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凑齐弟弟的一千万赎金，我拿着未婚夫送的“传家玉镯”去当铺救弟弟的命。
当铺老板冷笑一声，告诉我这帝王绿是啤酒瓶做的，一文不值。
我红着眼拨通季望野的电话。
【玉镯是假的！求你借我钱，我弟弟快被撕票了！】
电话接通后，却是他白月光娇滴滴的声音。
“望野说了，廉价的人只配用玻璃，你别打电话扫兴了。”
电话被挂断，我疯了一样借高利贷赶到绑匪指定的地点。
却被季望野的律师拦住。
“王小姐，你涉嫌诈骗季总千万资产，请配合调查。”
拉扯间，我亲眼看着弟弟被绑匪从七楼抛下，变成了一具尸体。
就在这时，季望野发来消息。
“故意找演员演跳楼找我要钱？王婉，我给你的不够多嘛？”
我看着地上地尸体，按下了语音回复。
“很多，我们分手吧。”
1
我冲到弟弟身边时，雨水已经把地上的血冲开。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我跪在地上，把他抱进怀里。
律师从身后走来，抬手示意随行的人把我拉开。
“王小姐，请配合调查。”
我推开他，去摸弟弟的脉搏，没有了。
“滚开！严格
律师拿出一份文件，盖着季氏集团的公章。
“季总已报警，你拿走季家传家玉镯，试图兑换一千万。”
“还利用绑架案向季总索要赎金，现在请你回警局接受审查。”
我抬头看他：“我弟弟被人从楼上扔下来，你说我诈骗？”
“警方会调查死者死因，你先解释玉镯来源。”
“季望野送给我的订婚礼物，他亲手戴在我手上。”
律师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季总的说法是，你盗取了季家真品，又拿假货骗钱。”
我拿出手机，打开和季望野的聊天记录。
上面有他发来的照片。
【王婉，这只镯子是我母亲留给儿媳的。】
还有他亲自写下的赠予说明。
律师只是扫了两眼，就让人按住我。
“这些可以是伪造的。”
“那当铺老板呢？他能证明玉镯是啤酒瓶做的！”
“老板已经被带走协助调查。”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季望野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接通后，沈南栀坐在他身边。
她穿着白色睡衣，手腕上戴着一只绿色玉镯。
“王婉，你还在闹什么？”
沈南栀拿起酒杯。
我盯着那只镯子：“你手上的东西，为什么和我那只一模一样？”
季望野靠在沙发上。
“沈南栀身体不好，我把真的送给她了，你那只是仿品。”
“仿品是啤酒瓶做的？”
“你为了骗我拿钱，连这种戏都演得出来。”
我把镜头转向地面，弟弟的尸体躺在雨里。
“季望野，这是我弟弟。”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
“别拿番茄酱和硅胶人偶逼我妥协。这出戏太拙劣。”
沈南栀靠近他。“望野，别和她说了，我害怕。”
“王婉，别再打扰沈南栀休息。你要钱的方式已经违法，等律师通知吧。”
视频被挂断。
我再次拨打，手机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
两个小时后，法医和刑警赶到现场。
尸体被送往医院，律师带我去警局做笔录。
我把绑匪发来的短信、转账记录、定位截图全部交给警方。
女警翻看资料：“你弟弟叫什么？”
“王桐，二十二岁。”
“绑匪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一千万？”
“只说让我带钱来，不能报警。”
“季望野为什么认为这是你演的？”
我抬起头：“因为他认定我会骗他。”
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直到当铺老板作证。
警方确认玉镯只是玻璃工艺品，我才被允许离开。
天快亮时，我赶到殡仪馆。
工作人员查了许久，递来一张登记单。
“王小姐，遗体已经被接走了。”
“谁接的？”
“沈女士。她说是季氏集团安排的，还出示了死者表姐的证明。”
我看着登记单上的签名。
那两个字，和沈南栀平日发给我的字迹完全一样。
“遗体送去哪了？”
工作人员报出一个地址：“西郊云顶庄园。”
我刚转身，手机又收到一条沈南栀的朋友圈提醒。
照片里，一只苍白的脚露在白布外。
配文只有一句话。
【朋友送来的大体老师，今晚玩个尽兴。】
2
我赶到云顶庄园时，天已经亮了。
保安拦住我：“私人聚会，不能进。”
“里面有我弟弟的遗体。”
“沈小姐说了，任何陌生人不许靠近。”
我拿出手机，把朋友圈截图递给他。
保安看完仍然不让路：“这是恶作剧，和你无关。”
我找到侧门，用石头砸开门锁。
客厅里挂着彩灯，桌上摆满酒瓶。
十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张长桌边，王桐躺在上面，脚踝被人系了红绳。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沈姐，这节目真好玩！”
沈南栀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高脚杯。
我冲过去推开那些人，掀开白布，把弟弟抱进怀里。
他的头垂在我肩侧，额头的伤口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
“谁允许你们碰他？”
沈南栀后退两步，撞进刚走进门的季望野怀里。
她抓住季望野的衣服：“望野，我只是想给大家做个惊悚游戏。她突然闯进来，还要打我。”
我看着季望野：“把人叫来，把我弟弟送回殡仪馆。”
“这是沈南栀的私人庄园。”
“她把尸体偷走了。”
“死者是你弟弟，不是她偷的，是你自己把他带来的。”
我拿出手机播放殡仪馆监控。
画面中，沈南栀带着两个男人来到停尸间。
她递出证明，指着王桐的编号，让工作人员把遗体推走。
视频播放完，季望野仍然没有回应。
沈南栀抬手捂住胸口：“我只是替你照顾她弟弟，她却把我当成凶手。”
“替我照顾？”我问，“把他放在桌上让人拍照，也叫照顾？”
旁边的律师开口：“王小姐，庄园没有监控死角，你私闯住宅，损坏门锁，还殴打客人。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看向季望野：“你让他们报警？”
“你需要冷静。”
“我弟弟被你未婚妻拖走羞辱，你让我冷静？”
季望野走到我面前：“王婉，别拿一具尸体继续闹。”
“继续？”
我抬手指向桌面：“昨天他从七楼掉下来，你说是演员。
“现在他躺在这里，你说是我闹。季望野，哪一句是真的？”
沈南栀靠在他身上：“望野，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样。她最近为了钱，已经失控了。”
“她说我为了钱？”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调出来。
“过去三年，我替你母亲画了七套私人肖像。”
“全部收入打进季氏慈善账户，你给我的生活费，我一笔都没动过。”
季望野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摔在地上。
“够了。”
“远远是你带人逼死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王桐是被你的人逼死的。你不肯救他。”
“沈南栀又把他的尸体拖到这里羞辱。你们两个都脱不了关系。”
屋内有人拿出手机对准我。
沈南栀突然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
“王婉，我给你道歉，你别再打我了。”
她说完，抬手扇了自己两下，整个人倒在季望野脚边。
四周立刻有人围过来。
“季总，她太过分了。”
“沈小姐病情本来就不稳定，她还故意刺激。”
季望野把沈南栀抱起来，转过身甩了我一记耳光。
我撞到桌角，嘴里有血腥味。
“给沈南栀道歉。”
我望着他：“她把我弟弟摆上桌，你让我给她道歉？”
“跪下。”
“我不跪。”
季望野抬手指着我的膝盖：“那就别想带走尸体。”
我抱着王桐往后退：“你敢动他一下，我就把今天的直播发给所有媒体。”
季望野伸手抓住我的衣领：“王婉，你真以为我不敢？”
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律师带着几名保镖走进来，递给季望野一份文件。
“季总，警方已经立案。王小姐涉嫌骗保和偷盗尸体，必须由我们先带回去。”
沈南栀从季望野怀里抬起头，立刻对我说。
“你签了调解书，我就让人把你弟弟送回去。”
我看着她手里的文件，发现最后一页已经盖好了我的指印位置。
季望野将文件丢到我面前。
“签字，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捡起文件，纸张最下方写着一行字。
【王婉承认，王桐之死与他人无关。】
3
我被律师带进侧厅，随手将调解协议递了过来。
“签字后，季总会安排遗体火化，也会撤回对你的部分指控。”
“部分？”
“挪用公款、诈骗、偷盗尸体，这些罪名不可能全部撤销。”
“你承担主要责任，沈小姐不会留下案底。”
我翻到附件。
上面有一份保险合同，投保人写着王婉。
被保险人写着王桐，受益人也是王婉，保额一千两百万。
“这是什么？”
“你给弟弟买的意外险。”
“我没有买过。”
律师把另一页放到我面前：“签名和身份证复印件都在，保险公司已经受理理赔。”
我指着签名：“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由法院判断。警方已经在你家搜到电脑，里面有保单模板和转账记录。”
“我的电脑一直在工作室。”
“昨晚已经被警方扣押。”
我看着他：“你们准备得很快。”
“只要你签字，再向沈南栀道歉，季家可以给你三百万。”
“买我弟弟的命？”
“买你的自由。”
门被推开，季望野走了进来，将一枚旧银戒丢在桌上。
“这是你十七岁时送我的。你说等我回来，就嫁给我。”
我没碰那枚戒指。
“那天你答应过，任何时候都会站在我这边。”
“所以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季望野坐下，翻开协议。
“签了，季家下个月办婚礼。你进季家后，没人敢再追究这些事。”
“你要我替沈南栀认罪，再嫁给你？”
“她有重度抑郁症，承受不了警方调查。”
我拿起协议，撕得粉碎。
律师站起来：“你知道毁掉法律文书的后果吗？”
“我只知道，这份东西不能让死人开口。”
我把碎纸撒在季望野面前。
“回去告诉沈南栀，王桐的命，我会自己讨。”
季望野站起身：“你没有资格讨。”
“那我就从你身上开始。”
“你以为谁会信你？一个靠男人养着的插画师，弟弟死了还能拿到一千多万保险金。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证据可以造，死人不会替你们改口。”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落在他的西装袖口。
屋外传来沈南栀的尖叫。
“望野，她又伤害我了！”
下一刻，沈南栀跌进门内。
她手里的杯子碎在地上，玻璃划开了她的手臂。
律师挡到她面前。
“季总，沈小姐流血了。”
季望野转身走向沈南栀：“谁让你进来的？”
沈南栀抬头看我：“我只是想劝她别闹，她拿东西砸我。”
地上的碎玻璃旁，放着一块我从未见过的金属摆件。
律师把摆件捡起来，递给季望野。
“上面有王小姐的指纹。”
我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我一直坐在桌边，根本没有碰过那东西。
季望野走到我面前：“你又要说是别人陷害？”
“调监控。”
“监控显示，你拿过它。”
“那就调出来。”
沈南栀拉住季望野的衣袖：“别再逼她了，她现在状态很差。”
季望野没有回答。
他抬手推向我的肩膀。
我后退半步，腰腹撞上大理石。
疼痛从小腹蔓延到全身，我低头看去，裙摆很快被血浸透。
沈南栀捂住伤口后退：“我没有碰她，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律师拨打急救电话。
季望野低头看着地上的血：“王婉，你又想用什么来威胁我？”
我伸手摸到手机，按下录音键。
“季望野，你会后悔。”
他俯身拿走我的手机，直接关机。
救护车赶到时，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医护人员把我抬上担架，季望野站在一旁，仍然没有让开。
担架经过他身边，我看见那枚旧银戒落在血泊里。
护士剪开我的衣服，拿出检查仪器。
“怀孕两个多月，胎心异常，准备手术！”
急救室的门在我面前合上。
门外，季望野接到了一个电话。
“季总，保险公司那边确认了，王桐的保单受益人已经变更。”
律师问：“变更成谁？”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沈南栀。”
4
我醒来时，窗外已经天黑。
腹部缠着厚重的纱布，身上连着输液管。护士见我睁眼，立刻通知医生。
医生检查完病历，坐到床边。
“王小姐，孩子没有保住。”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你的子宫有严重损伤，以后是否还能怀孕，要看恢复情况。”
“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停了几秒：“还没有成形，无法判断。”
我闭上眼，脑中只剩下季望野那句“又想用什么来威胁我”。
病房门被推开。
季望野和律师一同进来。
季望野手里拿着我的检查报告，扫了一遍。
“为了逼婚，连怀孕都能安排。王婉，你真让人失望。”
医生站在门边：“病人刚做完手术，请不要刺激她。”
“她自己制造伤口，自己制造孩子，医生也要替她作证？”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孩子是你的。”
“我和沈南栀在一起之前，你就已经怀孕了。”
“你在说什么？”
季望野把一张照片放到床上。
照片里是我和一个男性客户在工作室讨论画稿的画面。
“这就是孩子的父亲？”
我看着照片：“那天是工作谈合作。”
“你弟弟的医疗费、房租、工作室租金，都是我出的。”
“你拿我的钱养别人，现在还想让我认一个野种？”
我拿起床边的水杯砸向他。
杯子落在墙上，碎片掉到地面。
律师马上上前：“王小姐袭击季总，建议记录在案。”
季望野没有退开：“你越闹，罪名越重。”
病房门再次打开，律师把一叠文件放到我面前。
“商业罪案调查科已经受理王桐骗保案，保险金额一千两百万。”
“受益人原本是你，警方从你工作室找到伪造保单的设备。”
“我没有设备。”
“设备上有你的指纹。”
“电脑呢？”
“已经作为证物保存。”
我翻看保单，发现投保日期是三个月前。
那时王桐还在外地实习，根本没有进行过体检。
“保险公司为什么会通过？”
律师回答：“因为你提交了完整的医院记录。”
“哪家医院？”
他没有说话。
季望野将另一份文件放下：“撤回对沈南栀的指控，承认你为了骗保安排绑架，法院会考虑从轻处理。”
“沈南栀安排的绑架。”
“你有证据吗？”
“我有弟弟最后的定位。”
“定位可以伪造。”
“有通话录音。”
“你弟弟已经死了，录音也可以剪辑。”
我看着他们：“所以你们准备让我认下所有罪？”
律师把认罪书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按手印。否则明天警方就会以故意杀人和骗保罪正式拘留你。”
“我不签。”
“王小姐，沈小姐现在住院，医生证明她有严重抑郁症。”
“只要她受到刺激，可能发生自残，季总必须保护她。”
我把认罪书推到地上。
“她能在派对上拿尸体取乐，能伪造保险，能在我面前演戏。这样的病，真该由法官来诊断。”
门外传来沈南栀的哭泣。
“望野，我不想活了。王婉是不是还在里面？我去向她道歉。”
季望野转身走出去。
我趁律师弯腰捡文件时，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
护士刚进门，季望野已经折返回来。
“王婉，别逼我。”
“是你们逼我。”
他走到病床旁，抓住我的手腕，强行往认罪书上按。
伤口被拉扯，纱布很快渗出血迹。
我挣扎着喊：“放开！”
律师拿出印泥：“按下去，这案子还能保住你的命。”
季望野压着我的手，就在这时病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名刑警持枪冲入，证件亮出。
为首的女警将枪口对准季望野。
“季望野、沈南栀，你们涉嫌特大绑架杀人案，被捕了！”
5
我手腕上的力道终于松开。
律师站在原地，手里的认罪书掉到了地上。
门外，沈南栀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女警看向她：“沈小姐，也请你配合调查。”
沈南栀后退一步，撞上了墙。
为首的刑警从门外拿进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枚被雨水泡过的旧手机。
“王小姐，这是你弟弟坠楼前藏在通风管道里的手机。技术部门已经恢复了最后一段视频。”
刑警按下播放键。
画面晃动得厉害，王桐被两名男人按在地上。
沈南栀站在镜头前，摘下口罩。
“把钱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王桐问：“你不是说只是吓唬我姐姐吗？”
沈南栀抬脚踩住他的手指。
“谁让你姐姐总占着望野未婚妻的位置？”
画面最后，沈南栀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季望野会亲自替我收拾王婉。”
季望野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失去血色。
刑警收起证物袋。
“视频已经上传云端，绑匪也在楼下等候审讯。至于季总，你们之间还有一段通话，需要你亲自解释。”
护士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昨晚发给季望野的那句分手。
下面多出一条新消息，发送人正是季望野。
【王婉，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没有看那条消息。
护士替我换药时，走廊里传来沈南栀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做！那段视频是伪造的！望野，你说句话啊！”
没有人回应她。
两名女警架着她的手臂往电梯方向走。
沈南栀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拼命扭头看向季望野。
季望野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动。
为首的女警走回来，递给我一张名片。
“王小姐，我是重案组组长陆芷。你弟弟的案子，我们跟了十四天。”
十四天。
王桐死了十四天。
“通风管道里的手机是物业维修时发现的，维修工第一时间报了警。”
“技术科花了三天恢复数据，视频、通话记录、转账凭证全部提取完毕。”
女警陆芷把一份材料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这是目前掌握的证据清单，你核实一下。”
我翻开第一页。沈南栀名下一张银行卡，分三次向两名前科人员转账共计四十七万。
转账时间是王桐被绑架前五天。
第二页是通话记录。沈南栀和绑匪之间在案发当天有六次通话。
最后一次是王桐坠楼前二十二分钟，第三页是绑匪的口供。
两人均指认沈南栀为主谋，原计划是“制造绑架假象，逼王婉主动离开季望野”。
但王桐在挣扎中看到了沈南栀的脸，沈南栀临时改变计划，要求“处理掉”。
陆芷接着说：“绑匪交代，王桐从天台坠落后并未当场死亡。”
“沈南栀赶到现场，确认他还有呼吸，没有叫救护车。”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桐在地面上躺了四十七分钟才断气。”
我把材料合上。
陆芷站起来：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笔录，等伤口稳定后我们再来。”
“有任何需要，直接打我电话。”
她走到门口时，季望野挡住了她的路。
“王桐的案子……我不知情。”
陆芷没有停步：“季先生，你的部分我们会单独传唤。现在请让开。”
季望野侧身让路。刑警们鱼贯而出，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我。
“王婉”
“出去。”
“我真的不知道沈南栀……”
“你不知道她买凶杀人，但你知道我弟弟死了。“
“你知道我怀着孕住院，你带着假证据来逼我认罪，你按着我的手往认罪书上摁。”
我看着他手上沾的血。
“季望野，你不是不知情。你是不在乎。”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律师从角落走过来：“季总，我们该走了。”
“滚。”季望野没有看他。
律师拿起地上的认罪书，退了出去。
季望野在病床边站了很久。
我按下呼叫铃，护士进来后，我说：“请让无关人员离开病房。”
护士看了看季望野：“先生，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被两名护士请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走廊里说了一句：“我会查清楚所有事。”
不需要了。
该查的，陆芷已经替王桐查了。
6
出院那天，没有人来接我。
季望野的司机在楼下等了三天，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走。
我从医院后门离开，打车去了王桐的出租屋。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着他大学的课程表。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我们两个站在老家门口。
那是三年前拍的。后来他长高了，比我高一个头，但还是习惯走在我左边。
我打开他的衣柜，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铁盒子。
里面有两万三千块现金、一张银行卡、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上写着：
“姐，等我毕业找到工作，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条裙子。”
“你别总穿工作服，偶尔也打扮打扮。”
“季望野那个人我不太喜欢，但你高兴就行。”
“如果哪天你不高兴了，回来找我，我养你。”
信的落款日期是他被绑架前一周。
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锁上房门。
陆芷约我在刑警队做笔录。去之前我先去了一趟银行，查了王桐银行卡的流水。
余额一千四百块，最后一笔支出是转给我的五百块，备注写着“姐买点好吃的”。
做笔录用了四个小时。陆芷的同事把沈南栀的作案时间线整理成了一张图表。
从雇凶、踩点、绑架、到灭口，每一步都有对应的证据链。
“沈南栀已经被正式批捕，罪名是故意杀人罪、伪造证据罪、诬告陷害罪。两名绑匪同样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我问：“保险的事呢？”
“伪造保单的设备确实是从你工作室搜出来的，但技术鉴定显示设备购买记录指向律师的一张副卡。指纹是后期转印上去的，不是自然接触形成的痕迹。”
“律师替季望野做的？”
陆芷翻开另一份材料：“律师是沈南栀的表哥。”
我愣了两秒。
“沈南栀的母亲姓严，和律师的父亲是亲姐弟。律师进入季氏集团工作，是沈南栀三年前推荐的。”
所有的事都说得通了。
律师负责替沈南栀在季望野身边制造信息差。
我和“客户”的照片是他安排人拍的，骗保的证据是他伪造的，认罪书也是他起草的。
每一步都把季望野的怀疑引向我。
陆芷合上文件夹：“律师涉嫌伪造证据和妨碍司法公正，已经另案处理。”
笔录结束后，陆芷送我到门口。
“王小姐，你弟弟藏手机那个动作救了整个案子。”
“通风管道很窄，他的手臂有多处擦伤。”
“法医判断他是在被控制的情况下趁绑匪不注意，把手机塞进去的。”
“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留证据。”陆芷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比很多成年人都勇敢。”
我走出刑警队大楼。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方说。
“王小姐，我是季望野的律师。季先生希望当面向你道歉，地点和时间由你定。”
我挂断了电话。
走到路口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季望野的号码。
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很哑：“律师的事我刚知道”
“季望野，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
“我弟弟死了四十七分钟。不是四十七秒，是四十七分钟。”
“在那四十七分钟里，沈南栀站在旁边看着。而你，在参加商会晚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晚宴结束后你做了什么？你去了沈南栀的公寓，安慰她受到的惊吓。”
“第二天你来医院，不是来看我，是来替她善后。”
“我当时以为的是”
“你以为什么不重要。王桐已经死了。”
我挂断电话，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7
开庭那天下着雨。
法院门口围了很多记者。沈南栀的案子因为涉及季氏集团，引起了大范围关注。
我坐在原告席旁边的证人区。陆芷坐在我后面，手边放着三箱证物材料。
沈南栀被带上来时，穿着看守所的统一服装，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
和我认识的那个柔弱精致的“沈小姐”完全是两个人。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审判长宣布开庭后，公诉人用了四十分钟陈述案情。
每一条证据投影在大屏幕上时，旁听席都有人小声议论。
转账记录。通话记录。绑匪口供。王桐手机里的视频。
法医对王桐死亡时间的鉴定报告，坠落后四十七分钟，失血性休克死亡。
期间无任何急救措施，沈南栀的辩护律师做了无罪辩护。
理由是“沈南栀只是想吓唬王桐，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坠楼是绑匪的个人行为”。
公诉人当庭播放了沈南栀和绑匪最后一次通话的录音。
“人摔下去了，怎么办？”
“别管了，走。”
“他好像还在动。”
“我说别管了！死了更干净，省得以后王婉查到我头上。”
法庭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南栀的辩护律师低下了头。
轮到我作为证人出庭时，审判长问我。
“证人是否要求当庭陈述被害人的相关情况？”
我站起来。
“王桐今年二十二岁。父母去世后我一个人把他带大。”
“他在读大四，学的是建筑设计，成绩年级第三。”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递给法警。
“这是他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审判长看完信之后，沉默了几秒，将信交给书记员存档。
旁听席有人在哭。
沈南栀坐在被告席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审判长问她：“被告人沈南栀，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有无异议？”
沈南栀的嘴唇哆嗦了很久。
她的律师附耳说了几句话，她摇了摇头。
“我……没有异议。”
审判长继续问：“被告人在被害人坠楼后到达现场，为何没有拨打急救电话？”
沈南栀没有回答。
公诉人补充：
“根据法医鉴定，被害人若在坠楼后十五分钟内得到救治，存活概率超过六成。”=
“被告人到达现场时，距坠楼仅八分钟。”
八分钟。
沈南栀只需要打一个电话，王桐就可能还活着。
审判长第二次问：“被告人，请回答。”
沈南栀抬起头：“我怕被发现。”
庭审进入辩论阶段时，沈南栀的律师申请了季望野作为证人出庭。
理由是部分证据与季望野的授意相关。
季望野走上证人席。
他穿着黑色西装，打了领带，和平时出席董事会没有区别。
但他的手一直攥着证人席的边缘。
审判长问：“证人季望野，你是否知晓被告人沈南栀策划绑架一事？”
“不知道。”
公诉人把一份通话记录投影到屏幕上。
“案发当晚，沈南栀给你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电话说王桐被绑架，第二个电话说王婉有嫌疑，第三个电话说她查到了王婉的骗保证据。
三个电话间隔不到两个小时。你不觉得蹊跷吗？”
季望野没有回答。
公诉人转向审判长：“公诉方认为，季望野虽非绑架杀人案的共犯，但其在明知王婉处于重伤状态下仍强制其签署认罪文件，涉嫌胁迫取证，建议另案追究。”
季望野走下证人席时，经过我坐的位置。
他停了一步。
我没有抬头。
他走了。
8
判决书下来那天，陆芷亲自送到我手上。
沈南栀，故意杀人罪、伪造证据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
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两名绑匪，故意杀人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和十三年。
律师，伪造证据罪、妨碍司法公正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沈南栀当庭没有上诉。
她被法警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季望野的位置是空的。
我拿着判决书去了王桐的墓地。
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二十二年，八个月，十四天。
我把信放在墓碑前面，用一块石头压住。
“你赢了。你藏的那部手机，把所有人都钉死了。”
风吹过来，信纸的边角翘起来，露出最后一行字姐，我养你。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芷发来的消息。
“法院同时下达了民事赔偿判决。
沈南栀名下全部资产冻结，优先赔偿你的各项损失。
季望野的胁迫取证案已立案，检察院正在审查起诉。”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陆芷又发了一条：“王桐的毕业设计，他导师替他完成了答辩。”
“校方追授了优秀毕业论文，证书我帮你取回来了，明天给你送过去。”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王桐在笑。
和铁盒里那张一样，露出虎牙。
“你的毕业论文拿优秀了。”我把证书的消息念给他听。
“城中村改造中的社区公共空间，你导师说写得比很多研究生都好。”
墓地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
走出墓地大门时，季望野站在路边。
他看上去瘦了很多，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衬衫领口的扣子少扣了一颗。
“王婉。”
“判决书你看了？”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检察院在查你。”
“我知道。”他向前走了一步，“我来不是说这个。我把季氏名下的一栋商业楼过户到你名下，租金收益。”
“季望野。”
他停住了。
“王桐的命不是拿钱就能补的。你的楼、你的钱、你的道歉，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跟了两步：“王婉，给我一个机会。”
“你想要什么机会？让时间倒回去，让王桐不要死？你做得到吗？”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来。
我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开出去很远之后，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墓地门口。
关于季望野，关于那段过去，到此为止。
三个月后，胁迫取证案宣判。季望野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他没有上诉。陆芷告诉我，季望野在庭审中全程认罪，没有做任何辩护。
法官问他有没有最后陈述，他只说了一句话：“王婉没有任何过错，所有罪责在我。”
我没有去旁听。
我用王桐铁盒里的两万三千块钱，在城郊租了一间小工作室。
墙上挂着他的毕业论文证书，旁边是我们小时候的合照。
陆芷偶尔来坐坐，带两杯咖啡，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她从不提季望野，也不提沈南栀。
有一天她走的时候说：“王桐那个建筑设计的选题，有一家公益组织想实际落地。”
“他们看了论文，问设计者愿不愿意参与。”
“设计者已经不在了。”
“他们说，用王桐的名字命名那个社区空间。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点了头。
一年后，城中村改造项目竣工。
社区公共空间的入口立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王桐广场。
落成那天我去了现场。广场不大，种了几棵桂花树，树下有长椅和儿童滑梯。
几个孩子在追着跑，笑声传得很远。
我拍了张照片，发到王桐的微信号上。
“你的广场建好了。小孩们玩得很开心。”
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
永远不会有已读了。
我收起手机，站在广场中间，抬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和王桐出事那天一样蓝。
但今天的风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