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商场时突发大火，滚滚浓烟瞬间吞没走廊。
“老公，我的脚被柜子压住了！救我……”
浓烟里，我看到傅宴时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死死护着闺蜜，飞快冲进消防通道。
闺蜜紧紧缩进傅宴时怀里，哭着喊害怕。
老公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的眼里满是不耐烦。
“简听澜，别闹，你一向坚强，自己爬出来！”
“舒月有幽闭恐惧，我必须带她先走。”
儿子趴在肩头，看见我，便扭过脸：“妈妈流血的样子好吓人……” 老公捂住儿子的眼睛：“别看了，会做噩梦。”
他们头也不回地逃走，将我留在原地。
消防员冲进火海将我背出来时，我差点被烧成焦炭。
我浑身裹满渗血的纱布回家时。
他们三个穿着亲子装，在客厅有说有笑地切着蛋糕。
原本属于我的那件穿在林舒月身上。
儿子嫌弃缩进林舒月怀里：“干妈，妈妈身上什么味道啊……”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那个。
……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儿子傅子轩先看见了我。
他捂住鼻子，嫌弃地往闺蜜林舒月怀里缩。
“干妈，妈妈身上是什么味……”
林舒月搂紧他，柔声哄道。
“轩轩别怕，干妈保护你。”
傅宴时放下蛋糕，眼睛扫过我的拐杖和渗血的纱布。
“你故意弄成这样给谁看？”
“消防员都把你送去医院了，你还能有什么事？”
“舒月被吓得一下午没吃东西，你回来不关心她，摆这副脸色干什么？”
茶几上放着一条钻石项链。
那是我半年前看中过，却舍不得买的款式。
林舒月摸了摸项链，愧疚地看向我。
“听澜，你别怪宴时。他说我受了惊吓，非要买礼物哄我。”
傅宴时冷声打断她。
“有什么不能收的？舒月替她照顾孩子，陪我处理家里的事，买条项链怎么了？”
我看着那件亲子装。
原本属于我的那件，此刻穿在林舒月身上。
尺码不合，腰间被别针收紧，傅子轩却依偎着她，吃得满嘴奶油。
以前他发烧，我守了三个昼夜。傅宴时创业失败，是我卖掉母亲留给我的镯子替他还债。
可火烧过来时，他们没有一个人肯拉我一把。
我没再争辩，拄着拐杖走进储物间，拖出两个行李箱。
傅宴时脸色变了。
“简听澜，你又闹什么？”
我拉开衣柜，把他的西装、领带和手表全扔了进去。
林舒月放在客房里的衣服、化妆品和首饰，也被我塞进另一个箱子。
傅子轩冲过来踢我的拐杖。
“坏妈妈，不许扔干妈的东西！”
我扶住墙，将他的玩具和书包装进纸箱，一并推到门外，平静地看着他们。
“这里不欢迎垃圾，滚出去。”
傅宴时楞了几秒，冷笑一声。
“你不就是嫉妒舒月，想用离家出走那套逼我赶她走吗？”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简听澜，你快三十五了，还当自己是小姑娘？除了我，谁受得了你这种强势冷硬的女人？”
林舒月扯住他的袖口。
“宴时，别说了，都怪我，我走就是了。”
“要走一起走。”
傅宴时牵住她，单手抱起傅子轩，转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我们出了这个门，你以后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绝不会回来。”
“记住，是你亲手毁了这个家。”
我将门关上。
门缝合拢前，傅子轩探出脑袋，对我翻了个白眼。
“干妈比你温柔一万倍，我再也不要你这个坏妈妈了！”
电梯门关闭，走廊安静了下来。
我撕下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傅宴时搂着我的肩膀，傅子轩坐在我们中间。
那时我以为自己拥有一个家，便甘愿藏起成就，替他们铺平所有道路。
我将照片扔进垃圾桶，拨通了私人律师的电话。
“马上起草离婚协议。”
“另外，冻结傅宴时名下所有我开出的副卡，撤销他在工作室的一切资源授权。”
2
第三天上午，我不顾医生劝阻，拄着拐杖来到“听澜高定”。
傅宴时却坐在我的主位上，正用母亲留给我的紫砂壶给林舒月倒茶。
林舒月身上穿着一件刺绣长裙。
裙底绣着百鸟朝凤，每一根蚕丝都经过特殊染制。
那是我耗时三个月完成的参展成衣，也是本届金顶奖的压轴作品。
林舒月故意转了一圈。
“听澜，你来了。宴时说这件裙子很适合我，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林舒月的脸。
“脱下来。”
傅宴时将茶杯重放回桌面。
“不过是一件衣服，你摆脸色给谁看？”
他走到我面前，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已经拿过那么多奖，再拿一次有什么意义？舒月刚进入高定行业，需要一个奖项立足。”
“参评署名我已经改成她了，等她得奖，对你工作室也有好处。”
我看向桌上的申报资料。
设计师一栏，我的名字被涂掉，换成了林舒月。
林舒月靠进傅宴时怀里，眼圈红了。
“听澜，如果你介意，我马上脱下来。”
她嘴上说着要解衣服，动作却慢得像在等人阻拦。
傅宴时赶忙握住她的手。
“不准脱！我替这个工作室操持了这么多年，轮不到她什么都做主。”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走向林舒月。
她吓得后退一步。
“你要干什么？”
我攥住裙子，百鸟朝凤从中间断开。
林舒月尖叫着躲进傅宴时怀里。
“宴时，她疯了！”
傅宴时一把推向我的肩膀。
我脚下不稳，后背撞上桌角，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简听澜，你心胸怎么这么狭隘？”
“舒月只是想靠自己证明一次，你非要毁掉她才甘心吗？”
我看着满地碎片，按下座机免提。
“许薇，带保安进来。”
傅宴时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即刻起，傅宴时冻结所有工作账户，注销出入权限。”
傅宴时像听见了笑话。
“这个品牌能有今天，全靠我运营。你一个只会埋头绣花的女人，懂市场吗？”
“简听澜，你别后悔。”
两名保安很快赶到。
傅宴时拒绝离开，被保安架住双臂拖向电梯，林舒月裹着破裙子跟在后面。
门外不少员工围观。
傅宴时拼命挣扎，指着我的脸。
“没有我的人脉，你连一个订单都接不到！”
“等工作室破产，你别来求我！”
我让许薇关上门，拿起手机，取消了傅宴时名下的所有的供应商。
3
三天后，傅子轩的幼儿园举办名流亲子非遗体验课。
园长提前一个月邀请我担任特邀嘉宾，尽管伤口还没痊愈，我仍拄着拐杖准时到场。
刚走进活动厅，我便看见傅宴时和林舒月穿着同色系礼服，傅子轩坐在两人中间。
背景板上，“幸福一家人”几个字格外刺眼。
摄影师举起相机时，傅宴时看见了我。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那张恶心的脸。
“我是园方邀请的特邀嘉宾，为什么不能来？”
林舒月挽住傅宴时的手臂，笑得温柔。
“听澜，你别误会。宴时只是怕你受伤不方便，才让我陪轩轩参加活动。”
“所以你就穿成傅太太，代替我拍全家福？”
周围安静了下来。
傅宴时压低声音警告。
“当着孩子的面，别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他。
“难看的不是我。”
园长匆匆赶来，请我上台讲解缂丝技艺。
林舒月凑到傅宴时耳边说了句。
傅宴时点点头。
林舒月上前一步，伸手拿起展台上的宋代缂丝。
老师连忙阻止。
“林女士，这是真品，不能直接触碰！”
林舒月笑道：
“我以前跟听澜学过，懂得不比她少。”
我冷声提醒：“放下。”
林舒月却故意将缂丝举高。
“听澜，你不会连这个都要跟我争吧？”
下一秒，她戒指上的钻托勾住丝线。
慌乱间，她用力一扯，巴掌大的缂丝当场裂开一道长口。
园长脸色骤变。
“这是私人藏家借给园方展出的宋代缂丝真品，估值约一百二十万。”
“林女士，请您不要离开，我们会立即联系藏家和鉴定机构。”
林舒月彻底慌了，转头看向傅宴时。
傅宴时却转头对园长说道。
“费用记在简听澜名下吗，她是轩轩的母亲。”
“也是今天的特邀嘉宾，这场活动本来就该由她负责。”
我冷笑一声。
“谁损坏文物，谁承担责任。"
我转头看向园长。
“监控就在头顶，该报警报警，该鉴定鉴定。”
傅宴时恼羞成怒。
“不就是一块破布吗？你们这是敲诈！”
园长冷下脸。
“傅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如果拒绝赔偿，我们只能交由警方和法院处理。”
傅宴时不敢让事情继续闹大，只能躲到走廊里四处打电话借钱。
从前那些围着他叫他傅总的人，不是直接挂断，就是推说资金周转不开。
直到傍晚，他才勉强借到八十万，又签下借款合同，凑齐第一笔赔偿款。
走出幼儿园时，他身后已经多了一百多万债务。
而林舒月抱着傅子轩，只顾庆幸自己不用坐牢，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
我拄着拐杖与他们擦肩而过。
傅宴时盯着我的背影，咬牙说道。
“简听澜，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求着我回来。”
我没有回头。
他还不知道，离开我以后，他连站到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4
幼儿园事件过去一周，傅宴时带着林舒月堵在了工作室门口。
他将离婚协议摔到我面前。
“想让我净身出户？简听澜，你做梦。”
我翻到财产清单，指着最后一页。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工作室是我独资创立。你这些年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我的账户。”
“协议里那套公寓和五十万，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体面。”
傅宴时猛地拍向桌子。
“别以为撤销几项权限就能毁掉我。大师赛的终审邀请，我已经拿到了。”
“等舒月获奖，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听澜高定能有今天，靠的根本不是你。”
我扫过他手里的邀请函。
那只是一张临时观赛证，连参赛资格都算不上。
可傅宴时显然不清楚其中区别。
他搂住林舒月，冷笑道。
“舒月会带着作品参赛，到时候，你最好别后悔。”
两人离开后，许薇立刻清点参赛作品。
十分钟后，她脸色苍白地跑进来。
“简老师，《山河万里》不见了。”
我拄着拐杖走进恒温储藏室，最里层的锦盒已经空了。
监控显示，傅宴时是跟着一位老客户进来的。
他让客户以品鉴为由刷开门禁，趁老客户转身看别的展品时，用备用钥匙打开的锦盒。
甚至将配色表复制到了私人硬盘，调出文件创作记录。
从第一张草图，到每次修改的时间，将材料发送给大师赛组委会。
半小时后，协会秘书长裴行渊亲自赶到工作室。
他看完证据，神色冷了下来。
“组委会会保留他们的终审展示资格。”
裴行渊愣住。“为什么不直接取消？”
我合上电脑。
“因为盗窃和抄袭，都需要当场固定证据。”
裴行渊点头，将一份聘任书推到我面前。
“还有一件事。协会会长空缺半年，理事会已经全票通过，由你接任。”
“大师赛终审，也是你上任后的第一场公开评审。”
我看着聘任书上的名字，没有推辞。
过去为了照顾傅宴时和傅子轩，我拒绝过三次邀请。
如今，我不想再为任何人藏起自己的光芒。
终审当天，我腿上的石膏还没有拆。
裴行渊亲自来接我。车停在评审大厅外，他临时接到主办方电话，先一步进去确认流程。
我独自拄着拐杖走上台阶。
刚到雕花双门前，傅宴时便拦住了我的去路。
林舒月抱着装有《山河万里》的锦盒站在他身后，她看见我时，手臂下意识收紧。
傅宴时晃了晃临时通行证，满脸得意。
“你没想到我们真能进来吧？”
我盯着锦盒。
“把东西还给我。”
林舒月立刻后退。
“听澜，这是我的参赛作品，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她脸色惨白。
傅宴时却挡在她的面前。
“少吓唬人。《山河万里》是舒月独立完成的。”
“就算你拿出几张草图，也只能证明你们构思相似。”
我打开手机录像，镜头对准他们。
“那就进去，让评委判断。”
傅宴时一把按住我的手机。
“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见到评委？”
他指向林舒月怀里的锦盒，压低声音。
“现在承认作品是舒月原创，再替她公开背书。”
“等她拿到三百万奖金，我可以考虑撤回离婚，让你继续做傅太太。”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宴时，你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自己站在谁的门前。”
话音落下，门缓缓打开。
裴行渊陪着主办方高层快步迎了出来。
赛事主席和各大院校负责人依次站定，向我鞠躬。
“恭迎终审主评委兼新任会长，简听澜女士入场。”
傅宴时手里的通行证掉在地上。
林舒月怀里的锦盒“砰”的一声砸在我的脚边。
5
赛事主席示意工作人员封锁现场。
“参赛作品疑似侵权，任何人不得碰。”
傅宴时挡在林舒月前面。
“凭什么听她一句话就封作品？她既是举报人，又是主评委，谁能保证公平？”
我接过赛事秘书递来的回避文件，当场签字。
“从现在开始，我退出这件作品的评审。”
傅宴时还想争辩，我又补了一句。
“但作为专利持有人，我会追究到底。”
三位独立鉴定专家进入大厅。
山河图被送上检测台，高清扫描结果很快投上大屏。
林舒月补绣的三成，只用了普通双面针法。
原有的七成里，每隔九针便藏着一道反向锁线。锁线连接起来，组成了四个字。
听澜初稿。
赛事主席公布存证记录。
“简女士在十一个月前提交了设计图，不存在后补可能。”
林舒月后退两步。
“她教过我这种针法。作品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我让许薇调出工作室考勤。
“过去一年，你负责商务助理工作，刺绣室的门禁记录为零。”
“你说共同完成，具体是哪一段？”
林舒月答不上来。
傅宴时指着我。
“夫妻共同财产里也有知识产权。她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协会法律顾问翻开档案。
“山河图立项于简女士婚前，针法专利也登记于婚前。傅先生没有处分权。”
“你让人补绣和申报奖金，涉嫌侵犯著作权和商业秘密。”
赛事主席随即宣布，取消林舒月参赛资格，十年内不接受她参与协会赛事。
傅宴时踢开掉在脚边的通行证。
“一个破比赛，谁稀罕！”
他拉着林舒月要走。
大厅入口已经站了两名调查人员。
“林女士，请配合说明设计资料的来源。”
林舒月停住。
“是听澜送给我的。”
“她答应让我用山河图参赛，现在反悔，还利用协会打压我。”
傅宴时马上接话。
“我可以作证。”
“她嫉妒舒月年轻，早就想毁了她。”
我提交工作室服务器被非法登录的记录。
调查人员告知他们，两人暂时不能离开本市。
走廊里，傅宴时拨通傅子轩的电话，按下免提。
“轩轩，你妈妈要把舒月阿姨送进监狱，你跟她说句话。”
儿子很快开口。
“坏妈妈，你为什么总欺负舒月妈妈？”
“你快点道歉，不然我永远不要你了。”
电话挂断。
傅宴时说。
“听见了吗？连亲儿子都不要你。简听澜，你赢了比赛又能怎样？”
我没有回答。
裴行渊推来轮椅，赛事医护人员重新检查我的伤腿。
“复健师已经联系好了。剩下的流程由协会处理，你先去医院。”
车到医院后，许薇送来热饭，还带来了工作室师傅们录制的视频。
十几位老绣娘坐在镜头前。
“听澜，你安心养伤。”
“项目有我们守着，谁也抢不走。”
“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完成山河万里。”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
裴行渊将国家非遗创新计划的排期放到桌上。
“项目不会因为你受伤暂停，负责人也不会换。”
“你可以坐着画稿，可以远程指导。你失去的只是行动方便，不是能力。”
当晚，协会准备公布山河图侵权调查结果。
发布页面刚上线，大屏却跳出一封匿名举报信。
举报附件里，是我前一晚进入赛事档案室的视频。
6
视频中的人穿着我的外套，戴着工作证，从档案室取走山河图，又在半小时后送回。
匿名举报人声称，我提前在作品里绣入署名，故意陷害林舒月。
赛事组连夜暂停结果公告。
傅宴时抢先开了直播。
镜头里，傅子轩坐在他旁边。
“大家都问我为什么离开简听澜。”
“因为她控制欲太强，连七岁的孩子都要拿来当工具。”
他展示儿子胳膊上的淤青。
“她赶我们出门那天推倒孩子，还威胁不准他见舒月。”
评论区开始围攻我的工作室。
合作商要求暂缓签约，国家项目也收到多封投诉。
林舒月在直播里哭了半个小时。
“我只想做自己的作品。”
“听澜不肯给我机会，还伪造证据。宴时为了帮我，连事业都丢了。”
傅子轩对着镜头说：“舒月妈妈没有偷东西，她比坏妈妈好。”
许薇关掉直播。
“孩子胳膊上的伤是上周体育课摔的。学校医务室有记录。”
我让她联系学校，不再回应。
第二天，傅宴时向法院申请单独抚养权。
调解室里，他提出三个条件。
撤销林舒月的侵权案，恢复他在品牌的职位，再给他百分之二十股权。
只要我答应，他就允许我每月见儿子两次。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品牌婚前成立，你没有股权。”
“婚后你从公司转走的八百六十万，审计团队正在核算。”
“抚养权由法院判，不是你的筹码。”
傅宴时拍了桌子。
“轩轩根本不愿意跟你。”
法官询问傅子轩的意见。
孩子指着林舒月。
“我要爸爸和舒月妈妈。”
“她会给我买玩具。亲妈只会逼我学习，还不让我喝可乐。”
我只问了一句。
“火灾那天，你走的时候，听见我叫你了吗？”
傅子轩低下头。
“爸爸说你自己能出来。”
“你总是那么厉害，不需要我们救。”
调解没有结果。
法院暂时维持孩子跟随傅宴时生活，同时要求林舒月不得以母亲身份参与公开直播。
回到工作室，十几名员工已经等在会议室。
没有人提出辞职。
老绣娘周姨把近三个月的样品排开。
“停掉的订单，我们自己补。”
“少赚点没关系，不能让外面的人说简家绣坊倒了。”
许薇也查到了档案室视频的问题。
画面时间被改过，视频里的工作证编号属于一张作废旧卡。那件外套曾留在旧家，没有带走。
技术人员追查登录地址，定位到傅宴时现在住的房子。
事发当晚，傅宴时正在饭局直播，林舒月则参加了品牌活动。
房子里只有傅子轩和保姆。
物业调出电梯录像。
晚上九点，林舒月提前回家，把一个U盘交给傅子轩。
十点零七分，孩子独自进入书房，将U盘插进了傅宴时的电脑。
7
许薇问我要不要公开完整录像。
我拒绝把孩子推到舆论前面。
协会只提交技术鉴定，证明档案室画面经过剪辑，原始拍摄日期早于比赛三个月。
匿名举报被撤销，林舒月的侵权调查继续。
傅宴时却把傅子轩带到工作室。
孩子堵在会议室门口。
“你为什么让人查我？”
“U盘是舒月妈妈给我的，她说里面是动画片。”
我蹲到他面前。
“你进入书房后，有没有按她教的步骤发邮件？”
傅子轩不肯回答。
傅宴时把孩子拉到身后。
“他才七岁，你为了赢，连儿子都审问。”
“那封举报信没有造成损失，你还想怎样？”
“造谣不需要付代价？”
“利用孩子也不用负责？”
我将物业录像和电脑操作记录交给律师。
“监护权审理时，这些都会作为证据。”
傅宴时提出交换。
只要我不提交材料，他就让傅子轩改口，承认林舒月没有参与。
我让保安送客。
半个月后，侵权鉴定正式公布。
林舒月盗取设计资料，伪造参赛作品的事实成立。
赛事方要求她退还过去两年凭借类似作品获得的奖金，并将材料移交司法机关。
她名下三个商务合作全部解约。
傅宴时也被原公司行业协会列入风险人员名单。
没有品牌肯再聘用他负责运营。
他开始联络从前的客户，准备另起炉灶。
第一批货刚卖出去，就被消费者举报面料以次充好。供应商上门追款，他才发现林舒月将采购款拿去买了珠宝。
两人在商场争吵的视频传遍本地圈子。
当天晚上，他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听澜，八百多万是正常业务支出，不是转移财产。”
“你让审计停下来，我可以回去帮你。”
“国家项目这么大，没有我做运营，你撑不了多久。”
我只回复了审计报告。
八百六十万里，六百万转进林舒月的私人账户。剩余款项用于她的礼服、旅行和公寓租金。
傅宴时发来一段长消息，指责我不顾夫妻情分。
律师替我回复：“法庭见。”
康复后的第三个月，我拆掉固定支具，重新回到绣架前。
山河万里还缺最后一部分。
周姨和几名绣娘轮班陪我。裴行渊协调院校实验室，为传统丝线做防潮处理。
有人劝他不用天天来。
他回答：“项目是协会今年最重要的工作，我来这里很正常。”
晚上收工时，他将一份海外巡展邀请放到桌上。
巴黎、米兰、伦敦，三站联合展览。
主办方指名要山河万里作为开幕作品。
我签下名字。
开展前一天，全部绣品运进美术馆。
凌晨两点，消防喷淋系统突然启动。
展厅进水，警报却没有任何记录。
安保中心调出监控。
傅宴时在事故发生前十分钟进入了消防控制室。
8
工作人员打开展柜。
防水内层挡住了大部分水，山河万里只湿了边角。
半年前，裴行渊要求所有展柜增加独立密封层。当时不少人觉得费用太高，这次却保住了全部展品。
警方将傅宴时带去问话。
他承认进入控制室，却说自己是去阻止林舒月。
“她拿到了临时工证件，准备制造事故。”
“我收到她的消息才赶过去，喷淋不是我开的。”
林舒月随后被传唤。
她提交聊天记录，证明临时工证件是傅宴时找人办理的。
两人当场互相指认。
完整监控显示，傅宴时负责关闭警报，林舒月启动喷淋。
他们原本准备毁掉山河万里，再把事故推给场馆设备老化。
林舒月提前十分钟操作，想让傅宴时承担全部责任。
警方分别立案。
由于损失金额还在评估，两人暂时被取保候查。
展览延期一天开放。
我和绣娘们连续修复十四个小时，重新完成边缘收针。
开展当天，山河万里获得海外三家博物馆的联合收藏意向。
国家项目也公布首批成果，工作室招收的二十名年轻学员全部进入扶持名单。
发布会结束后，傅宴时等在出口。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卖掉车和名表。
“听澜，我只是想吓吓你，没想真毁掉作品。”
“是林舒月提前按了开关。”
我问：“控制室的警报是谁关的？”
他停了几秒。
“我们是夫妻，你一定要把我送进去？”
“火灾里你扔下我时，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傅宴时改口提起孩子。
“轩轩最近总问你。他已经后悔了。”
“你撤案，我带他回家，我们重新开始。”
护士的电话打断了他。
傅子轩因急性阑尾炎被送进医院，需要监护人签署治疗文件。
傅宴时没有缴费能力，医院联系到了我。
我赶到急诊室，完成治疗确认并支付费用。
孩子醒后，第一句话却是：“舒月妈妈呢？”
我回答：“她没来。”
“爸爸说，她是被你害得不敢出门。”
“你救我，也是想让我帮你作证吗？”
病床边的护士停下记录。
我给傅子轩倒了温水。
“我救你，因为我是生下你的人。”
“但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会因为生病自动消失。”
他转过身，不再理我。
住院第三天，林舒月来了。
她给孩子带了新款游戏机，又承诺出院后带他去游乐园。
医生禁止探视，她就在走廊拍摄视频，指责我隔离孩子。
傅宴时配合她发布文章，称我利用医疗权逼儿子站队。
我让律师申请人身保护令。
法院开庭前，护士发现傅子轩不在病房。
监控里，林舒月戴着护工证，将还未拆线的孩子带上了一辆出租车。
9
警方根据出租车行程找到城南的出租屋。
林舒月反锁房门，要求我撤销侵权案和展馆事故报案。
“你签谅解书，我就把轩轩交给你。”
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喊。
“我肚子疼，我要回医院！”
谈判人员要求她开门。
她打开直播，声称自己在保护受虐儿童。
镜头转向傅子轩时，孩子却推开了她递来的稿子。
“你骗我。”
“你说带我去游乐园，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直播评论很快失控。
林舒月关掉画面，准备从后窗离开。
警方破门后，在床下找到傅子轩。伤口已经渗血，医生立刻将他送回医院。
林舒月因涉嫌危害未成年人和扰乱医疗秩序被拘留。
傅宴时赶来后，还在替她解释。
“她只是太想见孩子。”
警察调出通话记录。
傅宴时提前知道林舒月的计划，还向医院谎称自己授权她接走孩子。
法院撤销了他的临时监护资格。
傅子轩被转入未成年人保护中心，在案件审理期间接受临时安置。
他隔着会谈室的玻璃问我。
“你会接我回去吗？”
“你先接受治疗和心理干预。”
“那你还是不要我。”
“我不会再用纵容证明母爱。”
“等法院评估结束，我们再谈你该去哪里。”
傅子轩砸掉桌上的纸杯。
“舒月妈妈说得对，你只爱工作。”
陪护人员将他带回房间。
三天后，他主动要求再见我。
这次，他交出了一台旧平板。
里面保存着傅宴时和林舒月的聊天截图。
两人商量怎样用孩子直播，怎样制造我虐待儿子的证据，还计划让傅子轩在法庭上说，我曾在火灾中抛弃他。
其中一段录音提到了那场火。
傅宴时说：“听澜没有证据。智能家居的后台早就清理了。”
林舒月回答：“保险款没拿到，离婚也没成功。那场火算是白烧了。”
我将平板交给警方。
傅子轩问：“他们为什么说保险款？”
我没有瞒他。
火灾发生前一个月，傅宴时替我购买了两千万意外险，受益人是他。
出事后，他曾申请理赔。
保险公司发现保单告知程序存在问题，没有支付。
孩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那天爸爸叫我先走。”
“我听见你被东西压住了。”
“舒月妈妈也听见了。她说再回去，大家都会死。”
“到了楼下，爸爸说，只要你出不来，房子、公司和钱都是我们的。”
警方重新调查旧案。
火灾鉴定写的是线路过载，可起火房间当天没有接通大功率电器。
唯一可能远程启动的，是一台被带离现场的智能香薰炉。
购买人正是林舒月。
10
旧房物业保留了灾后拆除的智能主机。
当时我还在回家的路上。
他们原本打算烧掉书房里的婚前财产文件和工作室授权原件，再伪造成设备事故。
傅宴时算好时间，提前将傅子轩带到楼下。
可孩子跑回去拿平板，我也在那时回到家。
火势扩散后，吊柜倒下，将我压在走廊。
傅宴时先带走林舒月，又返回抱走儿子。
他经过我身边两次，没有停。
警方通知两人再次接受调查时，他们已经失联。
傅宴时卖掉最后一套婚后房产，将现金转进他母亲账户。林舒月用假身份租下郊区旧楼，准备离开本市。
与此同时，离婚案开庭。
审计结果认定，傅宴时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侵占公司资金、与林舒月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他没有到庭。
法院缺席判决离婚，并要求他返还侵占款项。
我提交的品牌股权结构也在庭上公开。
云澜品牌从成立起便由我的个人控股公司持有，傅宴时从未拥有股份。
他对外宣称自己是创始人，实际职位只是运营总监。
公司第一批客户来自我的非遗传承项目。
融资人是裴行渊推荐的文化基金。
就连他最得意的年度营销奖，也是我拒绝署名后让给他的。
消息公布后，傅宴时试图低价出售品牌授权，买家全部报警。
他引以为傲的事业，没有一件真正属于他。
海外巡展启程前，警方定位到了郊区出租屋。
抓捕人员到达的前半个小时，旧楼发生火灾。
起因是一台违规改装的取暖器。
林舒月为了烧掉转账记录，把文件堆在取暖器旁。火点燃窗帘，堵住了唯一出口。
傅宴时试图搬开柜子时，被倒下的横梁压住腿。
楼道监控拍下了后面的经过。
林舒月拖着行李箱冲到门口。
傅宴时抱住她的脚，让她救自己。
她踢开他，抢走装有现金的背包。
傅子轩当天被傅宴时私自从保护中心骗了出来，也在屋里。
孩子本来想拉父亲离开。
烟越来越多，出口被傅宴时挡住。
林舒月命令他：“踢开你爸，不然我们都要死。”
傅子轩照做了。
两人踩过傅宴时，跑下楼梯。
到了楼下，林舒月丢下孩子，带着现金独自逃跑。
她只跑出两个街区，便被警方控制。
消防员救出傅宴时时，他全身多处烧伤，双腿失去行动能力。
医院联系家属。
他的母亲拒绝承担费用。
清醒后，他让护士给我打电话。
护士将离婚判决放到病床边。
“简女士三小时前完成送达。”
“她已经不是你妻子。”
11
林舒月名下的珠宝、公寓押金和藏匿现金全部被查封。
检察机关以故意纵火、侵犯商业秘密、侵害著作权、危害未成年人等多项罪名提起公诉。
她在庭上把责任全推给傅宴时。
“第一次火灾是他提出的。”
“他说烧掉文件，简听澜就没办法离婚分财产。”
“展馆事故也是他安排，我只是负责拿证件。”
傅宴时则提交两人的聊天记录，证明香薰炉由林舒月购买，取暖器也是她改装。
两个人争着减轻自己的责任，把过去做过的事全部交代了。
最终，林舒月数罪并罚，被判十二年。
傅宴时因纵火共谋、职务侵占、伪造授权等罪被判十年。
考虑烧伤治疗，他先在监管医院服刑。
医生为他做了多次植皮。
两条腿无法恢复，左臂也留下永久损伤。
每次换药，他都要求见我。
律师替我拒绝。
后来，他托人送来一本相册。
里面是结婚、创业和傅子轩出生后的照片。
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道歉。
相册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他又写信，说愿意交代所有资产，只求我去医院一次。
审计人员查完后发现，他所谓的资产只剩债务。
我没有回信。
傅子轩因协助伪造举报、参与直播造谣和多次攻击照护人员，被安排到福利院下属的未成年人矫治中心。
法院要求我承担法定费用。
我按时支付，没有把他接回家。
第一次探视时，他已经知道林舒月不会再来。
“妈妈，我错了。”
“我以后听话，你带我走吧。”
我放下心理评估报告。
“你不是因为爱我才后悔。”
“你是发现他们靠不住，才想起我。”
“七岁不能承担成年人的罪，但能学习什么叫责任。”
“等你完成矫治，学会尊重别人，我们再谈以后的关系。”
他追到门口。
“你真的不原谅我吗？”
我停下脚步。
“原谅不是把过去删掉。”
“你先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福利院老师接走了他。
此后半年，他从哭闹、砸东西，变成按时上课，也开始给我写信。
我每封都读，只回复学习和治疗情况。
母子关系没有回到从前。
那份失去的信任，需要他自己一点点挣回来。
山河万里完成后，成为国家非遗创新计划的永久展品。
作品保留了火灾烧损的边缘，也保留了展馆水渍留下的淡痕。
我没有遮盖。
那是作品经历的一部分，也是我的。
世界传统艺术大会在巴黎举行，我作为中国代表登台。
台下坐着各国博物馆负责人、设计院校教授和年轻传承人。
大会宣布成立东方手工艺术国际基金，由我担任首任主席。
云澜也完成品牌重组。
员工持股，绣娘拥有作品分成，年轻学员可以免费学习三年。
傅宴时曾经拿来炫耀的运营体系被全部废除。
品牌不再依附任何人的姓氏和婚姻。
闭幕那天，裴行渊陪我走出会场。
他递来下一年度的巡展计划。
“纽约、东京、苏黎世。你选第一站。”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还有一份个人邀请。
不是婚约，也不是承诺书。
只是两张去雪山采集纹样的车票。
“工作之外，我能不能排个队？”
我收下其中一张。
“先排着。”
他没有追问。
回国后，我搬进工作室顶楼的新住处。
没有婚纱照，没有傅宴时留下的奖杯，也没有谁施舍给我的家。
墙上只挂着山河万里的第一张草图。
火灾周年那天，监管医院转来傅宴时的最后一封信。
他说夜里总会梦见那条走廊。
梦里我被压在柜子下，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他想回头，却永远走不到我身边。
信的末尾，他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将信交给律师归档。
窗外，非遗学院的新生正排队进入工作室。
周姨催我去上第一堂课。
裴行渊已经把巡展资料放上讲台。
我穿过长廊，推开教室大门。
数十名年轻学员起身。
讲台后的屏幕亮起，出现山河万里的完整图卷。
我拿起第一根绣针，在新绷好的底布上落下起针。
这一次，我绣的是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