说过，都分别标注。
后面的事，按事实处理。
那天下午，许母终于在群里发了澄清。
很短，承认此前说法有误，婚礼取消并非因为我嫌贫爱富。
我妈截图给我。
“她还给我打电话，说能不能劝劝你。”
我问：“您怎么说？”
“我说，你女儿要是被人这么骗，你劝不劝她回去？”
我看着消息，眼泪掉在屏幕上。
这一次，心里却没那么堵了。
第8章:
#8
婚礼后的第一个月，我过得很忙。
退掉蜜月行程，核算已经发生的婚礼支出，把许柏临留在我那里的东西装箱，请他按约定时间取走。
每处理完一件，我就在清单上划掉。
也有划不掉的。
手机里存着三年的照片，很多地方，我还记得当时说了什么。
有天晚上整理相册，我翻到他蹲在路边替我换鞋的照片。
那次我们出去旅行，我穿的新鞋磨破了脚。他跑去买创可贴，又把自己的拖鞋给我穿。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下，哭了一场。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着。
我请了半天假，下午照常去上班。
我没有一夜之间放下他，也不想逼自己马上恢复。
但那一百万一直留在我的账户里，房子也没有加过他的名字。
难受的时候，我至少不需要再担心，第二天还有谁拿着他的承诺来问我要钱。
后来，公司经营上的问题陆续查清。
许柏临之前用来解释周转困难的说法，掩盖不了已经拖延多时的欠款。公司最终进入破产程序，相关经营欺诈线索也被立案调查。
我从律师那里得知进展，配合提供过一次材料。
他母亲又来找过我。
这次没有骂人，坐下便哭，说家里已经拿出积蓄，亲戚的钱也借遍了，让我想想办法。
我给她递了纸巾。
“这些事，我帮不了。”
“你以前不是最心疼他吗？”
我望着她，想起婚礼当天，她要我顾全大局的样子。
“我以前相信他，也相信你们。”
她哭了一会儿，终于停下。
走之前，她问我，是不是一点都不能原谅。
“您今天来，是替他说对不起，还是希望我拿钱？”
她没再回答。
许柏临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是几个月后。
他发来我们刚认识时去过的一家餐馆，说那里还在，问我要不要见一面。
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看了很久，回复他：
“不见了。需要处理的事项，按之前的方式联系。”
他问：“你真能当那三年不存在？”
我没有再回复。
那三年存在。
我付出过的感情，也确实是真的。
可这并不妨碍我结束它。
林月那边，事情没有一下子变好。
她回老家前，约我见过一面。
孩子比百日宴时胖了些，坐在婴儿车里，伸手抓桌边的纸巾。她赶紧拿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具给他。
“我妈一开始骂了我好几天。”
她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又打电话把许柏临骂了一顿。让我回去，说家里还能帮我带。”
“工作呢？”
“以前店里的老板娘愿意让我回去，先做白班。工资不高，但我能自己挣。”
孩子的抚养责任也通过正式途径明确下来。
许柏临实际付出了一部分，后续该如何履行、没有按时支付时如何追索，律师都向她说明了。
她把相关文件收在一个文件袋里，连同孩子的就医记录、支出单据，一起带走。
“以前我一看这些就头疼。”
她拍了拍包。
“现在不懂就问。问两遍不明白，就再问一遍。”
我点头：“记不住就写下来。”
她笑了。
临走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之前咨询和整理材料，有一部分是你先垫的。我这阵子只能拿出这些，剩下的等我上班了再给你。”
我按实际费用同她核了一遍，收下她应承担的部分。
她松了口气。
“我不是来让你一直帮我的。”
“我知道。”
我们没有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偶尔，她会问我一份表格怎么看，也会告诉我，许柏临这个月有没有按约定支付孩子的费用。
更多时候，我们各自忙着。
我继续做项目，出差，跟父母吃饭。房子的装修也收了尾。
验收那天，工人问我，之前选的窗帘还要不要。
我看了看样册。
“要，就这个。”
那是我自己选的颜色，没必要因为许柏临给别人看过，就连喜欢的东西也一并扔掉。
搬进去后第一个周末，我请父母来吃饭。
我爸在厨房帮忙，我妈站在窗边看了半天，说采光确实好。
饭做到一半，手机响了一声。
林月发来孩子坐在小凳子上的照片，手里攥着半块饼干，嘴边都是碎屑。
后面跟着一句：
“上班第一个月，发工资了。我们很好。”
我回复：“我也很好。”
我妈在厨房喊我，问盐放在哪里。
我放下手机，过去把柜门打开。
“这里。下回我给罐子贴个标签。”
她接过盐，又把我往外赶。
“去把桌子收拾一下，你爸要端菜了。”
我走到餐桌旁，把电脑和工作资料挪开，摆好三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