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为了救我，被汽车撞成了植物人。
为了支付天价的“脑机维生系统”费用，我每天打三份工。
整整五年，直到医生告诉我，他的脑电波异常活跃。
建议我使用最新的接口设备进入他的潜意识进行唤醒。
我满怀期待地戴上头盔，映入眼帘的。
却是一座岛屿和一场盛世婚礼。
新娘是我那五年前因胃癌“病死”的妹妹。
妹妹躺在他怀里，娇笑着问。
“姐姐还在现实里打工给你交服务器保养费呢。”
“你当初故意撞车把她骗得那么惨，不会心疼吧？”
老公温柔地吻了吻她。
“如果不是借着救她的名义重伤瘫痪。”
“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倾家荡产，供我们在这虚拟世界里长相厮守？”
我愣在了原地，原来妹妹根本没死，而是抛弃肉身，先一步上传了意识。
他也根本不是为了救我，而是拿我当供养他们“数字永生”的提款机！
我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摘下头盔，走到他的身体前，点开了控制台的格式化按钮。
“既然你那么喜欢做梦，那我就拔了你的管，送你们做对死命鸳鸯。”
1
控制台弹出确认提示。
【格式化后，虚拟场景及绑定关系不可恢复。】
我按下确认键，老公季望野的身体开始抽动。
隔壁那台的休眠舱也响起警报。
舱门弹开，妹妹林舒婷从里面滚了出来。
她身上插着营养管，双腿无法站立，只能趴在地上。
五年前，父母告诉我，她胃癌晚期，抢救无效。
他们没有让我见遗体，只给了我一个骨灰盒。
那天，我抱着骨灰盒哭了一夜。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到今天才有答案。
护士和医生赶来，重新接上两人的监护设备。
“谁启动了强制唤醒？”
我把操作记录递过去。
“我。”
医生查看数据，指着旁边的接口解释。
“病人现在依赖的是营养支持，脑机数据管不属于生命维持设备。”
“你停止的是虚拟服务，但强制退出会损伤神经。”
我取下腕上的缴费识别环，放在控制台上。
“虚拟服务的付款人是我。”
“从现在起，我停止授权。”
妹妹了恢复意识，在地上乱蹬，嘴里不断喊着季望野的名字。
护士把她抬上床，她却扯掉监护贴片，朝我扑来。
“我的婚礼呢？”
“你把我的婚礼还给我！”
她的身体没有力气，刚离开床边就摔了下去。
我退后两步。
“你的婚礼花了我三百万。”
“酒店清洁工、外卖员、超市理货员，这些都是我给你们婚礼随的份子钱。”
“姐姐，你毁了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
我打开手机，把她的死亡证明调出来。
“死人还有什么人生？”
林舒婷张口骂道：
“是爸妈让我这么做的！望野哥离不开我，我们只想在系统里生活，又没影响别人！”
我解开工作服袖口。
冻疮从指节一直延伸到腕部，有几处刚结痂。
“五年，我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冬天送餐摔断过肋骨，夏天在后厨晕倒过两次。”
“你们住着每天两千块的休眠舱，告诉我没影响别人？”
另一张病床上，季望野睁开了眼。
他的喉咙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婉婉……接回去……”
我站到床边。
“叫谁？”
“楚楚……会疼……”
五年夫妻，我第一次听见他苏醒后的话。
他担心的不是我。
季望野缓了很久，终于说出完整的话：
“梦境马上就要完成永生绑定。”
“你知不知道强制退出会造成多大的神经损伤？再等一天都不行吗？”
“我等了五年。”
“那只是五年。我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我把三份工作证摆在他胸前。
“对你们是五年婚姻，对我是两万多小时苦力。季望野，到底谁更残忍？”
病房门被推开。
母亲冲进来，先看了林舒婷，又转向我。
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你这个毒妇！你想杀掉你妹妹吗！”
2
脸颊发麻，我没有躲。
父亲跟在后面，越过我去扶林舒婷。
“楚楚，爸爸来了。别怕，设备马上接回去。”
医生拦住他。
“付款授权已经取消，强制唤醒程序启动后。”
“系统无法直接重连，需要评估神经状态。”
母亲指着我骂道：“谁准她取消的？这笔钱一直是她交，她必须继续交！”
“我是付款人，不是奴隶。”
“望野为了救你才成这样，你养他是应该的！”
我拿起林舒婷床尾的资料。
姓名、年龄、入院日期都是真的。
五年前，她根本没有胃癌。
诊断栏写着重度现实逃避倾向，自愿参与意识休眠项目。
家属签字处，是父母的名字。
“你们早就知道她没死。”
母亲抢过资料，塞进包里。
“楚楚那时候受不了现实。她不想上班，不想见人，只有进入系统才能活下去。”
“我们当父母的还能逼死她吗？”所以你们办了一场假葬礼？”
父亲挡在母亲前面。
“那是为了让你少问。楚楚从小身体不好，吃不了苦。你是姐姐，多承担一点怎么了？”
“她吃不了苦，就让我吃？”
“你身体健康。多做几份工作不会死人。”
我从手机里翻出五年来的转账记录。
每月五万，逢系统升级还要追加十万到二十万。
有一次我发烧四十度，季望野的主治团队连续催款。
我在急诊输完液，凌晨去给冷库卸货。
那个月追加的十二万，原来买了一座虚拟海岛。
“你们每个月都来看她，对吗？”
母亲没有回答。
我继续往下翻。
系统探视记录里，父母每月登录一次。
他们看过季望野和林舒婷一起吃饭、旅游、举办订婚宴。
父亲还送过一套虚拟别墅，费用也是从我的账户扣的。
“妈，你在婚礼留言里写，祝小女儿得偿所愿。”
我把截图放到她面前。
“那我算什么？”
“你已经嫁给望野了，名分还在。”
“楚楚只是在虚拟世界陪他，又不会跟你抢现实里的丈夫。”
母亲把缴费识别环捡起来。
“别闹了，重新授权。你妹妹刚醒，经不起折腾。”
林舒婷靠着病床哭喊：
“我不要现实！这里又脏又疼，我要回海岛！”
“望野哥答应过每天给我摘花，他还没给我戴戒指！”
季望野艰难地挪动身体。
五年没有活动，他连坐起来都办不到。
“婉婉，我最爱的一直是你。”
我转向他。
“接着说。”
“楚楚有抑郁症，她进入系统后只信任我。”
“那场婚礼是治疗程序，我配合她，是为了稳住她的病情。”
林舒婷停止哭喊。
“望野哥，你说过现实里的婚姻不算数。”
季望野打断她：“楚楚，你病得太重，记错了。”
“我没有！你说等绑定完成，姐姐就失去访问权限。以后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
父亲呵斥让她闭嘴。
季望野再次对我说：
“婉婉，给我一次机会。继续交费，等我的身体恢复，我一定补偿你。”
“拿什么补偿？”
“我会工作，会照顾你。我们还能回到以前。”
我把打印出来的潜意识底层交互记录扔到他身上。
“稳住她的病情？”
第一页的标题露了出来。
【供养者林舒婉物理抹杀预案。】
“那这份五年前就设置好的杀妻计划，也是为了我好？”
3
季望野看着那份记录，沉默了几秒。
“系统会自动生成冲突方案，这不是我的想法。”
我翻到第二页。
“发起人，季望野。审核人，林舒婷。执行时间，完成永生绑定后七天。”
林舒婷靠在床头，仍在辩解：“那只是游戏任务。姐姐怎么连几行数据都要计较？”
我念出保单编号。
“任务第一步，诱导我购买高额意外险。”
“第二步，以配偶身份领取赔偿金。”
“受益人变更申请已经生成，只等季望野恢复现实行为能力。”
父亲过来抢材料。
我把备份发到云端，又将原件交给医生。
“请放进病历附件。这涉及刑事线索，不能销毁。”
医生接过文件。
“医院会封存操作记录。刚才的强制唤醒也会完整留档。”
母亲拦住医生：“这是我们家的事，不能往外传！”
“医院有法定义务配合调查。”
门外来了两名安保人员，母亲只能退回去。
十分钟后，康复科主任带着账单进入病房。
“强制退出造成神经功能紊乱，两位患者需要住院评估，再进行长期康复。”
父亲问：“要多少钱？”
“第一阶段预计一百二十万，后期费用另算。”
账单递来时，父母同时转向我。
五年来，每次缴费都是这样。
医生报数，他们等我卖血卖命。
母亲先开口：
“婉婉，你把外婆留给你的房子卖了。”
“那套房虽然旧，也能卖一百多万，刚好够第一阶段。”
“那是我唯一的住处。”
“租房也能住。望野的腿是为你断的，楚楚又是你妹妹，哪头不比房子重要？”
父亲接过账单，直接往我包里塞。
“今天先交二十万押金。剩下的钱抓紧准备，别耽误治疗。”
我把账单取出来，放回季望野床边。
“谁治疗，谁付款。”
母亲冲到门口堵住去路。
“你敢走，我就去你单位闹。”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害了救命恩人，还不管亲妹妹！”
“我已经辞掉三份工作了。”
她停住了。
“那下个月的休眠舱费用怎么办？”
“没有下个月。”
季望野撑着床栏，身体刚离开床垫就跌了回去。
“婉婉，你别冲动。房子卖掉还能再买，神经损伤拖久了无法恢复。”
“你先交钱，我们以后慢慢还。”
“你名下有钱吗？”
“我恢复后可以赚钱。”
“你五年前欠了三十万网贷。为了躲债，你主动策划车祸，进休眠舱装植物人。”
“五年后，你欠下三百万服务费。季望野，你靠什么还？”
林舒婷立刻说：“望野哥在梦里是集团总裁，他管理过很多公司。”
康复科主任看向她。
“虚拟身份不能用于现实就业。”
林舒婷拉扯床单。
“我不管，你们把我送回去！”
“你父母可以缴费。”
父亲马上退后。
“我们两个都退休了，哪有这么多钱？”
“你们去年卖了城南的拆迁房，到账二百四十万。”
我调出父亲发过的家庭群消息。
那笔钱，他们说要留给林舒婷结婚。
母亲改口：“养老钱不能动。你年轻，还能挣。”
“我挣的钱，也不能动。”
我拿出身份证和银行卡，将用于自动扣款的副卡折断。
断开的卡片落进垃圾桶。
“想治病？找你们的宝贝女儿要钱。”
4
母亲扑向垃圾桶，捡出断卡反复拼接。
“卡坏了可以补办。你跟我去银行！”
“账户已经解除代扣，里面只剩三百二十元。”
父亲堵在病床前。
“三百万都花了，你现在停下，前面的钱不全浪费了吗？”
“花钱的人不是我，浪费钱的人也不是我。”
我打开手机里的律师函。
“五年来，季望野以植物人维生治疗为名骗我付款。”
“林舒婷伪造死亡事实，冒用实验样本身份进入休眠舱。”
“你们隐瞒真相，协助签署服务文件。”
律师函末尾列出追偿金额。
本金三百零七万，另计利息、误工损失和医疗损失。
母亲看完，愣在了原地。
“你敢告亲生父母？”
“律师已经提交材料。”
“法院不会管家务事！”
“诈骗不是家务事，伪造死亡证明也不是。”
父亲拿出长辈身份压我：“撤诉。家里可以给你写欠条，等楚楚康复再说。”
“她有收入吗？”
“她以后会找工作。”
林舒婷在床上喊：“我不工作！我有望野哥，他答应养我一辈子！”
我转向季望野。
“听见了？你的妻子等你养。”
“她不是我妻子。”
季望野急着撇清关系。
“虚拟婚礼不受法律保护。婉婉，我们才是合法夫妻。”
“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你不能丢下我。”
五年前结婚时，他说创业失败，名下财产全部抵债。
婚后所有开支由我承担。
那场车祸发生前，他还偷走我的二十万存款，谎称用于支付手术费。
现在看来，那笔钱是两人的休眠舱启动资金。
林舒婷听见他要断绝联系，抓起水杯砸了过去。
“季望野，你说过姐姐只是供养者！你说醒来以后也会选我！”
“闭嘴！都是你缠着我！”
“休眠方案是你找的，车祸也是你安排的！你说只有装成救她受伤，她才会养你！”
病房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医生按下墙上的呼叫器，要求安保和院方法务到场。
季望野改口：“她神经受损，刚才的话不能当真。”
林舒婷继续喊：“你还联系了撞车司机！你让他控制车速，只撞断腿，谁知道他没控制好！”
父亲上前捂住她的嘴。
安保人员推门进来，将他拉开。
我走到季望野床前。
“那场车祸，你心里最清楚。”
“婉婉，别信她。她醒来后意识混乱。”
“监控会说话。”
季望野停止辩解。
我向医生提交书面声明。
从当天起，我撤销休眠项目担保人身份。
不再承担季望野和林舒婷的服务费、康复费及其他自愿医疗项目费用。
医生签收后，把回执交给我。
母亲堵在门边：“今天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认我们！”
“你们伪造楚楚的死亡证明那天，已经没把我当女儿。”
“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你欠我们的！”
“抚养未成年子女是法定义务。需要算账，就把这些年从我这里拿走的钱一起交给法院算。”
父亲还想追来，安保把他留在病房内。
身后传来林舒婷的哭喊。
“望野哥，我不想做康复！你答应过让我永远住在海岛！”
季望野骂她害了自己。
两个人开始互相揭短，父母在中间阻拦，账单散落满地。
电梯门合上，我删除了医院缴费提醒，又冻结所有关联副卡。
刚走到医院门口，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负责当年车祸案的交警陈锋，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他按照我的请求，找技术人员恢复了损坏的路口监控。
消息下面附着一段视频。
撞击发生前，季望野站在路边。
他没有推开我，而是把我拉到车道中央，又朝迎面驶来的司机打了手势。
陈锋紧接着发来第二条消息。
“婉婉，司机找到了。”
“他说那场车祸是季望野花钱安排的。”
5
画面里，季望野先把我拉到车道中央，又对司机抬臂三次。
车撞过来前，他自己退到了护栏边。
所谓舍命救我，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我把视频交给律师，又跟陈锋去了交警队。
司机赵勇坐在询问室里，交代了全部经过。
五年前，季望野给他十二万，让他制造一场车祸。
“他说只要撞伤腿，不会出人命。事后他再冲上去装救人，顺便让车擦到自己。”
赵勇低着头。
“那天车速没控制好，林舒婉被撞出内出血。”
“季望野本来只伤了小腿，救护车来之前，他让我对外说是他推开了林舒婉。”
“钱从哪里来的？”
“先付两万，剩下十万打进我老婆账户。转账人叫林舒婷。”
律师记录下来。
“还有别的吗？”
赵勇犹豫几秒，从旧手机里找出一段录音。
季望野在录音中说。
“婉婉最认死理。只要她认定我救过她，她就会养我一辈子。”
“车祸后我进入休眠项目，你们按计划把楚楚也送进去。”
林舒婷问：“姐姐要是查呢？”
“她连你死亡证明都敢信，还能查什么？”
录音后面，是两个人商量怎样使用我的存款。
那二十万根本不是手术费。
十二万付给赵勇，剩余八万交了休眠舱定金。
后续三百多万，全由我分期支付。
律师把录音复制了三份。
“仅凭这些，还缺关键一环。”
“死亡证明是谁办的，休眠项目的文件是谁代签，都要查清。”
当天晚上，母亲给我发来住院通知。
季望野肌肉重度萎缩，神经系统受损，至少需要一年康复。
林舒婷情况更差，肺部感染，欠费十一万。
通知后面跟着一段话。
“你妹妹撑不过今晚。马上交钱，否则我就去你公司闹。”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上午，母亲真来了。
她坐在公司大厅，举着纸板，上面写着：
不孝女骗走父母养老钱，逼死亲妹妹。
同事围在门口。母亲见我出来，立刻喊：
“大家评评理，她妹妹病危，她拿着家里的三百万不肯救人！”
我把缴费记录投到大厅屏幕上。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笔。
休眠服务费、营养液费用、虚拟场景升级费、双人婚礼场景费。
最后一项，二十八万。
“你说的三百万，是我打三份工挣的。”
母亲指着我：“没有我们，你能长这么大？”
律师走到她面前，递上材料。
“林女士，你涉嫌协助伪造死亡证明、隐瞒诈骗事实、冒用他人签名。”
“请停止散布不实信息，否则我们追加起诉。”
母亲撕碎材料，转身躺在大厅地面。
保安报警后，她又说自己心脏病发作。
救护人员赶来检查，各项指标正常。
警察把她带离公司时，她还在喊：“她欠我一条命！”
公司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
“这件事影响很大。”
我拿出五年来的排班表、工资记录和医院账单。
“我没有侵占任何人的钱，也没有遗弃需要法定赡养的老人。所有材料已经交给警方。”
领导沉默片刻，把一份调岗文件推过来。
“公司准备成立风控组。”
“你连续五年没有出过工作差错，考核也一直是第一。愿不愿意过去？”
新岗位工资翻了一倍。
我签了字。
下班时，陈锋在门口等我。
他给我带来一份新的调查结果。
林舒婷的死亡证明编号，属于三年前一名真正去世的女孩。
经办栏上的电子签名，来自父亲曾经任职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父亲离职前，偷偷保留了系统账号。
更重要的是，警方查到那张死亡证明并非只用了一次。
父亲拿着它注销了林舒婷的户籍，还以“独生女死亡”为由，骗取了二十四万元专项补助。
而那笔钱到账后的第二天，全部转进季望野名下的休眠项目账户。
我刚看完，医院打来电话。
“林女士，季望野失踪了。”
“他现在无法独立行走。”
“有人用轮椅把他带走。监控显示，带走他的人是你父亲。”
陈锋接过手机，让医院保留录像。
十分钟后，父亲发来一张照片。
季望野躺在一间废弃仓库里，输液管被拔掉，脚边放着半桶汽油。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撤案，否则他死。”
6
警方根据照片背景锁定了城西旧仓库。
父亲没有逃远。
他推着季望野躲在二楼，门口堆着纸箱，还把汽油倒在楼梯上。
谈判人员让他放人。
父亲隔着窗户喊：“让林舒婉来！她撤案，我就放人！”
我站在警戒线外，没有进去。
律师替我回应：“刑事案件不是撤案就能结束。你现在放人，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仓库里传来季望野的叫骂。
“是你女儿要告人，你绑我干什么！”
父亲骂了回去：“要不是你骗我们楚楚，我们会走到今天？”
“死亡证明是你办的，字也是你签的！你拿了补助，还想把责任推给我？”
“休眠项目是你提的！”
“你收了我五万！”
两个人隔着门互相揭底。
谈判人员继续拖延。消防人员从仓库后方进入，警方切断电源，破开侧门。
父亲准备点火时，被冲进去的警员按住。
季望野从轮椅上摔下来，额头撞伤，送医后没有生命危险。
父亲因涉嫌绑架、纵火未遂和诈骗被刑事拘留。
母亲赶到派出所，把责任全部推给我。
“你爸爸是为了救这个家！”
“他绑架别人，跟我无关。”
“你非要告，才把他逼成这样！”
陈锋把记录本放到她面前。
“林女士，请解释死亡证明上的材料来源。”
母亲改口说不清楚。
警方调出她与父亲的聊天记录。
五年前，母亲把林舒婷的照片、身份信息和体检报告发给父亲，还催他尽快办好。
她写得很清楚。
“先让楚楚在户籍上死掉，项目方才肯收她。婉婉心软，不会查。”
母亲坐了半个小时，开始承认自己知情。
但她坚持钱都给了两个孩子，自己没有获利。
律师提交银行流水。
专项补助到账后，父亲和母亲留下六万元。
那笔钱用于装修老家，还买了一套金首饰。
母亲当天也被采取强制措施。
父母都被带走后，林舒婷在医院失去了照顾者。
医院按照规定停止非必要项目，只保留基础治疗。
三天后，她给我发来四十多条消息。
“姐姐，我愿意作证。”
“季望野骗了我，他说休眠舱没有副作用。”
“我是受害者。”
“你先交十二万，等我出院，我把证据都给你。”
我让律师回复：“证据可以直接交给警方。”
林舒婷不肯。
她提出见面，只准我一个人过去。
警方安排人员守在病房外。
我推门进去时，她正试着下床。双腿撑不住身体，她跌回床边。
“姐姐，扶我。”
“护士就在外面。”
“我们是亲姐妹。”
“你办死亡证明那天，已经放弃这个身份了。”
林舒婷拿出一个存储器。
“这里有季望野的项目记录。你替我付清费用，我就交给你。”
“不给。”
“你不想让他坐牢？”
“现有证据足够立案。”
她把存储器塞进病号服。
“那你永远不会知道五年前真正发生了什么。”
我停在门边。
“你说。”
“车祸不是第一次计划。”
林舒婷提出条件，她要单人病房、护工和后续康复费，还要我替她请律师。
我按下呼叫铃。
两名警员进入病房。
“你涉嫌诈骗、伪造证件、骗取补助。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林舒婷抓住床栏。
“我是病人！你们不能抓我！”
医生拿出评估报告。
“你的生命体征稳定，可以接受讯问。后续治疗由监管部门安排。”
她被带走前，还是交出了存储器。
技术人员恢复内容后，找到一份五年前的视频。
画面拍摄地点是季望野租住的公寓。
桌上摆着两套方案。
第一套，是制造轻微车祸。
第二套，是在我的水里加入安眠药，再伪造煤气中毒。
季望野指着第二套方案说：“这个风险大。她要是真死了，保险金不一定拿得到。”
林舒婷问：“那车祸稳吗？”
“她受伤，我救她。她活着替我们交费，比死了值钱。”
视频右下角，还坐着第四个人。
赵勇认出那人后，当场改了供词。
“他不是项目公司的普通顾问。他负责帮季望野设计整个计划。”
陈锋查到那人的身份，带队赶往休眠项目公司。
办公室已经被搬空。
桌上留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十七名长期付费家属，而所谓的植物人，全都住在同一家休眠中心。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7
警方查封了休眠中心。
项目负责人周凯在机场被拦下，行李箱里装着假护照和三十万元现金。
审讯中，他承认所谓潜意识康复项目并未获得正式批准。
休眠舱使用的药物，只能短期镇静。季望野和林舒婷长期服药，导致肌肉萎缩、神经损伤和器官功能下降。
五年来，周凯替他们伪造病历，把普通休眠包装成植物人维生治疗。
每月收费中，四成归公司，三成用于药物和设备，另外三成进入季望野控制的账户。
季望野并非只想躲进休眠舱。
他还是这场骗局的合伙人。
医院病房里，警员宣读了立案决定。
季望野躺在床上，立刻要求见我。
我到时，他已经准备好说辞。
“婉婉，我也是被周凯骗了。”
律师把分红流水放在床头。
五年时间，他一共拿走九十二万。
其中四十六万用于升级他和林舒婷的虚拟世界。
十五万打赏项目技术人员，剩下的钱转进三个隐蔽账户。
“这三个账户是谁的？”我问。
季望野说不记得。
“一个属于你母亲，一个属于你弟弟，另一个属于周凯。”
资料送到他面前。
顾母每月收六千元，负责配合医院对我隐瞒情况。
季望野的弟弟拿钱替他购买虚拟设备，还多次冒充医生给我发催费短信。
警方已经同步抓人。
季望野开始谈夫妻感情。
“我们还没离婚。你把材料撤回来，我可以把账户里的钱全给你。”
“账户只剩八百七十元。”
“周凯那里还有钱。”
“他的资产已经冻结。”
季望野要求单独跟我谈。
警员没有离开。
他只好继续说：“楚楚不是你想的那样。虚拟婚礼是她逼我的。我一直把你当妻子。”
我播放休眠舱备份录音。
虚拟婚礼当天，主持人问季望野，是否愿意与林舒婷建立永久伴侣关系。
他回答：“我愿意。现实中的妻子只是供养者，等她没有利用价值，我会让她净身出户。”
下一段录音里，他嫌我转账慢。
“林舒婉一天打三份工，还说自己累。她欠我一条命，累死也是还债。”
季望野要求关掉录音。
我没有停。
林舒婷在录音里问：“她要是发现真相呢？”
“我有她婚内精神病诊断记录。到时送她住院，财产由我代管。”
我的就诊记录，也在警方查获的资料里。
五年前车祸后，我因失眠去过心理门诊。
季望野拿着那次记录，找到一家私人机构，伪造了重度精神障碍评估。
他早就准备在我停止付款后夺走我的工作收入和房产。
“婉婉，我没真做。”
“因为我先发现了。”
办案人员带走季望野时，他双腿无法站立，只能被固定在轮椅上。
走到门口，他又提出要举报林舒婷。
“车祸前，她给林舒婉下过药！她还偷过林舒婉的身份证！”
这次，林舒婷没有否认。
她交代那天在我的水里加入少量镇静药，确保我反应迟缓，来不及避开车辆。
“药是望野哥给的。我只放了一点。”
检方把她从共同诈骗嫌疑人，调整为故意伤害案共犯。
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后，父亲委托律师找我和解。
他愿意卖掉老家的房子，退还六万元补助，只求我出具谅解书。
母亲也写来一封信。
前半封骂我毁了家，后半封让我给林舒婷请最好的律师。
我把信交给检方，拒绝和解。
三个月后，离婚案开庭。
季望野通过视频参加庭审。
他不同意离婚。
“我瘫痪了，她现在离开，属于恶意遗弃。”
法官核对证据后，确认他婚内实施重大欺诈。
长期转移共同财产，并与林舒婷保持超出正常关系的虚拟伴侣行为。
离婚当庭判决。
共同债务由实际使用方承担。
季望野名下被冻结的四十一万元归还给我，休眠中心退赔款另案处理。
法官宣判结束，季望野又喊。
“婉婉，我救过你！就算车祸是安排的，最后也是我替你挡了车！”
陈锋起身，把修复后的完整监控交给法庭。
此前的画面只有路口正面。
新恢复的另一段监控来自路边商店。
画面清楚拍到撞击后发生的事。
季望野没有替我挡车。
我倒地后，他走到我身边，拔掉了我正在拨打急救电话的手机。
接着，他用脚把手机踢进下水道，站在原地等了六分钟。
直到路人出现，他才躺到我旁边，装成昏迷。
检方人员当庭通知他。
故意伤害之外，将追加审查故意杀人未遂。
8
刑事案件半年后开庭。
季望野拒不认罪。
他坚持说拔掉手机只是慌乱，留在现场是为了等人救援。
检方提交了完整证据链。
车祸前，他给赵勇付款十二万。
车祸当天，他购买两份高额意外险，受益人都是自己。
车祸后，他阻止我求救，又向路人谎称已经拨打急救电话。
那六分钟导致我失血加重，脾脏破裂，术后留下长期后遗症。
周凯出庭作证。
“季望野说，林舒婉活着最好。万一死了，保险金也够启动项目。”
季望野当庭骂周凯推卸责任。
周凯马上拿出备份合同。
合同中写着，若我死亡，保险赔偿优先支付季望野和林舒婷的休眠费用。
他们把我的生死都算成了钱。
林舒婷为了减轻处罚，也提交了季望野发给她的聊天记录。
车祸后第二天，他写道：“她醒了，还在问我伤得重不重。计划成了。”
第五天，他又写：“以后她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的。”
轮到林舒婷接受询问时，季望野把全部责任推给她。
“她嫉妒姐姐，药是她下的，死亡证明也是她要求办的。我只是想陪她治病。”
林舒婷当庭揭出最后一份证据。
休眠计划启动前，季望野曾给她签过一份承诺书。
内容不是爱情保证，而是利益分配。
我支付的费用中，季望野占七成，林舒婷占三成。
若我停止付款，就启动精神障碍认定，申请成为我的监护人，再处置我的财产。
承诺书下方，还有父亲和母亲的签字。
父亲收取五万元签字费，母亲收取三万元。
所谓亲情、爱情和救命之恩，全是一张分赃表。
季望野改口称签名是伪造的。
鉴定结果当庭公布，字迹和指纹均来自本人。
休庭期间，他要求跟我说最后一句话。
法警把他推到旁边。
“婉婉，我后悔了。”
“你后悔的是失败。”
“我已经成了废人。你非要让我坐牢吗？”
“你让我在车道上等死时，没给我选择。”
“我们做了五年夫妻。”
“五年里，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你躺在休眠舱里拿我的钱结婚。夫妻两个字，你不配提。”
判决当日下午宣读。
季望野因故意伤害、诈骗、伪造证据、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
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责令退赔。
故意杀人未遂因证据认定存在争议，未单独定罪。
但阻碍救助行为被纳入故意伤害的恶劣情节。
他的身体评估结果也送到了法院。
长期休眠造成不可逆神经损伤，双腿恢复机会很低。
肾功能持续下降。监狱医院会提供基础治疗，所有昂贵康复项目不在自费补偿范围内。
宣判后，他第一次没有再喊我的名字。
林舒婷犯故意伤害、诈骗、伪造身份证明等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9
她参与项目分成，又欠休眠中心违规借款、康复费用和民事赔偿。
名下没有资产，出狱后仍需偿还。
周凯因组织诈骗、非法医疗活动及协助伪造病历，被判十五年。
赵勇主动投案并提供关键证据，仍因故意伤害获刑六年。
父亲因诈骗、伪造国家机关证明文件、绑架及纵火未遂，数罪并罚，判处十三年。
母亲参与伪造死亡材料、诈骗补助、协助隐瞒犯罪所得，判处五年六个月。
顾母和季望野的弟弟也因参与诈骗、掩饰犯罪所得分别获刑。
休眠中心被依法取缔，涉案资产拍卖后，优先退赔受害者。
我拿回本金、利息和部分医疗损失，共计二百七十六万。
剩余款项按照执行进度继续追偿。
一年后，我升任公司风控负责人。
曾经三份工作的排班表，被我放进碎纸机。
冻疮留下的疤还在，冬天不再疼了。
陈锋偶尔约我吃饭，从不问案件，也不催我开始新的生活。
他帮我搬家那天，只说：“以后有事，正常开口。别一个人扛。”
新房不大，阳台能晒到太阳。
我把最后一张医院缴费卡剪断，注销用了五年的贷款账户。
监狱后来寄来两封信。
一封来自季望野。
他在狱中多次感染，双腿完全失去活动能力，希望我替他购买康复药物。
他写了十几页道歉，最后仍在强调，他当年确实爱过我。
另一封来自林舒婷。
她说季望野在庭审中背叛了她，她愿意再提供他的罪证。
条件是我替她偿还债务，等她出狱后给她一套房。
两封信都被我退回。
三年后，父亲在狱中申请保外就医，被鉴定不符合条件。
母亲托亲戚联系我，要求我承担她的治疗费。
律师依照判决回复，她在监管场所有基本医疗保障，我没有额外支付义务。
季望野因身体后遗症长期住在监狱医院，吃饭、洗漱都需要协助。
他和周凯在同一案件中互相举报，减刑申请接连被驳回。
林舒婷服刑期间仍拒绝参加劳动，多次违规。
她名下执行债务持续增加，父母的房产拍卖后也不够偿还。
他们曾靠我的钱住在海岛梦境里。
醒来后，余生只剩欠款、刑期和病痛。
我换了手机号，也换了城市。
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人事问我紧急联系人填谁。
我停了片刻，写下陈锋的名字。
下班后，他站在路边等我。
绿灯亮起，他没有拉我，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走吗？”
“走。”
我自己迈过斑马线。
这一次，没有谁把我推向车流。
也没有谁再能用恩情，拿走我的人生。